第42章 正义的一战

宁儿的目光也看向殿下拔高的灯芯,低声道;“按以往来,应该是这样的。”

李承乾放下这卷厚重的书,儒家典籍读起来索然无味,这些书想要将天下人都教成一个个好人。

看殿下蹙眉的神情,宁儿低声道:“儒家典籍读起来若生涩的话,可以让朝中学士来讲解。”

李承乾摆手道:“不用了,早点休息吧。”

宁儿会意,稍稍躬身道:“喏。”

安静的东宫寝殿内,李承乾坐在窗前,偶尔还有几滴雨水落入殿内,入夜之后,这秋风更凉了些。

李承乾在窗前站起身,遥望雨幕中的太极殿,那里还是老样子灯火通明。

翌日,天边刚有些灰蒙蒙,天空还是阴沉的,雨水刚停歇不久,地面还湿漉漉的。

李承乾绕着东宫跑了三五圈,这才用了早饭,换了朝服准备去早朝。

坚持晨跑快一年了,身体正在越来越强壮,走回东宫拎起一个水桶,倒入木盆中,开始洗漱。

明显可以感觉到,力气也更大了,男孩子在十五六岁的年纪,也是锻炼最有成效的年纪,正处于成长最关键的年龄,不论是对疾病的痊愈速度,还是骨骼健壮,都是最好的时候。

宁儿将粥放在炉子上热着,而后再帮殿下看看,是否都梳理好了。

李承乾整理好衣襟,走到前殿见到正在刷牙的李丽质。

弟弟妹妹醒来都挺晚,李丽质是最先睡醒的。

见她正刷着牙,目视着前方,双目无神,见皇兄走来,连忙道:“皇兄。”

“把东宫咸鸭蛋再准备一些,孤下了早朝一起去看望母后。”

李丽质闻言点着头,还是有些没睡醒的状态。

天边的晨曦更敞亮了,只不过这种敞亮还是没有破开乌云,关中的秋雨就是这样的,断断续续下个不停。

地面湿漉漉地看着糟心。

宫里还有许多地方没有修缮,地面上坑坑洼洼有些积水。

其实这样也好,等到将来想要改建皇宫,也能顺手很多。

刚走出东宫,就见一个身影站在不远处,本就是上朝的时辰,众臣正脚步匆匆走向太极殿。

这个时候站在东宫门口,不是等着东宫储君,还能是在等谁?

再走近一看,才认出来这个穿着蓝色官服,腰配银鱼袋的人是皇叔李道宗。

只不过看他现在的大胡子疯长,一时竟没有认出来。

李道宗躬身行礼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连忙扶起对方,道:“皇叔出征塞外,这一次回来整个人都瘦了许多,如此眼窝深陷,也没休息好吧。”

“昨夜在太极殿,与陛下与众将饮酒到深夜,休息了一个时辰,便又要来上朝。”

李承乾揣着手继续朝太极殿走着,又道:“皇叔多注意身体,下了早朝便去休息。”

“喏。”

李道宗很是恭敬,又道:“其实昨夜陛下给了封赏。”

李承乾颔首道:“那挺好的。”

就快走到太极殿的时候,李孝恭也凑了过来,看李道宗神色道:“承范啊,下了朝去太医署诊个脉,带一些药调养一番。”

“弟弟身体无恙。”李道宗回道。

叔侄三人低声说着话,走入太极殿。

看李道宗眉头紧锁,像是有心事,李承乾低声问道:“皇叔,此番大胜而归,应该是意气风发之时,怎么?还有心事吗?”

李道宗先是看了一眼兄长,又道:“此番出征还要感谢殿下指点,只是末将如实说了,他们谁也不信。”

“无妨,战事能够赢是最好的。”

李孝恭低声道:“我们宗室将领行事处处都要小心谨慎,兵权能够杀人,也会害了自己,陛下对我们这些有功的将领还是挺好的。”

说来也是,自大唐立国之后,天可汗向来是善待功臣的。

先是看了看已站在朝班位置上的李恪,李承乾低声道:“皇叔当时是如何卸下兵权的。”

李孝恭先是咳了咳,提了提朝服的腰带,道:“老夫娶了二十多个美妾。”

李道宗神色越发凝重了。

李承乾感慨道:“皇叔注意身体啊。”

“后来被陛下训斥了一顿,兵权被收没了,又只能将那些美妾放了回去,还挨了不少言官的骂。”

见眼前叔侄俩都看向自己,李道宗悻悻道:“家中有悍妻,若也纳妾……她非要与某拼了命不可。”

李孝恭失望摇头,眼神只能表示好自珍重,又道:“昨日,李靖得胜而归,来见了陛下之后,在甘露殿谈了很久,而后李靖又回了他的府邸,闭门谢客,就连昨夜的太极殿夜宴都没来。”

李道宗沉声道:“且不说自家这些事,吐蕃人不容小觑,当初去乌海要道截杀伏允可汗,就在那里遇到了吐蕃人。”

吐谷浑平灭了,赤水源与大非川死了数以万计的人。

吐蕃与大唐的恩怨在史书上纠葛百年。

尤其是再听到大非川这个地名。

听李道宗讲述才知道那一次截杀活捉伏允可汗有多么凶险,如果这个时候吐蕃人在后方插一手,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好在,当时吐蕃人没有准备充分,也可能是吐蕃不想在这个当口与唐人开战,毕竟他们也刚刚收服了羊同部落,松赞干布更是派出使者去雪山后方的泥婆罗派出了使者。

而后,李孝恭说起了昨晚太极殿夜宴的情形,西征吐谷浑大胜,西征将领与朝中老将们与陛下喝得伶仃大醉。

还是秦琼将众人一一踹醒,这才慌忙收拾好了太极殿,众人换了朝服,差点耽误了上朝。

直到现在,太极殿还隐隐飘着酒香。

听皇叔讲着,昨晚程咬金提议让颉利可汗与伏允可汗一起来太极殿跳胡旋舞助兴。

这个老不休的提议终究没有被允许。

眼看早朝就要开始了,李承乾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李恪好奇道:“皇兄与皇叔们说什么呢?”

李承乾道:“都是一些人到中年的事,与我们兄弟无关。”

早朝开始了,房玄龄先一步上前,朗声禀报了吐谷浑战事。

其实昨晚都准备好了,今天走个过场,不多时伏允可汗被押送到了太极殿。

李承乾冷眼看着这个拜伏在朝班前的吐谷浑可汗,长得并不算高大,卷起泛黄的胡须还有些乱,衣服也脏兮兮的。

威严的皇帝李世民坐在皇位上,指着伏允怒骂着,“尔胆敢冒犯我大唐西北三州之地,还敢拘禁唐使,好大的胆子!”

皇帝的怒喝声响彻太极殿,伏允拜在地上瑟瑟发抖。

从一开始大唐与吐谷浑这一战,大唐先是劝,再是告诫,最后派出唐使。

劝了又劝,直到说道理都说不动了,无可奈何出兵,虽说这个过程很仓促,但不论是在道义还是师出有名上,大唐此战都站在了正义的一方。

吐谷浑不论怎么辩解,在西域或者是突厥,吐蕃人眼里,这个伏允可汗都是个十足的小人。

现在太极殿内所有人踹他一脚,都不算过分。

奈何这是大唐的太极殿,是大唐最高的权力中心,大家都极力克制着野蛮。

最后,这个伏允可汗又被押了下去,等秋后处决,因朝中有人提议还要先告慰前隋戍守边关而战死的那些将士。

这个提议也被父皇与朝臣采纳了。

接下来的早朝,又进入了各部禀报今年秋收的情形。

晌午时分下了早朝,李承乾走出太极殿,就见到了妹妹李丽质提着一篮子的咸鸭蛋等在殿外。

她双手提着篮子道:“也不知道皇兄下朝是什么时候,妹妹就在这里等着了。”

李承乾拿过她手中的小篮子,又道:“等多久了?”

“没多久,刚等了片刻。”

李孝恭在殿前停下脚步,见到太子与长乐公主这对兄妹正朝着立政殿走去,宽慰地笑了笑。

李承乾提着篮子走到母后的立政殿外,这里倒是没有太多的变化。

李丽质先一步走入殿内,呼唤道:“母后!”

长孙皇后正在收拾着一些衣裳,见到女儿又是道:“怎么又穿上这身旧衣裳,昨天不是刚送去新做的。”

李丽质在母后面前扭捏道:“女儿不舍得穿,皇兄也来了!”

闻言,长孙皇后抬头看去,见到儿子,又是点头道:“承乾,坐吧。”

将一篮子咸鸭蛋交给一旁伺候母后的宫女,倒也没坐,李承乾环顾着立政殿,道:“母后近来身体如何了?”

皇后先是看了眼在床榻上爬的小兕子,抱起这个小女儿,道:“之前孙神医是每十天来看望一次,现在一个月一次,说是病情好了不少,母后也不知病理,神医说是恢复得好,那便是好的。”

李承乾双手背负,看着立政殿外的一棵银杏树,低声道:“儿臣带了些咸鸭蛋。”

李丽质也道:“这都是皇兄亲手做的咸鸭蛋,东宫还有不少,母后记得吃,不要总是赏赐后宫的妃子们了。”

看着眼前的儿女,长孙皇后笑着点头,又拿出一个布囊,放到儿子手里,“承乾,这香囊且留着,母后用不了这些,听闻你近来总是睡得晚,这香囊能助你安神入眠。”

“谢母后。”

李丽质有些不服,抓着母后的手臂道:“女儿也要。”

见状,皇后又笑道:“你这丫头,给了伱新衣裳还不满足。”

殿内,儿女陪在皇后身侧,有说有笑的场面很是温馨,让立政殿内的宫女们也是面带笑容。

李丽质逗着还只能在床榻上爬的小妹兕子。

长孙皇后清退了殿内的宫女,身边就留下了儿女,她神色严肃起来,道:“承乾,母后有话问你,你要实话实说。”

李承乾拿了一把胡凳坐下,回道:“母后请讲。”

“本宫知道东宫人手本就不多,勉强可以带着你的弟弟妹妹,可你在外是否已有私产了?”

李承乾点头道:“原来这些事母后都知道了。”

长孙皇后扶着太阳穴,低声道:“有些事你不与母后说,你舅爷也会说的。”

舅爷是自家人,既然会对母后说,就说明母后心中自有分寸将来也好照拂,如果没必要,他就不会与母后说这些。

看儿子沉默的样子,长孙皇后又道:“承乾,你是储君有些事要更小心谨慎。”

“儿臣明白,但那些都是杜荷的家业,东宫从来不参与经营。”

如此,长孙皇后这才缓缓点头,又打量着这个儿子,忽然一笑,低声道:“你又长高了不少,你看看你的朝服,都显得短了。”

李承乾低头一看,这朝服确实短了一些,都已经露出脚踝上的一截。

李承乾讪讪一笑,道:“平时没注意。”

“换下来吧,母后给你改改。”

李承乾应声脱下厚重的朝服。

长孙皇后伸手接过朝服,叠好之后放在膝盖上,低声道:“你也长大了,宁儿说你现在行事有自己的主见,这都很好,不论你在外面安排了什么,你都要答应母后,做好事,不能祸害关中乡民,也不能欺凌他人。”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看着已长高的儿子,长孙皇后拍了拍这个儿子结实的肩膀,满意点头。

“记得去看看你舅爷。”

“儿臣打算过了晌午就去。”

正如皇爷爷所说,这位舅爷在李唐天家这个家庭中有着很重要的地位。

就算他老人家离开了朝堂,现在处于退休的状态,不妨碍他支持东宫储君,因为储君就是双方的纽带。

长孙皇后向殿外看了看,就有宫女收到眼神,小步走来,禀报道:“禀皇后,饭食都准备好了。”

“嗯,你们兄妹都在母后这里用了饭再走。”

“儿臣就是打算在这里用饭的。”

立政殿内的饭菜很简单,李承乾看着眼前的菜色,切下一些羊肉放在身边妹妹的碗中。

李丽质小嘴用力嚼着羊肉,还一边戏弄着小兕子。

李承乾道:“母后,儿臣听闻父皇要去骊山秋猎,父皇有说起留守长安,监理朝政的事吗?”

“你也想去秋猎?”话语顿了顿,长孙皇后摇头又道:“你多半要留在长安。”

言罢,见儿子沉默良久。

(本章完)

第43章 一朝一夕间

长孙皇后低声道:“你们父皇总是想得很多,这一次出去秋猎散散心也好。”

李承乾点头道:“让弟弟妹妹们也出去玩玩吧。”

皇后又抬眼看了看这个儿子,缓缓放下手中的碗筷,道:“家里的事情母后可以给你看着,可着国事朝政,你们父子要看紧。”

“母后放心。”

长孙皇后收回目光,点头吃着眼前的饭菜。

李承乾嘴里嚼着芹菜,看妹妹李丽质的注意力全在小兕子身上。

这个小妹还只会蹒跚走两步,看她憨憨的模样,总是令人欢喜。

“当年的父皇征战天下,现在大军得胜而归,总要想着策马奔腾一番,岁月不等人,再不放肆几年,人就老了。”

听儿子这么自语了一句,长孙皇后又皱眉不语。

用罢饭食,李丽质还要在立政殿陪着母后。

按照母后的吩咐还要去舅爷家一趟,李承乾刚走到殿外,长孙皇后拿着一件外衣,道:“穿上吧,别又着了风寒。”

李承乾接过这件锦袍,原来母后早已经准备好了新衣裳。

在母后的目光下,李承乾穿好外衣,道:“儿臣先去看望舅爷。”

长孙皇后怀中还抱着小兕子,笑着点头。

等皇兄离开,李丽质央求道:“母后,女儿不想去秋猎。”

长孙皇后颔首道:“好,母后也不去。”

“嗯。”李丽质抱着母后的手臂,又道:“女儿就在宫里陪着母后养病。”

秋雨停了半日,刚有点阴干的地面,又迎来一波秋雨。

整个关中都湿漉漉的。

李承乾走到东宫的时候,宁儿已经等在东宫外了,她低声道:“皇后让人送来消息,说是殿下要去看望许国公?”

“嗯,走一趟。”

“喏。”

宁儿先是眼神示意,让小福她们照看好皇子公主们,便提着伞脚步匆匆跟着殿下。

皇帝要秋猎了,有不少将领带着兵马前往骊山。

李承乾一路走着,看着一队队官兵从春明门离开,那是长安的东城门,向东走便是骊山。

朝中上下已经开始为这一次的秋猎准备了,武将那边是最忙碌,一路路的兵马前往骊山准备。

倒是文官这一派没什么大影响。

来到朱雀大街上的许国公府邸,这里的大门就敞开着。

李承乾站在门外,也没见有门房相迎,其实舅爷家也没有其他仆从照顾起居,只有一个老仆从一直照料着。

“站在外面做什么,还不进来?”

听到宅邸内的话语声,李承乾这才迈入。

宁儿依旧撑着伞,跟着殿下的脚步。

高士廉正在烹茶,他低声道:“今天高林有事出去了,家里也没别人。”

李承乾稍稍一礼,又道:“孙儿确实没见到他。”

说话间,李承乾的目光看向站在舅爷身后的人,这个男子看着模样三十岁左右,正低着头。

高士廉也看向身后,抚须像个老顽童般地道:“履行是个傻子,伱不用把他当个人。”

“臣高履行,见过太子殿下。”

见到儿子行礼,高士廉神色不悦道:“出去吧,老朽看到你就心烦。”

“……”

“滚!”

听到亲爹一声喝,高履行又怂又慌忙应了一声,脚步匆匆离开。

对父亲这种只疼外孙,不疼儿子的态度很是委屈,又听父亲这么赶自己,高履行心中万般苦楚,也只好低着头快步离开。

高士廉继续烹茶,换上了一脸慈眉的笑容,道:“他自小没出息,长大了也是这德行,不会成才的,你不用和这种人来往。”

李承乾讪讪一笑,对舅父家的家风有了几分了解,点头道:“舅爷说得是。”

不多时,高林,也就是舅爷身边的老仆从又回来了,他提着一个菜篮子坐在水盆边便开始洗菜。

“东宫送来的茶叶老朽收到了,只是这上了年纪还是喜欢这样烹茶,冲泡之法太过简单,没了该有的底蕴,也少了礼节。”

茶叶冲泡简单方便,舅爷又是当年的旧勋贵,行事作风自然保持着一个旧勋贵该有的作派。

在舅爷的认知中,就因太方便了,茶叶冲泡便可饮用,这不合礼数。

李承乾先是坐下,见舅父端来一盆干枣,便拿了几颗拿在手里,又往口中放了一颗。

高士廉从陶锅中捞出一碗茶水,饮了一口又道:“陛下近来很信重一个叫马周的文臣。”

“嗯,孙儿听说了,任职监察御史。”

“老朽听说他写得一手好文章。”

李承乾嘴里嚼着枣,皱眉道:“舅爷是何意思?”

高士廉又道:“像马周这样的青年才俊一定会得到重用。”

“这大唐的青年才俊还少吗?如马周,岑文本,褚遂良,青年才俊都快不值钱了。”

高士廉忽然笑道:“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他们若都忠心大唐就是好事。”

高士廉拿出一张纸,缓缓道:“这是杜荷送来的账,说是按照东宫吩咐,给老朽分润三百贯钱,还说其中一部分是你舅舅辅机的,念老夫与辅机是一家人,便一并送来了。”

李承乾吐出枣核又往嘴里放了一颗干枣,关中枣还是很甜的。

“三百贯钱?你觉得老朽会要你们这点钱吗?本想着让你母后数落你一番,知道你来了,才知观音婢还是舍不得。”

李承乾尴尬一笑。

“观音婢若舍得数落你,也不会让你来老朽这一趟。”

“舅爷,孙儿让杜荷给您分润并没有别的意思,自家人也要明算账,不谈当初你帮助东宫起家,这些钱就当是孙儿的孝敬。”

“孝敬?”

李承乾作揖道:“孙儿此生最不敢忘的便是孝敬二字。”

话音刚落,一旁洗着菜的老仆从忽然笑了,而后走到院子另一头将这些菜用盐抹着腌了。

屋外的雨势越来越大,屋内爷孙两人还在交谈着。

“孙儿还有一事,还要请教舅爷。”

“你说。”

“如何让皇叔李道宗卸下兵权。”

“李道宗?”高士廉冷哼道:“他现在是坐立难安了?”

“多半是的。”

高士廉半躺着又是慵懒地挪了挪身子,双手像自己的孙儿那般揣在袖子里,低声讲述着。

等屋外的大雨停歇了,李承乾这才离开舅爷家,傍晚时分回了东宫。

肥皂这东西一问世,便在长安引起了不小的风浪。

从一开始肥皂这个东西,只有宫里才有,后来有陛下与皇后的赏赐,这肥皂也出现在了长安城的高门权贵家中。

过了一个夏天,入秋之后长安城内便开始有了卖肥皂的商贩。

大唐不收生产赋税,这就给了泾阳足够的空子钻。

泾阳只事生产,不经手贩卖,而在长安行商的市税,贩夫商人都会主动上缴,这又不是泾阳的成本。

如此泾阳又钻了一个空子。

在这方面许敬宗是个能手,经过太子殿下一点拨,一通百通。

肥皂一经贩卖,便风靡了长安,五十钱到六十钱一块的肥皂并不贵,稍富裕些的人家也买得起。

泾阳与杜荷都大赚了一笔,铜钱都是一车车地送入泾阳。

杜荷府邸,许敬宗已懒得数钱了,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直接称量一番来记数。

杜荷也不管许敬宗,他只管做好殿下吩咐的事。

李义府脚步匆匆而来,道:“许侍郎,杜公子,出事了,我们准备造椅子的木材刚途经长安就被蓝田县扣下了。”

闻言,许敬宗卷起了袖子,怒道:“好个蓝田县的县丞老儿,老夫去和他拼了!”

言罢,他脚步匆匆出了府门。

以许敬宗的能力,这点小事自然难不倒他。

对此,杜荷并不担心。

许敬宗只担心能否安排东宫交代的事,杜荷担心作坊就要无以为继了,哪怕现在赚了很多钱,两人的目的是不同的。

上官仪气馁一叹,生怕许敬宗闯祸,匆匆行礼道:“杜公子,下官也走一趟。”

杜荷点头没出声,继续写着书信。

不多时,门房带着一卷纸而来,他低声道:“公子,东宫让人送来的信。”

这边的信还没送出去,东宫就又有安排了。

杜荷打开信纸皱眉看着,而后一脸凝重地放下书信,吩咐道:“让程大将军家的处默来一趟,就说我有事找他帮忙。”

“可是处默小将军向来跋扈,小人实在是……”

杜荷又道:“他这些天花着我杜府这么多钱,这点小事他还是会帮的。”

“喏。”

孙思邈又去给人看病了,老神仙大多数时候都不在府上,只有入夜要休息的时候才会回来,反正也习惯了。

只要殿下再不往杜府塞客人,杜荷还能觉得轻松一些。

骊山秋猎准备了半月,关中步入深秋,闭关许久的波颇和尚终于走了出来。

这位天竺高僧变得更寡言少语。

因那次曲江池的游园,这位高僧好似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就算是有人花了上万钱,他都不愿意与施主谈论禅机。

深秋时节,关中的柿子刚熟,李世民听着魏征的讲述,御史台查明有人向江夏郡王李道宗送了一百块肥皂,希望将家中的亲眷送入军中。

“当真有此事?”原本打算去秋猎的好心情顿时被浇灭了一大半,李世民怒道:“朕的这些兄弟怎一个个……”

魏征道:“有人向御史台递交的陈情,派人查明确有此事。”

李世民抚着额头阴沉着脸道:“郑公以为,此事朕该如何处置?”

魏征沉默片刻,躬身行礼道:“江夏郡王大胜而归,又有拿住吐谷浑伏允可汗之功,念其只是收受财物,还未徇私,且先罢去兵权,遣去封地。”

“来人!”

站在兴庆殿外的侍卫抱拳道:“末将在!”

李世民看了眼殿外的人,正是尉迟恭举荐的梁建方,吩咐道:“你去将李道宗给朕带来。”

梁建方躬身道:“喏。”

江夏郡王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军中,因李道宗是大胜而归,而且是独占头功,如他这样的人在军中的名声也很好,别说不会收财物,就连在军中那也是滴酒不沾,是位军纪严明的将领。

没人想到李道宗会做出这等事。

等江夏郡王被带入宫中,许多人竖着耳朵打探消息。

或许是因功劳太大,李道宗太过骄傲,从而忘乎所以?

一直等到入夜,宫里没有消息传来,也不知道陛下对江夏郡王会如何处罚。

宗室将领手握兵权向来是很敏感。

兴庆殿内,李道宗将一百块肥皂放在陛下面前,解释道:“陛下,末将收得这个包袱时,只说这是家乡的肉菜而已,只等末将打开包袱才惊觉被蒙骗了。”

“蒙骗?!”李世民怒喝道:“那你还想徇私?收肥皂与所谓肉菜有何区别!”

李道宗连忙低下头,额头细汗不住流着,连忙道:“末将……”

李世民颔首又道:“怎么,无从解释了?”

有个老太监脚步匆匆而来,在陛下耳边低语了两句。

看这个当年共同杀敌驰骋沙场的兄弟现在低垂着头。

李世民气也撒了,缓缓道:“孝恭也是,你也是,我们这些兄弟们当年也不容易,朕又何尝不想你们都能好好享受这太平世道的富贵。”

闻言,李道宗拜伏在地,竟有些言语哽咽。

老太监走到了殿外,关上了殿门。

至于接下来殿下与江夏郡王都说了什么就无从得知了。

只知道陛下与李道宗彻夜相谈。

翌日的早晨,李承乾如往常一样站在朝班前听政,今日早朝确实没见到皇叔。

下了朝,才有旨意传来,江夏郡王李道宗收受他人财物,罢去军职,罚俸五年,念其立功在先,视为作风不端,禁足半月。

原本一个军中大将,执掌千牛两卫,手下兵卒将士数千人,如今一朝一夕间没了军职。

陛下还是念及兄弟情义的,也念及李道宗的功劳。

原本众将领都准备好高高兴兴去秋猎,临近就差几天了,就出了这么一件扫兴的事

李承乾揣着手坐在东宫,喝着茶水享受着片刻的清闲,缓缓道:“孤要是监理朝政,应该是站在太极殿,还是坐在太极殿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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