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饿鬼就食

“果然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啊!”

胡麻都不由得感叹了一番:“转生者被视为邪祟,不食牛被人称作妖孽,固然有些深层意思,但其行事也对得起这称呼!”

他从妙善仙姑与那位不食牛大师兄处得知,不食牛有金皮挂彩,平团调柳八门,各有擅长,分门别类。

有探信的,有擅长造甲造器的,有蛊动各方豪门造反的,有专司行军打仗的,也有专门研究这些战阵妖法邪术的,当然也不排除各地晃荡的混子。

早先自己听妙善仙姑讲他们认为保粮军赢不了,还当他们本事不够,如今瞧着,也只是行事鸡贼惯了,先压低一下自己的期待,实际上还是想好好表现一番,给自己一个惊喜的。

如今初一试探,便已吃掉了对方千余人,数量已极可观了,但凡对方是正常的,就这一千人,便已大击对方士气,说不定真就有了带保粮军取胜的可能呢!

至于现在……

胡麻看向了饿鬼一方,心里倒略略升起了一些期待,凶戾无识的饿鬼,遇着了满肚子坏水的不食牛,究竟孰胜孰败……

……

……

“快,速速布置,排六丁六甲阵,虚实难测……知道那些兵马还看不懂阵旗,只让他们的头目领着,头目往哪里走,身后兵马便跟着往哪里走就是了!”

“……是了,头目的旗号,也速速赶制出来!”

眼见得转眼便已胜了两场,虽然手段凶诡可怖,让人心下忐忑,但毕竟是自己这方赢了,也是士气高昂,那铁嘴子军师,便趁机劝杨弓下令:“再者,找几个嗓门大的,去对面骂阵。”

“记得用官话骂阵,莫用明州土话,饿鬼多是官州来的,你骂明州土话,怕他们听不懂哩!”

“……”

“啊?”

这方的诸位头目,听了他的话,心里却也不由一惊:“如今刚刚使计,吃了对方千余兵马,想来对方气坏了,正该担心对方反扑,严加防守之时,怎么还要过去骂人?”

见着众人担心,那军师铁嘴子却冷笑道:“不怕他们来,只怕他们不来。”

“真正正面放对,咱们保粮军兵马,恐怕不是那群饿鬼对手,甚至说,这世上也没多少是那群饿鬼对手的,想要赢,便要反其道行之。”

“咱们如今所能倚仗者,便是使这各门道里的奇术法门,而奇术法门,最有效便是对那些心浮气躁的家伙。”

“战阵之上,谁先上头,谁就会先掉脑袋!”

“……”

这话听得众人皆若有所思,杨弓心里都不由得一颤:‘我不就是每次都会上头的?’

心底顿时留了意,一边安排众人听军师之命,一边留心学着,只觉这些江湖异人手里的本领,与胡麻跟自己讲的大道理不同,但也分明实用的很。

“我献一计。”

也在此时,杨弓的帐中,因着各路能人异士前来援手,对付那饿鬼军的诸般方法,也都被人提了出来,有人道:“我瞧这饿鬼军,皆是饿晕了眼的,若以狗血浇之,当能使其狂性大发。”

也有人道:“一群饿疯了的家伙,若是把黑太岁割来,喂给他们吃……”

“最好还是火攻!”

更有人大声说着:“对付这些家伙,拿了刀子去杀,是最笨的,只有火攻,水淹,一把子火给他们烧成了灰,才最干净!”

就连帐外,都有人悄悄的递了信来,却是城里草心堂的一位伙计,乔装打扮了出来,拜见杨弓道:“是我们五鬼掌柜派我过来的,如今那群饿鬼,正找人帮他的人魔将军叫魂哩!”

“草心堂便在城里,上下伙计郎中,保命要紧,也不敢不听他们的,只是不愿助这些吃人饿鬼,故意拖了点时候,但叫魂之法本就不难,对方也不傻,快看出来了。”

“前面几个叫回来时间久,后面的定然越来越快,且这些人魔将军怪异,特意让我来给保粮将军提个醒。”

“另外,在为这些人魔将军叫魂之时,我们掌柜也探查了一番,对付那些饿鬼,普通手段不顶用,但人背后九节龙脊之下,旁开三寸,有一穴名魂门,若打此穴,可收奇效。”

“……”

杨弓闻言大喜,深深拜谢这位冒险出来递信的伙计,又隔了两层军阵,向城里的草心堂拜谢。

旁边的铁嘴子见了,都不由得感叹:“明州之地,根基是真好,好到让人眼红,若换作其他时候,缓缓练兵,慢慢积粮,根本就是起运之地啊!”

“不料偏生遇着了这些饿鬼,趁着对方根基不稳,能赚一波,便算一波吧!”

“只盼这骂阵有效,能激他们出来!”

“……”

“……”

“那些人又杀我一队兵马,还损了我一位人魔将军?”

却也在众人商量之时,明州城外,天命将军一方,同样也在咬牙切齿,他也是万万没想到这位人魔将军只是带人冲锋一次,夺些粮草罢了,居然连人带兵马,全折在了里头。

如今噩耗传来,又听见前面有骂阵之声,污言秽语,层出不穷,更是气的眼睛里都要窜出火来。

“让我们两個带人,过去冲杀一次,为咱们兄弟讨回这条命来!”

他身边,另外两位刚刚被叫回了魂来的人魔将军,也一下子红了眼睛,哗啦一声起身,刚刚罩到了他们身上的铁甲,都一下子散落了一地。

“忍着!”

但没想到,那位天命将军钟本义,如今却忽然沉声大喝,向着他们道:“是我小瞧了他们,我本来以为,这趟我们真正要对付的,是一位姓胡的人。”

“倒没想见,明州也有厉害人物的,如今他们在算计,正想激得我们使这添油之法,趁我们人不齐,能多害几个,便是几个。”

“但我们偏生不能如了他们的意。”

“……”

身边两位人魔将军闻言,皆喝道:“难道我们硬要硬咽了这口气不成?”

“不。”

这天命将军,长长吁了口气,沉声道:“他们想法很多,又是争权,又是夺利,又想招集兵马,又想借了那所谓的贵人之名,入主明州城来。”

“而那明州城里的,呵,想法更多,他们只起了一坛,却无兵马,想着借咱们的兄弟来替他们守城,但粥是稀的,甲是破的,他们不将我们当人,我们又为什么替他们守城?”

“但咱们的想法,最为简单,无非,便是吃一顿饱饭。”

“你们两个,穿戴铁甲,这便连夜出城去吧,趁他们兵马皆在明州城前,便去那没有兵马之处,我们的人,自有鬼神送到你们身边,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就是了。”

“……”

“派出去了?”

而当外面那天命将军的安排传开,就连明州城里的胡家堂姐,也顿时大吃了一惊。

她明白那位天命将军将十二人魔派向各州各地的目的,一时心间惊悚,猛得转头,看向了那位胡家的三叔:“这个人是疯的,从知道他吃人开始我就知道他疯了,但以为他还有救。”

“如今他居然敢这样做,全不将任何规矩放在眼里了……”

“三叔,难道你……你真要如了他的意?”

“……”

“便是如了他的意,又能如何?”

那坛后,主坛之人淡淡道:“本来就是我们答应了他的,不是么?反正是引饿鬼至明州,引到这明州城前,与引到明州其他地方,又有什么区别?”

“引鬼令是孟家下的,这因果则是他这天命将军担的……”

“……嘿嘿,他也确实担得动便是了。”

“……”

那胡家堂姐嘴唇都似在颤:“但这是毁了所有的规矩啊……”

便是乱世争气运,也是有规矩的,若是饿鬼军来到了明州,与保粮军堂堂正正的一战,事后赢了,明州便是这天命将军的,便做了些过分的事情,这天下间也无人能说些什么。

可若是绕过了保粮军,直接向了那些百姓下手,这便等于是犯了鬼神大忌,也等于是无视了这二十年来,十姓维系这天下平稳的根基。

“你可知,咱们过来办这等要紧事,为何要把你这么个小辈带上?”

但面对着这胡家堂姐的惊慌,那位主坛的三叔,却是笑了一声,道:“其实就是因为,你也是年轻人,伱的想法,与他差不多少,你想不到的事情,他便也不会想到……”

“如今你听了这消息,如此的慌,那想必他也会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年轻人总是不明白啊……”

他长长的叹了一声,道:“他满心不高兴,不肯见我们,但我们从过来那一刻开始,便也做好了脸上不好看的准备。”

“我不知他起了那小小的坛,又准备搞什么猫腻,但此令一出,他不想出来,也得出来!”

说着话时,他便从香案之上一抹,瞬间便有十几道古古怪怪的符纸飘了起来,飞起来的一刻,便已经开始燃起了火。

待到这符烧烬,那剩下的灰烬,已经开始被这座城里弥漫着的浓雾卷住,轻飘飘的,不知飞向了何处,头顶之上,守着府神泥塑的两位叔爷,都发出笑声:

“终于到时候了?”

(本章完)

第565章 起明州坛

“法坛有旨,急如敕令!”

同样也在这时,距离明州极为遥远之地,有着一排用栛枝柴横起来的篱笆,这篱笆也不远,一共纵横三里之地,但就是这短短的一排篱笆,便仿佛将官州与明州给阻隔了开来。

无论为了一颗粮都要红了眼睛的饿鬼,漫无目的游荡,硬是没有进入明州一步。

可如今,那篱笆已经被拆开了许多道口子。

空气里,有迷蒙的白色身影,手持三柱香,若隐若现,缓缓向了前方走着,一支一支的饿鬼,便跟在他们身后,嗅着香火气息,迷迷蒙蒙的前行。

鬼神相护,百里之遥,也只倾刻而至,正有越来越多的饿鬼,被它们引着,来到了明州府城之前。

但如今,空中却忽然有隐约而模糊的声音传来,这些白色的身影,痴痴抬头,便好像看到了一道道燃着火的符纸,飞舞在了自己面前,内中有威严声音,落入自己耳间。

他们听着这符里的声音,便皆持香下拜,领命之后,忽然加快了脚步,微调了方向,直奔了明州府各处而去。

……

……

“换了上几波人上去,骂的嗓子都哑了,但对方阵中,却没有动静,而外面那些饿鬼,更是不管怎么骂,都没有反应,像是听不见似的。”

如今的杨弓帐中,也有人来报,却是大出人意料。

原以为那群饿鬼,会马蜂窝似的一戳即动,纷纷攻上前来,却孰不料,连吃了两个亏的他们,如今倒是态度大变,只是龟缩在了明州城前,不肯出来了。

一下子心里皆满满压抑,对方若攻出来,自然让人心焦,但对方如今不攻出来,反而更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了。

“咱们运气不好……”

那位铁嘴子军师,都不由得叹了一声,道:“战阵之上,最盼着遇着那等性子急的,没脑子的,我一开始还以为咱们遇着了……”

“现在看,那群饿鬼虽然无识无觉,但是领头的却不是个傻的。”

“既然如此,再想占两个大便宜不容易了,只能将人手撒出去,一是说动各处村落,调集青壮来保粮,如今咱们手底下,已有了一万五千余兵马,但对明州来说,却还少得很。”

“再就是拉起阵仗,摆好驾势,准备与对方硬碰硬吧!”

“……”

他的安排,仍是有条不絮,而且这短短几日时间,造甲造印,也已比先前更为妥当,但说到了硬碰硬时,明显的口吻里面,并无多少信心。

但再如此,也只能这般安排着,一一布置了下去,只等这场大战。

却也在这时,忽然听到有人来报:“不好了,南边小梁县一带,居然发现了饿鬼踪迹,正冲进了各村子抢粮呢……”

“已经……已经有好几个村子,被吃的没活人了……”

“……”

“什么?”

帐内众人,闻言皆是大惊,他们还在朱门镇子守着,那小梁县却在明州之南,离着这里一二百里,怎么会忽然有饿鬼出现,到了那里?

正惊乱间,消息不停的传来:“沼水村出现了饿鬼痕迹,正四处食粮……”

“孟村遇着了一窝疯子正吃人哩……”

“……”

随着消息传开,场间众人,只觉背脊阵阵发凉,而人群里的白扇子,更是表情一呆,手里展开的扇子,都无力再合上,只是呆呆道:“毁了,毁了,最吓人的场面出现了……”

一时间面面相觑,就连不食牛门徒,如今居然也已经说不出话来,那群饿鬼凶猛,但若是正面交战,群策群力也不是没有办法稍稍抗衡一二。

但如今明州处处都是饿鬼,保粮军腹背受敌不说,关键是保粮军本就是各地青壮聚了过来的,如今听说了村里都受了灾,那……

……那这仗怎么打?

慌乱之间,都不由下意识的看向了军师铁嘴子以及保粮将军杨弓,想要问個主事,却见杨弓这会也已经咬起了牙,倒是那军师铁嘴子,如今表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慌什么?”

迎着众人目光,他淡淡道:“早些我也是慌的,听了这个信,那倒是不必再紧张了。”

他缓缓吁了口气,道:“不都说什么明州有贵人么?”

“那贵人,想来不是个死的。”

“……”

人皆惊愕,更有人心里堵着一句话:‘不食牛向来都是造贵人的反,如今你反倒把希望托在了这贵人身上?’

仿佛是看出了众人心间所想,铁嘴子深呼了口气,只摆摆手,并未多言,只是心下明白:‘不论那贵人如此,我不食牛教主既混到了那傻少爷身边,便定然有他的安排!’

……

……

“呼……”

而在早于杨弓阵中得了信时,朱门镇子之中,一股子恶风,忽然将胡麻吹得警醒了过来。

他看向了自己身前插着的三柱香,原本还是不错的香相,如今正在烧成了大凶的形状,尤其是那香,本是红灯娘娘享用,造起来最精细的,但如今,居然烧出了一缕缕的黑烟,极为诡异。

而他端坐不动,任由这黑烟熏到了自己眼睛上,模模糊糊之间,便仿佛看到了明州各处,皆有身穿白衣,头戴高帽,手里捧着三柱香行走于阴阳的古怪影子。

这些影子身后,无一不跟着一支饿鬼,他们迷迷糊糊,痴痴茫茫,鬼雾随行,所过之处,福泽尽毁,便连草木,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颓败之气。

此时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古怪,等到了自己要等的时候,却并无喜色。

也许是碍于身份所限,便是两世为人,也总有一些时候,会看到一些连自己也不相信真会发生在眼前的事情啊……

或许,总是有些人,哪怕自己再发挥想象力,替他们想到了最低的底限,但他们却总有那个本事,轻易将这底限给打破的吧?

他心里想着,神色也显得非常平静,将眼睛睁开,向了明州府城的方向看去,便看到那府城之中,正有层层香火烟气,蒸腾如云,滚滚荡荡,直向了城外飘来,仿佛可以遮住整个明州。

于是,他脸上也罕见的,忽然闪过了一抹戾色,忽然抬手,身边的罚官大刀,骤然飞进了他的手里,然后他狠狠的,向了身前的地上一插。

深呼一口气,狠狠吹在了刀柄处黑色骨头上面。

轰隆一声,便如一阵狂风,倾刻之间,从朱门镇子,直向了整个明州卷去。

在这时候,谁也不知道,明州各处,村村落落,山头山坡,田间井旁,都已经起了一个又一个的坛,有的大些,有的小些,有的规整些,有的干脆只是摆了一张香案。

而这些坛前,则是一位一位,平日城行走于街头巷尾,村寨城间的乡间走鬼,他们察觉到了这股子煞气涌来,坛上、案上,烛火瞬间便已烧到了三四尺高。

同样的,各处星星点点之坛,覆盖一州之地时,山野之间,溪涧深谷,床头树底,坟窗山包里面,也有许多鬼鬼祟祟的东西,本不该如此轻易抛头露面,却也被神秘的声音给唤了出来。

被风吹得一片迷蒙的眼中,直看到了某个高堂大宅,内中有一人影,缓步向外走来,口中沉喝:

“妖邪为祸,窃我百姓福德,以致阴阳失序,天地同轻,吾不可视若不见。”

“镇祟府领天下走鬼,当镇邪祟,屠人魔,拒灾殃,安阴祟,义之所在,受命于天,特以此昭告天下,行令于此,请天地鬼神,皆为鉴证:”

“今有官州饿鬼,助涨妖邪,轻犯明州,不敬鬼神,即令明州之众,不拘出身,精怪,道行高浅,皆可奉镇祟府令!”

“犯明州生人者,杀!”

“欺明州阴魂者,杀!”

“扰明州精灵者,杀!”

“夺明州米粮者,杀!”

“坏规矩,乱阴阳,毁气者,杀!杀!杀!”

“令自明州始,时定一日夜,不封术,不禁法,阴阳可无序,生死不相干,但有阴司罪孽不记领令者身,只由……”

“……镇祟本家之主,一人承担!”

“……”

“……”

声音伴着这阵阵阴风,骤然传遍了明州大小村镇,空中忽然阴魂浩荡,聚拢而来,遮了日月星辰。

一时间,山野荒坟,各处法坛之后,村里乡间,所有走鬼人及荒丘野狐,水湖精怪听见,一时惊喜欢呼之声,响彻深夜,呜呼不已。

无论是如今同样也找到了一处地方,认认真真起了坛的张阿姑,还是正在坐了轿子各处寻亲访友的七姑奶奶,都听见了这动静,一个脸色大变,嘴唇微颤,一个尖脸上笑开了花。

而伴着那股子阴风煞气,吹遍了整个明州,甚至也包括了老阴山的方法,各地法坛,已气运交融,犹如一体。

浩浩荡荡,尤似形成了一个以整个明州之地为根基的法坛,其势之大,无法形容,便是明州城与之相比,也只如磨盘前的一粒米。

而朱门镇子上,胡麻说完了这些话,便已冷笑起身,直向了镇祟击金锏走去:“走鬼斗法,本就是如此简单,不是么?”

“你起坛,我便起个更大的!”

“你请来邪门东西,那我便请来比你更厉害的!”

“你们一直催着我赶紧现身,那……我便真的现身,与你们好好谈谈!”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