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6章 技击之士(二)【二合一】

“杀啊——”

在平阳城南二十里处的战场上,数万楚国粮募兵与数万齐国技击士两股人潮涌到一起,仿佛惊涛拍石。

双方皆毫无阵型可言,也没有弓弩手协助压制对方的军势,仿佛回归最原始的战争方式,纵使是鸦五这等精锐,在这种混乱的战场也难免心生紧张。

要知道这可不是与魏国的士卒协同作战,没有那些魏国的刀盾兵保护他们,为他们吸引敌军的注意,而他身边又没有许多的青鸦众相助,单凭他们三人,想要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上存生,说实话这并非是一件简单的事。

好在齐军这边的技击士大多颇为悍勇,是的,这群拿赏金的雇佣兵,在金钱的诱惑下,展现出了让人感觉不可思议的战斗力,看似一盘散沙,但是,居然能隐隐挡住了楚军的攻势。

只是,似这般毫无协从性、毫无配合的战斗方式,真能击败楚军么?

鸦五冷眼旁观。

果不其然,在战斗打响约一炷香后,齐军的技击士这边,就难免逐渐落入下风。

这并不奇怪,虽然说技击士此番面对的,也只是楚国寿陵君景云麾下的粮募兵,跟技击士一样的杂兵,但别忘了,这支粮募兵跟随寿陵君景云与邸阳君熊沥打完了「齐楚东海郡战役」,虽然谈不上蜕变为精锐之师,但怎么说也拥有了些大规模战场上的经验,而相比之下,齐国的技击士初次接触这种战场,怎么可能立马就适应过来?

鸦五看得清清楚楚,在战斗的一开始,齐军技击士这边涌现出不少个人能力颇强的草莽游侠,比如有一名剑士,双手操持着长剑与盾牌,竟孤身一人杀到楚军的队伍中,大杀特杀,几乎无人能当。

可一炷香之后,这名剑士却早已变成了尸体,被两军士卒践踏在脚下。

对此,鸦五丝毫不为那名剑士感到可惜,反而觉得此人愚蠢至极:草莽游侠的战斗方式,如何适用于这种大规模的军团战争?须知人力终有穷尽之时,纵使是廉驳、伍忌、暴鸢、姜鄙、蔡擒虎、项娈、田武这等当世的猛将,也无法单凭一己之力决定胜败。

因此理所当然,那些自以为武艺精湛,在打斗打响时就在楚军面前逞威风的草莽游侠们,最终难免都落得个战死的下场。

说白了,在这种战场上,你越是表现地惹眼,那就死得越快,正因为非常清楚这一点,鸦五与他两名青鸦众始终表现得毫不出彩,只跟随大队人马行动,随波逐流,也不逞强好胜,甚至于在感觉到危机时,鸦五甚至会提醒两名青鸦众原地滞留,自有那些被优厚的赏金冲昏头脑的蠢货会接替他们往前冲。

当然,这些蠢货最终都难免死无葬身之地。

『唔?』

忽然,鸦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因为他忽然看到,在他身边不远处,有几名技击之士,居然摆出了正规军的「伍队阵型」。

所谓的「伍队阵型」,即是以「伍(五人小队)」作为单位,由两名士卒负责主攻,两名士卒负责协从,伍长则居中指挥战事。在前方两名士卒感觉疲惫的时候,后方两名士卒立刻顶上接替同伴的位置,让同伴有得以喘息的机会。

而作为队伍核心的那名伍长,除了负责指挥以外,也负责随时支援身边的四名同伴。

这种五人阵型,是各国正规军惯用的阵型,尤其是魏国的军队。

绝非信口开河,若是魏国的五人队伍摆出这种阵型,其威力是相当可怕的,尤其是魏国军队凭武力上位,居中的伍长一般都要比寻常士卒强悍几分,这使得周围四名士卒陷入苦战时,居中的伍长很有可能冲出来杀一波,直到精疲力尽,或者解除危机,再回到队伍中,在指挥四名同伴的同时,借机恢复体力。

『……正规军士卒?』

鸦五心中不禁感到惊奇,在与身边两名青鸦众知会了一声后,三人朝着那几名仿佛是正规军出身的技击士靠拢。

那几名仿佛是正规军出身的技击之士,其核心是一位目测四旬上下的老卒,身材魁梧,左眼有一道疤痕,怎么看都凶相毕露。

不可思议的是,此人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上,居然还能发现鸦五等人的意图,示意他的同伴将鸦五等人接纳到这个小队伍当中。

“你们三个,去接替我的两名同伴,刘石、张合,你们退下来。”伤疤老卒低声喝道。

『混账,居然让我们顶上前去……』

鸦五心中暗骂一句,他哪里会猜不到这名伤疤老卒的心思,无非就是拿他们当炮灰用,借此让其两名同伴得到喘气的时机罢了。

但考虑到在这种混乱的战事中,唯有跟这种正规军出身的老卒抱团才能有更大的存活机会,鸦五只能咬着牙接受,带着两名青鸦众顶了上去,顶住了从对面而来的楚军。

说实话,青鸦众的武力,并不能完全体现在这种大规模战场上,在这种战场上,可能五名青鸦众的作用还不如五名训练有素的魏国士卒,不过好在他们面对的只是楚国的粮募兵,一帮被征募的楚国平民,也并没有接受过什么严格系统的训练,因此,鸦五等人的压力倒也不是很大。

毕竟,那名伤疤老卒与他的同伴虽然拿他们当炮灰用,但好歹也会协助他们,至少不会使他们同时陷入复数敌卒的进攻——这种配合,才是士卒在沙场上真正能提高生存几率的关键。

“咦?”

可能是注意到鸦五等人杀人技艺凌厉,那名伤疤老卒眼中露出几许惊讶,片刻后,他吩咐他两名同伴道:“刘石、张合,你们替这三个小兄弟挡上片刻。”

他两名同伴闻言点头,再次上前接替了鸦五等人,其中一人还笑嘻嘻跟鸦五打招呼:“小子,不错嘛!”

而此时,鸦五三人早已是精疲力尽,气喘吁吁。

他不得不承认,在这种战场上,体力流失的速度异常的快,尤其是当身背后并没有可以依靠的友军士卒时,那种彷徨无助的感觉,大大刺激了紧张感,让他们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浪费了许多的力气。

在退到队伍当中之后,在鸦五等人趁机抓紧时机喘气的时候,那名伤疤老卒问道:“小子,你们从哪来?”

鸦五当然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深意,立刻说道:“俺们三个,是魏国商水军出身。”

“魏国商水?”疤痕老卒闻言微微一惊,正要说话,就见前面那个叫做刘石的士卒笑着说道:“哟,老昌,你碰到同袍了。”

“少废话!”被称作老昌的疤痕老卒低骂一句,低声喝道:“注意前方,战场上分心,你小子是不想活了?”

“嘿!”那刘石撇嘴笑道:“这种乌合之众,岂能杀得了我?”

而此时,老昌已不再理会刘石,对鸦五介绍道:“正如那小子所言,我曾经亦是魏国出身,魏国镇反军庞焕将军麾下,十一营六帐的百人将……”

『镇反军?百人将?』

鸦五闻言心中吃了一惊,毕竟镇反军乃是魏国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的军队,亦是魏国数一数二的精锐之师,不曾想竟然能在齐国这边碰到镇反军的百人将。

『莫非是逃兵么?』

鸦五心中惊讶,好奇问道:“你们都是魏人?”

“只有我是。”

可能是同为魏人的关系,老昌的态度和善了许多,指指他那几名同伴介绍道:“张合是韩人,韩国邯郸军出身;刘石是卫人,卫国的游侠;那边两个,钟孟、钟伯,这两兄弟则是楚人,楚国溧阳的军卒……”

在他介绍的时候,那两名负责协守的楚人兄弟,在鸦五看向他们的时候,朝着他点了点头,权当作为招呼。

『居然还有楚国正规军出身的人……这些人,莫非都是逃卒?』

鸦五心下暗暗吃惊。

逃兵这种事,在各国军队中都屡见不鲜,有些是因为受不了军旅生活的苦,有些则是无法承受战争引起的压力,除此之外,就是因为犯了种种军纪而逃亡。

这种情况,就算是在魏国的商水军与鄢陵军中也曾发生过。

魏国的商水军与鄢陵军,其前身乃是魏太子赵润在初战打败了楚国暘城君熊拓后,所收编的五万名楚国军卒,当赵润后来下达了「破城后禁止屠戳城内百姓、禁止抢掠城中百姓财物」的严令后,其中有些人仍难以改变其恶习,依旧在破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因此以违反军纪的罪名被拘捕,有些情节较重的,甚至被当场处死。

这就引起了一些士卒的不满:我们冒着性命危险为你赵润攻城略地,破城之后,难道就不能任由我等放松发泄一番么?

于是,不少士卒心怀愤恨,趁机逃离了魏军营寨。

这类事,起初屡见不见,甚至于在魏国其他军队中也是司空见惯,直到后来魏太子赵润提高了军卒的待遇,几乎使每一名士卒都能拥有田屋,这才使得抢掠敌方百姓的现象大大减少:为了抢掠那么点东西而断了前程,失去了所拥有的田屋与优厚的士卒待遇,不值得。

因此说,如今的魏军很少很少有抢掠敌国百姓的事情发现,那并非是因为魏卒的思想觉悟有多么的高,只是因为魏军军纪严明,更要紧的是,魏太子赵润提高了他们的待遇,因此改变了他们的价值观,让他们看不上抢掠敌国百姓所带来的那点收益。

后来鸦五才知道,这个魏国镇反军出身的百人将老昌,就是一个曾经触犯军纪而逃亡的家伙,罪名是奸淫妇人。

而另外几个,韩国邯郸军出身的张合,是在「魏韩第二次北疆战役」时期,邯郸军被魏将姜鄙打地崩溃时逃亡的士卒;卫国顿丘军出身的刘石,是在「魏韩第三次北疆战役」时期,当韩将司马尚率领八万军队从顿丘登陆,一口气攻陷了卫国东部的期间逃亡;至于钟孟、钟伯两兄弟,则是「齐鲁魏越四国伐楚战役」时间,齐将田耽击败了溧阳君熊盛的期间逃亡。

正如鸦五此前所猜测的那样,皆是逃卒。

而不可思议的是,在齐国的重金赏赐诱惑下,这些各国的逃卒们,也纷纷涌到了齐国临淄,成为了技击之士。

不得不说,这些以往是正规军出身的各国逃卒,可比那些草莽游侠靠谱多了,因此,当疤痕老昌向鸦五等人递出橄榄枝的时候,鸦五毫不犹豫地就带着两名青鸦众加入了这个小团体,希望以抱团的方式,在这场战争中存活下来。

不得不说,在加入了老昌的这个小团体后,鸦五等人明显感觉安心了一些。

毕竟这几人都是正规军出身,纵使各国在训练方式以及战争方式上有所不同,但常年来累积的战争经验,让这些人能很好地相互配合,纵使这些人个人实力不如那些草莽游侠,但是他们在这种战事中的生存能力,绝对要比那些只知道单打独斗的草莽游侠大得多。

『真没想到……这支被金钱利诱而聚集在一起的乌合之众中,居然还有正规军出身的各国逃卒……』

倘若说一开始,鸦五并不认为他所在的这支乌合之众能挡得住楚军,那么这会儿,他的观点稍稍有所改变了。

在他看来,倘若这些技击之士中,果真有许多是来自魏国、卫国、韩国、甚至是楚国的正规军逃卒,那么,或许真有可能挡住楚军——毕竟有很多逃卒,他们并非是因为胆怯而逃亡,而是因为触犯了军纪,比如曾作为镇反军百人将的老昌。

魏国军队的百人将,这放在其他各国的军队中,亦是一个不容忽视的战力。

当然,虽然鸦五的观点稍稍有所改变,但技击之士这边的战况,却是逐渐落入下风,这也难怪,毕竟这支乌合之众,也并非全然都是各国的逃卒组成,否则的话,那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可就爆炸了,别说挡住楚国的粮募兵,就算是与楚国的正军正面交锋,怕是也不在话下。

“果然靠不住啊……”

看着战场上己方的士卒逐渐落于下风,齐国东海军大将纪宓叹息着摇了摇头。

听闻此言,东莱军大将邹忌轻笑着说道:“不,话不能这么说,在我看来,这支初登战场的军队能支撑到这份上,已经很了不得了……大大出乎邹某的意料。”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皱着眉头又说道:“不过,其中那些草莽游侠,暂时还是无法适应这种战争,我方才看到不少颇为悍勇的游侠,称得上能以一敌十,却可惜,这些人不明白,在这种战场上,单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决定胜败,想要活下来,就必须与同泽精诚配合……”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口吻中充斥着浓浓的遗憾。

因为他确实看到这支杂兵中涌现不少悍勇之人,只可惜这些人大多都毫无大规模军团战争的经验,好比昙花一现,虽然杀死了不少楚军,但很快也倒在了战场上,成为了毫无知觉的尸体。

若是这些人经过严格而系统的训练,恐怕就是另外一个局面了。

“不要紧。”东海军大将纪宓平静说道:“相信这场仗过后,那些草莽游侠就会明白这个道理……单逞匹夫之勇,根本无法在这种战事中存活。相比之下……”

说着,他的目光重新落到了战场上,略带惊讶地说道:“那些人,出乎意料的顽强啊。”

很显然,纪宓是注意了战场上,以诸如伤疤老昌这等老卒为核心的小队伍,不管楚军的攻势是多么的凶猛,这些人始终能随着技击之士随波逐流,不管退还是进,自己队伍里的成员几乎很少出现阵亡,也几乎不会被楚军击溃,顽强地,仿佛是正规军出身的士卒。

东海军大将邹忌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笑着说道:“这些人,进退有序,绝对是「正军(正规军)」出身,大概是各国军队的逃卒……呵,真是讽刺啊,这群中原各国军队中的杂碎,居然会成为这支军队的中流砥柱。”

话虽如此,但此刻此刻,他还真巴不得这种逃兵在己方军队中越多越好,毕竟相比较那些草莽游侠、亡命之徒,甚至于平民百姓,这些逃兵好歹经受过严格而系统的训练,好歹还能称得上是士卒。

而这时,始终默然不语的大将田武,沉声对身旁的亲兵吩咐道:“取我的枪来。”

听闻此言,邹忌、纪宓二将微微一惊,转头看向田武,问道:“田武将军,您这是?”

田武默不作声地注视着战场。

此时,左翼与右翼的两拨技击之士,已早已下令出击,并且情况也诸如纪宓、邹忌二人所分析的那样,让田武大致了解了那些技击之士的战力水准:虽然没有经受过严格而系统的训练,这些人倒也并非一触即溃,作为初次登场这种大规模军团战争,不可否认这些人的表现已足够出色,虽然面对的仅仅只是楚国的粮募兵。

但在所难免地,田武也看到己方这些技击之士的劣势,在他看来,若他还不出击鼓舞士气的话,这些技击之士,恐怕就要被楚国的粮募兵击溃了。

说实话,这很可惜,因为在田武看来,这些技击之士还能发挥地更好。

相信,只要经历过这场战事,其中那些存活下来的技击之士们,都会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只有与同泽精诚合作,才能在这种战争中存活下来。

只有切身领悟这个道理,这群人,才可称之为军队。

而在此之前,田武可不希望这群人被楚国的军队击溃。

“邹忌留守本阵,纪宓随田某出击!”

“是!”

在下达领命后,齐国大将田武手持铁枪,率领军为数不多的东海军士卒,毅然出现在战场上。

他的出现,让齐国的军势士气大振。

“田武将军!”

“是田武将军!”

“田武将军亲自出马了!”

在无数技击之士欢喜的呼声中,田武手持铁枪,跃马冲到战场前线,以无可匹敌的武力,一下子就遏制了楚国粮募兵们的攻势。

看到这份天下少有的武力,纵使技击之士中有不少草莽游侠此前因为妒忌或者别的原因,对田武心存偏见或者轻蔑,此时亦由衷地从心底涌现浓浓的喜悦。

“反攻了!”

在挥舞铁枪砸死一名楚军将领后,田武面无表情地喝道。

“喔喔——!”

数万技击之士士气大振。

『真是可怕的武力,怕是丝毫不在伍忌、姜鄙、蔡擒虎几位将军之下……田氏五虎,名不虚传。』

远远看着田武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鸦五暗暗说道。

不过他也有点纳闷,因为在他看来,技击之士不过是消耗楚军兵力的炮灰,就算此刻落于劣势,田武又何必亲身犯险,以亲自上阵的方式来鼓舞士气呢?

除非……

『除非他也意识到这支乌合之众的不凡之处,不希望这支军队被彻底击溃。』

想到这里,鸦五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或许今日与楚军的交锋,很有可能是田武在练兵,对,借战场的残酷,来磨砺这些技击之士,使他们主动抛弃单打独斗的作战方式。

此时,战场上的厮杀仍在继续,不得不说,随着田武的出阵,齐军这边士气大振,竟隐隐扭转此前的劣势,对楚军的那些粮募兵造成了压制。

远远看到这一幕,楚寿陵君景云那英俊的面容,亦仿佛蒙上了一层阴霾。

“该死的田武,居然在这个时候出阵,打断了我军的气势……”

在楚军的本阵,一副贵公子做派的楚寿陵君景云恨恨说道。

听闻此言,左右将领献计道:“大公子,可派兵截杀。”

『截杀?』

寿陵君景云看了一眼献计的将领,心下暗暗冷哼。

事实上,从东海郡到此地,他楚军已不止一次对田武展开过截杀,可结果呢,派出去的将领无一不是被田武轻易击杀。

倘若是魏军的话,魏军倒还可以用狙击弩这种专门克制猛将的强弩去狙杀,但遗憾的是,楚军并非魏军,楚国的军弩,论威力比魏弩逊色几个档次,如何实现远距离狙杀?

纵使他麾下楚军缴获了一些齐国的弩具,但田武又不傻,岂会主动进入楚国弩兵方阵的攻击范围?

“看来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了。”

在旁,大将羊祐略有些遗憾地说道,他很意外于,对面那支乌合之众,居然没有一战而溃,亏他之前他自信满满地认为,田武将希望寄托于那些乌合之众,此战必定战败。

“看来是了。”

寿陵君景云亦遗憾地点了点头。

在此之后,这场仗又继续了将近半个时辰,双方这才选择以平局收场,结束今日的交锋。

今日的交锋,齐楚双方都损失了过万的兵力,但说实话,双方都不痛不痒,毕竟楚军这边出动的只是粮募兵,而齐军这边呢,出动的也大多时征募的技击之士,双方的正规军,皆没有出动。

但相比较之下,最受影响的还是齐国征募的这些技击之士。

在这些技击之士中,寻常平民出身的人,终于切身体会到了战争的残酷,而那些自诩武艺过人的草莽游侠、亡命之徒们,亦真正认识到,所谓的战争,跟他们平日里的厮杀大不相同,绝非是逞强好勇、单打独斗就能击败敌方的。

回到营寨后,鸦五冷眼旁观那些技击之士,他感觉,在经历过今日这场战事后,这些乌合之众,仿佛隐隐有种脱胎换骨的错觉。

『待等下回交锋,这些人彼此间会有多一点的配合么?』

鸦五暗暗想道。

他感觉,这些被重金利诱的技击之士,总体实力还真不弱,倘若他们能懂得彼此配合的话,没准还真能挡住楚军的攻势。

(本章完)

第1507章 技击之士(三)【二合一】

两日后,或者从临淄,或者从齐国其他地方,又有一拨技击之士来到了开阳的齐军营寨,非但弥补了之前那场战事的兵力损失,甚至于还有许多盈余。

在这些新人吵吵嚷嚷地走入军营时,已经历过一场恶战的老人们,冷眼旁观。

“这帮蠢货,他们恐怕还不知晓究竟来到了什么地方。”

在一顶帐篷外,伤疤老昌队伍中的剑盾手刘石,嘴里叼着一根草,冷笑着说道。

“先前的老人不也一样么?”

伤疤老昌队伍中的长戈手张合,亦淡淡说道:“之前跟咱们一同来到这边的那群人,前几日还吵吵嚷嚷地谈论挣到了赏金要怎么花,可今日,谁不是闷着头抓紧时间补充着力气?”说罢,他转头看向伤疤老昌,问道:“老昌,你觉得齐国能打赢么?”

伤疤老昌闻言摸了摸下巴,压低声音说道:“管这事做什么?咱们只管拿赏金就是了……我估计齐国暂时还挺得住,咱们先在这里混一阵子,倘若齐军这边实在是扛不住了,咱们就立刻走人……”

说到这里,他可能是注意到了鸦五等三名刚刚加入他这个小团体的成员,遂邀请道:“到时候一起怎么样?”

鸦五并未拒绝,好奇地说道:“去哪?”

老昌笑着说道:“天下之大,哪里没有我等弟兄的存身之处?”说着,他就像鸦五简单解释了一番。

鸦五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逃卒在背井离乡之后,要么受雇于人,要么干脆落草为寇,就拿伤疤老昌这几人来说,他们曾担任过商贾的护卫,偶尔也曾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后来听说齐国这边招募士卒,这才来到了齐国。

“……这年头中原的商贾,个个都往魏国的博浪沙跑,因此途中的劫匪也多了不少。魏卫两国不好混,魏国的县兵实力很强,而卫国呢,当地的游侠非常厉害,据说,那群游侠被卫公子瑜收编了,弄了个什么「长铗士」,而除此之外,鲁国、宋郡、包括韩国,途中不乏有强寇劫匪,那群商贾怕死,更怕被那群劫匪劫了货物,因此就重金雇佣卫士……”老昌随口说道,语气中隐隐有些作为魏人的骄傲。

尽管如今他只是一名被魏国军队通缉的逃兵。

“不过给商贾当护卫这种事,很难得才能碰到一回。”有些话痨的刘石感慨地补充道。

“这是为何?”鸦五有些不解。

只见刘石笑着说道:“这还不简单?小商贾生怕咱们黑了他的货物,而大商贾呢,又有自己的护卫队伍,根本看不上咱们这些散兵游勇……前几年,魏国的巨富文少伯载着几船货物来到齐国,当时泰山一带的强寇前去劫掠,乖乖,他娘的几百名胡人护卫,个个人高马大,一个顶仨,更要命的是,这帮人所装备的,竟然他娘的都是魏国正规军的军备……”

“我听说过这事。”

楚人兄弟钟孟、钟伯笑着说道:“当时那群泰山寇吃了大亏吧?”

伤疤老昌闻言冷笑道:“何止是吃了大亏,一个叫做李大目的头目,当场就被射死了,其余贼寇一拥而散。……这群蠢货,难道就不打听打听么?文少伯那小子,那可是肃王的王用商人,他的商队,挂的可是「肃」字的旗帜,他手底下的护卫,那可都是魏国正规军的装备。”

『……这都什么时候的消息了?』

看着伤疤老昌在那夸夸其谈,鸦五心中感到好笑。

他当然知道老昌口中的肃王,指的正是「肃王赵润」,只不过,这都是好几年前的消息了,如今这位殿下,早已经贵为魏国的东宫太子。

不过话说回来,文少伯的船队,确实至今都还挂着「肃」字的旗帜,毕竟这是一种荣耀——在魏国,「肃氏」的名号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的,除了像文少伯这些直属家臣。

一群人正随口聊着,就见有几名传令兵走了过来,对老昌等人示意道:“你们几个,是这里的老人吧?”

老昌、鸦五等人点点头。

见此,有一名传令兵说道:“参与过两日前那场战事的,到后营去领取赏金。”

说罢,这几名传令兵也不等老昌等人有什么反应,自顾自就离开了。

既然原本就是为了赏金而来,老昌等人当然不会拒绝,带上鸦五几人,一行人前往了后营。

此时,后营已人满为患,一车车装满齐国铜钱的马车就那么停靠在营中,那数量,就连鸦五看了都下意识咽了咽唾沫。

在排队的时候,鸦五一边打量四周,一边询问老昌道:“老昌,咱们几个在沙场上,并未割下敌军的首级作为凭据,那军需官如何晓得咱们究竟杀了多少敌兵?”

“这确实是个问题……”

伤疤老昌摸着下巴,随即皱着眉头说道:“当时那场面,谁他娘的有闲心去割敌军的首级啊?谁去割谁他娘的是不要命的蠢货!”『秦国黥面卒:老子就敢!』

终于,排名轮到了老昌,那名军需官瞥了一眼老昌,随口问道:“杀敌几何?”

“老子杀了十六个!”老昌瞪着眼睛说道。

听闻此言,那名军需官略带惊讶地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老昌几眼。

见此,老昌有些不悦地说道:“看什么看?难道老子还会诓你不成?”

听了这话,那名军需官哂笑着摇了摇头,径直就旁边的箩筐内抓出一把铜钱,按照「杀敌十六名」的标准,给予了老昌赏金。

随即,便将老昌的名字,记在了一本本子上。

那干脆劲,就连老昌都稍稍有些发懵,直到这军需官喊出“下一个”,他仍未反应过来。

『……居然根本不需要割下敌兵的首级作为凭据?』

鸦五亦有些惊愕。

随即,便轮到了他,那名军需官再次随口问道:“杀敌几何?”

鸦五想了想,本想有意谎报数字试探一下,但考虑到若被揭穿的利益,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出了真实的数字:“十一个。”

听闻此言,那名军需官亦抬起头看了一眼鸦五,随后也没有二话,直接给了赏金。

在此之后,刘石、张合,还有楚人兄弟钟孟、钟伯,包括与鸦五随行的两名青鸦众,皆陆陆续续地拿到了赏金。

『……奇怪,难道齐国就真的富饶到这种地步,发赏金连凭证都不需要?那若是有人谎报军功该怎么办?』

鸦五暗暗称奇,在拿了赏金后也不离开,就站在不远处观瞧,看看究竟是否有人谎报军功。

别说还真有,没过多久,就有一个看起来并不怎么厉害的中年人,夸口说他杀了三十几名敌卒,引起了附近那些技击之士们的奚落。

这也难怪,要知道,似伤疤老昌这种魏国镇反军百人将出身的悍卒,在前几日的战场上也只不过杀敌十六个,而那个看似其貌不扬的家伙,居然敢夸口杀敌三十几人,难道他以为他是千人将级别的悍卒么?

然而出乎诸人意料的是,那名军需官在看了那人半响后,居然还真的按照三十几人的杀敌标准给予了赏金,不过在此期间,这名军需官补充了一句:“似足下这等悍卒,拿这些赏金是应该的,不过,拿了这些赏金,下场战事,我会将你安排到最前线……如果你确实有本事,那么你就能活下来,否则……呵呵。”

说罢,他也不管那名面红耳赤、惶恐不安的中年人,自顾自去招呼下一个了。

看到这一幕,鸦五以及附近的技击之士们都明白了一个道理,这赏金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太过于出众,就难免会被安排到战场最凶险的地方。倘若是真正有本事杀敌十几人、二十几人、三十几人的悍卒,那么自然还是能存活下来,但如果是谎报军功,可能这笔赏金,就是该人这一生能领到的最后一笔钱了。

『……看来齐人也不傻嘛。』

在轻笑几声后,鸦五与两名青鸦众回到了伤疤老昌那几人身边,对他们讲述了方才亲眼所见的那一幕,并提醒他们:“咱们领的赏金过多,过于显眼了,下场战事,可能会被安排到最凶险的地方。”

听闻此言,伤疤老昌、刘石、张合以及楚人兄弟钟孟、钟伯二人都毫无异色,伤疤老昌更是轻笑一声随口说道:“战场之上,皆为凶险,何来不凶险之说?……无妨,只要咱们兄弟几个齐心,同进同退,想要做到活命还是不难的。……到时候,看我号令行事。”

诸人都点了点头,毕竟伤疤老昌乃是魏国镇反军的百人将出身,在魏国军队中能当上伯长、百人将职务的老卒,自然懂得如何才能在沙场上增添存活机会。

当日,鸦五等人除了领到了赏金,还分到了一壶酒、一碗肉,看得那些新来的技击之士们眼馋不已。

在喝酒吃肉的时候,鸦五心中暗暗想道:这齐国,看样子是打算顿顿叫他们这些人吃好了的,这还真是财大气粗,须知,就算是在魏国的正规军,也没有顿顿喝酒吃肉的可能。

甚至于,魏国太子赵润领兵出征时,他的伙食中,也时常出现腌肉、咸菜,如此才会有宗卫们以及伍忌等将领,在战事空闲时上山狩猎,为这位太子殿下改善一下伙食。

而齐国这边倒好,真是不拿钱当钱使。

鸦五曾经听说过,世间传闻,齐王吕僖硬生生用钱砸赢了与楚国的战争,他此前还以为是以讹传讹,如今再看看,这齐国,怕是还真拥有用金钱将楚国砸垮的可能。

这个国家,实在是太富有了。

有那么一刻,鸦五还真考虑过给那位太子殿下谎报情报,让这位殿下引兵攻齐,夺取了齐国的财富,毕竟钱这东西,从来没有人会嫌多,而且也永远不会有人会嫌多。

纵使是他今时今日的魏国。

而这会儿,齐国东莱军的大将邹忌与东海军的大将纪宓,则联袂在军营内巡视,观察这一营技击之士们的士气。

期间,纪宓笑着说道:“邹忌将军好心计啊,故意在这个时候才发放赏金,既鼓舞了营内老人们的士气,也叫那些新人们充满了斗志……”

邹忌笑而不语。

事实上,早在昨日,那支从临淄而来、装载满赏金铜钱的队伍,就已经在一队齐军士卒的护送下,抵达了开阳。

但邹忌并不主张立刻发放赏金,反正在他看来,那些经历过前一场战事的老人们,也绝无可能在没有领到赏金的情况下就这么离开,既然如此,不如等新征募的技击之士抵达后,再发放赏金,既能鼓舞营内老人的士气,也能刺激刚到的新人。

而一提到临淄,邹忌心中有充满了怨念。

不可否认,从临淄那边运到这里的赏金,还是颇为及时的,事实上此前邹忌还在考虑,如何哄骗那些刚刚经历一场恶战的技击之士们继续与楚国作战,却没想到,临淄那边早就准备好了充足的资金。

可问题是……

有这工夫,干嘛不将即墨军、北海军、琅琊军、飞熊军等几支精锐军队调过来?

而对此,临淄那边的回覆很干脆:你要钱,可以,我会源源不断地派军送达,但你要即墨军、北海军、琅琊军、飞熊军等几支精锐军队,那不行,眼下还未到这几支军队出动的时机。

不得不说,临淄的这个态度,让邹忌、纪宓等前线的将领们很是纠结。

说临淄的士卿们不识大体吧,临淄这回确实已经是下了血本了,似散财童子般广散财源,征募了十几万乃至更多的技击之士;可要说临淄的士卿们识大体吧,那群人,还是死死捏着那几支精锐军队,而且这次,就连左相赵昭都被他们说服了。

在这种情况下,开阳前线这边能够依仗的,恐怕也只有这些技击之士了。

在视察了片刻后,纪宓、邹忌二人返回开阳城,向上将田武复命。

“……经历过上场战事的技击士,面貌确实已有所不同,在我二人看来,变得沉稳了许多,不复此前那样吵吵嚷嚷,姑且可以一用;不过新到的士卒,怕是就不堪大用了……”

“唔。”

在听了纪宓、邹忌二人的回禀后,田武点了点头。

前两日那场战事,田武前前后后瞧得清清楚楚,发现这十几万技击之士中良莠不齐,既有中原各国正规军出身的老卒,亦有不适应战场厮杀的草莽游侠,还有寻常的平民百姓,似这般鱼龙混杂的军队,固然难以调度、难以指挥,但田武仍然觉得,这支乌合之众,可以打败对面楚国的粮募兵,甚至是楚国的正规军。

为何?

原因很简单,就在于赏金。

楚国的粮募兵,纯粹就是用粮食征募的平民百姓,并没有所谓的军饷,士卒的收获,全靠他们自己去抢掠,而楚国的正规军,虽然有军饷发放,但这如何比得上齐军这边按杀敌人数发放赏金?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这群技击之士没有被楚军以压倒性的优势击溃,只要这群人仍觉得齐国尚能坚持,那么,这群被金钱利诱而来的士卒,非但不会溃败,反而会越来越悍勇。

当然,在此之前,最重要的还是让这些人以最快的方式适应这种战事。

而适应的方式,无疑就是战争。

待等到次日,田武再次领着这十几万技击之士出征,攻打楚军。

此时,楚寿陵君景云麾下的军队,正在开阳城南边三十里处安营扎寨,得知齐将田武迎兵来攻,当然不会胆怯,毕竟田武就算再勇武,也绝无可能凭借一己之力,击垮他麾下十几万军队。

于是,当日齐楚两军再次爆发交锋。

而结果,也不难预料,楚国的粮募兵对上齐国的技击之士,双方都是乌合之众,纯粹就只是兵力上相互消耗而已,楚军完全耗得起,齐军这边也耗得起。

就这样,截止于四月末,齐将田武隔山差五就带着麾下十几万技击之士出征,一般情况下只在本阵观察战况,只有在技击之士们出现劣势的时候,待会亲自出马,带着东海军或者东莱军的精锐士卒,突击楚军的阵容,借此挽回劣势。

几次下来,楚寿陵君景云身边大将羊祐渐渐瞧出了端倪,对前者说道:“大公子,这田武分明是在借我军的杂兵练兵……”

事实上,寿陵君景云亦隐隐有这种猜测,闻言皱眉说道:“即使明知他的意图,可又如何制止?”

“这……”羊祐无言以对。

也是,就算明知道田武的目的,就是借楚军的粮募兵磨砺那些技击之士,楚军这边又有什么办法?

难不成避战不出?

这岂不是更加助涨了齐军的气势?

还是说,派出麾下的正军?

可问题是,用正规军的士卒,去交换齐军那边的杂兵(技击之士),寿陵君景云实在感觉亏得慌。

不过话说回来,寿陵君景云这位楚国的贵公子,虽然并不擅长兵事,但做事倒也果断干脆,颇有几分他父亲寿陵君景舍的风采,他在沉思了片刻后,沉声说道:“与其叫田武借我军的杂兵达到练兵目的,不如当机立断……待等下回他引兵来攻之时,羊祐,你领正军从侧翼突入,一举击溃齐军的那些杂兵!”

听闻此言,羊祐颇为欣喜地称赞道:“大公子,此计甚妙!”

事实上,作为前寿陵君景舍的左膀右臂,羊祐倒不是想不到这个策略,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家这位对兵事不甚了解的大公子,居然如此果断。

有那么一瞬间,羊祐仿佛能从这位大公子的身影中,隐隐看到他此前效忠的家主——寿陵君景舍。

不可否认,寿陵君景云的判断十分果断而且明智,但他唯独忽略了一点,那就是齐军那些技击之士的成长速度。

这段日子,在田武刻意的引导下,齐军中的那些技击之士,简直就是脱胎换骨,曾经那些自认为能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幼稚家伙,不是已经成为了战场上的尸体,就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老老实实地学习像一名合格的士卒一样,以跟同泽密切配合的方式在战场上存活,就就使得,这些技击之士的伤亡率大大减低。

从一开始的阵亡过万,逐渐降低,隐隐有了几分仿佛正规军的气势。

而这就使得,楚寿陵君景云在后一场战事后,在派出麾下正军的情况下,也未能一举将齐军那些技击之士击溃,后者仍旧只是稍稍落于下风而已。

此时,寿陵君景云与大将羊祐才意识到,单凭他一军之力,怕是很难击败齐将田武,只好向其他几路楚军求援。

五月初时,邸阳君熊沥在完全控制了东海郡后,终于带领援兵赶来相助。

但可惜的是,在此期间,齐国临淄源源不断地招募技击之士,将其陆陆续续派到开阳县,以至于齐将田武跟寿陵君景云打了七八场仗,麾下兵力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而更关键的是,在这几场练兵中,齐军的技击之士好比是大浪淘金,以优存劣汰般方式,逐渐磨砺出了一支颇具战斗力的军队。

强者生、弱者死,几场仗下来,似伤疤老昌这等老卒,似卫国游侠刘石这等草莽游侠越来越多,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些草莽游侠、亡命之徒,还逐渐懂得了如何像一名优秀的士卒那样,在战场增加自己的生存机会。

在此期间,鸦五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己方这支乌合之众在这些日子的变化,他不得不叹服:金钱的力量实在是可怕。

五月下旬,可能因为寿陵君景云与邸阳君熊沥攻打开阳不利,楚公子暘城君熊拓,亲领大军抵达了琅琊军的交界。

而在此期间,据鸦五麾下的那些青鸦众的打探,齐国仅存的几支正规军,即墨军、北海军、琅琊军,甚至于飞熊军,亦隐隐有所行动,似乎是准备着随时奔赴前线战场参战。

本来,鸦五并不认为齐国能抵抗住楚国的攻势,可这段日子,他在亲眼见识到「金钱的力量」后,他却渐渐改变了想法。

当然,具体结局如何,还得看齐楚两国接下来的决战。

而与此同时,在韩国的巨鹿郡,魏国太子赵弘润正负背双手站在窗口,脑海中回忆着鸦五这些日子送来的那一封封密信。

『……真没想到啊,齐国的金钱攻势,居然……呵!唔,不过即便齐国能堪堪抵御住楚军,但楚军的优势仍然很大,如果是我的话,这会儿会暂时放缓对齐国的攻势,转而攻打鲁国,先得到鲁国的工艺技术再说,鲁国一亡,纵使楚国短时间内无法覆亡齐国,齐国的国运怕是也不长了……』

“鲁国,有能够与项末、项培等楚将抗衡的人物么?”

望着窗外,赵弘润喃喃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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