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245:中影系的反扑

吴一一拿着文件夹,领命而去,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就在王盛考虑着下午试镜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时,放在桌面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韩三坪。

王盛立刻收敛心神,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韩叔?”

“盛子,在忙?”韩三坪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刚忙完,您说。”

“嗯。”韩三坪应了一声,略作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说道:“有人坐不住了,中影系那帮人开始反扑了。”

王盛眼神一凝,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几分。

中影集团成立后,内部整合远未完成,原先以北影厂为核心的“北影系”和以原中影公司为核心的“中影系”之间,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韩三坪凭借之前的业绩和改革魄力,暂时占据了上风,主抓制片,并暂管了国产片发行业务,这无疑触动了原中影公司一些人的奶酪。

“具体怎么回事?”王盛沉声问道。

“刚刚结束的集团周一例会。”

韩三坪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原中影那边的一位董事,他在会上侃侃而谈,说什么‘振兴国产电影,单靠一家一姓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盛影传媒虽好,但也需百花齐放,方能体现我中影集团海纳百川的胸襟与格局’。提议引进更多有实力、有活力的社会制片机构,共同为国产片繁荣出力。”

王盛安静地听着。

这话冠冕堂皇,站在道德和行业的制高点上,让人难以直接反驳,但背后无非是利益。

引入外部力量,既可以制衡如日中天的北影系,又能给中影系自己寻找新的利益代言人和合作抓手。

韩三坪继续道:“我当时就觉得这提议背后有文章,果不其然。他紧接着就推荐了京城电视艺术中心,说他们有丰富的电视剧制作经验,也有电影制作经验,对观众口味的把握精准,团队成熟,是完全值得信赖的合作对象。”

京城电视艺术中心?

许久未曾听说过的老对手了。

“我刚刚散会后让人去仔细查了下,”韩三坪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嘲讽:“准确地说,引进的不止是京城电视艺术中心一家。后面还跟着两条‘过江龙’。”

“哦?”王盛适时地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一家是京城华亿亚联影视文化有限责任公司。”

韩三坪介绍道:“这家公司的老板叫董坪,是个手眼灵活的人物。早年是做国际贸易的,后来涉足影视投资,参与过《荆轲刺秦王》、《有话好好说》几个项目,虽然不是主导,但能在那种大制作里掺和进去,说明其人脉和搞钱的能力不一般。另外,此人擅长资本运作,眼光毒辣,喜欢投机倒把。”

王盛默默点头。

韩三坪的情报很准。

董坪此人,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就以善于资本运作闻名。

他最辉煌的战绩,便是在十几年后,将一家在港上市、原本主营水泥的公司,通过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资本操作,成功转型为影视公司,最后卖给了互联网巨头阿里巴巴,成为了后来的阿里影业。

再后来,他又创立了欢喜传媒,网罗了宁浩、徐峥、陈可辛等一众大导,风光无两。

此外,董坪还曾一度差点拿下琼州旅游卫视的经营权,虽然后来未能成功,但也足见其能量和野心。

这是个极其精明的投机客,嗅觉灵敏,总能站在风口上。

“另一家是京城华宜兄弟广告有限公司。”

韩三坪继续说道:“这家是兄弟俩搞的,王忠軍和王忠垒,背后的靠山是……

这兄弟俩起步是靠做广告积累的第一桶金,在广告界做得风生水起,赚了不少钱。这几年开始涉足影视,投资拍过几部电视剧,比如《心理诊所》,势头挺猛。”

华宜兄弟,这就更不用说了。

在原本的时间线上,未来的近二十年里,它都将是中国民营影视公司里无可争议的巨头之一,造星能力、商业片运作模式都曾引领风潮。

“他们三家联手,”韩三坪总结道:“捧的导演,是冯晓刚。项目已经立项,也是一部瞄准年底贺岁档的喜剧片。剧本大纲据说已经过了,正在加紧筹备。”

冯晓刚……

王盛听到这个名字,并没有感到太多意外。

历史的惯性确实强大。

他没有去抄《甲方乙方》、《不见不散》、《没完没了》那些原本属于冯晓刚的贺岁片代表作,那么这些项目,或者说类似定位的项目,自然会因为市场需求和导演本身特质而出现,只不过是换了个名字,或许换了投资方而已。

冯晓刚的底子在那里,他对京味幽默、市井生活的把握,以及经过几年电视电影磨练出来的对普通观众口味的洞察,自然会吸引到想要在影视行业掘金的资本。

董坪和华谊兄弟的出现,不过是重现了这一历史进程。

“97年底那个《故事电影单片摄制许可证试行办法》……”韩三坪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韩叔。”

王盛语气平静的接口道:“打破了制片权的垄断,给了民营资本独立制片的资格。门槛低了,水自然就活了。”

对于有竞争对手出现,王盛内心并不觉得奇怪,甚至认为这是必然。

前两年市场还不够热,机制也不够成熟,他和北影厂(现在的中影集团北影系)算是抢占了先机,吃到了最大的一块蛋糕。

今年,进口片一停,扶持国产片的大旗被韩三坪和他亲手竖了起来,政策和资源都在向这个领域倾斜,市场热度肉眼可见地攀升。

有董坪、王家兄弟这样嗅觉敏锐、手握资本的“野蛮人”想进来分一杯羹,再正常不过。

只是没想到,他们第一个找上的,就是蛰伏已久的冯晓刚,而且直接瞄准了最具象征意义和商业价值的贺岁档。

这既是挑战,也从侧面证明了他王盛开拓的这条路,是正确的,是充满潜力的。

“来者不善啊。”韩三坪在电话那头轻轻吐了口气:“董坪搞资本是一把好手,华谊兄弟在广告营销和地面推广上颇有根基,郑小龙的艺术中心是紫禁城影业的股东,在京城能够争取到不俗的排片,再加上一个憋着一股劲想要证明自己的冯晓刚……这个组合,不容小觑。”

王盛能感觉到韩三坪话语里的一丝担忧。

这担忧并非怯战,而是出于对全局的考量。

中影系引入外部力量,固然有给北影系和他王盛“上眼药”的意图,但客观上,也确实符合“做大蛋糕”的政策导向。

韩三坪作为集团副董事长,主管制片和暂管国产发行业务,他必须站在更高的层面看待这个问题,既要维护己方利益,又不能明着打压符合政策的竞争。

“韩叔,您的意思我明白了。”王盛语气轻松道:“市场本来就是有竞争才有活力。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他们想来,那就来好了。”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而自信:“贺岁档的盘子够大,但观众的胃口也更挑剔。最终,还是要靠作品说话。那就市场上见高低吧。”

听到王盛这番表态,既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愤懑不平,而是以一种冷静甚至期待的心态迎接挑战,韩三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他略带欣慰的声音:“好!要的就是你这股子劲儿!你小子心里有数就行。”

他语气一转,重新变得斩钉截铁:“你放心,发行这块有我顶着。只要片子质量过硬,该有的排片、宣传资源,绝不会因为任何非市场因素而少了你的!我倒要看看,他们这套组合拳,能打出几分力道!”

“谢谢韩叔。”

挂断电话。

王盛寻思是不是抽时间带韩佳女出去耍耍,算了,等寒假再说吧。

(本章完)

第248章 246:琴岛贵妇

下午两点整。

京信大厦。

盛影传媒的艺人练习室,已经布置成了试镜地点。

这时,练习室的门被人推开,吴一一率先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朴素、甚至有些土气的年轻男人。

他上身是一件蓝色短袖衬衫,下身是条不合时宜的卡其色长裤,脚上一双看不出牌子的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与京信大厦光鲜亮丽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此人正是黄勃。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黑瘦一些,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但那双小眼睛里却透着一股机灵和试图掩饰紧张的恭敬。

他一进门,就微微躬身,用带着明显琴岛口音的普通话问候道:“王导好,吴导好!我是黄勃。”

口音确实是个问题,一开口,那种地域特色鲜明的语调就扑面而来。

“你好,坐。”打量着这位琴岛贵妇,王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没什么波澜。

黄勃有些拘谨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王盛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进入了正题:“资料我看过了,吴导也跟我推荐了你。我手里有几个片段,你看一下试镜剧本,准备十分钟,然后演给我看。”

他将打印出来的两页剧本递了过去。

第一段是陈默在出租屋里,又一次求职失败后,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准备吞服安眠药的戏。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肢体语言表现那种极致的绝望与麻木。

第二段则有些特别,是陈默在“梦境”中,面对那个贪吃淘气的小男孩“弟弟”,被他缠着非要吃街角那家已经关门的炸酱面。

陈默从最初的不耐烦、敷衍,到后来被小男孩纯粹的眼神打动,内心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柔软和冲动,决定想办法去满足他这个“心愿”。这一段有简单的对话,更需要细腻的情感层次变化。

黄勃双手接过剧本,如同接过什么珍宝,用力地点点头:“好的,王导,我马上准备。”

他立刻低下头,全身心地投入到剧本中,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念着台词,手指还不自觉地比划着动作。

那份专注和投入,与他刚才进门时的紧张判若两人。

王盛和吴一一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十分钟很快过去。

“可以开始了吗?”王盛问道。

黄勃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练习室中间:“可以了,王导。”

他先是表演了第一段。

只见他走到墙角,背对着王盛和吴一一,肩膀微微垮塌,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瞬间被抽空。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但那双小眼睛里却盛满了灰败和空洞,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已失去兴趣。

他做了一个从瓶子里倒药的动作,手指有些颤抖,眼神茫然地望着虚空,然后慢慢将“药片”送向嘴边……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台词,却将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绝望感,通过细微的肢体和眼神传递了出来。

王盛微微颔首,这段表演比他预想的要内敛,也更符合陈默前期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状态。

接着是第二段。

黄勃调整了一下状态,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不耐烦又带着点被生活折磨得够呛的烦躁表情,他对着空气(假设的小男孩)摆手:“别闹了,那家店早关门了,上哪儿给你弄炸酱面去?”

他试图绕开,但“小男孩”不依不饶。

黄勃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小男孩”,眉头紧锁,但眼神里的烦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被触动的恍惚,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久违的温柔。

他蹲下身子(虽然面前空无一人),声音放缓了些,带着点沙哑和不确定:“……真那么想吃?”

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站起身,语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又夹杂着一点奇异的轻松:“行!算你狠!我想办法!”

从极度不耐烦到内心被触动,再到最后下定决心的转变,虽然还有些青涩和痕迹,但情感逻辑是通的,尤其是那种底层小人物身上特有的、嘴硬心软的劲儿,被他抓得很准。

表演结束,黄勃有些忐忑地站在原地,等待着评判。

王盛没有立刻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练习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音。

黄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自己的外形和口音是硬伤,刚才的表演也不知道能不能入这位年轻大佬的法眼。

终于,王盛开口了,他没有评价刚才的表演,而是问道:“假设,没有剧本。给你一个情境:你是一个北漂,住在潮湿的地下室,好不容易得到一个给大剧组跑腿送东西的机会,结果因为意外把东西弄丢了,导演当着全组人的面把你骂得狗血淋头。

你回到地下室,又累又饿,身上只剩下最后两块钱,只够买一个馒头。你怎么演?”

这是一个即兴的、更贴近黄勃真实可能经历过的情境。

黄勃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里露出了光。

他没有过多思考,几乎是本能地动了起来。

他微微佝偻着背,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量,步履蹒跚地“走”回“地下室”(练习室角落)。

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但肩膀细微的耸动和那声极力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抽气声,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酸。

他抬起袖子,狠狠抹了把脸,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两块钱”,攥在手心,攥得指节发白。

他没有去买“馒头”,而是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动物。

没有一句台词,却将那种走投无路、尊严被碾碎、孤独无助的底层小人物的绝望与挣扎,表现得淋漓尽致。

王盛看着眼前这个蜷缩在地上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好了,可以了。”王盛说道。

黄勃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裤子,紧张地看向王盛。

王盛对吴一一说:“吴导,带他出去休息一下,我和选角导演再聊几句。”

“好的,王总。”吴一一示意黄勃跟他离开。

黄勃离开前,又恭敬地对王盛鞠了一躬,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不安。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