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第131章 徐阶和张居正师生密谋

第131章 徐阶和张居正师生密谋

徐阶捋着胡须,轻声说道。

“中秋节当晚,皇上把太子殿下,太孙殿下,接到西苑赏月。太子殿下很晚才出来。”

张居正一愣。

就这事?

皇上父子、祖孙三人,聚在一起赏月,让老师你琢磨了这么多天?

我刚才禀告的马政积弊,不仅辽东镇一处有,九边可能都有,处理不好,可能危及到整个九边边务。

老师你却是视而不见,心思全在揣摩上意?

张居正心里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老师,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徐阶等了一会,没听到张居正的答话,不由又问了一句:“叔大,伱不觉得奇怪吗?”

张居正不以为然地答道:“老师,学生觉得,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中秋佳节,多少人家都是阖家团圆,一起赏月。”

徐阶摆了摆手,“叔大,莫要疏忽了。你不记得,陶道长说的,二龙不相见吗?”

张居正深吸一口气,想了想,“老师,皇上,太子,加上太孙,总共是三条龙,二龙不相见,没说三龙不相见。”

徐阶哈哈笑了,“叔大不愧是江陵神童,有急智。”

笑完后,徐阶脸色慢慢恢复郑重,“老夫伺候皇上几十年了,他的脾性,我是知道的。二龙,三龙,在他心里,都是一回事。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这么做的。偏偏中秋节,皇上把太子和太孙两位殿下都请去了西苑,说是赏月”

张居正问了一句,“老师,那你认为皇上有何用意?”

徐阶看了他一眼,幽幽地说道:“西苑传来消息,还有太医院那边,都有信,说是入秋以来,皇上的身子骨,是日渐不好。

他老人家,已经花甲了。”

张居正没有出声。

花甲又如何?

严嵩八十多岁还在老家,听说活得很滋润。

不过皇上喜欢嗑金丹,那就不好说了。

只是皇上召集太子,太孙说些家常话,身为臣子,不好妄加议论。

看着张居正脸上的神情,徐阶猜出自己得意门生心里所想,捋着胡须悠然道。

“叔大,老夫老了,伺候皇上已经是殚精竭力。太子即位,这国事怕是要交给你和高新郑。

老夫听说,在原籍的高新郑,说是闭门读书,可是每日去拜访他的名士大儒,以及官员,比阳澄湖的螃蟹还要多啊。

高新郑,他肯定是不甘心。他在养望,等待时机,再杀回朝堂来。”

徐阶盯着张居正,目光炯炯。

“高新郑是君子,可心眼不大,说睚眦必报都没错。嘉靖四十三年,晋党被倒查庚戌之变,几乎全军覆灭。

这笔账,高新郑肯定是要算在老夫头上。”

张居正一愣。

晋党被倒查庚戌之变,损失惨重,是太孙一手推动,徐阶带着江浙党只是干了些落井下石的事,怎么高拱要把账记在老师头上?

哦,想必上一次的交锋,高拱已经怕了太孙殿下的心计和手段,知道他是主谋,也不敢把账记在他头上,转而柿子挑软的捏。

到此时,张居正有些明白徐阶今天跟自己谈这席话的目的。

很明显,皇上把太子和太孙殿下叫到西苑,十有八九是交代身后事。

老师徐阶,已经打好算盘,太子即位,他就马上告老还乡,省得等高拱回朝,被羞辱一番坏了晚节。

但是告老还乡,也要提防高拱的打击报复。

那么老师布下的自保的棋,就是自己,是太孙。

张居正内心深处越发地失望。

当年指点江山,意气奋发的老师,老了,心里已经没有革新除弊、中兴大明的壮志,只有自己安享晚年,子孙荣华富贵的小心思。

张居正郑重脸色,拱手道:“老师,还请明示!”

徐阶捋着胡须,心里满是欣慰。

张叔大,老夫真得没有看错你啊!

满心热乎的徐阶,恨不得把一身的本领,全部传授给张居正。

“叔大啊,老夫知道你是要做大事的。可是做大事,必须先揽权。一旦要揽权,就一定要慎重。

严党纵横朝堂二十多年,你说严嵩揽权了吗?”

张居正摇了摇头。

“对,严嵩要是敢揽权,皇上就不会留他二十多年。严嵩也很聪明。前阁老夏言在大礼议之中,替皇上出了大力,视为股肱,依为柱石。

可惜,夏言有大志,欲行大事,必揽大权,却不想犯了忌讳。皇上好不容易从杨廷和、杨一清手里把权柄夺了回来,能看着夏言又拿了去?

严嵩识时务,出头先弹劾曾铣,去皮见骨,最后剑指夏言。满朝百官,知道夏言虽然擅权专横,但是罪不至死。可惜,皇上要借他的人头,威慑百官。

所以说,叔大啊,权柄这东西,要谨慎。”

徐阶说得有些口渴,伸手要去端茶碗,张居正连忙起身,端起茶杯送到徐阶手上。

徐阶笑着点点头,喝了两口,润润喉咙。

“太子殿下即位,如果没有意外,必定是高拱入阁,总领国事。他什么性子,你我都知道,肯定是大包大揽。

太子殿下性格温和,感念旧情,高拱再擅权跋扈,也成不了第二个夏言。可是现在多了太孙殿下这个变数啊。”

张居正深以为然。

经过嘉靖四十三年晋党大败一役,高拱肯定会十分忌惮太孙殿下。

“叔大,老夫伺候皇上二十多年,皇上的脾性和心思,老夫多少能猜到些。如果老夫没有猜错,皇上的安排应该是在他千秋万载之后,把紫禁城留给太子,西苑留给太孙。”

张居正一愣,“老师,皇上如此安排,有何用意?”

徐阶缓缓答道:“嘉靖二十一年,皇上移居西苑,司礼监也跟着移了过去。后来,内阁阁臣们都以入值西苑为荣,直到嘉靖四十年,皇上下诏,叫阁老们悉数回午门内阁入值。

从那时开始,大明的中枢,不在紫禁城,在西苑。”

“老师,你是说说.”张居正被这个消息震惊得,思绪有些混乱了,“老师你是说,皇上安排太子即位,然后让太孙殿下暗中监国?”

徐阶摇了摇头,一摊双手,很坦然地说道,“中秋节那晚,皇上他们父子、祖孙三人,谈的什么,我们一概不知。或许真得只是赏月,一述亲情呢!

张居正却知道,老师这是托辞。

皇上那么老谋深算的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冒着二龙不相见的危险,召集太子、太孙入西苑,只会为了赏月?

谁会信啊。

“叔大,老夫再告诉你一个消息。”

“老师请说。”

“中秋节没过多久,皇上下诏,补内监冯保,入司礼监为秉笔太监,提督东厂。补刘义入司礼监为秉笔太监,提督御马监。”

张居正一惊,“冯保和刘义,从裕王府开始,就一直伺候着太孙殿下。”

徐阶没有回答,只是悠悠地说道:“所以说,叔大啊,现在你也成了变数啊。”

(本章完)

132.第132章 达成默契的师生

第132章 达成默契的师生

我成了变数?

张居正理解徐阶话里的意思。

自己与太孙的感情,比与太子殿下的感情要深。

太子殿下与侍讲们,感情最好的是高拱,往下就是陈以勤、殷士儋,最后才轮到自己。

太孙殿下的侍讲里,排第一位的是李春芳,自己算是第二位,往下是潘季驯、赵贞吉和徐渭。

不过最后两位,幕僚部属的身份更重些。

前三位侍讲里,自己跟太孙相处得时间最多,感情可能也最深,都是吵出来的感情。

李春芳和潘季驯,都是谦和君子,太孙殿下跟他们多是讨论。只有自己,时常争论,自己影响太孙,太孙也影响自己。

环视太孙夹袋里的人,胡宗宪是干练能臣,勇于任事,但性格峻然,入阁调和阴阳,做不到。

徐渭,是太孙的智囊,可是资历太浅,连科试都没中,难以服众。

嗯,听说太孙给自己请了一位老师,叫李贽,举人出身,还是资历太浅。

数来数去,张居正的心热了。

他一抬头,看到徐阶期盼的眼神,也明白老师的心思。

老师希望自己接过衣钵,更重要的是希望自己能够与高拱明争暗斗,保住老师荣养晚年,以及他徐家子孙后代的荣华富贵。

与高拱斗,确实很艰辛。

但张居正想到的是,如果自己答应下来,老师会把他的人脉和资源,全部传给自己这位衣钵传人。

老师出仕四十年,入阁十几年,位极人臣,门生故吏不计其数。

人脉和资源,十分地惊人,要是全部传给自己,受用无穷啊!

主意已定,张居正也不遮遮掩掩,拱手说道:“老师请放心。

学生虽然与高拱有裕王府同为侍讲的同僚之情,可学生与老师,师生之情亲如骨肉,老师的事,就是学生的事,居正一定竭尽全力,一力承担。”

师生私下对话,张居正直接挑明。

听到张居正表明心意,徐阶大喜,满脸皱纹里,全是笑意。

说实话,徐阶并不怎么怕高拱。

高大胡子再骄横暴躁,他也得按照官场的规矩来在,徐阶有的是办法对付他。虽然可能吃点亏,受点苦,但总能对付得过去。

徐阶怕朱翊钧。

太孙殿下在东南借着剿倭机会,保胡宗宪等人,建立世子党时,他徐阶带着江浙党,在暗地里施过绊子,有旧仇。

太孙可不会讲什么规矩。

晋党恶了他,想用去皮见骨对付胡宗宪,阻碍世子党接管九边,太孙直接一个倒查庚戌之变,砍得人头滚滚,晋党连皮带骨全没了。

这样的心计,这样的手段,要是用在自己和江浙党头上,谁受得了啊!

东南世家跟倭寇那点破事,不经查的!

太孙殿下要是也来一招倒查东南倭患,得死多少人啊!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东南世家被查,徐家岂能独全?

徐阶看得出,朱翊钧对张居正的器重,所以他想通过张居正,在朱翊钧面前求得一份体面。

现在张居正愿意一力承担,徐阶自然也愿意把衣钵,连同人脉资源,一并传给张居正。

师生俩是相辅相成的。

徐阶把自己的人脉资源传给学生张居正,让张居正实力增强,就会更加受到朱翊钧的器重,也更有话语权,更有能力保住自家的荣华富贵。

徐阶捋着胡须说道:“叔大,你查出的马政积弊,老夫还是知道些的。

国之大事在戎,戎之大用在马。开战之时,战马必须膘肥体壮,努筋拔力;平常岁月,战马也得好好精养,以备不时之需。

我朝行的是编户养马,即民户将马养在公厩,放在牧地,遇到征伐便要及时提供。划定的马场有辽东、山东。

可是民间视养马为劳役,想方设法规避马役,以致于贿赂官员,流转逃户。加上田地兼并,辽东、山东划定的草场,日渐减少,养不起每年额定数量的马匹,马户必须掏钱买马料,又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日积月累,马政积弊重重,马役也成了祸害山东的苛政。叔大,你想革除弊政,需要些魄力和手段啊。”

张居正有些吃惊,原本以为老师心不在焉,没有听清楚自己的话。想不到他心里有数,一下子就把问题的根源点了出来。

“老师,除了马役之外,边军也备受马役之苦。朝廷把战马配给边军骑兵,按额有草料等钱粮。偏偏贪官污吏横行,飘没克扣。边军军士只能自己掏钱去买马料。

衙门定期巡查,查看战马情况,又成了贪官污吏敲诈的机会。日积月累,边军骑兵不堪重负,干脆领到马就直接把马杀了,还能卖了马肉换些钱。虽然要掏钱赔马,可这无奈之举却是两害相比取其轻。”

徐阶也吃了一惊,“马政已经败坏到这个地步了?那确实要好好整饬,否则的边军无马可用,那就是天动地摇。

现在朝廷跟俺答汗已经谈好,开边互市,可以从北边源源不断换些好马回来,确实是革除马政积弊的好机会。

嗯,叔大,为师可以举荐你为右副都御史,出任山东巡抚,好好把山东、辽东的马政,好好整饬一番。”

张居正起身长鞠一揖:“谢老师指点。”

时间过了正午。

徐渭坐着轿子,来到四方驿馆。

两三个月的谈判,徐渭几乎是天天来,这里跟自己家一样熟。

哈布列看到徐渭,嘿嘿一笑,拱手道:“先生来了?”

“是啊,徐某来拜会大汗。”

“请稍等,待俺去通报一声。”

过了一会,徐渭进到内院,伯思哈儿在花厅里接待了他。

“文长先生,我们决定五天后回去了,那一天,可是个好日子啊。”伯思哈儿开心地说道。

“哈哈,那好,理藩院三天后设宴,给大汗诸位送行。”

寒嘘了几句,徐渭拿出一个牛皮袋,递给了伯思哈儿。

“文长先生,这是?”

“这是我军在柳河,缴获的辛爱黄台吉的随身物品。现在他已经被放还回家,这些物件,自然是要归还。只是他一出门,连照面都不打,就径直出京回去了,我们只好把东西送到大汗这里。”

伯思哈儿眼睛转了转,笑着答道:“那就太谢谢文长先生,有心了!

聊了半刻钟,谈定理藩院的欢送宴细节,徐渭告辞离去。

伯思哈儿想了想,还是打开了牛皮袋。

里面是一张小画卷,比牛脸稍大一点,里面是位女子,穿着土默特贵妇人的服饰,栩栩如生。

看到这女子,伯思哈儿脸色一变。

这不是兄长俺答汗最宠爱的钟金哈屯吗?

连忙把画卷收起来,又往牛皮袋摸了摸。

摸出一块牛骨来,奇形怪状,上面还有弯弯曲曲的图案,像花纹不像文字。

伯思哈儿脸色铁青。

这是一块萨满用来诅咒人横死的施法之物,类似中原木偶巫蛊之术。

伯思哈儿小心翼翼地翻过牛骨,后面赫然用蒙古文刻着“阿勒坦”。

嘶——!

伯思哈儿倒吸一口凉气。

阿勒坦就是俺答汗的本名,只是明人音译的字不同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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