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3章 下西洋后的下西洋(九)

条约签不签、怎么签,这本该是来谈判的外交部门的事。

但这个年代,通信极为不便,包括这一次出兵,都是和法国谈判还未全部谈完,舰队就已经来到地中海了。

再一个,就是此次西班牙这边提出的条件,是没有预料到的。

古人说,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是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这件事有点类似,却又不一样,这不是君命受不受的问题,而是大顺这边完全没预料到西班牙这边能出个能人,居然提出了这样的条件。

虽然说,大顺这边的人对此倒是不陌生,这个所谓的帝国内自由贸易区计划,在他们看来和宗藩体系很像。

比如,朝鲜国能自主和外部贸易吗?不行,因为大顺不让。

朝鲜国有皇帝吗?没有,因为朝鲜的皇帝是大顺天子,朝鲜只是个王国。

这一套东西,放在西班牙的这个帝国自贸区,包括以这个经济体系为雏形、历史上后来构想的西班牙联邦帝国模式,其实也是差不多的东西。

经济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历史上德国统一事件,肯定绕不开德意志关税同盟这个东西。

如果能够达成西班牙殖民地内部的自由贸易和关税统一,这对西班牙当然是有好处的。

但是,即便大顺这边根据自己的宗藩体系,非常容易理解这件事,也比较符合大顺这边的传统认知。

可这个情况还是出乎众人意料。

毕竟,这涉及到吕宋问题。

签了这个的前提,就得承认吕宋是不征之地。

那大顺对吕宋有没有兴趣呢?谈判的这些人,很难说、很难讲,而且日后牵扯的责任太大。

至于有没有兴趣,从惯性上来讲,先下南洋、又收澳门、又搞檀香山替代东帝汶檀香、又打明古鲁取印度……要说大顺对家门口的这些地方是否容忍一个外部力量在吕宋,来谈判的人都觉得不太好讲。

朝廷有没有可能……在解决了欧洲问题后,反手就把吕宋拿下?这个,朝廷可没说,那谁能保证不拿?就像几年前,谁能想到大顺能直接出兵印度,甚至派舰队来欧洲?

这谁说得准?

到时候,签了个不征吕宋的条约,回去岂不是要当前途渺茫?

这边犹豫的时候,便赶紧派人来了梅诺卡岛,把这件事告知了在此的七皇子李欗。

终究,亲王大约背得起这个大锅,如果将来是锅的话。

陈青海等一众挂着将军印衔以上的军官们,以及外交部门派来的人,就在圣菲利普堡的主堡,探讨了一下这个问题。

既然都是自己人,陈青海也就没有遮遮掩掩,大大方方地说道:“说起来吕宋的事,现在想来,只怕当初兴国公允许乔治·安森在广州补给,便起了杀心。我估计,国公当初的意思,是让英国把吕宋占了,日后一并打,还能拉西班牙做盟友。”

“哪曾想,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饶是国公也没想到,西班牙人居然枯木逢春,詹金斯耳朵战争打赢了。吕宋又还回去了,这就难办了。”

李欗也是差不多的看法,便道:“此事,我看倒是鱼与熊掌不可得兼。兴国公想要两全其美,在鸦片案和教案一事上,压了葡萄牙和英国。如今也算是看懂了,他是想逼英国在印度发力,赶走咱们的‘好’盟友、‘好’教官,法国人。”

“可若是吓唬他们,让他们往印度发力,那吕宋自然对英国人而言,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不过鸡肋。打了个平局,还给西班牙,倒也正常。”

“国公当时不过是赌英国人暴打西班牙,夺了吕宋不还。再吓唬英国,让他去在印度发力、以免鸦片案事再来一次,驱虎吞狼。只是英人不甚给力,没打赢。”

伴随着战争开打,一些东西逐渐下调了保密级别,对于亲王和中将级别的军事官员,他们也渐渐明白了大顺这些年的战略博弈。

这件事,实际上已经说了个七八不离十了。

简言之,刘钰想要借刀杀人,玩砸了,吕宋这边出现了失误。

也可以说,是因为大顺下南洋的举动,使得局势发生了变化,于是英国对于吕宋的兴趣大减——原本想要吕宋,作为入南洋的口子,排挤荷兰人。但荷兰人被大顺打跑了,而大顺这边搞了香料降价薄利多销,来打压葡萄牙在南美的香料产业,使得南洋对英国的诱惑力急剧下降。

要是香料还有1600%的惊天利润,当然吕宋就是非常值得夺取的。

可大顺为了打击葡萄牙在南美的香料产业,放弃了荷兰那种焚烧香料树人为制造稀缺的办法,而是疯狂地往欧洲运香料搞白菜价的薄利多销,别说1600%的利润了,只怕现在160%都没了,香料的平均利润率最低的时候都快搞到16%了。

当然,葡萄牙的南美香料产业基本被大顺坑死了。因为南美的劳动力缺乏,人力成本相对南洋,还是高许多。

只不过,大顺是双重利润。因为南洋的香料,实际上是以白银为媒介,换取松苏地区的手工业品。而手工业品本身,也是有超额利润的。

所以大顺当然玩得起,而荷兰人当年就没法这么玩,因为他还得去印度买布,还要缴纳8%的换币税,当时印度的节度使可不像现在这么拉胯,谁来都得交钱。

然而也就是鱼与熊掌不可得兼,最终印度这边到手了,吕宋这边却玩脱了。

现在这情况已经这样了,吕宋问题成了大顺和西班牙合作必须要讲清楚的问题。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番之后,最终这些新学派的人,还是说到了最终的关键点上。

李欗也是年轻时候就跟着刘钰学东西,浸润的多了,思维模式早已悄然改变。

他知道可能在场的几个人,应该也明白这是咋回事,但都不好说。

他们不说,自己便说。

“诸君其实也明白,这件事,就本质上来说,还是对将来世界‘礼法’的制定。”

“是春秋五霸?中华帝国自贸区、西班牙语自贸区、法语自贸区、英语自贸区、波罗的海自贸区,将这地球分了。各玩各的。”

“还说……意图天子制礼,总齐八荒,在世界范围内搞自由贸易,把西班牙拆了、把法兰西拆了、把英圭黎拆了,拆碎成不可能搞自贸区的小国,不得不参与到以工商业最发达的国家主导的新礼法中?”

“单就现在来看,无论选哪个,都是有利于我们的。”

“当然和西班牙签了条约,这也不是说就不能选第二种了。西班牙想要搞他们的西班牙语自贸区,就非得找我们不可。至于吕宋,它总不会飞走。”

其余人被刘钰灌输了那么久,对于全球贸易和势力范围贸易区的概念,自然是分得清的。

但要说是做制礼天子,还是做春秋五霸,他们也有自己的判断。

但李欗话锋一转,又道:“但这件事的关键,压根不是吕宋问题。而是,西班牙这个国家,他想要借助我们,维系他们之前三百年积累下的优势。现在他已经摇摇欲坠,但只要我们真的能帮他们,他们就真有可能完成这种宗藩体系的转变。”

“只是西班牙一旦开这个头,其余国家也会有学有样。”

“你要这么想,是收关税挣钱呢?还是垄断贸易品,自己做生意,更赚钱呢?”

“只怕到时候各国,除了英国之外,法、西、奥等国,皆要效一口通商模式,其君主掌握东西方贸易的利润,以充国库。”

“但我这些年琢磨兴国公的意思,他是希望搞自由贸易的。到时候,出海的船不受限制,甚至我看他对垄断专营的西洋贸易公司,也只是作为一时工具,用过就弃如敝履。”

“而如果西班牙开了这个头,那实际上咱们这边也只能搞这种垄断专营的口对口对接贸易。”

“毕竟,这场仗打完,国公说的欧罗巴三大地缘矛盾,都会暂时解决,各国都要忙着善后问题。”

“也就是,将会有新的国际礼法,并且这个国际礼法秩序,本朝定然是参与且主导的。”

“如果现在签了和西班牙的条约,日后很长一段时间就要定死了,而且基本就是五霸各有势力范围自贸区的模式。国公所期待的世界市场和主导自由贸易,将很难存在。”

“当然可以不签。”

“但不签,就需要问问诸位了:可有信心在西班牙不参战、不封锁地峡的前提下,全靠我们拿下直布罗陀?”

“若能拿下,则战争什么时候结束,就全在我们掌握了。拖得久了,西班牙也碎了、英国也碎了,因为咱们的走私船可以在他们的殖民地纵横,两年之内,两国的殖民地原本贸易线,全得崩溃。”

“你们说说吧。”

一众人都沉思了一阵,枢密院的战略,基本上是确定的。

即借着法国的登陆威胁,拴住英军舰队主力。利用大顺的巡航舰和商品充盈的走私优势,让英国的财政崩溃。

在此期间,因为大顺的巡航舰可以掌控制海权,所以大顺可以想打多久打多久,贸易只是今年会受影响,而明年开始就会全面抢占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份额。

包括茶叶、丝绸、棉布等,西印度群岛和北美的茶叶都将来自大顺的商船而非东印度公司到伦敦茶叶市场交了重税之后的拍卖茶。

那么,西班牙呢?

理论上,大顺也可以用同样的办法对付西班牙,或者说坑西班牙。

就算说当初的吕宋借刀杀人计划失败了,退一步讲,大顺希望由大顺这边独霸西班牙拉美殖民地的贸易。

不管是交关税也好、还是给西班牙王室一笔巨额的垄断费也好,都行。

哪怕说,一年给西班牙王室50万两、甚至100万两白银呢,只要西班牙王室说大顺的商船可以自由在西班牙的殖民地贸易,那也赚。

如果能达成这一点,大顺当然可以在吕宋方向上做出随意的让步。

但,没想到西班牙这边也有高人,明显是要借大顺的力量来稳住旧的殖民体系。

反正当初教皇子午线条约的时候,西班牙除了有了吕宋外,剩下的把精力都放在了美洲。

大顺的苏醒,对好望角以东的旧殖民体系,是瓦解式的崩溃打击。但对美洲,尤其是拉美地区,影响最小。

西班牙的阿兰达伯爵认识到西班牙解体的危机,所以他死咬着这一点不放,希望借由大顺来维系旧殖民体系。

这对西班牙是最为有利的。

大顺提供廉价商品,西班牙政府获得高额收入,西班牙本土力量利用商品来完成美洲的去美洲化,一举多得。

简单来说,现在大顺和西班牙的矛盾,不是是否贸易。

而是贸易模式。

是,在吕宋交接,西班牙的商船带着中国货物去拉美殖民地?

还是,不在吕宋交接,大顺的货船,带着中国的货物,去拉美的殖民地?

这已经不是当初大顺刚开始走向大海时候的“二道贩子和船运利润谁来赚”的问题。

而是就现在大顺的生产力水平下,“西班牙一口通商”和“自由贸易”,哪个对大顺的实体工业发展的帮助更大?

也就是李欗讲的更抽象一点的当天子、还是当五霸的战后格局问题。

只要大顺不依靠西班牙的力量,自己把直布罗陀啃下来,那么也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要打多久,就打多久,打的途中,不断走私。战后主动权,在大顺手里,见好就收。

英国只要放开关税,取缔东印度公司,取缔航海条例,实质上拆分了英国殖民地经济循环,那么大顺反手就可以把和英国的西印度商人合作,把西班牙的殖民经济体系也给拆了。

这俩一拆,实际上法国也就完了,也无法玩这种帝国内自贸区的模式了。

这一切,如果都能实现,会很好。

当然很好。

但是……

(本章完)

第1264章 下西洋后的下西洋(十)

“但是,这场仗需要打的很精致。”

“我们不能输,但也不能让盟友赢。”

“有时候,最难对付的敌人,反而是盟友。”

“否则,兴国公又何必在印度问题上一直等到杜普莱克斯被召回?我们又何必等到本地治理陷落?”

面对做天子还是做五霸的问题,陈青海还是说出来了最重要的【但是】。

战争在开始前,就要想打如何结束。

而如何结束,又涉及到应该赢到什么程度。

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

如果,中法联军真的全歼了英国舰队。

那么,距离大顺被赶出欧洲,也一样很近了。

大顺的新兴阶层,讨厌英国。

因为英国有航海条例,有东印度公司,有高额保护性关税。

但大顺的新兴阶层,也一样讨厌法国,甚至更甚。

因为英国最起码还能买些茶叶生丝,法国人连茶叶都买不了多少,还老琢磨着国产替代。

大顺要赢。

但要在英国海军主力,足以单独对抗法国的情况下赢,而绝对不能是中法联军全灭英国舰队的那种赢。

大顺在欧洲的极限投送能力,就是这三五千精锐战斗工兵。

大顺的战斗工兵很能打,但即便很能打,在欧洲大陆也无法做到压倒性的优势,能压服众生。

人太少了。

一旦要是把英军的舰队主力消灭,詹姆斯党的小王位僭越者登陆苏格兰,其所引发的连锁反应,将是难以预料的。

大顺的新兴阶层,既不想把战争过于长期化,其实也不是很想造成欧洲的全面荒废,甚至在英伦岛上搞出来宗教异端审判战争之类的事情。

战争如果想要比较稳妥的结束,那就要打的非常精致。

要战胜英国人。

但英国人留存的战舰,又足以在大顺不参与的情况下,守卫海峡。

否则,法国肯定把大顺一脚踢开:我都能登陆苏格兰了,我干嘛还听你的?印度都丢了,反正我对印度的兴趣也没多大,欧洲的事我说的算,您请回吧。再见。

这就是所谓的“盟友比敌人更要提防”的问题。

陈青海又道:“大帅刚才所言‘天子’、‘五霸’之别,我们自然也知晓。但若做‘西周天子’,需得凭一己之力,便压的诸侯噤声。‘东周’之前,无需霸主,天子之兵,足以镇抚。”

“我等亦有天朝总齐八荒之心,只是,如今看来,实力不济。着实不能做到凭借一己之力,压的战争走势必须沿着我们计划好的方向去走。”

“比如说……假使我们彻底歼灭了英国舰队,而法国欲要登陆英国,乃至为欧洲霸主。我们是否有能力,威慑法国和西班牙,说你们敢这么干,就要把你们的海军一起灭掉?你们这么干不符合天朝设想的国际新秩序、新礼法?”

“我也不是妄自菲薄,只怕我们现在并无这样的能力。战场摆在南洋,我们自然无敌;可摆在欧洲,我们其实连荷兰都无法独自打赢。”

他这个判断,虽然有些丧气,可众人还是纷纷点头,认可陈青海的说法。

既不妄自菲薄,也不妄自尊大。

这一次欧洲之行,虽然一路都很顺利,总参谋部提前做好的后勤准备和各种预案,使得整个过程很稳。

但,对于大顺此时能否做天子这件事,各路真正来打这一仗的军官,在抵达欧洲后,全都持悲观态度。

做不了,太难了。

至少以现在的技术水平,单单一个后勤,就能把他们吓死。欧洲的物价水平,后勤补给靠花钱,当真是花钱如流水。

普鲁士那样的小国,能拉出来十万野战部队。法国把七八成的军费花在陆军上,依旧还能保持三四十艘战列舰。

而大顺短期之内能集中上万人规模征战的极限,也就是印度。

西非完全没有落脚点。

各国重商主义横行,都想着多出口少进口。

大顺也算是占了个大便宜,才能以这种直接的形式掺和欧洲的世界大战,因为欧洲乱成一团,欧洲海军强国的主力舰全都缩在本土附近,唯独大顺在本土压根不需要保留主力舰。

道理也很简单。

法国真的可能登陆苏格兰,如果海峡没有英国舰队。

而大顺周边,就算英国玩什么围魏救赵,把海军全拉过去,就算不考虑后勤补给,指望谁攻入京城?朝鲜?还是越南?还是缅甸?

即便如此,大顺也就只能维系“支持谁谁就赢”这种程度。

绝对做不到“我说将来怎么办必须得听我的”这种程度。

直布罗陀的一场海战,让大顺这群算是初生牛犊的海军,知道了英国主力舰队的水平和他们算是半斤八两。

陆战的话,估摸着法国普鲁士等也不会差,大顺也着实做不到能三千破五万。

现在李欗挑明了“天子”和“五霸”问题,也等于挑明了战后的格局怎么谈,是需要他们在战场上打出来有利于大顺希望的战后格局的态势。

这场战争的本质,在开战之初的小册子上,他们已经了解了。

因为他们接受的三观养成,使得他们看那种按照他们接受的三观逻辑所衍生出的小册子,非常顺滑。

即:

法西和葡英的殖民地矛盾。

神圣罗马帝国内部奥普主导权矛盾。

俄国西进与普鲁士崛起之矛盾。

伴随着大顺参战,这三大矛盾,都会解决。

普鲁士死定了,西里西亚肯定要吐出来,东普鲁士和波兰问题,也基本和普鲁士关系不大了。

英葡和西法殖民地问题,其实这一次阿兰达伯爵和大顺谈判的贸易问题,本身就是这个殖民地问题的一种解决方案。

而这三大矛盾解决之后的和会上,必然是要建立一个稳固的国际体系的,并且这个超脱了威斯特伐利亚体系的新国际体系,必然是大顺参与主导的。

这件事之后,各国肯定都要经历一段漫长的和平。

大顺要消化印度。

西班牙要解决美洲的美洲化问题。

法国要解决国内的士绅纳粮或者财政改革以及教权和政权矛盾。

英国要面临一堆的债务问题、殖民地征税问题。

当然,最完美的情况,就是通过谈判,把吕宋问题解决掉,并且纳入到新的国际体系之中。这样大顺就可以获得完胜,从而尽全力维护这个国际体系。

大顺暂时也确实没能力维系一种真正由他主导压服众生的天子制礼的国际体系。

至少在好望角以西,大顺要办成什么事,靠自己是不行的,必须得英、法、西、俄、奥等这几国中的一个或者几个,点点头。这几个不点头,靠大顺自己指定是办不成。

至于说五霸模式的帝国自贸区体系,那就意味着,大顺不只是要把吕宋问题就此搁置……而是西班牙开了个这样的头,各国必然都会有学有样,由政府对接贸易的模式,政府主导东方贸易品在其势力范围内的销售。

其本质,并不是国与国之间的自由贸易。

而是……各国把东印度公司,搬到了一口通商的港口,东印度公司只是不下海了,但换了名后依旧掌控着本国东方贸易品的垄断。

那……那大顺能卖多少东西,还是要看各国买多少。

这自然绝对不是刘钰等贸易扩张派的希望。

朝廷派出来谈判的人,并没有预想到西班牙提出的这种借机布局战后国际格局的方案,或者说这和大顺预想的方案完全不一致。

而如果一成不变,非要按照大顺这边的预想的战后格局来,现在就不好办。

西班牙并没如枢密院预想的那样,见好就上,一起来摘桃子。而是强忍着巨大的诱惑,要在战后格局问题上,保持其之前积累的美洲优势。

的确,吕宋就在大顺的掌控之下。

但西班牙这次掌权的,居然很有格局,就摆出来一副大不了你去攻打吕宋我不要了的态度,就是咬死了你若不接受战后格局里维系西班牙殖民体系,那么我就不参战。

这当然冒着巨大的政治风险,比如大顺真的气急了,回去打吕宋去了。

但无疑,西班牙赌赢了。

因为大顺并不想因为吕宋,而错失了此时好容易等到的欧洲乱局。

陈青海等军官从军事角度,都认为现在欧洲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

看似优势很大,但如果考虑战后分赃,把战争作为政治的解决手段,那么不但没那么轻松,还必须要打的小心翼翼,像走钢丝一样控制着法国不要失控。

那么,尽快攻下直布罗陀就是关键一环。

攻下直布罗陀,英国海军就只能缩在海峡了。大顺的商船就可以在地中海、西印度等地,掌控贸易。

塞内加尔、哈瓦那、加的斯或者直布罗陀地中海的三角巡航区,才算是真正建立。

海军也可以帮着法国,一点点拿回来北美的殖民地,吃掉英国在加勒比的几处支撑点,从而为切割北美势力均衡打下基础。

这和以往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同,以往的目的是获胜。

而现在,战争的目的,是贸易,获胜不是目的,如何获胜而有利于贸易,才是目的。

七嘴八舌地讨论之后,李欗沉吟了一阵,缓缓道:“兹事体大,按说这不该是我来决定的。但如今通信不易,一来一回,两年过去了,局势瞬息万变,到时候反倒可能误了大事。”

“朝廷和枢密院那边,真要知道了西班牙的想法,必有更高明的手段应对。但现在肯定不行。”

“事有轻重缓急。”

“若西班牙继续中立,我们打直布罗陀,怕是要把这十年训练的精锐战斗工兵,都埋在这片石堆中。”

“这样吧,这件事的责任我来担。”

“西班牙的条件,可以答允。但西班牙必须参战,开放哈瓦那作为战时的海军基地,本朝战舰可以在哈瓦那停靠修整。”

“吕宋可以列为不征之地、可以答应他们在吕宋和加的斯二口通商,本朝商船也可保证不私往西班牙殖民地贸易。”

“先把大框定下,速速派人回京禀告此事变化。具体细节,日后再谈。这大框定下后,要赶紧在今年过年之前,把直布罗陀围下,不要影响明年的贸易。”

“这西洋下的……为谁辛苦为谁忙?西班牙倒是会见缝插针,我们成了扼杀西葡之后的新兴国家的力量,他们这些老牌殖民国反倒得利!”

“一仗打完,西班牙倒像是重回《乌得勒支条约》之前的国际局势了,他若这能解决教会、耶稣会、美洲的那些土司,倒颇有中兴之可能。”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