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鹞的瞳孔骤然收缩，冷汗顺着脊椎滑落。对方怎会知道隐身衣？
那件宝物在教派中的地位特殊，准确来说属于圣女个人，是灰鹞在一次遗迹探索中偶然获得。
消息虽然已经在教派中流传，但知道隐身衣的人屈指可数！
黑铠强者就这样道破自己身上的一大秘密，愈发增添了神秘色彩，灰鹞说话的语气不由更加谦卑。
“这笔交易很合理，隐身衣与酒神牛角杯均属于神祇的信物，价值相当……”
灰鹞顿了顿，委婉地道，“不过，隐身衣我并未随身携带，不如阁下等我返回教派去取，改日再做交换？阁下不妨先留下姓名？”
叶芝瞥了眼灰鹞的斗篷，故意使用冷漠生硬的口吻，冰冷道：
“你身上这件不就是？”
“我的耐心有限。”叶芝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威胁道，“你们相较祖灵如何，心里应该非常清楚。”
灰鹞的脸色瞬间苍白，自己施加在隐身衣上的幻术就这么被轻松看破！
对方能看破幻术，那么再动用隐身能力撤离也是希望渺茫，灰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奉承道：
“前辈果然不同凡响，我的这些小伎俩在您面前根本不值一提……隐身衣的确在我身上，刚才的谎言是一时糊涂……还请前辈宽恕……”
叶芝不耐烦地打断道：
“到底换不换？换就卸甲！哪来这么多废话！”
灰鹞紧咬银牙，思绪如电…对方占据着主动权，又主宰着自己这帮人的生死，没有直接抢夺隐身衣而是选择交易，已经是格外开恩。
隐身衣固然珍贵，可和性命一比，却又不值一提。
况且，如果对方当真能够信守诺言，拿酒神牛角杯进行交换，也算为教派立下大功。
灰鹞默默坚定决心，正欲答应，身旁的马泰奥却传讯劝阻道：
“圣女大人，这事万万不可！有隐身衣在您还有一线生机，要是将底牌完全托付给他，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句话瞬间惊醒了灰鹞。
是啊，万一对方是忌惮隐身能力，故意提出交换，等到我中了圈套后再将我拿下，那可如何是好？
酒神牛角杯没了可以再做考虑，隐身衣却是生死攸关的底牌！
灰鹞心生退意，试图用话术拖延时间，借口道：“隐身衣上留有符文，必须等符文法阵消散后才能脱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色渐暗，夜晚将至，刺客的隐匿能力将大幅提升。
叶芝看出灰鹞的意图，决定不再遮掩，主动释放出属于暗夜神选的神性气息。
神性化作紫色的影焰在迷宫墙壁上跃动，阴冷而诡异的气息将四面笼罩。
刺客联盟曾经同样是暗夜女神麾下的阵营，只是后来脱离出去。
灰鹞觉察到这股陌生而又亲切的神性，愣了半晌，似乎想起什么，瞳孔迅速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黑铠骑士。
她已经认出眼前这人的来历。
如此凝练的暗夜神性，再加上标志性的黑夜斗气，多半是在黑日之夜晋升的暗夜神选！
暗夜神选竟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灰鹞艰难地吞咽唾沫，只觉平日里构筑的认知正在经历强大的冲击。
身为暗夜神选，能够将那牛头人祖灵全盘碾压，自是合情合理！
“现在，可以与我交换了吗？”头盔下传出铿锵有力的话语。
灰鹞再无犹豫，恭敬道：“当然，自当遵从前辈的意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与震撼，缓缓将身上的斗篷解下。
斗篷上的幻术消失，在她手中逐渐显露出真实的形态——一件轻薄如纱、泛着淡淡幽光的隐身衣。她双手捧着隐身衣，恭敬地递向叶芝。
“前辈，这便是隐身衣，请您过目。”
叶芝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隐身衣的瞬间，一股熟悉的魔神气息顿时在灵魂领域中蔓延开来。
这是属于【怠惰魔神】的力量。
“玛门，是真货吗？”叶芝咨询起鉴宝专家。
“是的。”玛门语气不屑，“我以前找人帮忙修万魔殿的时候，地狱里的那懒鬼就披上隐身衣躲着不见我……哼，以为隐身了就可以偷懒了吗？后来不照样被我拉来搬砖了！”
叶芝心情微妙，在脑海中联想出一副奴隶主玛门挥着鞭子，役使恶魔们修筑宫殿的场景。
确认宝物的真实性后，叶芝将其收入怀中，随后，从指环中取出一只古朴的牛角杯。
酒神牛角杯身雕刻着繁复的符文，隐约散发出醇厚的酒香与酒神神性的波动。
“按照约定，归你了。”叶芝将牛角杯递给灰鹞，语气依旧冷淡，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灰鹞接过牛角杯，心中既惊喜又复杂，小心翼翼地收好酒杯，抬头看向叶芝，试探性的问道：
“前辈，不知道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若有机会，我派愿与您进一步的合作……”
暗夜神选不光是暗夜教派的引领者，更是刺客联盟必须交好的存在，灰鹞不愿意错过这个与他攀谈的机会。
但叶芝一副不愿多言的漠然，再次打断她的话语，冷淡道：
“交易结束，至于合作，有机会再说。”
灰鹞见状，不敢多言，恭敬的行了一礼，随后带着马泰奥迅速离开。暗夜神选现身的消息，必须尽快带回刺客联盟，这甚至关系到教派日后与暗夜教派相处的方针！
伊南娜也向叶芝道别，向叶芝表达为她报仇雪恨的谢意，叶芝表示既然你已经将项链交给我，你我已经两清，就不必再多言感谢。
她的神情动容，郑重其事地向叶芝鞠躬，满脸庄重地捧着祖灵牛角，仿佛得到了救赎一般，背影渐行渐远。
叶芝心头一动，吩咐道：“雪鸮，盯着点她，别让她半道出了事儿。”
“咕~”雪鸮扇动双翼，暗中跟上了远去的伊南娜。
等到迷宫彻底安静下来，叶芝才缓缓摘下头盔，露出一张俊朗而年轻的面容。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色欲项链、怠惰隐身衣，嘴角微微上扬。
“两件魔神礼器，终于到手了……”
来到僻静的角落，叶芝开始清点此行收获。
【色欲礼器】，造型为一条精美的红宝石项链，链坠处镶嵌着一颗鸽血红的宝石，在暗处会泛出妖异的粉色光晕。这条项链能够呈现对方所爱之人的幻象，使敌人放松戒备。
相传，色欲魔神莉莉丝曾靠这条项链，从风暴领主处盗走了名为“风暴之匣”的传奇宝物，继而让莉莉丝自身的风暴权柄更进一层。
【怠惰礼器】，隐身衣，一件看似普通的灰色斗篷，效果顾名思义，能够增加隐匿能力。披上隐身衣，就连气息、体温都能完美隐藏，即便是圣域级刺客都无法感知到叶芝的存在。
“刚才那伙儿人拿走的酒杯，实际上是赝品。”玛门忽然开口，黑猫优雅的舔了舔爪子，嘴角勾起一丝坏笑。
“你怎么这么肯定？”叶芝挑眉道。
“因为真货实际上藏在我的收藏库里，所以我对那酒杯非常了解。”玛门挥了挥爪子，一团金光在空中凝聚，化作一只与方才一模一样的酒杯，“喏，我刚刚用黄金律打造了同样的赝品，效果和那两人拿走的酒杯相差不大！”
叶芝心情微妙，道：“也就是说，我拿一个假的酒神牛角杯，换走了别人真的魔神礼器？”
“古董交易是这样的，没眼力的家伙就要多交些学费。”
玛门眨了眨晶莹的黄金瞳，轻笑道：“不过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你在鉴宝这件事情上就不会吃亏！”
刚才玛门之所以没有提醒叶芝，一是因为叶芝对隐身衣志在必得，二是因为那名刺客圣女本就没有看出酒神牛角杯的真伪。
既然如此，顺水推舟谈下这笔买卖，双方可谓皆大欢喜。
“那个赝品的工艺，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就连牛头人祖灵都上了当，当宝贝似的藏在祭坛旁边。”
黑猫摇了摇头：“不过啊，都是一帮没见识的家伙，都没见过真正的宝藏！”
叶芝：“……”
毕竟是收藏天下宝物的贪婪魔神，当个鉴宝家绰绰有余！
“噢对了，叶芝。”玛门慵懒地甩着尾巴，“这么收集下来，应该就差‘拂晓晨星’钻石，就可以集齐七大礼器了吧！”
叶芝微微颔首，走在昏暗的迷宫当中，手指轻抚墙壁上复杂的图案，沉吟道：
“拂晓晨星钻石的下落，需要返回罗兰王国，查清黑蔷薇女士的下落……”
叶芝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不过，要我推断，其实拂晓晨星根本没有失窃。”
玛门怔了怔：“什么意思。”
“简言之。”叶芝转身，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颗钻石还藏在罗兰王国的宝库里，所谓的失窃，其实是路易斯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玛门的黄金瞳微微收缩：“你是说……”
“路易斯到底是出于有意还是无意，这点我尚不能明确，但是盗贼工会与教廷有染，这是肯定的，否则盗贼工会的成员也不会听从教廷的指使去盗窃魔神礼器。”
叶芝缓缓分析道：“路易斯想要向教会发难，就需要一个借口，于是故意营造钻石失窃的假象，从而借机清除异己……”
眼前浮现似有两种人格，自卑孤独的王子与桀骜的太阳王路易斯，叶芝眼眸微闪，低声道：
“那颗钻石还藏在罗兰王室里，我会想办法去取来。”
“然后……”
叶芝的眼里闪过一丝憧憬，“我们换个位面，借助其他位面充盈的魔力冲击圣域，再回到物质领域！”
“别高兴太早，能不能找到有能力重铸尼伯龙根指环的工匠，还得打一个问号呢。”玛门给叶芝泼了盆冷水。
叶芝微微一笑，没有明说自己已经有了找寻工匠的办法。
在《尼伯龙根指环》史诗中，登场了大名鼎鼎的女武神布伦希尔德，这位女武神在剧情中同样有出现，是教导希露德剑术，帮助希露德突破圣域的关键。
按照后续的剧情发展，在希露德追随布伦希尔德学习剑术之时，她的树中剑意外破裂，暴脾气的矮人工匠故意刁难，只有当她找到神话中山羊海伦德的蜜酒，才肯出手帮她铸剑。
后来希露德回到北境，与狂猎之王对决，并意外从狂猎之王的瓦尔哈拉领域中得到了海伦德的蜜酒。
那名矮人工匠可谓是当今大陆上最为强大的锻造师，只要有他的帮助，重铸尼伯龙根指环也是不在话下！
前方出现一道微弱的光亮，迷宫的出口近在眼前。破晓时分，一缕金色的曙光洒在荒凉的古战场上，为残破的铠甲和断裂的兵器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叶芝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总之，先回伊里穆城，等事情平息下来就回罗兰王国！”
*
夜色如墨，两道身影在旷野上疾驰。
灰鹞的眼前不断浮现黑铠男人一拳轰碎祖灵胸甲的场景，心中仍旧震撼不已。那一拳不仅击碎了祖灵的防御，更击碎了她以往的认知！
“没想到他竟然就是暗夜神选……”马泰奥嘶了口冷气，“这么说来，那位大人的地位比教派中的长老还要更高！”
灰鹞牵动嘴角，语气复杂。
“出迷宫的时候，我发现迷宫里的牛头人无一幸存，全部都被抹杀……”灰鹞顿了顿，“下手快准狠，很有暗夜信徒的风格！”
“不管怎样，这下伊里穆城能迎来很长时间的安宁。”马泰奥语气中带着敬佩，“都说暗夜神选是邪恶与阴谋的化身，但依我看，他是正义且善良的使者！”
灰鹞低头看了眼牛角酒杯，嘴角轻轻勾起，深有体会的点头。
几日后。
刺客联盟总部。
“假的？你是说我好不容易带回的酒神牛角杯是假的？”灰鹞瞠目结舌，手中的酒杯差点摔在地上。
灰袍长老轻抚胡须，好言宽慰道：
“酒神牛角杯的赝品很多，况且这一赝品就连牛头人祖灵都看走了眼……你们虽然带回的是赝品，但还是完成了任务，教派也会为你们记下一件功劳。”
灰鹞心情抑郁，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
她想起那件货真价实的隐身衣，心中五味杂陈。
难怪那位大人愿意交换，估计早就看出了酒杯的真伪！
灰鹞并没有追究对方责任的想法…开玩笑，那是能记恨的大佬吗？要怪只能怪自己的鉴定水平还不到家！
为了组织内部的运用，刺客联盟有时也干些销赃和盗宝的买卖，灰鹞有时也会经手些古董与旧纪元的珍品。
这种货品对于买家的要求很高，并不是所有大师都有本事吃得下刺客联盟里流通出来的货物。
但是……暗夜神选，在灰鹞的眼中，已然成为优质客户的代名词。
“下次……”灰鹞握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下次要是再有和他交易的机会…我一定要把亏的东西给赚回来！”
*
弥诺陶洛斯迷宫中的怪物遭到斩杀，消息传回伊里穆城，引得全城震动。
接下悬赏榜单的伊南娜，受到了市民们热烈迎接，成为城中英雄般的人物。
然而，伊南娜却拒绝了国王的嘉赏。在万众瞩目的广场上，她郑重其事地道明原委：
“真正诛杀怪物的，是一名黑铠骑士。他不为名利，只是心怀伟大的骑士精神与美德……”她的声音在屏息凝神的广场上回荡，“他才是真正的英雄！”
掌声雷动，城中议论四起。
国王命人在城中搜寻黑铠骑士的下落，但是一无所获，倒是有来自阿萨辛的流言在城中蔓延。
刺客联盟的成员声称，是暗夜神选，杀死了牛头人祖灵。
这个说法很快得到了证实。迷宫中残留的暗夜神性说明了一切。
刺客联盟、暗夜斗篷、盗贼公会在旧纪元是一家，都听从暗夜神选的指引。暗夜神选诛杀邪魔，刺客联盟与有荣焉，恨不能大肆宣传他的事迹，为教派增添光彩。
暗夜信徒原本是人厌狗嫌的存在，但在暗夜神选的英雄事迹激励之下，在亚述地区的风评竟然慢慢好转。
这种奇妙的转变，让亚述地区的暗夜教派分部大受鼓舞，决定也效仿暗夜神选，成为正义的英雄！
得知此事的黛西摸了摸脑袋，一头雾水。
“给我整哪儿来了？这还是那个邪恶老女人的教派吗？”
暗夜教派的教义本是极度自私自利，但在暗夜神选的影响之下，逐渐走向了一条修正的道路……
暗夜教派，总部。
暗夜女祭司克洛伊戴着面纱，向玛歌莎禀告道：
“我们在亚述地区的分部，近来新招收了不少新人……”
“这是好事啊。”玛歌莎莞尔一笑，“培养他们，成为我们在亚述的匕首与耳目。”
“不……他们是奔着暗夜神选来的。”
克洛伊语气复杂：“据那帮新人所说，他们之所以加入教派，不是因为暗夜女神的恩惠或者教义使然，纯粹是觉得暗夜神选拯救了亚述百姓，是整座城市的英雄，应该追随于他！”
玛歌莎愣了半晌，本想说这似乎不符合传统教义？
转念一想，暗夜神选才是当今圣子，他的话就是教义！
暗夜教派在亚述地区的影响力逐渐发酵。
当事人叶芝则已经返回罗兰王国。
“正好隐身衣到手，今晚去王宫藏宝库转一转……”
书房里，叶芝的手指轻轻敲打书桌，目光落在窗外皎洁的月光，暗忖道：“只要找到最后一颗钻石，圣域就近在咫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