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束手就擒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玄想被堵到绝路,自然也不打算藏着掖着。

玄慈眉头一竖,正要怒斥,玄悲此时出言打断道:

“玄想师弟,我们师兄弟里你平日里是最虔诚了,如今四十年过去了,你竟然还未放下,为何现在才发作?”

说到这个,玄想表情一收:

“师兄既然问了,师弟自然不会瞒着。”

他说:

“我年轻时逃难至此,幸亏师父收留,但我当时就认出了主持师兄是毁我家乡之人,我恨不得食其肉啃其骨!”

轻叹一声:

“但师父看出我心中怒火,找我询问缘由,我一五一十都说了。师父劝我冤冤相报何时了,告知我主持师兄也落得同等下场。我最初是极为愤恨的,但在师父的开导下,我渐渐放下仇怨,这个秘密,我打算带到棺材里去,下了地府再找师兄纠缠。”

随即玄想苦笑一声:

“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我看见净空啊。”

果然,净空是原因。

“我家六口人,无一幸免,凭什么他恶事做尽却能享天伦之乐?”

本来放下的仇恨,就因为这个,被一点点的拉了起来。

“我写信宣泄心中怨恨,我不能忘的事情,主持师兄当然也不能忘,没想到他居然自尽。我知主持师兄是想用自己一人之死还我怨恨平息,但不能平!”

“所以你就杀了玄难师弟?”

玄难怒目而视:

“玄苦师弟平日里最照顾你了,你竟然!”

“是,玄苦师兄确实照顾我,但这些小恩小惠,跟不共戴天之仇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玄想面孔狰狞,不复往日慈眉善目,心中之怨气极深。

“玄想师弟。”

玄悲双手合十道: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让你杀了净空,之后你该如何?”

玄想像是突然被摁了停止键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当年屠戮家乡的主持已经死了,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玄难也死了,只剩下一无所知的净空。

哪怕杀了他,之后呢?

玄想仿佛万念俱灰,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

“师弟,你入了魔,何不为那张寒来想想。”

玄悲看出了玄想送走张寒来自己留下的意思,他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当然,在死前他肯定会反抗的,不为保身,而是为了发泄心中怨恨。

玄悲就是看出这一点,才出言相劝。

“那人,是你的同乡?”

“我也不知道。”

玄想闭上眼睛:

“当年太乱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同乡逃了出来。”

“你教那张寒来武艺,想必是放不下心中的执念吧。”

“胡说,我教他武艺,不过是有朝一日让他为惨死的乡亲报仇,我……”

“报仇你一人即可,何必再节外生枝?”

日月晨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这是千字文的一段,也正是张寒来的名字由来。

没有什么深意,纯粹是因为当玄想遇到张寒来的时候,这小子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随口给他起的。

此后玄想一直偷偷传授他武艺,嘴上说报仇,实际上,他是放不下。

就像玄悲说的,想报仇,玄想自己就足够了。

玄想长叹一声:

“事到如今,我也无话可说。”

说罢他举起双臂,束手就擒。

–‐‐——–‐‐——

晨光一如既往的到来,伴随着净慈寺的大钟敲响,新的一天开始。

一大早刚起床的僧人们马上听说抓到杀害玄难大师的凶手了,本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又听说凶手是玄想,当场懵逼的不在少数。

有人不敢相信,有人想要去找玄慈大师理论,也有人靠在墙角暗自叹息。

按理说,杀了人肯定要依法处理。

不过在这事上,有很灵活的底线。

毕竟郡主在这里,官府再怎么也得征求一下郡主的意见。

而郡主的意见则是,这属于净慈寺的事情,你们别管就是了。

然后捕快和县官就非常识趣的润了。

玄想故意杀人,但事出有因,所以现在被关进了主持闭关的山洞,这辈子都别想出去了,等于是判了个终身监禁。

这种处理结果对谁都好,毕竟那理不清的恩恩怨怨,就在这一刻断绝吧。

得到消息的张寒来应该会过来探望,不过最后到底如何,那也不关杨依依什么事。

李成蹊早上上线的时候才看到这个消息,毕竟昨天去抓人的时候,不仅有一堆大内侍卫,还有三个武艺超群的高僧蹲着,怎么想也不会出岔子,李成蹊昨天压根就没熬夜关注。

看得出,净慈寺很想把整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仅仅只是说了凶手是玄想,其他的细节什么都没有透露。

而净空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于这个半大小子来说,这些事不知道也好。

净慈寺随即就开始研究新主持的事情,由于明珠郡主之前非得跳出来说我来当见证人,净慈寺的僧人又不好驳了郡主的面子,新主持的投票仪式还真就是郡主牵头。

可想而知场面有多混乱。

话说回来,这个郡主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一肚子的精明,之前玄苦死的时候,别人都以为是因为选主持这个动机,而怀疑玄慈玄悲和玄苦三人,只有郡主觉得其他的玄字辈僧人更加可疑。

她的视野其实比李成蹊更加宽阔,可能是宫里的明争暗斗让明珠郡主养成了这种思维模式,并不拘泥于眼前的线索,也可能是天生的直觉。

但不管是哪种,这个郡主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傻乎乎就知道玩。

——虽然她玩起来,也确实让人头疼。

由于明珠郡主的掺和,新主持的选举仪式被弄的鸡飞狗跳,一会儿说桌子摆这里不好看,一一会儿又说把计票用的签字改成竹简更好,可把大内侍卫跟一众净慈寺的和尚们折腾的不轻。

但偏偏人家是郡主,折腾你也得受着。

看看,什么叫残暴不仁啊……

虽然过程有些无语,但结果却还真做到了公平公正,有郡主在那儿监督计票,最终结果却是更加有说服力。

最终按照得票结果,玄慈得票最多,接任主持之位,玄悲此后接替玄慈,负责净慈寺对外的事务。

杨依依也在仪式之后,把天绝宫的信交给了玄慈,现在就剩下弄完祈福仪式,下一站就去凌云观了。

(本章完)

第1000章 求神拜佛有用吗?

选出新主持之后,一般会有一个类似于上任仪式的过程,这个仪式不是为了庄重,是告诉经常来净慈寺上香的香客们,我们这边换人当老大了。

按理说这需要挨个通知重要的香客,选一个黄道吉日,再细细准备一番,但别忘了,郡主可还是在这啊。

有郡主来寺庙,那确实是蓬荜生辉,问题就在于这个郡主她很不一般,尤其是在见证过选举后,郡主还非得跑去藏经阁看看,差点打翻烛台之后……

全寺上下达成一致,还是先把这个郡主送走吧。

于是新主持的上任仪式先不急,把郡主要求的祈福法会搞定再说,第二天就开始办了。

所谓的祈福法会,实际上看起来就是一大群和尚在念经,会持续整整一个白天,这期间为表虔诚会禁水禁食,直到日暮才结束。

明珠郡主虽然不是参与者,但法会是她要求办的,总不能别人念经她在那儿大吃大喝吧,也只能在前排跟着一起摇头晃脑。

——感觉郡主已经开始后悔了。

杨依依在大殿外面张望,她倒是不用跟着进去。

毕竟不管私交如何,身份地位的差距还是非常明显的。

郡主身边是黎璎珞和郑银屏,再往后是一堆侍卫,杨依依和武少仪这俩布衣是没资格进去的。

也就这种时候,才会明确的意识到这是个阶级分明的封建社会。

不过武少仪没在杨依依旁边,这姑娘可能是对和尚们用的法螺之类的东西感兴趣,凑到‘伴奏’的那群和尚边观察。

所以就剩下杨依依扶着大殿的柱子往里面张望。

“李大哥,你说拜佛有用吗?”

“啊?问这个干嘛?”

“放下了将近四十年的仇恨,就因为一点小事就被重新拿起,是不是代表从一开始就没有放下?”

“你要说这个,那我只能说没用,屁用没有,尤其是拜这种泥胎金身的塑像,更是没有任何用处。”

李成蹊轻飘飘说道:

“你说我佛慈悲,但我佛如果真的慈悲,世上就不该有这么多的苦难,佛法说到底也不过是人编写的,你不能对一个不存在的虚拟偶像要求太多。所以我认为佛渡不了世人。”

“那李大哥你这样的仙人呢?有没有渡人之法?”

“没有,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不存在的,这世上不存在什么渡化之法。”

李成蹊是神,是明确存在的,能展现神迹,创造奇迹的神。

但正因为他是神,他才清楚,所谓教典佛法之类的玩意,纯粹是糊弄鬼的。

别的不说,看看李成蹊的教义是怎么来的吧。

拿道德经的原文去念,薇欧拉她们怎么理解就是什么样,只要不过于离谱,李成蹊根本问都不问,甚至随着魔王神教的信徒逐渐变多,开始出现很多自行解读薇欧拉她们解读过的教典这种情况,进而发展分支成更多的教派,即便是有一些不合理或矛盾的地方,也会被人用自己的方式解读。

自有大儒为我辨经了属于是。

不只是李成蹊不管,基本上所有的神都不会去管凡人对教典的解读这种小事,还是那句话,只要不离谱随便你们解读。

比如说把善神的教义理解成邪神的操作,除了这么离谱之外,基本都能允许。

这是因为对于神来说,教典不过是糊弄凡人的,用于招揽信徒,最多也就是用来表明自己行事准则彰显态度的一种方式。

如果不需要教典也能吸引信徒(比如李成蹊这种),神甚至干脆就不会搞什么乱七八糟的,所谓的宗教典籍,其实全都出自凡人之手。

杨依依可能是因为最近的事情有感而发,类似的事情也不少见了。

她见修了几十年佛的人,明明说已经放下了,却还是因为一点小事一念成魔,开始对所谓的佛法产生了怀疑。

连仙人都说了,没有渡人之法,杨依依感觉有点失望。

“那、那什么能渡人?”

“自己。”

李成蹊说道:

“你迷茫了,就想想我之前跟你说的。所谓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指望什么神仙与皇帝都是扯淡,人只有自强才能自己渡自己,所谓修佛,其实是修心,毕竟佛不存在,但佛也存在于人心之中。”

杨依依听的迷迷瞪瞪,问道:

“就没点具体的吗?”

“简单,良心二字,遇事摸摸自己的良心,何况在我看来,那玄想也不算什么魔,若是报仇能让他念头通达,倒也不错。”

李成蹊在整件事上的看法是非常中立的,你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若是真这么简单就能成佛,这个佛,也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你想导人向善,可以,很伟大。但不能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对外输出,没经历过的事不关己自然可以大放厥词,真到了自己身上,那就是回旋镖了。

玄想报仇,天经地义,尤其是在李成蹊看来,他甚至觉得报仇的方式过于温和,如果换成他,不可能放下四十年,也不可能这么简单,肯定会无所不用其极。

本来这件事早就应该解决,如果玄想刚入寺的时候,就把事情说开了,解决了,自然也不会有现在这档子事。

你让人放下自己没经历过的事情,人家信了,但心里不可能真的放下。

毕竟你说这话的时候并不能感同身受,即便共情能力再强,没经历过就是没经历过,说什么理解不过是自欺欺人。

用自己没经历过的苦,去彰显自己的道德高尚,这不就是道德绑架吗?

如同说,杀死一个人就能让世界和平,在人命和大局之间二选一。

故意把不对称的选择放在天平上,让大多数人去选,选择更有分量的哪一项,然后你再跳出来用自己的道德压在更轻的那一边,好让天平归零。

以此,来彰显自己道德的厚重。

这个比喻可能有些不符,但这也是李成蹊对于道德问题的态度。

少他妈管我,我犯法自有法律约束,用不着你来指指点点。

这也是为什么,李成蹊从不在乎杨依依是想当大侠还是想当魔头,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

所以放在这件事上,李成蹊认为那玄想做的对,极对,若不是用佛法的道德高地强压了四十年,他也不会在这时候爆发,早该解决的事情,硬是拖到现在。

不过杨依依跟李成蹊的道德观显然是不一样的,但李成蹊的话没有说错,指望什么神神怪怪的东西来渡人,不如自己救自己。

“良心么……”

杨依依若有所思,似乎是在思考。

李成蹊见状,觉得得岔开点话题,不然这姑娘容易钻牛角尖。

“别摸了,再怎么揉也不会变大的。”

“……”

前面说的挺好,最后这句就大可不必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