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不够看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陆卿忽然开口问祝余:“过几天,带你出去看看热闹如何?”

“鄢国公夫人的寿宴?”祝余猜到他指的是什么,但依旧十分惊讶,“难不成你有办法混进去?”

“知道为什么最了解你的人永远都是你的敌人吗?”陆卿笑了笑,“因为你需要花很多心思去盯着对方,找他的软肋和破绽。

鄢国公早些年的确没少花心思去盯着我,不论是我在山青观的时候,还是刚刚回到京城,开府封王那一会儿。

不过那时候我说是孑然一身也不为过,他盯了我一阵子之后,也没有发现太多端倪,之后就只是留了眼线,更多的心思便挪到了别处去。

一个人越是简简单单,就越难被人瞧出什么破绽来,反倒是像鄢国公那种家大业大、枝繁叶茂的,人多势众是真的,漏洞破绽多得好像筛子一样也是真的。

所以相比之下,鄢国公做得倒是亏本的买卖,我对他的了解可要比他对我的多上许多。

他有一个族亲,在边陲军中借着鄢国公的名号混了一个虚职,没有什么实务,每个月从朝廷领一些饷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当初赵弼也嫌麻烦,吩咐下去,那个职位就只让他那族亲自己获益,什么时候那个族亲过世了,便停发饷银,子孙不得接任。

而那个族亲在几年前便生了一场大病,一命呜呼,早就已经西去了。

他家中子孙不舍得早早便断了这白得的饷银,就悄悄把那人葬在自家后院里面,对外谁也不提,假装人还好端端的活着,以继续骗取钱财。

那人本就是虚职,并不需要应卯,也没有任何差事,所以这几年下来,一直都没有被人发现,并且因为这件事不能让外人知道,那家人也根本不敢声张,更不敢到京城这边来贺寿。

那咱们不妨替这一家子给族亲中这位翘楚送点礼,讨口酒喝。”

“确定没有问题吗?”祝余问。

“确定,咱们的人消息还是很灵通的,那家人在族亲之中也不大受待见,与旁人都几乎没有往来,赵家也算是大族,分枝繁多,赵弼想要都认得出来,那也是绝无可能的。”陆卿点了点头。

“好,那咱们就去见识见识,国公夫人的寿宴有多大排场。”祝余一听他这么说就踏实下来,转而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我那天是不是要以女装示人?否则男宾客应该没什么机会见识到鄢国公夫人的那件裙子吧?”

陆卿笑着摇摇头:“夫人是忘了么,那鄢国公夫人可不是什么芳华未逝的女子,年岁不小,已经过了七十,按照惯例,命妇年过七旬便不用拘泥这些,设宴的时候是可以与宾客共席的。

你想一想,若是那老夫人就只能呆在后院里面,不能到前面来,只有一众女眷能够看得见她身上的裙袍,那这戏前头的大费周章,岂不是就都白白辜负了?”

“我倒把鄢国公夫人的年纪给忘了!”祝余一听这话,便笑了出来,“那可太好了,原本我还发愁,如果让我自己去跟女眷们同席,我估计会被闷死,也怕一不小心露出破绽来。

毕竟我父亲从来没有摆过宴席,我这方面的经验实在是凑不出来。”

“没关系,我们两个到时候都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无非是拿些钱去置办礼物,就当是吃酒付钱,然后等着看戏就好。”陆卿安慰她,然后道,“只希望对方一定要争气,不要被我们高估了,到时候空欢喜一场。”

当天晚上的暖锅吃得十分尽兴,有了赴宴这件事在心里,祝余一晚上都处于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的情绪里面,第二天早早就起来,和陆卿贴了假皮出去逛,精挑细选了一番,选了一个两巴掌大的玉雕,玉料普普通通,中规中矩,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过胜在雕工精美,倒也算是加分不少。

然后两个人又买了一个十分精美漂亮的锦盒将那玉雕装在里面,就算是准备妥了。

毕竟他们两个冒名顶替跑过去,送礼送得太精美昂贵,会引人注意,不合适。

若是太过于小里小气,他们冒充的又是赵弼七拐八拐的族亲,本来就不是什么实实在在的亲戚关系,送得太寒酸也有一点羞辱人的意思。

俗话说“三年不上门,当亲不是亲”,更何况原来也是一表三千里,真叫人不给面子,门儿都不让进,那不就白折腾了。

所以既要显露出足够的诚意,又不显山不露水,能让他们在边边角角有个位子就不错了。

就这样又过了十几日,这期间何旻的伤已经全好了,很积极地开始给云隐阁里的小伙计和小丫头们教识字,十分认真严格,但是又因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引经据典,又总能用让人很容易懂的说法讲出来,让人听着十分有趣。

最初柳月瑶也没有主动安排乐师舞娘那些人来跟这何先生学,不过没过几天,那些人就自己跑去求着柳月瑶,表示自己也想学认字了。

在这个过程中,何旻也渐渐从那些小伙计、乐师之类的口中听说,那帻履坊之所以在京城之中首屈一指,名声大噪,与那家店铺和鄢国公府走动频繁有很大关系,外头都传说鄢国公府是那帻履坊背后的秘密东家。

因为之前听陆卿他们说过,帻履坊背后牵扯众多,想要连根拔除就不能打草惊蛇,所以何旻听说这些之后,倒也没有表现得多么激动和愤怒,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终于到了鄢国公夫人寿辰当日,祝余和陆卿起了个大早,换上了一身不算多么堂皇,但也绝对不寒酸的衣裳,脸上依旧贴了假皮,带着已经装好的锦盒便出了门。

祝余今日的身份是陆卿的最年幼的弟弟,那家族亲的信息之前也都有从陆卿那里了解得清清楚楚。

到了鄢国公府门口,祝余有些吃惊,尽管之前她也随陆卿去曹大将军府上贺寿过,当时已经觉得排场很不一般。

今日再看鄢国公府门前的光景,曹大将军先前的热闹就有些不够看了。

第579章 冒充

原本祝余还有些担心,他们两个连马车都没有找,就这么走路过来会不会让人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儿,结果到了这鄢国公府门前一看才发现实在是多虑了。

鄢国公府门前虽然是一条十分宽敞的街道,但是这会儿已经被各家大人的马车堵得水泄不通,那些华丽堂皇的马车都被堵在原地动弹不得,逼得车上那些平日里尊贵无比的朝廷大员也只能选择从马车上面下来,步行到府门口去。

祝余当然相信,以鄢国公府管事和下人平日里的眼界与能力,不可能摆布不开稍微大一些的场面,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今天来这里的宾客人数实在是超出了他们原本的预期。

至于为什么会超出预期,想一想也不难猜到这里面的答案——前阵子鄢国公利用自己在朝中的权势和地位,动作频繁地将自己的党羽、亲信委以重任,并且锦帝对此也并没有任何不悦,就那么听之任之,这无疑是给周围的人造成了一种暗示——只要巴结上鄢国公,之后的飞黄腾达都是指日可待的。

于是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这会儿也活了心思,原本想要攀附却苦于没机会的,这一次就算是不能讨一口酒喝,只要能把礼物送上,登记在册,起码也算是离鄢国公又近了一步。

陆卿和祝余冒充的是鄢国公的族亲,那种并不亲近,也多年没有太大走动的关系,手里没有请柬也就说得过去了,两人依着规矩从角门进去,在门口那里登记了姓名,也把带来的寿礼递了上去,交给人家查验是否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那边登记的人一看是鄢国公八竿子开外的族亲,拒之门外自然是不合适的,但也并没有太重视,草草扫了一眼其貌不扬的两个人,又看了看他们带来的那一块同样不值一提的贺礼,便吩咐下人将两个人带到了院子里最角落的一张长桌前,示意他们坐在那里就好了。

这一张桌子坐的似乎都是鄢国公那种不入流但是又起了心思想要攀附的亲戚,互相之间因为平日里四散在各处的缘故,似乎也都不大熟悉,见陆卿他们坐过来,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祝余心中庆幸这个节骨眼儿想要攀附鄢国公的人太多,以及这种家大业大拐弯抹角的亲戚也多,否则这顿饭还真不是那么好混的。

在偌大的院子前头,搭了一个戏台子,戏台上面的伶人正咿咿呀呀唱得起劲,许多衣着华丽的人在前头来来回回,真正欣赏戏台上表演的少,大多数都在找比自己更有权势的人搭讪攀谈。

想一想上一次曹大将军寿宴的时候,陆卿还是逍遥王,不管高兴不高兴,都要承受着周围人虚伪的招呼和轻蔑的目光,拿他当做京城里面最有名无实的草包看待。

除此之外,还有陆嶂和陆泽需要应酬。

相比之下,这一回他们坐在这里,几乎可以说是无人理会的,不过却更加轻松了几分,可以在这个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面尽情地冷眼旁观。

于是在祝余的眼中,这整个院子一时之间仿佛也变成了一个硕大的戏台,那些光鲜富贵的高官重臣来来往往,和戏台上的戏子也并没有太大的分别。

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祝余瞧出了一个端倪:“怎么没瞧见曹大将军?”

她问话的声音极小,好在陆卿耳力向来好得过分,也听得一清二楚,便也借着低头倒茶的功夫对她说:“似乎是上一次涉嫌私造兵刃被人给参了之后,两个人之间的离隙就越发明显。

今日正好倒也能看看,如果曹大将军姗姗来迟,那或许就是两个人之间还有点赌气,但是已经没有了什么更深的芥蒂。

但若是一直都没有来,那就有意思了。”

一直等到快要开席的时候,曹大将军终于还是来了。

他一来,自然也有很多人立刻就围上去与他搭讪,被众星捧月的鄢国公对曹大将军的态度倒也还算热络,看起来似乎也是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一直到开席的时候,祝余都没有瞧见赵弼的女婿白齐宏,之前听陆卿说了,白齐宏不愿意接受岳父的安排摆布,在圣上面前请求收回成命,伺候翁婿二人也算是闹了个大红脸,赵弼气得大发雷霆,差一点把国公府的屋顶都给吵掀开来。

如此看来传言不虚,那白齐宏果真不是和赵弼同路的人,因为道不同,自然也就谋不到一起去。

想到这一点,祝余甚至有一点隐隐的欣慰。

之前在修渠那边的时候,白齐宏的实干和拼劲儿都让她刮目相看,从言谈之间也发现这的确是一个想要踏踏实实为百姓造福的好官。

原本她就觉得,这样的一个好人,竟然是赵弼那一边的,实在是让人有些不痛快。

事实证明,能进一家门的也未必就都是一路人,白齐宏这个倔脾气,还真让他顶住了岳父施加的巨大压力。

如果以后给白齐宏足够的发挥空间,他应该是一个能够在工部大有作为,让天下百姓都因而受益的人。

白齐宏没有来,陆嶂倒是来了,他不光自己来,竟然还带了燕舒一起来的,两个人来得也很晚,几乎是在开席之前才到。

祝余看到燕舒的时候,别提多惊讶了,嘴巴下意识张开,都忘了闭起来,被陆卿哭笑不得地在一旁递了一杯茶,这才回过神来,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对此感到十分惊奇。

鄢国公是不喜欢燕舒的,这件事毋庸置疑,从他一开始撺掇教唆陆嶂如何去对待自己赐婚的新娘就能看得出来。

而陆嶂这么多年来,对外祖父言听计从,从来没有敢忤逆过,之前对燕舒也的确是令赵弼满意的轻忽怠慢。

这一次是赵弼的夫人过大寿,也就是陆嶂的外祖母,办寿宴也是在鄢国公府之中,按照陆嶂一贯的办事风格,想来应该是该把燕舒留在屹王府里不带过来碍眼才对。

结果他竟然就这么把人给带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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