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众生之力

褚采薇抿着嘴,明亮的杏眼追随着那道身影,直到他投入金钵,大眼美人依旧无法从刚才那一幕中摆脱出来。

真威风啊她心想。

“许公子简直神人也。”白衣术士们发自内心的惊叹。

这样的人前显圣方式,对他们来说,有些过于时尚和创新,对他们的内心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相比起来,只会反复念叨一句“世上无我这般人”的杨师兄,就显得很下乘。

想到这里,白衣术士和褚采薇下意识的看向杨千幻,只见杨师兄整个人竟痉挛了起来。

“原来还可以这样原来还可以这样.在京城无数百姓眼里,在大奉达官显贵眼里,豪迈饮酒,豪迈吟诗,慷慨应战。

“为什么只是代入其中,我便感觉大脑一阵阵的颤抖。这就是我所追求的极致,这就是我想要的感觉,没想到却被他轻而易举的做到的.

“不,这本来是我的机会,是我的机会啊,监正老.老.误我。”

外围的酒楼屋顶,楚元缜叹息道:“厉害,实在厉害,这份博眼球的功夫,可谓旷古绝今,我当年便是中了状元,也不及他这般风光。”

“阿弥陀佛,所以说许大人是个妙人。”恒远笑道。

许大人这样性格的人,远比刻板的读书人要有意思的多,也比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武夫要好相处的多。

这大概就是教坊司花魁们那么喜欢他的原因,除了馋他诗词,性格招女子喜欢也是一方面原因。

“他进去了。”

拥堵的人群里,有百姓指着投映在半空中的“画卷”,那座巍峨大山的山脚下,出现一位穿着斗篷的男子。

这波逼装的,我给自己打99分,差一分是觉得有些尬.不过,只要我假装不尴尬,那么它就是一个100分的金镶玉.偶尔中二一下,感觉还挺爽.许七安一边总结刚才人前显圣的操作,一边环顾四周。

这个世界宛如真实,也许它就是真实的,他来到的是一片佛门大神通开辟出的小世界。

佛门巍峨高耸,云雾缭绕,宛如世外仙境。

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梵唱,让人不自觉的心情平和,舍弃了红尘的一切烦恼,于心里留下安平喜乐。

眼前是一条蜿蜒的石阶,延伸向云雾深处。

许七安发散思维,感应了片刻,没有察觉到任何生命的气息,蠹虫鸟兽绝迹。

“净思小和尚坐守山腰,应该不会是第一关,第一关是什么?”

怀着疑惑,他开始登山。

风平浪静的走了一刻钟,许七安看见石阶边出现一块小小的石碑,碑上刻着:“八苦!”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

度厄大师悲天悯人的声音响起,回荡在观众耳边:“这第一关,便是八苦阵。只有心智坚定者,才有资格登山,继续接受佛法考验。”

八卦台上,身穿道袍的元景帝站在边缘,俯瞰着广场,沉声道:“朕听说过此阵,监正,这八苦阵威力如何?”

“它不是威力如何的问题,它是那种特别磨人的阵法。”监正喝着小酒,给元景帝解释:

“若是一位稚童进入八苦阵,轻而易举便能出来。越是历经沧桑的人,越难破阵。在佛门,这八苦阵是僧人们磨砺心境所用。

“有人经历过考验,心境愈发圆满。有人则陷入八苦之中,佛心破碎。”

元景帝顿时凛然:“佛门高僧尚且如此,何况是他?”

监正笑了笑:“与佛门斗法,哪有那么容易赢,单是一座八苦阵,这京城里,能安然度过的就屈指可数。”

元景帝闻言,眉头紧锁。

京城中能度过八苦阵的,屈指可数,他可不认为这个“屈指可数”里包括许七安,这与天资无关,这和心性有关,和悟性有关,和体系也有关系。

武夫如何面对佛门僧人用来磨砺佛心的八苦阵?

如果佛门讲究一个透彻菩提心,那么武夫就是百无禁忌,一颗心是浑浊的。

“这一战若是输了,原本平起平坐的盟友关系,将会产生倾斜”元景帝心道。

这才是他最担忧的,与二十年前相比,大奉国力衰弱的厉害,早已无法和西域佛门相比。

但这是心照不宣的事,谁也不会说。可若是此番斗法输了,史书上记上一笔,那就相当于把事情摆在明面上了。

后人研究这段历史时,会认为,元景晚年,大奉国力衰弱,他这个皇帝,就不是中兴之主,而是昏庸皇帝。

“不能输,不管如何都要赢,有三次机会,如果许七安输了,监正你最好选一个得力的人物。”元景帝一字一句道。

“竟是如此可怕的阵?”

听完恒远解释的楚元缜,大吃一惊。

“以许宁宴的心性,恐怕通不过八苦阵的考验吧。”楚元缜沉吟道。

“或许,你应该自信一点,把“恐怕”去掉。”恒远无奈道:

“这八苦阵是修禅的高僧用来磨砺佛心的,武僧陷入其中,轻则心境破碎,重则发狂,丧失理智。”

这.楚元缜脸色微变:“佛门未免过于歹毒了,他们想毁了许宁宴?”

恒远沉声道:“八苦阵还有一个作用.”

“没有气机波动,没有危险反馈,八苦阵法不会攻击我。”许七安站在石碑边,久久没有踏前一步。

不管了,先破阵再说.

许七安一脚踏上石阶,进入阵法,刹那间,眼前景物变化,佛山淡去,台阶淡去,黑暗遮住了视线。

“哇哇.”

他旋即听见了婴儿啼哭声,哭声撕裂的黑幕,他看见了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制服的人群。

一位护士捧着新生的婴儿,真为他擦拭身子。

床上躺着脸色惨白,大汗淋漓的女人,她五官清秀,无比熟悉。

“妈”

下意识的,许七安喊出了声。

这不是大奉许七安的出生,是长在红旗下,生在新中国的许七安的出生。

孩子慢慢长大,经历了最快乐的童年后,他被迫上学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上学,沉重的课业支配了他的青春。

终于,熬到毕业,长大成人,打算踏入社会。

这时,已经明显苍老的父母,拍着他的肩膀,惭愧的说:“你终于毕业了,爸妈什么都给不了你,你要自己努力奋斗,买房买车娶媳妇,得靠你在自己。”

他进入单位,没日没夜的工作,为了攒够房子首付,头悬梁锥刺股,终于,他首付了一套房子。

问题又来了,没钱装修

许七安痛定思痛,离开单位,下海经商,生意失败,开始了长达十年的奋斗。

十年之后,他终于有了精装修的房子,有了一些积蓄,是时候成家了。

这个时候,父亲生病了.一场大病让他几乎倾家荡产,父亲身子垮了,他得负责赡养两位老人。

为此,交往多年的女友离他而去。

这时候我不是应该醉酒猝死了么他很想自嘲一声,但内心变的格外沉重。

画面变幻,他终于在四十岁之前结婚了,娶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妻子,第二年孩子诞生,夫妻俩为了让孩子读上更好的学校,大吵一架。

从此以后,他们为了孩子而活,抚养他长大,供他读书,直到有一天,孩子说:“爸妈,我要结婚了,但我要一套房子,女方不想和你们住一起。

“哦,在这之前,你们得准备几十万彩礼,就用爸的养老金吧。”

好吧,那就节衣缩食,提供大半辈子的积蓄,为孩子还房贷吧,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这些嘛。

于是,儿子结婚了,有了婚房,开始了他的人生。接着,孙子出生了,老伴被接走了,因为要负责照顾儿子和儿媳的生活,要负责带孩子。

许七安开始了寡居的生活.

这段人生的最后,是他躺在病床上,结束了自己的一生。临走前,身边只有一个同样苍老的妻子。

这一刻,许七安竟有种“终于可以休息”的轻松感。

一个轮回结束,第二个轮回开始。

从出生到死亡,他一生都在当社畜,都在努力的“活着”,年少时背负沉重课业,年轻时为了未来奋斗,人到中年为孩子奋斗,到老了,依旧在为孩子奋斗。

除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到咽气那一刻,他才真正的“自由”,感觉卸下了所有担子。

“这就是人生八苦么,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这样的人生有何意义,我的人生不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次次的轮回中,许七安遁入空门的念头越来越重,心里有一个声音不停的说:歇息吧,歇息吧,这样的人生没有意义。

放下这一切,你就自由。

“不对,不对,我的意志出问题了.”他旋即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出了问题,好像得了精神分裂症。

一个蛊惑他遁入空门,寻求自由。一个则坚定自身的理念和想法。

两股意识在体内碰撞,许七安痛苦的抱住脑袋。

“想一想别的,想一想浮香雪白的屁股。”

他的一切表现都落在场外围观者眼里,无数人为他提心吊胆。

“怎么回事,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可是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啊。”

八苦阵作用于心灵,外人无法窥见许七安的精神世界,也就无法共情。

“.这才第一关呢,那人就如此痛苦。还怎么登山?”

一位江湖人士闻言,感慨道:“高下立判啊,这次斗法恐怕悬了。”

他们并不懂什么是八苦阵,只是看见许七安进入“画卷”,开始登山,结果没走几步,就这般模样了。

让人失望。

皇室所在的凉棚里,裱裱秀拳紧握,浑身紧绷,一眨不眨的盯着许七安,充分表现出内心的紧张。

怀庆握着茶杯,一直就没放下过。

“娘,大哥好像很痛苦的样子。”许玲月带着哭腔说道。

婶婶连忙看向丈夫,见他面沉似水,顿时不敢问了,小声安慰道:“没事没事,你大哥向来是有出息的,他在云州连几万叛军都不怕,还怕这几个秃驴么。”

“伯伯,我大哥怎么了。”许铃音指着天空。

“没事。”

魏渊语气平静,但他抓着扶手的手背青筋凸起,身子也不自觉的前倾,眼神始终盯着“画卷”,不曾挪开。

“八苦阵!”

首辅王贞文冷哼道:“此阵是佛门高僧磨砺佛心所用,武者陷入其中,若无法破阵,心境破碎形同废人。若是安然过阵,则说明此人具备佛性。你便趁机度他入佛门。

“度厄罗汉好手段,如此打我大奉颜面,真不怕我大奉百万精兵吗。”

身为大奉首辅,皇帝不在,王贞文便是话事人。

他拥有广博的见识,成熟的政斗手段,三言两语就说出了度厄罗汉的算盘。

度厄大师念诵佛号,语气怡然:“皈依佛门,何尝不是一桩造化。”

楚元缜这才知道八苦阵的另一个作用,也明白为什么六号恒远刚才欲言又止。

度厄罗汉的盘算,确实阴险了些。

第一关先测佛性,如果没有佛性,许七安毁了便毁了,佛门胜出。若是有佛性,后续还有几关等着,把他度入空门,这样佛门不但胜出,还狠狠打大奉的脸。

派出来斗法的人,最后成了佛门弟子,这巴掌打的不要太狠。

各个凉棚里,达官显贵们顿时变色,原本只是看热闹的贵妇和千金小姐们,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态,不再谈笑。

裱裱一下子紧张起来,睁大了眼角微微上挑的桃花眸子,急切道:“怀庆怀庆,首辅说,不破阵狗奴才就废了,破了阵狗奴才就成了和尚,这该怎么办啊。”

怀庆秀眉紧蹙,她虽见多识广,学富五车,但修行方面差强人意,眼下的情况超出了她的能力范畴。

“那你是想废,还是当和尚?”怀庆反问。

“我”裱裱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心里的答案。

愤怒的人不止凉棚里的达官显贵,还有围观的百姓,在大奉,生活在京城的百姓是最骄傲的,因为他们住在朝廷的核心城市,有着大国百姓的自豪。

因为这段时间净思和净尘的“挑衅”,京城百姓心里早有怨怒,今日司天监答应与佛门斗法,天没亮,这里就聚满了围观的百姓。

“欺人太甚,朝廷竟软弱,几次三番被佛门骑在头上,那些高手全不吭声。”

一道道目光凝聚在许七安身上,带着紧张,屏住呼吸。

婶婶忽然听见一声“咔擦”,原来是身边的丈夫捏碎了座椅的扶手。

她精致的眉头紧皱,懊恼的说:“怎么就选择了宁宴去斗法,这,这如何是好?”

丈夫为了给侄儿打基础,辛苦培养了二十年,如果真像那位老大人说的,不破阵就会废,那丈夫二十年的培养就毁于一旦。

破阵了也不是好事,长房就许宁宴一支独苗,当了和尚

婶婶回头扫了眼儿子和女儿,许新年眉头紧锁,许玲月咬着唇,俏脸布满担忧。

“此阵还有第三种方法可破。”

精神分裂般的痛苦之中,一道意念传入许七安脑海,那是神殊和尚的声音。

“不要回应,不要思考与我相关的事,听我说便可。此阵是佛门修行者磨砺心境所用,入阵者会有两个结果:心境愈发透彻,或心境破碎。

“非佛门中人,若是能挺过八苦阵,则代表具备佛性。”

难怪我会产生遁入空门的念头,佛门这是要诛我的心他一边忍受扭曲的精神痛苦,一边想着。

神殊和尚的念头再次传来:“除以上两者外,还有一个办法:以众生之力破阵!”

许七安等了片刻,神殊和尚不再说话,出于警惕,他没有在心里呼喊神殊。

众生之力破阵这是什么意思,人生八苦,所以需要众生之力来破?可我哪来的众生之力?这明显不是武夫该具备的能力吧

轮回还在继续,八苦阵“腐蚀”着许七安的精神,糟糕的是,遁入空门的想法没有加剧,反而是两个“人格”碰撞,让他精神愈发扭曲。

这意味着,许七安确实没有佛性,无法破阵的话,等待他的是心境破碎。

许七安审视了一遍自己的所有手段,天地一刀斩、心剑、狮子吼、变脸术、养意.嗯?

养意?

楚元缜教导他的养剑意,以自身情绪为力量,融入剑中挥洒而出。

我现在的情绪确实很糟糕,但还不足以劈开八苦阵.可是,换个思路,我为什么一定要用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不尝试借用别人的情绪?以他人情绪来养剑意。

这个念头刚升起,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闭上眼睛,借用楚元缜教导的秘术感应情绪,只不过对象从自己,变成了外界。

令人惊喜的是,他竟真的感应到了外界的情绪,那是来自京城围观百姓的情绪这些情绪是海洋,以紧张和愤怒为主。

你们也愤怒吗?

那就借给我力量吧。

许七安沉浸在情绪的汪洋中,吸纳着愤怒的情绪。渐渐的,一股强烈到无边无际的怒火从心底升起。

宛狂潮,如雷霆,如烈火。

他无意识的按住了刀鞘,像是要拔刀。

“不够,还不够.”

清云山,云鹿书院。

亚圣雕塑忽然震动起来,一股股浩然之气冲上云霄。

一只悬挂在亚圣雕塑头顶的红色木盒,随之震颤,里面不知封印着什么东西,似乎要破盒而出。

清光闪烁间,院长赵守出现在庙内,惊疑不定的盯着红木盒子。

紧接着,三道清光闪烁,李慕白三位大儒赶来查看情况。

“怎么回事,亚圣雕塑为什么又动了”

李慕白声音忽然顿住,他难以置信的盯着红木盒,结结巴巴道:“它,它怎么了?”

院长赵守幽幽道:“有人牵动了众生之力,它复苏了。”

三位大儒像看疯子一样望着赵守。

赵守没有搭理他们,躬身作揖:“请前辈安静。”

三位大儒如梦初醒,纷纷作揖:“请前辈安静。”

红木盒子震颤减弱,慢慢归于平静。

“他要拔刀了!”有人嘶哑的喊道。

围观群众中,有人如释重负,因为许七安终于有了动作,不再沉浸痛苦之中,这让他们宛如服了定心丸。

有应对的举措就好,最怕的是毫无反抗的就输了。

魏渊愣了愣,对许七安的举动有些不解。

不只是他,但凡对八苦阵有所了解的人,都看不懂许七安的意图。

八苦阵不是敌人,拔刀有何用?

难道砍自己么。

“爹,他想做什么?”王小姐低声问道。

“什么都做不了。”王首辅摇头,失望道:“最好的结果就是他抗住八苦阵真不知道监正为何选择他。”

高楼之上,元景帝沉声道:“监正,这就是你要选的人?”

在他看来,许七安这般行为,与狗急跳墙无异。

“陛下.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监正望着他,眼里有着难以掩饰的失望。

裱裱大声道:“拔刀,拔刀呀。”

她刚喊完,便被陈妃制止,训斥道:“吵吵嚷嚷,有失体统。”

“怎么不拔刀啊,快拔刀。”

这时,外围的百姓里,有人喊了一声。

“拔刀!”

立刻便有人跟着附和。

附和的人越来越多,喊声越来越响亮,到最后,“拔刀声”响成一片。

“拔刀,拔刀”

声浪如潮。

“够了!”

于是,许七安拔刀了。

锵.

祥和的佛境中,突然冲起一道刺目的光,它像是破开黑暗的朝阳,像是劈开混沌的光。

这道光凝聚的不是许七安的力量,而是当下数千上万名京城百姓的力量,众志成城的力量。

咔擦!

那块写着“八苦”的石碑布满裂缝,随后“砰”一声碎裂。

轰隆隆.

整座佛山在这一刻震动,似乎要坍塌了一样。

这一刀斩的,是八苦阵。八苦阵的力量来源于这片佛境。

因此,这一刀斩的,是这片佛境的力量。

“咔擦!”

又是一道脆响,但不是来自佛山,而是外界。

度厄大师愕然低头,看见金钵裂开了一道缝隙。

“金钵裂了,金钵裂了。”

裱裱“啊啊啊”的站了起来,一边尖叫,一边手指着金钵,不停的跺脚。

少女尖叫声回荡。

听到裱裱的喊声,先是各处凉棚里的达官显贵,下意识的低头,看向金钵。发现果然裂开一道缝隙。

“什么,金钵裂了?”

外围的百姓和江湖人士看不见金钵,或看不清楚,一时间心里大急,万分急切的想要求证:

“是不是真的裂了,金钵是不是真的裂了?看不清楚啊。”

站在前头的几位江湖人士垫着脚尖,不停的推搡身边的人,以便调整位置,终于看见了度厄罗汉身边的金钵。

凝神一看,只见金钵表面崩裂出一道缝隙。

“真的裂了,金钵真的裂了。”

伴随着这个声音,狂潮般的欢呼声响起,一浪高过一浪。

“臭秃驴,不是很强势吗,哼,真以为我大奉无人?”

“快滚回西域去吧,京城不是你们能耀武扬威的地方。”

这是真正万人鼎沸。

百姓们光顾着说狠话、乐呵,江湖人士的关注点,则是许七安这个人。

不知什么时候,京城又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年轻人,之前竟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头。

观星楼顶,俯瞰着子民们欢呼沸腾的元景帝,脸上露出了笑容。

“还不错!”

他满意的夸赞了一句,而后问道:“监正,刚才那一刀是怎么回事?”

许七安何时变的如此强大。

监正不搭理他。

凉棚里,王小姐抿着嘴,看向首辅王贞文,低声道:“爹,您不是说他输定了吗,您不是说要过八苦阵,只有.”

“好了好了!”

王首辅急忙挥手打断,“爹承认打眼了,满意了吧。”

话是这么说,不过神态中并不恼怒。

他姿态颇为轻松的喝了口茶,道:“魏渊又多了一员虎将。”

这时候,语气才有些郁闷。

打更人区域,魏渊轻轻吐出一口气,摸了摸许铃音的脑瓜,淡淡道:“这一刀劈的中规中矩,还成吧。

“不过,换成你们的话,能一刀破阵?”

金锣们惭愧的低下头。

武痴杨砚忍不住问道:“他怎么做到的。”

魏渊表情微滞,瞬间恢复,依旧是智珠在握的淡然语气:“等他出来,自己问便是。”

魏公早就知道了,难怪他一直这么淡然.金锣们心里升起明悟。

最开心的还是许平志,咧开嘴,难掩笑容,与刚才的状态截然相反。

“还不赖。”老阿姨嘀咕道。

这个登徒子确实厉害,这个她是要认的。

酒楼顶上,恒远喟叹道:“难以置信的一刀,许大人是如何做到的。”

说罢,扭头看向楚元缜,却发现四号神色呆滞,嘴里喃喃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宛如疯魔了一般。

许大人刚才劈出的一刀,竟对四号造成如何强烈的冲击?

恒远愕然。

这时,度厄大师的声音响起,一字一句,清晰的传入人们耳里:

“八苦阵只是第一关,第二关叫金刚阵。贫僧观这位银锣施展出一刀后,气虚力竭,可还有余力过第二关?”

闻声,众人立刻昂头,看向“画卷”。

许七安坐在石阶上,大口喘息,脸色惨白。

即使是不懂修行的普通人,也能看出许七安状态差劲。

这让他们意识到高兴的太早了,此时才过一关,处在山脚位置,距离山顶尚远。

PS:道个歉,码字码睡觉了。

太困了,趴着休息了一下,结果睡过头了,所以说别等嘛。

尽力了尽力了,睡个回笼觉,晚上还是两章,或一个大章。

(本章完)

第294章 禅机(大章求月票)

许七安的状态,宛如一桶冷水浇在众人心头,让高涨的气氛有所回落,让欢呼声渐渐消失。

“山腰得那个小和尚,就是在南城豪侠台坐了半旬的那个。”

“据说是佛门的金刚不败,确实不败,五天里,不少英雄豪杰上台挑战,无人能打破他的金身。”

这一刻,京城百姓以及外来的江湖人士,又回忆起了被净思的金刚之躯支配的恐惧。

想起了这位清秀和尚的厉害之处。

部分不生活在南城,对此不太了解的百姓询问过后,反应顿时激烈:

“竟有此事?你们莫要道听途说,市井流言最爱夸张,不可信。”

“并非夸张,我还知道前些时日,有一位极厉害的剑客出手,据说召唤石子为剑,相当了得。可还是输在这位小和尚手里。”

“佛门太强了吧,相比起来,我们的人就显得举步维艰,困难重重。”

京城百姓一阵泄气。

从净思和净尘的擂台战以及讲法,再到昨夜的法相降临,佛门给了京城百姓极大的冲击,强大的印象深入人心。

“贫僧记得,许宁宴的绝学是《天地一刀斩》,他可还有余力斩出一刀?”六号恒远摇摇头,双手合十,低叹道:

“第二关金刚阵才是武斗,他只有一刀之力,偏偏在八苦阵中耗尽了力量。”

楚元缜忍不住笑道:“六号,你太死脑筋了。”

恒远皱眉不解。

楚元缜不答,继续道:“不过,除非他能斩出第二刀,破开八苦阵的第二刀,不然,无论如何也斩不开净思的金身。”

凉棚内,此时正展开一场激烈的辩论。

“气力不够可以休息,本次斗法又没时间限制。只要许七安能斩出威力不弱于方才的那一刀,破金刚阵是不成问题的。”

一位勋贵发表完自己的意见,立刻就引来旁人的反驳。

反驳威海伯的也是一名勋贵,修为不弱:“方才那一刀,威海伯认为是区区一个七品武者能斩出?”

周围的达官显贵们听着两人辩论,听的很认真。

裱裱招了招手,脆声道:“威海伯,平顶伯,你们俩说清楚些。狗那许七安有几分把握破金刚阵?”

平顶伯是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正值壮年,身材魁梧,虎目绽绽有神,听见二公主问话,起身拱手道:

“殿下,以臣来看,那许七安毫无胜算。”

裱裱皱了皱眉:“何出此言。”

平顶伯叹息道:“许七安只是七品武者,而净思和尚的金身,即使是楚元缜都破不开,更何况是他呢。”

一位文臣皱眉出声:“平顶伯有所不知,许七安虽是七品,但实力强劲,有过两次斩破六品铜皮铁骨武者的记录。”

平顶伯摇头:“佛门的金刚不败,岂是武者的铜皮铁骨能相提并论。再说,这小和尚在南城坐镇半旬,许七安若是能胜,早就出手了,为何一直隐忍?”

出声的文臣颔首,平顶伯是勋贵,参加过二十年前的山海战役。他的眼光不会差,既然这么说,那么多半就是事实。

裱裱想半天,没想出反驳的话,于是气道:“平顶伯,你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许七安输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平顶伯无奈道:“臣不是长他人志气,许七安代表司天监斗法,亦是代表朝廷,臣也希望他能赢,只是赢面太小了。”

要知道,在场大部分文臣和女眷都是外行人,刚才看许七安一刀斩破阵,信心一下子就起来了,一位位如花美眷脸上绽放笑容。

可现在,听了平顶伯这位内行人分析,文官和女眷们也意识到情况不容乐观。

威海伯哼了一声,朗声道:“平顶伯,你又怎知许七安无法再劈出第二刀?”

这时,一直打坐不语的净尘和尚开口,“方才那一刀,想必是监正借了他力量吧。否则,以一位七品武者,如何能斩出此等可怕的刀气。

“七品武者体魄强度有限,如何能再承受那等力量的灌输?”

平顶伯摇摇头,这也是他想说的。

各处凉棚静了下来,文武百官们低头喝酒,女眷们则刻意扭头,不去看佛门的和尚。

没话说了,但心里又不服气。

“爹,您怎么看?”

王小姐笑吟吟的望着首辅大人。

王首辅淡淡道:“多看,少说,此时下定论尚早。”

即使心里认定许七安斗法难胜,心里已经开始琢磨下一个人选,但有过刚才的打脸,王首辅不可能再妄下定论。

堂堂首辅,不会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我却有一个想法。”

王小姐笑了笑,看向净尘和尚,高声道:“这位大师,八苦阵乃佛门高僧磨砺佛心所用,与战力无关,纵使是高品武者,也难以轻易破阵,可对?”

净尘和尚颔首,“与其让高品武者入阵,不如寻一位稚子。”

王小姐嫣然道:“刚才度厄大师说过,大奉有三次机会,可对?”

“自然。”

王小姐清秀温婉的脸庞,露出一个明媚笑容:“如今八苦阵已破,就算许七安力竭,无法过金刚阵,那朝廷派出一位高品武者破阵,山腰处那尊金刚,可能挡住?”

净尘和尚一愣,继而皱眉不语。

众人眼睛唰的亮起来,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各种念头起伏。

对于监正为何选一位七品银锣斗法,没有人知道原因,暗自困惑。现在见许七安破了八苦阵,王家小姐又点明利害。

众人的思路瞬间打开。

“原来这许七安是马前卒啊,那是不是可以出来了?换一个高品武者破阵。”

“嗯,论高品武者,京城多的是,想来是能破开佛门金身的。”

“要论武者的话,咱们的镇北王是当之无愧的大奉第一人。”

话题渐渐转到镇北王身上。

王小姐出尽了风头,她状若随意的撇了一眼打更人所在的区域,见许新年也在看她,心里一喜。

在两人目光交汇前,王小姐不动声色的挪开视线。

“刚才说话的是王首辅家的女眷?似乎是他女儿.”许新年嫌弃的收回目光,他对王家的观感很差。

因为王党和魏党是政敌,王党几次三番的迫害大哥,这些许新年都记在心里。

他早就把王党当成自己未来的假想敌。

“镇北王被誉为大奉两百年来最有天赋的武者,可惜他不在京城,否则也轮不到这群秃驴嚣张。”

许新年听见身边的妇人开口评价。

“这个妇人知道的不少,这份见识,不是寻常人家的妇人能比,也不知道大哥哪里认识的这么一位有夫之妇。”许新年暗道。

“我大哥也是练武奇才。”许玲月说。

妇人笑了笑,没有争辩。

但许玲月听出了笑容背后的意思,那是懒得争辩,就像手握真理的人,不屑与强词夺理的人争辩。

佛山。

许七安休息了片刻,继续拾阶而上,沿途没有再遇到关卡,直接来到了净思和尚面前。

此时的净思,浑身宛如黄金浇铸,散发一缕缕淡淡的金光。

羡慕啊,我要是学会这种神功,浑身金灿灿.许七安脑海里自然而然的浮现一个词儿:金枪不倒!

“净思大师!”

许七安停下脚步,在下方台阶坐下,道:“我能休息一会儿吗?”

净思小和尚盘膝而坐,微笑颔首:“施主尽管调息。”

许七安挑了挑眉:“你不怕我再来一刀吗。”

净思和尚微笑道:“施主此时经脉火烧火燎,还能承受得住刚才那股力量?”

“也不是能不能承受的问题,只是技能需要冷却。”许七安咧嘴。

身体就像容器,超负荷承受了外界的力量,此刻进入贤者时间。但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现在无法再调动众生之力了。

这就好比他一天只能捡一次钱,得等明日才能继续拾金。所以才说技能需要冷却。

以四号的秘法调动众生之力秘法应该只是一个手段,问题的核心在我自身,是我能调动众生之力.我怀疑这是古怪运气的升级版.很显然,神殊和尚知道我的这个能力,那么监正自然也就知道.我记得神殊和尚说过,他与我是一类人,甚至他寄生在我体内也是这个原因这就有点细思极恐啊!

许七安暗想。

“大师自幼便出家吗?”许七安闲聊道。

净思和尚点头。

“大师修的是禅,还是武?”

“禅武双修。”净思回答。

还有禅武双修这种操作?这小和尚的天赋有些惊人啊.许七安颔首,说道:“我听说,佛门讲究先入世,再出世。大师自幼出家,连家都没有,出什么家?”

净思和尚听出许七安要与自己辨佛法,巍然不惧,说道:“出家指的是削去烦恼丝,遁入空门,施主不必咬文嚼字。

“贫僧自幼修行佛法,行走西域,尝遍人间疾苦,也尝遍人生八苦。”

狗屁的尝遍人生八苦,你一个连房贷车贷和天价彩礼都没经历过的人,在老子面前说尝遍人生八苦?

许七安心里吐槽。

“大师觉得,女色如何?”许七安问道。

“刮骨刀!”净思和尚言简意赅的评价。

“此言尚早,大师根本没碰过女色,怎知女色不是世间最美妙的东西呢。”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在围观者耳里。

“不是金刚阵吗?怎么开始讲起佛法了?”

“哪里是说佛法,明明在说女色,这位大人倒是字字珠玑,说到我心坎里了。”

男人们不约而同的露出“嘿嘿嘿”的笑容。

女人则红着脸,暗暗“啐”了一口。

“哎呀,狗奴才怎么说这些胡话。”裱裱脸蛋红了,微微低头。

“娘,大哥越来越不正经了。”许玲月跺脚。

婶婶不说话,有些尴尬。

许二叔是既尴尬又惭愧,这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此地达官显贵云集,又有数千上万的百姓围观,有些难登大雅之堂的话,就不要吐出来了。

“贫僧确实不曾经历女色,然女色猛如虎,这是代代高僧相传之事,施主莫要强词夺理。”净思不为所动。

“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许七安反驳。

净思愕然:“施主此言何解?”

许七安不说话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与美色何干?”

“或许,里面蕴含着高深的道理,只是我们无法勘破?”

外头众人心里闪过疑惑。

“那本官倒是有几件事想请教大师,”许七安盯着他,哂笑道:“你赡养过父母吗?你辛苦操持过一个家吗?你扛起锄头种过田吗?

“佛门不事生产,整日诵经念佛,需要香客来养。本官问你,你念的是什么经,诵的是什么佛?

“以旁观者的姿态在人世间走一遭,便算体悟众生疾苦?人生八苦,你净思只体验过生,其余的一概没有。

“你只是个假和尚罢了。”

净思沉思许久,回答道:“佛观世间一切,自然就懂世间疾苦。”

“好!”

许七安点点头,抽出黑金长刀,在手臂划开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他捂着伤口,望着净思:

“大师觉得我痛吗?”

“刀刃加身,岂有不痛之理。”净思双手合十。

“那你知道我有多痛?”许七安再问。

净思沉默了,他有金刚护身,刀刃无法加害,确实回答不出来。

“大师还不明白吗,”许七安叹息一声:“这就是你所谓的“观”,你只知我痛,却不知我有多痛。你只知道人间疾苦,却肯定不知到底有多苦。

“你连苍生的苦都无法体会,又谈何普度众生呢?岂不是笑话,本官与你说个故事。”

净思没有说话,但做出了聆听的姿态。

“有一年,天下大旱,百姓没有米吃,饿死无数。有一位富贾出身的公子听闻此事,诧异的说了一句话,大师可知他说了什么?”

净思追问道:“他说了什么。”

许七安盯着净思小和尚,露出嘲讽的笑容,逐字逐句:“何——不——食——肉——糜。”

净思和尚如遭雷击,瞳孔微有放大,面容呆滞。

“说的好!”

“那小和尚无言以对了,快看啊,小和尚无言以对。”

外头的群众大声喝彩。

和尚最擅长辩机说禅,一张嘴能开出花来,谁都说不过,偏偏许七安一番言辞,让西域来的小和尚语塞。

这感觉,就是在佛门最擅长的领域击败了他们,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酸爽程度比许七安挥出的那一刀还要畅快。

士气大振。

朝堂诸公们沉默看着,斗嘴破不了金刚阵,看看这许七安有何目的。

这时,许七安把黑金长刀丢在净思和尚面前,沉声道:“大师,你若觉得本官说的不对,你若觉得自己真能体验民间疾苦,为何不尝试一番呢。”

净思抬起头,喃喃道:“体验一番?”

许七安颔首:“收去金刚不败,在臂上划一刀,你便能领悟本官的痛,领悟真正的佛法,而不是何不食肉糜。”

“不,不”净思摇头,像是在说服自己不要尝试:“收去金刚不败,我便输了。”

“出家人四大皆空,大师却如此执着胜负,已经是落了下乘。”许七安循循善诱:

“输了一场斗法,大师却看见了更广阔的的天空,体会了真正的佛法,孰轻孰重,大师自己斟酌。”

出家人四大皆空,不该执着胜负何不食肉糜,何不食肉糜.净思和尚表情渐渐复杂,露出了纠结和挣扎的神色,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黑金长刀。

许七安嘴角一挑。

“原来如此。”楚元缜赞许道:“净思自幼在佛门修行,或许佛法精深,却少了几分人世间沉淀出的经历,这是他的破绽。许宁宴果然机智。”

净思便如同天赋异禀的世家子弟,自幼在族中修行,实力是有了,心境却不圆满,缺乏历练和沉淀。

“阿弥陀佛。”恒远念诵佛号,内心怅然。

他想到了自己一手带大的师弟恒慧,也是一位极有天赋的佛家弟子,但缺乏世俗历练,动了凡心,以致于酿成大祸。

做的漂亮!文官们眼睛一亮,暗暗喝彩。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这一步暗合兵法,妙到毫巅。

相比起打打杀杀,许七安破金刚阵的这个操作,更让文官们有认同感。

不由的再次浮现那个念头:此子不读书可惜了!

本能的,浮现下一个念头:许平志不当人子。

王首辅暗自点头,许七安的操作让他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这是他之前没有想到的应对之策。

税银案时,他并不知道许七安这号人,真正关注他,是在桑泊案之后。豁然间意识到,此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可惜是魏渊的人,以后只能是敌人,当不成盟友。

当是时,伴随着念诵佛号,一个声音回荡在天空:“净思,你着相了。”

这句话响在众人耳畔的同时,也传入画卷,响在净思和尚的耳边。

俊秀的年轻和尚如梦初中,触电似的缩回了手,连忙双手合十,不停的念诵佛号。

渐渐的,眼神恢复清明。

“混账!”

王首辅摔杯而起,怒不可遏,“度厄罗汉,佛门输不起吗?”

魏渊身后,九位金锣同时起身,按住刀柄。

净尘和尚淡淡道:“监正可暗中相助,为何佛门不行?”

他这是咬定许七安刚才那一刀,是监正暗中相助,或者,提前就在他体内埋下相应的手段。

王首辅冷笑道:“这天下的道理,是你佛门说了算?你说监正出手相助,监正就出手相助了。”

达官显贵们面露怒容,大体还算克制,围观的百姓和桀骜的江湖人士就不管这么多了,怒骂声一片,甚至出现了冲撞禁军的行为。

“无耻秃驴,这摆明了就是舞弊,我们不管,金刚阵已经破了。”

“堂堂佛门如此不要脸,今日斗法佛门若是赢了,我们可不认。”

“.”

度厄大师对震天的谩骂充耳不闻,看了眼净尘,淡淡道:“你又何尝不是着相。”

“弟子知罪。”净尘低头。

场外的和尚能听到我和净思的对话还能这样?斗法即有文斗也有武斗,各凭本事,场外强行干预,这也太过分了许七安心里暗恼。

他当即不再说话,盘膝吐纳。

一刻钟后,许七安睁开眼睛,捡回了黑金长刀,收回刀鞘。

按住刀柄,许七安朗声道:“我只出一刀,这一刀过去,生死自负。”

声音通过画卷,传到外面。

只出一刀?!

不管外行还是内行,不管是平民还是贵族,听到这句话后,都觉得不可思议。

是气话么?

许七安沉淀了所有情绪,收敛了所有气机,体内的气息往内坍塌,丹田宛如一个黑洞,这是天地一刀斩必不可少的蓄力过程。

既然你们作弊,那就别怪我开挂了他闭上眼睛,精神力同步坍塌回缩,勾连到了体内一股庞大的气血力量。

那是神殊和尚的精血。

从云州返京的路上,许七安吸收了这滴精血,凭借不死不灭的武者精血死而复生,但部分力量还沉淀在他体内。

许七安在见到度厄罗汉让净思入阵,立刻就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都绕不开这尊“金刚”,而有了佛门秘境加持的金刚不败,凭许七安的力量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斩开。

当时他就藏在司天监里,沟通了神殊和尚,司天监是术士的地盘,不用担心会被度厄罗汉察觉。

神殊和尚给的建议是:调动体内精血,将这股残存的无法消化的力量宣泄出来。

这股力量并不会暴露神殊和尚的存在,为了能让许七安吸收血液中的不灭精华,神殊和尚早已磨掉它的“属性”。

它现在本质上,只是武夫凝聚出的精粹。

沉淀在体内的力量复苏了,它化入许七安的四肢百骸,转为纯粹的气机。

佛境无风,可许七安的衣袍无风鼓舞,他依旧闭着眼,宛如沉睡的霸主,在一点点的苏醒。

这天地都要为他的复苏而战栗、颤抖。

“怎么回事,是我眼花了吗,怎么感觉世界在颤抖?”

“是佛山,佛山在颤抖,是佛山在颤抖.”

场外,忽然有人惊声高呼:“是许七安,他要拔刀了。”

没人是瞎子,都看出是许七安引起的佛山震动。

“阿弥陀佛!”

净思手捏法诀,巍然不动,可佛境内的云雾动了,洒下一道道细碎的金光,融入金身。

于是,金身愈发璀璨浓郁,绽放出万道光芒,犹如冉冉升起的朝阳。

分庭抗礼!

怀庆霍然起身,踏出凉棚仰头望着,她的眼睛里,迎着璀璨的金光,她死死的盯着,屏住了呼吸。

更多的人站了起来,走出凉棚,他们抬起头,瞪大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其中包括王首辅。

魏渊缓缓起身,踱步到凉棚外,悠然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魏公!?金锣们望着他的背影。

铿!

拔刀声如惊雷,响彻天地。

世上再没有这样一把刀,如此的万众瞩目,牵动无数人的心。

世上也再无如此决然的刀,仿佛要斩断一切,宁为玉碎。

世上当然也没那么快的刀,快到肉眼捕捉不到。

但是,场外众人的眼睛,清晰的看见那尊金身破碎,看到层层叠叠的金光宛如雾霭般被吹散,那是无匹的刀意驱赶了金光。

这尊在南城外不败了半旬的金刚,那尊被城中百姓耿耿于怀了五天的金身,终于,败了。

场上,许七安傲然而立。

净思跌坐,胸腹的刀痕入骨,可见破损的脏器,他脸色惨白,无法在维持打坐姿势。

一道道细碎的金光重新聚合,汇入他的伤口,修复血肉。

“我说过,我只出一刀!”许七安淡淡道。

这一刻,京城万人失声。

大概有个四五秒的寂静,然后,突兀的,声浪来了。

有人尖叫,有人欢呼,甚至有人热泪盈眶,一扫多日来的憋屈。

“我大奉乃九州正统,文治武功天下第一!”有读书人嘶声高喊。

“许诗魁武道绝顶,天下第一。”

这个时候,众人想起刚才秘境里传出的话:我只出一刀!

直到此刻,他们才懂这句话里的自信和豪气。

站在观星楼顶的元景帝,直面了声浪,也看到了热血沸腾,群情激昂的子民。

“金刚阵,破了。”

老皇帝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监正,你果然是有把握的,好,很好,许七安也很好,不枉费朝廷的栽培。”

“自古英雄出少年”

王小姐听见父亲低声喃喃。

确实是了不得的英雄.王小姐心说,她目光扫了一圈,看见许多相熟的大家闺秀,望着佛山台阶,傲然而立的少年,眼神痴迷。

其中竟还有一些风韵犹存的贵妇,她们目光侵略性十足,灼灼的,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青年。

即使是状元,也没他这么风光。王小姐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砰砰,砰砰.裱裱听见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是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激烈。

看着风光无限的大哥,许玲月都有些痴了。

婶婶“啧啧”一声,“老爷啊,这次斗法之后,咱们家的门槛都会被媒婆踩破吧.老爷?”

许平志双眼含泪,满脸欣慰。

大哥越来越强了,他在武道勇猛精进,我也不能落后太多.许新年悄悄握紧拳头。

即使是淮王年少时,也没他这般光彩夺目吧.老阿姨心想。

“大师好好修养吧。”

许七安收刀入鞘,继续登山。

穿梭在云雾缭绕的山林间,走了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乱石嶙峋,草木稀疏,有一株巨大的菩提树,树下盘坐一老僧。

许七安知道,这是第三关。

而他此时,已经快抵达山顶。

通过这一关,山顶应该还有一关,也是最后一关.许七安双手合十:“大师,这一关,咱们比什么?”

老僧念诵佛号,悠悠道:“施主心不静。”

一开口就是老禅师了许七安心里吐槽,反问道:“为何要静?”

“心静则有法,有法,则有佛,有佛,则能超脱苦海。”老僧回答。

“为什么要超脱苦海?”许七安又问。

“为何不超脱?”老僧也反问。

“为何要超脱。”许七安抬杠。

“为何不超脱。”老僧悠悠道。

“他们在说什么?”

“说禅机呢,这都听不懂。”

“你听懂了?那你告诉我。”

“废话,我要是能听懂,我就成高僧了。但是,就是因为听不懂,所以才内蕴玄机啊。”

“原来如此。”

外头的百姓们交头接耳,反应各不相同,有的人眉头紧锁,逐字逐句的咀嚼他们的对话,试图从中体悟到禅机至理。

有的人则微微点头,或摇头晃脑,一副有所悟的模样。

然后,所有人,上至皇亲宗室,下至平民百姓,听见许七安说道:

“大师,咱们说人话吧,我刚才都是信口胡诌的。”

PS:小母马涨的有些过分了!!!!我已经被好几个作者嘲笑了。

感谢“兰陵与花”的盟主打赏。

最多两章,这段剧情就写完了,如释重负,哦,现在还不行,还要继续肝。

今天就这么一个大章,早上的单章末尾里我说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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