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风平浪静也是一种奇迹

吃完饭,自家爷爷就离了家,说是要去电报局打电话联系哥本哈根的老朋友。

他要为杜林准备一个公干的身份——法比恩之前拒绝了官方身份,这也导致了他在失踪后草原精灵官方无法通过官方渠道逼迫秘密警察交人。

老伊许不可能让自己的孙儿再冒风险。

而杜林也希望有这么一个身份,这样的话,很多时候事情就会变得好办起来。

所以伊许决定让自己的孙儿以留学生的身份去北方王国读书,同时负责重建情报部门。

杜林想了想,东部精灵领的军方不会喜欢杜林去工程学院这一类地方,又想到了自己的小梦想,于是开了口:“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学怎么拍电影,可以吗。”

“艺术方面吗,我相信长老院会同意的。”说到这里,老伊许微笑着点了点头:“没问题,我这就去帮你联络一下我的老朋友。”

送别自己的爷爷,杜林坐到沙发上,看着手里的报纸——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的破时代,杜林在夜里的生活,也只有看报纸,听留声机播放的音乐,或是邀请三五好友打打牌。

别的娱乐方式不是说没有,只不过卢布林镇和卢布林城的酒吧都不可能让杜林进门,在这方面精灵领的要求非常严格,也许会有别的草原精灵能用可爱萌混过关,但杜林不行——卢布林的小先生,艾尔什家族的好大孙,杜林在卢布林地区的知名度很高,以至于不用把脸印在金币上,也会有无数的领民认识他。

所以也不可能跟朋友们偷着喝酒,因为根本就没一个酒保敢把酒卖给他,毕竟事后银龙骑脸谁都怕。

更不可能去逃奴们的后代开的别的娱乐场所玩——说到逃奴,东部精灵领的一切在杜林眼里来看很原始,没有洗碗机,没有洗衣机,一切都需要自己动手,就连女仆也穿着古老的长裙,露不出一点皮肤。

但在那些逃奴眼里,东部精灵领有一点好——没有奴隶制,虽然人类世界的南方也没有奴隶制,但南方有抓逃奴领赏钱的奴隶佣兵,而在东部精灵领,这种人通常只会被吊在村头的绞架上。

这片大地虽大,但在这里,人是不能奴役人的,哪怕做契工的逃奴,都有薪水。

在这里,神殿的治疗很多时候只收成本费,甚至会免费救治没有钱的逃奴与契工。

领主老爷每年会在丰收祭给所有人发一份小礼物。

大家都吃得饱,就算签了卖身契的逃奴契工也可以存下薪水,努力一下十年就能赎回自己做自由人。

甚至情投意合的双方可以在彼此领主的认同下自由的结婚,就算手脚笨一些花销大一些赚不了钱或是存不住钱,只要能生五个孩子,也能获得自由。

也有学校,接收逃奴和他们的后代,教授他们学会使用人类通用语与草原精灵语。

而在这些逃奴的故乡,他们的祖祖辈辈都是奴隶,连生育都是奴隶庄主们的指定,只有最强壮的奴隶才配拥有复数后代,他们和他们的孩子都只不过是商品,是工具……却不能算是人。

所以,杜林眼中这样的苦日子,对于他们来说都已经恍如天国。

很可笑对吧,但这就是现实。

所以在东部精灵领,逃奴的后代们聚在一起,谈的都是怎么有更好的机会赚到钱,或者是谁的契主更好一些,又或者他们想要通过参军,更快的获得自由民的身份。

将注意力投向报纸,纸里面没有什么新鲜的新闻,能够让普通人看到的新闻也没有什么情报可言,第一版总是在老生常谈,说什么人类是可怕的奴隶主;第二版总是在耳提面命,说什么工程学院最近五年怎么没有新锐武器推出,是不是有十五个老东西尸位素餐。

杜林心想我给学院画了好几套图纸,不是材料学不过关就是过于先进无法展示,别说我,就连工程学院至高圆桌那十五个尸位素餐的老东西也没办法。

在第三版,杜林看到了全新的内容——报纸上说,北方王国的老国王九十七岁了,据说一百岁的时候有极为盛大的庆贺仪式。

也是啊,人类是出了名的短寿种,这位国王据说又是战职,早年在战阵中也受过伤,能活一百岁也不容易。

而最让杜林感兴趣的是,写报道的记者用了一句话来作结尾。

愿罗伯特·瓦尔特陛下长寿,得享百年。

拜托,他都九十七岁了,用你的话来说,是不是就指望这两年他就死啊。

不过从名字来看,罗伊斯·卡尔宾斯基,标准的北方王国姓氏,不用看,一定是逃奴或是移民的后代,他们天生对北方王国的一切敬谢不敏,尤其是那个所谓的国王。

这些北方王国的逃奴和移民,真的是巴不得他们的国王一家都死光。毕竟他们都说国王是叛徒,这句话杜林来这儿十二年,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杜林对于这个叛徒的称呼是怎么来的有一点点好奇,但也不是好奇到非要送命不可。

放下报纸,杜林站到了大厅走廊的镜子前,看着落地镜中的自己,两个杜林还是一站一坐。

原来不是在做梦啊。

正感慨着呢,就听到了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杜林扬了扬眉头。

自家爷爷这一来一回,比他想的要快得多啊。

走出走廊,杜林站到了自己家爷爷的跟前。

“我帮你和罗伯特·瓦尔特问过了,没问题,你过去的时候,相信哥本哈根第一艺术学院就会有电影学科了,到时候你入学就行,学院里有我的老朋友,叫她萨琳夫人就行,院长叫肖恩,侏儒和半身人的混血儿,也是我的好朋友。”

也许是不大放心,老伊许又报起了菜名:“如果有人欺负你,我又一时赶不到,就去法师塔找卡尔·马龙,或者去冒险者公会找乔尔·尼尔森,这俩老家伙的儿子都是我帮着受洗的,他们肯定会帮你,他们要是不帮你,我回头就把这两个老不死的给宰了。”

妥,全是熟人就好说。

“报纸上有一个九十七岁的老头,也叫罗伯特·瓦尔特。”

想到这里,杜林又有些好奇的问道。

“就是那个罗伯特·瓦尔特……还有,别太信这种没腚眼的老狐狸说的话,最好是连标点符号都不要相信,和这种人精斗智,我怕你吃亏知道吗。”

虽然不知道自家老伊许会这么说,但杜林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不过,和前面几道菜名一样,自己爷爷和这位国王的关系似乎不错——老伊许都叫他没腚眼的老狐狸了,如果叫国王,那才是真的生分。

“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危险,出去了要记住保护好自己。”说到这里,老伊许伸手拍了拍杜林的肩膀:“爷爷不想失去你。”

“放心吧,真正的智者从来不会把自己笨死,而我,您还不相信您的孙儿吗。”杜林微笑着回答道。

这个答案让老伊许很满意,他看了一眼从表袋里扯出来的怀表:“时候也不早了,我要回城里处理一下公务,你好好休息,安塔这个孩子明天应该会来找你,你也别起晚了,主动一点去找她吧。”

杜林点头,表示赞同。

的确,做为一个绅士,可不能让淑女主动才对。

(本章完)

第9章 第75章:罗伯特瓦尔特

第9章 第7.5章:罗伯特·瓦尔特Ⅰ

放下电话,白发的老人躺倒在摇椅上。

无忧宫的阳台还有些许阳光,所以他盖着毯子,直到灰胡子的同龄人推开了阳台的房门。

“接线班说您刚刚接了一个来自东部精灵领的高密级电话,侍从长还说您让人去找萨琳夫人了。”灰胡子的老人低头问道:“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办吗,陛下。”

“刚刚伊许那个老头打电话给我,说他的孙儿明年想来哥本哈根读艺术学院。”躺椅的老人笑着说道。

灰胡子噗嗤一声笑:“陛下,我没有听错吧,伊许公爵的好大孙,要来我们这儿读艺术学院,他们家的军方和工程协会肯吗。”

“还不是你那些部下,人家真理圆环派了一个年轻人过来,接触了一点新北方主义的皮毛,结果上报,我那愚蠢的长子乘着你不在就把人抓了,而他又在狱中绝食死了,这种事情肯定是伊许在负责对接,你让伊许怎么想。”

老人说到这里白了灰胡子一眼,然后扭头看向西下的斜阳:“他现在告诉我的意思,就是让我照顾一点杜林这个孩子,而我呢,就得让费舍尔你盯紧点你手下的那些年轻人,上一次你不在,我的长子领着你的人办了好事,我们外交部和真理圆环的同行扯皮还是能扯的,大不了我丢个面子赔些钱。但你们要是动了杜林,我反正是活够了,不知道你手下那些小王八蛋和他们全家是不是也活够了。”

“我一定警告他们别在杜林身上惹事生非,您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吩咐吗。”被唤作费舍尔的灰胡子低声问道。

“那就对了,还有,跟肖恩说一声,北方王国艺术学院该教人怎么拍电影了,跟他们直说,伊许的孙子要来学怎么拍电影。”

“陛下,伊许的孙儿他真来啊。”

无忧宫的主人与秘密警察的头子交流到这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最终,白头发的老人在躺椅上叹了一声:“真来,按理来说,这样的好大孙,进真理圆环名下的枢机院情报厅才是正途,这东部精灵领看起来也不太平啊。”

“看起来这次损失的那个孩子,真的让真理圆环很生气,以至于让这位公爵大人都下了重注。”费舍尔思考着。

“我打听过,法理斯·达达·艾耶,中央行省忠嗣学院橡树厅毕业的孩子,父母都在东部前线的轮值战斗中牺牲,是原初造物主的虔信者,绝食自尽是为了不出卖同志,对应原初造物主七义中的牺牲……”沉默了一小会儿,白发的老人看向了费舍尔:“费舍尔,找个机会,把尸体还给人家吧,这样年轻的义人,不应该被存放在你们的地下室里。”

“我知道了,陛下。”

“去办事吧。”

对话到了这里结束了,费舍尔领命而去,而白发的老人躺着,看着远方的海与天空,太阳一如往昔,正向着海天交际的方向缓缓落下。

又有人打开了阳台的门,老人扭头,发现这一次走进来的,是一位白发的妇人。

萨琳·费德拉夫人,伊许的老相好,也是老人的堂妹——她随了母亲的姓氏,要不然就得和老人一样姓瓦尔特。

“我已经接到伊许的电话了,能把他逼成这样,你的秘密警察部门还真是威风啊。”她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老人:“罗伯特,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杜林要来学怎么拍电影,伊许肯定让你负责照顾他,对吧。”老人不以为意,自己的这个堂妹从小就这样,他也早就已经习惯了。

“是的,你有什么打算吗。”萨琳夫人坐到了一旁的空椅子上。

“拍电影,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离谱的借口,伊许的孙子看起来也不像是需要避风头的样子,怎么能明年就准备成年巡礼了,我一直以为这个孩子会进真理圆环名下的枢机院情报厅。”

“伊许和我说了,有人向真理圆环提议,让杜林来北方王国主持情报收集工作。”萨琳夫人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水果刀与苹果。

“好家伙,这是要把杜林从东部精灵领赶走啊,这小子有什么得罪人的事情,大到连伊许也保不住吗。”老人说到这里,看向了自己的堂妹:“伊许肯定跟你说过,说说看。”

“杜林这孩子,和一个叫安塔的女孩,从小就在一起,两小无猜。”萨琳说到这里不说了,她开始细细的削起苹果。

“两小无猜,我明白了,这个叫安塔的女孩,天赋太好,有不少人觉得杜林配不上,所以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而伊许这老小子也是明白人,既然卢布林待不下去了,干脆就让自己的孙儿走出来,如果那个女孩真心喜欢杜林,她也会打破千难,踏破万险的来到杜林跟前,到时候那些人再怎么反对也就于事无补了。”

自言自语说到这里,老人笑的很开心,他看着愈发低落的斜阳:“杜林这孩子,想必也有信心,真好啊,不知不觉,我们这一代人老了,孩子们也长大了,但总有年幼的孩子于故乡出走,懵懂的生命开始探索这个残酷而美丽的世界。”

这时,萨琳夫人手里的苹果削好了,她将它递到了他的面前。

“谢谢。”老人接过了苹果,咬了一口。

“杜林这孩子,风评说极有主见,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孩子。”萨琳夫人一边说,一边看向阳台之外:“情报里说,他嫉恶如仇,如果让他接触到北方主义,比起法理斯,他对你的王权来说,也许更危险,更不好处理,你不担心吗。”

“我有什么可以担心的,我用我的大半生走到了这一步,我已经完成我的使命了,萨琳,以后会是年轻人的时代,我的儿子们有他们自己的想法,与他们同龄的那些年轻人,也会有他们的选择。”说到这里,老人看向斜阳:“抓法理斯的那天,费舍尔在南方处理别的事情,主持工作的是我的长子,老伊许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没动手,可如果哪一天我要是不在了,你说呢。”

“你说过,次子比长子宽厚,未必不是好事。”

“但也比长子更重视头顶上的王冠,而且人是会变的。”

堂兄妹的对话到了这里,老人注意到了自己堂妹脸上的寂寥。

“怎么了。”他这么问道。

“你真的老了,眼角多了皱纹,脸上有了斑,就连人也佝偻了……”她这么回答道。

“傻姑娘,这就是人啊,人有阶级,有人出生是王子,有人出生是乞丐,有人未到半百成就传奇,有人至死无法摆脱凡身,只有死亡是这片大地上唯一公平的存在。”说到这里,彼此脚下大地的主人,北方王国的罗伯特·瓦尔特在心底里叹了一声。

年轻的时候,有那么多同龄人死在我的面前。

一路走到现在……也该轮到我了。

唯有爱情不可辜负,只余死亡无法避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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