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乡约村社(四)

除了这些比较笼统的东西,赵立本的二弟,也对“孩子上学”这件事,相当不满。

颜李学派抓着乡社的行政权,坚决执行八岁入小学的理念。

但入学,也就意味着需要有教育开支。

教育开支,这钱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还是得靠乡社的百姓出钱,维系乡学的运转。

本来吧,读书、科举、为官、光宗耀祖,这也算是中华家庭的普遍认知。

但问题就出在村社里掌管行政权、贯彻教育理念的,是颜李学派的这群人。

按照他们的理念教下去,搞出来的,就是让乡社的百姓普遍觉得,读书无用。

读书是为了啥?

学习是为了啥?

这又和颜李学派的“真儒”的教育理念,息息相关。

颜李学派的这群人,几个在底层的,要说科举的水平,倒是真有。

像李塨这样的,二十岁家里穷的就没办法继续脱产学习了,便去学医,卖药。一边当医生,一边看书学习、些文章狂喷宋儒,顺带着三十岁的时候去参加了个乡试还能中个举人。

颜元在漳南书院搞分斋教育改革的时候,也想过,真要是全搞分斋教育,入学人数肯定锐减。考科举没卵用,上个毛的书院啊?所以即便搞了分斋教育,也还是专门分出来了个帖括斋,也算是像现实妥协。

帖括斋,就是教“八股满分作文写作技巧”、“三年秀才、五年中举”之类东西的。

他们学派里有应试技巧的人,其实不少。在乡学里,搞这种专业的考试教育吧,其实也不是没人能教。

别的不说,一边学医,一边卖药,一边顺便还能中个举的人,弄一套类似的“三年秀才、五年中举”之类的考公技巧什么的,肯定是没问题的。

但是,李塨的思想吧,用后世的话来讲,就是三十多岁了可能还有点“中二”。

他考举人,是为了证明“我可以,但我不屑”。

考完之后,因为他反对科举,所以他中举之后,就拒绝继续往上考了。

而且,其学派的想法,也真是有点……过于理想化。

要么,朝廷进行全面的教育改革,普及小学教育,用类似王安石的三舍法,搞学校教育,培养合格的、上马能打仗、下马能种田的士。

要么,拒绝参加科举选拔。

某种程度上讲,虽然他们学派固然有些“太刻苦、类墨者、以苦为乐”的古怪风气导致学派湮灭;也固然他们学派自己的哲学构建无法闭合;但也和他们学派对科举的态度、以及分斋教育与科举取士之间的不可调和的矛盾息息相关。

读书是为了啥啊?

不是为了做官,谁他妈十年寒窗苦啊?

结果你整些分斋教育。

要聊存孔绪,励习行,脱去乡愿、禅宗、训诂、帖括之套;恭体天心,学经济,斡旋人才、政事、道统、气数之机。

甚至连骑马、射箭、武术、刀法这样的学科,还占了一旬之内一天的时间。科举又不考,人家这些时间都忙着读经书了,你去锻炼身体,野蛮体魄,这不扯犊子吗?

怎么和人家专业学经书的竞争?

这事吧,要不是刘钰忽然出现,其实以大顺的环境,颜李学派的教学理念,倒还是能吸引一些人的。

当初李塨三十岁的时候,才见到了“龙尾车”,也就是“阿基米德螺旋抽水机”,还专门花时间去学了三四年的这玩意儿和测天法之类的东西。

包括原本历史上因为私藏禁书惹了大祸的刘湘奎,也都是开始尝试把“分斋学问”中,加入西方传来的实学。

伴随着刘钰这一波新实学派的崛起,他们学派就变得特别的尴尬。

他们学派的很多设想,刘钰实际上帮着他们“圆梦”了。

比如他们学派在漕运这件事上,以李塨等人为首,都是坚决的“废漕运、兴海运、方可治黄河”的一派。

也包括李塨、王源等人设想的“挖掘淮河入海通道、罢漕运、取消束水冲砂、开凿洪泽和七分入海、三分入江的同道”等。

甚至于,包括王源、李塨等人设想的,开发东北、把东北建成商品粮基地——他们对这个问题的设想,源于他们认为京城确实需要大量的商品粮。而只要京城需要商品粮,那么漕运就是个大事。如果东北能够提供京城所需的商品粮,那么罢漕运废运河就是个非常简单的过程——以及围绕着开发东北,设置特殊的村社良家子血税籍兵员的设想。

基本上,差不多都实现了。大顺自己实现了一部分,比如良家子血税兵员、提升良家子的地位。

满脑子想着六十岁以下不还俗皆杀、西北教民不移风易俗皆杀的颇为激进的王源,制度设计中可是把军人的地位可是提的异常高,要把血税籍,单独列为一个民籍,仅次于农,比商工都要高一级,也就是设想的几乎良家子那一套,要在东北、西北、西域等地广人稀区搞专业血税府兵村社。

刘钰出现后,一系列改革,也把剩下的很多给实现了。

甚至思路都差不多,在一些政策上固然空想,但在一些政策上倒也真的看到了问题所在,切实地认识到了漕运、统治、商品粮之间的关系,并以此为问题分析去解决的。

他们学派虽然人数少,但想法很奇特,是以在学术界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原本历史上,修《明史》和四库书的时候,方苞就为了防止他们学派参与修明史和编书,靠着消息垄断,说李塨重病不能参加,来阻碍他们学派进一步扩大影响力。

所以,这个人数少、思想上不是主流、哲学上有漏洞、但一些实事上确实有很多有意义想法的学派,本身就是个很尴尬的存在。

他们的优势,全被别人抢了,只剩下劣势了。

伴随着大顺和刘钰的一系列改革,也就导致了颜李学派的一次大分裂。

基本上,分成了左、中、右三派。

左的这边,延续着陈亮开始的【功到成处,便是有德】的激进思想,全都投刘钰的实学派了。

要么参军、要么学天文算数、要么学农学物理。

他们基本舍弃了内圣外王的想法。

右的这边,基本朝着叶适提出的“功必复礼”的想法,把做事和复礼联系在一起,走内外而内的路。

中间这派,也就是现在的颜李学派的正统派。

他们反对科举制度,但也反对刘钰搞得分科教育,因为刘钰的分科教育把礼乐经的地位压的太低。

他们反对功必复礼的思路,但又对刘钰改革过程中的一系列问题,尖锐批评——包括废运河、走海运这件事,这本身是他们学派的治水理念,但是对废运河过程中的诸多问题,难以接受,认为刘钰做事的结果是对的,但过程中的痛苦不该出现。

他们反对土地兼并,认为均田是天下第一仁政;但又反对起义,认为可以通过改良来实现他们“惟农有田”的设想。

他们支持工商业发展,但又对刘钰在江苏改革,导致的农村受到了剧烈的冲击表达了极大的不满,认为刘钰这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在消灭佃户。

他们支持儒学,认为儒学是正道、圣道;但坚决反对只读经书,说只读经书,就把人读傻了。

他们认为读经书这种事,“开卷无益”,不要花那么多时间去读经书,有这时间不如去读读诸如《泰西水法》这样的实学书籍;但又坚决反对刘钰系的实学教育,完全挤占了礼、经的时间,而音乐学习也是不够正,对于经书学问只当是学语文课文。

他们支持刘钰的诸多改革,对江苏改革后取消徭役一事,非常赞许;但又坚决反对刘钰搞全面的货币改革,尤其是拒绝征收实物税,认为这导致了商人阶层对农民的盘剥,因为定价权不在农民手里,商人可以压低粮价,而农民为了缴税不得不低价卖粮。

他们支持南洋和关东的大开发,为大顺的全面废运河打下了坚实的物质条件基础;但也反对刘钰针对粮食免税的关税政策,认为这样坑苦了伴随着取消实物税本色全面实行白银税现实下的底层百姓。

左边的激进派,都跑到刘钰的实学学堂这一边了;右边的复礼派,基本上又回归了颜元最反对的训诂学问中,试图追读圣经,破除宋儒伪学又使得事功而复礼,由外而内。

剩下的中间这一派,也就相当的尴尬。

右边一派,投身训诂学、考据学、汉经学,儒学水平继续保持,科举考试问题从来不大。

左边一派,彻底放弃内圣外王,专心搞实学,之前搞月距法经度表,颜李学派左边一派的一群人也是儒家主力。本身他们又是坚决反对现行的科举制的,又坚持只要科举制不改革,就绝不参加科举考试的。

中间一派,浑身难受。

科举科举,为了教育理念,不全天无休地学满分作文选,科举不占优。

实学实学,为了儒学信仰,又根本没法和那群自小接受新式的实学成体系教育人的对手。

当官,当不了。

当职员和实学新兴职业,卷不赢。

就如同很多人嘲讽一些实学选拔人才的考试过卷,说是用殿试题目来选秀才,当个炮兵连长本来会查表就行,现在实学兴起,愣是卷到了要会立体几何加力学计算。你家开炮的时候不查表,去当场计算啊?

像是赵立本的二弟这种,没那么高的理想,要为了国家为了天下,提升整体的人民素质,要普及教育是对的。

自己种着地,地里的收入,一部分要拿去作为乡学的经费;孩子十岁开始住校,培养同窗感情,也没办法帮家里干活。

每年收了粮食,聚和会的人就先把乡学的粮食收走,跟地主收租似的。

再加上这几年繁重的基础建设。

心里若说没有怨气,那才是怪事。

再一个,耕种是需要劳动力的。那些圈地区不需要那么多的劳动力,是因为那些圈地的早完成了原始积累,可以投入资本购买牛马、犁铧、割穗机之类的东西;可以在摘棉的时候季节性地雇佣闲民。

这边,就拿最简单的“铺草防反盐”这件事来说,上学的孩子如果能够在地里干活,是不是就能多铺一些草、多养一些地?

如果不让孩子上学、不用从土地收入里拿出来“乡学”的钱,是不是积累几年也能买牛马了?

赵立本二弟的想法,实质上代表了大部分乡约村社百姓的想法:取消乡学,取消乡学教育费,让孩子作为劳动力种地。

读书既然无法改变命运,既不能科举,也不能考实学职员,学习何用?回家帮着种地吧。

宗教化的圣堂,在他们看来,可比乡学重要的多。

(本章完)

第1124章 乡约村社(五)

教育,对全民,全国,全天下的宏观意义,自然和单独家庭的看法不同。

况且教育也才刚开始没几年,很难看出来有什么好处。反倒是每年的乡学费用,让乡约村社的人都很不满。

真本身,也算是乡约村社现在所面临困境的一个缩影。

本身这种试图孤立于天下之外的男耕女织尝试,就是不太可能成功的。

江苏改革基本完成后,这里成为淮南盐垦区的“最后一块净土”。

这个乡社里的儒生,最大顺淮南垦区,“最后的士”。

外部环境的逼迫,迫使他们必须要做出选择。

之前传来的风声,是要卖掉五万亩土地,换取乡社的启动资金,跟上淮南的主流发展。

这需要多少钱,乡民不知道,但乡社的上层儒生是清楚的,因为他们知道淮南那些圈地区前期投资了多少钱。

现在,要么趁着运河修通的机会,卖地拿到启动资本,复制淮南圈地区的发展模式,但保留乡社的土地所有制。

要么,就只能被改革后的淮南地区,包裹其中,越发艰难。

圈地区发展起来的资本是哪来的,就像是那些人评价刘钰的新经济政策一样,说是可以上绞刑的走私贩子和海盗,摇身一变成为了人人羡慕的公司大股东;行走各地的私盐贩子,摇身一变前科全部消底,成为了盐政改革反抗扬州盐商盐引垄断的英雄。

只是如今都这样了,那也就英雄不问出处、资本莫问来路了。

卖地筹钱做启动资金,众人不满。

乡学征收教育经费,众人不愿。

加大粮食征收,购买铁轮织机,组建乡社自己的纺织作坊,搭上伴随着运河修通而到来的纺织业大发展的顺风车,可再征收粮食的话,就要达到将近七成税了。

实在撑不住了。

可一旦错过这个运河开通、纺织业沿河大发展的机遇期,那可能就没下一次机会了。错过这个机会,就只能给包买商打工,赚点劳力钱了。

放开乡约村社自力更生的想法,让资本入场,搞包买制,那颜李学派的尝试就算彻底失败了。

乡社的掌控权,也就落在了包买商的手里。包买商稍微压一下,就会让人苦不堪言的。

相对来说,在不愿意卖地的前提下,如果放开众议,乡社百姓的想法,觉得还是有路可走的。

取消乡学。

保持原本的乡学教育基金,售卖之后,作为资本,购置铁轮织机、购买棉纱。

孩子通通退学,回家帮着干活,在土地里投入人力,保证可以铺盖更多的土地来去盐改良。

最后达成每家一台织机,每家五十亩地的美好生活。

而这,又是乡社的发起者所绝对不能接受的底线。

如果连教育都放弃了,那么还折腾什么?

实际上,这些搞乡约尝试的人,已经妥协很多了。

按照当初王源的设想,是要搞变种井田制的。

把一个长方形的土地,分成十二块,每块50亩。其中中间的两块为公田,其余为私田。

乡民集体种植公田,缴纳国课。

然后每户乡民,再从私田里征收绢三尺、帛一两、布六尺、棉半斤。再每年服一定数量的劳役。

按说这种设想,在天下之内,肯定是不行的。

但偏偏在淮南垦区,却又是可行的。

因为这地方的土地,真的是平整且四方的,是从一片荒地开启的。

然而,在开始之初,正如伴随着大顺改革,颜李学派自己也逐渐放弃了“复征本色”的税收想法,这种变种的井田制也取消了,不再用公田设置。

而且,每年的十一国税交上去后,剩下的如教育、水利、改良土地等经费,也绝不是靠每家布六尺、棉半斤、三日劳役就能解决的。

根本不够。

已经妥协了许多了,乡学教育,几乎就是颜李学派最后的底线了。无底线的妥协下去,最终什么都剩不下。

本身,淮南垦荒、发展实业,就是个需要相当多资本投入的大事。

刘钰早就劝过他们,这么搞不行,淮南的地又不是熟地、熟地你们又不敢搞暴力均田,所以你们这么玩肯定要砸。

历史上张謇搞淮南垦荒、兴办实业的时候,也是缺钱。

之前借用了两江总督的不少官银,最后实在还不上了。

张人俊和张謇有矛盾,刚当上两江总督,就嚷嚷着要查账,让张謇还钱。最后这钱,也是走的标准流程解决的。

所谓标准流程,就是“火烧账本”,标准技术。

张謇策动江苏巡抚程德全反正,不久之后,江苏民政公署“突发”大火,账本全部烧毁。

饶是这样,依旧脆弱无比。一战时候借着帝国主义狗咬狗无暇东顾,赚了几年钱。一战刚结束,立刻出了大问题。

而且,开发淮南所需的资本,真的不是小农所能承担的。

张謇凭着自己的身份,低价圈地;又募集了大量股金;又挪用了两江总督的公款最终烧了账本不用还钱。

饶是如此,最终维系公司运转的现金流,也是从农民身上剥来的。

凭借身份低价圈地之后,再招募百姓做佃农。

租地之前,要缴纳6个大洋的抵押金,这钱是不给利息的。而租的地,也是荒地。

其实就是无息贷款,只是放贷人是小农,而公司提供的只是一片当初低价圈占的荒地。

基本上,是靠着大量能交得起六块大洋的小农,“非法集资”搞的无息贷款、免费的劳动力,才堪堪维系了垦区的发展。

最后也因为和稀泥的租佃制,导致改良棉种的构想,在他去世后全面倒退,租佃制加小农,连个改良棉种都折腾了三十年。

纵然此时和那时不同,资本充足,本身就是帝国主义而不是被帝国主义商品冲击,使得淮南圈地区的发展相当迅速。

但这些都只是对大顺的新兴资产阶级有利的条件。

对这种乡约村社而言,这些有利的条件没意义,可前期建设投入的钱还是要花,总不能从天上掉下来。

其实赵立本的二弟所发的这些牢骚不满,总结起来就是个很简单的事。

要么,不融入改革后的江苏体系。

要么,融入进去。

而选择融入,不是搞成桃花源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那就是个很简单的“原始积累”问题。

别的圈地区的资本,原始积累,是从海上、贸易、抢劫、走私、垄断盐吸五省血等来的。

他们没有这个条件。

又不肯简单的男耕女织最低限度地维持原始生活,还想着“富而后教”,让百姓富起来。

那这原始积累,初始资本,从哪出?

靠小农手里的五十亩地,就算年年风调雨顺,没有水旱蝗灾,多久能攒一台铁轮纺织机?

当然,这种事,是以整个村社的视角来看的。

而于个人来说,赵立本听完弟弟的诉苦,就不觉得是个问题。

因为,他从金矿暴动中跑了出来,带回了金子,洗白了身份。

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完成了第一桶金。

并赶在了这个变革时代的当口,基本上完成了阶级跃升。

如何完成阶级跃升,前朝冯梦龙的《醒世恒言》中的《施润泽滩阙遇友》故事里,已经给出了标准答案。

“买了左近一所大房居住,开起三四十张绸机,又讨几房家人小厮,把个家业收拾得十分完美。”

这就是完成了阶级跃迁了。

但这个过程嘛,前面倒也说的明白:好人有好报,挖坑的时候,挖出来一包金银,约有千金之数。遂开起三四十张绸机,又讨几房家人小厮,从小生产者跃升为资本家了。

当然,这是大明的幻想故事。

大顺的故事,则基本上是反的。拿到第一桶金的,不是海贼,就是走私贩子,没几个好鸟。

最低级的也是赵立本这样的,组织暴动偷出来金子。

不过如今这些改革地区的风气就是如此,英雄莫问出处、资本莫问来路,赵立本可不念叨那些乡约道德。

遂将自己得了钱的事,告诉了媳妇和弟弟,只说让他们不要声张。

“过几日,我将钱分开,留下给你们。我自带些钱,去高浪埠找三儿。若找得到,等我回来,咱们一同去关东,置些空地,弄些牛马,去那边种豆,过好日子。”

“若我回不来,亦或者路上出了事,你自带着你嫂子,离了这里。我看这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这钱又买不得土地,留在此地何用?我那边也有些过命交情的朋友,到时候自说给你们详细去处。”

“当初我犯了事,要不是三儿把自己卖了,凑得几两银子,只怕我也见不到你们了。我虽不曾学过乡约,可这道理也用不得别人教,无论生死,我得去一趟高浪埠。”

他这样说着。

赵立本的弟弟心里猛然闪过一念,或是平日里听的多了,心道:哥不曾学过,可天生就知道这般道理,这不就是圣堂先生说的圣学里的“良知”吗?

又想,若论起来,三儿当初卖了自己,去锡兰,也是因为长嫂如母养他长大。他也不曾学过圣学道理,这不也是“不虑自知的良知”吗?

这么一瞬间,他倒是对圣堂里先生们讲的良知、悟了,有了那么一丝玄妙的体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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