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君多怜惜

‘找机会表现自己是星神的继承者?’

天道小会结束后,吴妄坐在营帐中许久没动,在思索着这条计策该如何实行。

他心底泛起了诸多念头,又被他一一否定。

云中君给了他几个建议,比如故意挑起与强神的争端,斗法时凸显星神的身影;

或是在天宫之中多多走动,将【我是来改变帝夋的】这般‘口号’,改成【我来替星神拿回属于她的地位】。

但不管如何,都会影响到帝夋对自己的态度,会引起一系列的变动,自己在天宫的处境,或许会从现在的顺风顺水,变得举步维艰。

但如今的顺利,不过是今后艰难的伏笔;

若现在就感受到帝夋给的阻力,那才说明,这条路真正能威胁到帝夋。

这才是博弈。

吴妄静静思考了半日,大体思路已是定下了,现在缺的只是一个契机,自己在天宫需要找一个跟自己势均力敌的对手。

再揍一次雷暴神?

倒是可以考虑。

其他对手,比如流光的速度太快,切磋时很容易被流光反制。

诸多念头在吴妄心底流淌而过,一直到仙识捕捉到霄剑道人正驾云而来,他方才停下思索,双腿自床榻放下,撩了下长袍下摆,道一声:

“道兄入内就可。”

正准备传声问询是否方便入内的霄剑道人,闻言露出少许微笑,低头钻入帐内。

霄剑道:“无妄,有件小事,东南域有三十多名氏族族长,想跟你见一面。”

“见面?”

“你可以当,这是他们的觐见。”

霄剑道人温声道:

“东南域是由人域实际控制,天宫名义管辖,而帝夋曾下旨让你管辖东南域,人域如今也在整合东南域各方势力,让他们成为你的追随者。

既然你回来了,其实可以主动召见他们。

如此一来,稍后整合东南域之事,也能事半功倍。”

吴妄略微思索便答应了此事。

霄剑道人提议让他以神灵的身份现身,搞些玄之又玄的气氛,比如从天而降、身披宝轮,震慑下那些氏族的首领们。

吴妄却笑了声,纠正道:

“想要统合信奉,并不是将这些首领当做追随者去发展,氏族首领们站的位置与他们的族人们不同。

跟他们打交道,还是要坦率些,让他们看到实质的好处。

人域有多强,人域想要覆灭他们的氏族有多简单,他们早已知晓,我们不该给他们压力,而是跟他们做笔生意。

共同强大嘛。”

霄剑道人沉吟几声,笑道:“这般倒是不错。”

“具体如何,道兄安排就好,”吴妄正色道,“不必搞太大的排场,他们之中有值得拉拢的大氏族首领,就安排与我坐的近些。”

“善。”

霄剑应了声,又道:“这般小事自不用你叮嘱,且放心就好。”

吴妄问了几句人域上下关于此次东南域之战的反应,霄剑道人如实回答,人域上下还算平静。

虽然很多人想要杀了这七名先天神,让他们为人域此前流过的血负责;

但人皇阁放出消息,说留下这七名先天神,对人域更为有利,且可成为无妄子在天宫的帮手,那些反对的声音也就迅速弱了下去。

少了天宫暗中挑拨、乱带节奏,整个人域的环境都变得平和且团结。

是夜,就在这大阵的边缘,一场大宴正式开幕。

在霄剑道人的安排下,一队队仙兵护送来了百多名百族高手。

此刻已归顺人域的三十多家氏族首领,要么是夫妇一同前来,要么是带着自己的儿子、女儿,看能否在人域搏个好前程。

东南域的这些氏族,很早之前就开始偷偷将一些少年送去人域修行,也因此有不少修行功法流传到东南域。

就算得了功法,也非人人可修行。

人族本身就有大半族人只能做凡人活过短短的几百寿岁。

更何况人族的修行功法五花八门,除却纳灵锻体之法大多通用,灵修参悟大道这类修行法,还是人族更有优势。

总而言之,人域对东南域的影响已持续多年,如今能快速整合如此多的势力,也有前人的铺垫与功劳。

可惜,泠小岚身为人皇陛下亲口定下的‘总帅’,却因暂时不在东南域内,而没有出席此次宴会。

吴妄身旁给她留了座位,等了一夜都没见到她的身影。

觥筹交错,长歌欢宴。

长相各异的百族高手不断凑到吴妄面前,行礼、敬酒,说着恭维之言,吴妄含笑应着,不断拿出一些礼物,送给站到自己面前的少年少女,并称赞他们几句。

对于敬酒,他自是来者不拒。

哪怕是人域佳酿、百族烈酒,只要不是人皇老爷子的道酒,吴妄自然都是海量。

夜深人静时,吴妄见自己在此地已没什么用,接下来的事让霄剑道人他们与各族谈就是,便借口不胜酒力,起身自行离了大宴。

时,夜空繁星密布,几朵浅云随夜风飘去远处。

吴妄左右无事,心底思索着如何与天帝较劲,如何在天宫中尽快获得权柄,行走在一处刚化作了湖泊的大坑边缘。

一队仙兵自空中巡逻而过,发现吴妄身形后急忙行礼。

吴妄笑着点点头,于是换了个更为幽静的方向。

风过心稍,吴妄做了几下扩胸的动作,心境遂变得越发安宁,心底的念头也逐渐活泛。

他仿佛看到了天外那盘踞在高空的烛龙本体;

看到了在天宫深处拥着美人、嘴角带着神秘微笑的天帝帝夋;

又好似见到了那九重天门,见到了昆仑之墟,那能让世人疯狂的古神自池中冒了出来。

自己今后如何成为的东皇?

天宫到底是覆灭了,还是被自己完全改造了?

大司命到底想做什么?

木神又是否真的与烛龙一系有关?

而且,母亲到底对自己隐瞒了什么?

运道神何时接触过了自己?而钟为何没有护着自己?

由于钟的干预,许多事已经从一条直线,变成了曲曲折折的曲线,且交错缠绕,让人根本无法理顺。

因果难断。

吴妄轻声一笑,却并未对此多烦忧,毕竟比起‘普通的自己’去体会面对帝夋时的无力与绝望,他如今有钟护持,已是幸运许多,也轻松许多。

他近乎能构想出这般画面:

一口钟在未来不知多远之处启程,逆着岁月不断向前追溯,一路前行、一路留下残影,而这些残影又与顺着岁月而下的自己,不断交汇、不断重合。

那口钟的钟身铺成了路,为吴妄指引出了一条不用付出太多代价就能获胜的捷径。

尤其是那句‘我的灵性只存于过去’,似乎蕴含了某种情感,越品越觉得有趣。

吴妄眉角微微跳动,心底那不断蔓延的念头也立刻收敛起来,看向了天边。

一束虹光落在他面前,化作了那名面容熟悉的老妪。

是此前守在小岚身旁的三名老妪之一。

“前辈,可是小岚回来了?”

那老妪含笑点头,温声道:“还请无妄大人随老身一行,小岚已备下酒宴。”

“酒宴?”

吴妄有些不解,笑道:“她还要请我吃酒不成?”

“您来就知晓了。”

吴妄拱手笑道:“劳烦前辈引路。”

当下,那老妪脚下的白云缓缓生长,托着吴妄朝东南方向飞去。

白云飞速缓步提升,许久已是风驰电掣,径直飞出了千里远。

一座停靠在悬崖边的楼船,成了他们的目的地,其上有着重重仙光,却仅有几队仙兵在楼船上空静立。

若非吴妄感受到了泠小岚独有的道韵,且此地暗中躲藏了十多位玄女宗的长老……他都以为这会是什么陷阱!

事出反常,必有反常。

但单纯的少主大人,此刻想着的,却是……

‘玄女宗莫非也有事相求?’

带着少许疑惑,吴妄落在楼船甲板之上。

前方立刻有两名俏丽少女向前行礼,那老妪自行隐藏起了身形,她们引着吴妄径直走去了楼船最宽敞的中层。

吴妄看到了几个大红的喜字,忍不住仙识朝前方探去,却见那宽敞的花厅中,只有一张圆桌,坐着七八名年轻的女子,以及季默与乐瑶这对夫妇。

林祈自是不宜今日现身的,林怒豪刚刚壮烈。

吴妄隐约明白了什么,仙识凝视着那施了淡妆的泠小岚,只觉得她今夜竟是如此娇媚;

细描眉、浅抿唇,莲花点绛红如血,肌肤雪白欺霜寒。

“无妄大人,”一名引路的少女出声道,“您进去就是了。”

“多谢。”

吴妄在袖中取出两只宝囊,随手给了两名小弟子‘一点’宝矿灵药。

小物件,也没什么。

推开前方木门,那欢声笑语伴着阵阵花香扑面而来。

季默长身而起,对吴妄又是挑眉又是手势比划,还高声呼喊:“今夜就等你了无妄兄!快来快来!”

吴妄笑着向前,假装并未看出今日之‘局’。

泠小岚瞧了他一眼就低头不语,俏脸迅速爬满了红晕;那些玄女宗女弟子尽皆起身做道揖,口称:“见过无妄大人。”

吴妄拱手还礼,笑道:“各位不必多礼,咱们应当都是同辈,以兄弟姐妹互称就是。”

乐瑶轻笑道:“那可不行,您可是人域的大功臣,咱们可是要得您庇护的呢。”

“弟妹你这话说的。”

“欸,”季默眼一瞪,“我可是比你虚长了几岁!”

吴妄双手一摊:“但我修为比你高啊。”

乐瑶掩口轻笑,侧旁几名女弟子也是娇笑连连,纷纷为吴妄撑腰打气:

“就是就是,年岁算个什么。”

“咱们都是同一代的修士,当然是修为高的做兄长啦!”

“大人刚散了上一场,也不知今夜还能喝多少酒。”

“大人您还请上座!泠师妹,你怎得都不起身迎接的。”

泠小岚今夜不知怎么了,竟有些手足无措,此刻站起身来,那粉色长裙的裙摆慢慢垂落,对吴妄低头欠身,动作多少有些僵硬。

吴妄对她眨了眨眼,泠小岚却是丝毫不给回应。

就,完全没有默契。

吴妄大概知晓这是哪般阵仗,觉得这或是泠小岚给她自身施压,以克服自身洁癖的手段。

他自泠小岚身旁端坐,季默与他聊了几句宴请那些大氏族首领之事,乐瑶则带着那几名玄女宗弟子,说着一些调侃吴妄与泠小岚的话语。

一时间,酒桌之上笑声不断,吴妄几次都有些脸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季默借口不胜酒力,与乐瑶最先退场。

那几名玄女宗弟子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祝福话,就娇笑着离了此处;吴妄还想起身相送,却觉自己衣袖被两根纤指拽住。

泠小岚目光看向侧旁,轻轻咬着嘴唇,却是一言不发。

吴妄等了一阵,反手握住她柔荑,小声问:“怎么了?”

“咱们成婚吧。”

泠小岚平静地说着。

如果不是尾音有些颤抖,吴妄都觉得,她是在说‘咱们去窗边看看风景吧’之类的话语。

这时,若吴妄有半分犹豫,他都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好!何时成婚?需请哪些宾客?”

“就在今夜,”泠小岚抬头直视着吴妄,那双杏眼蕴着星光。

“今夜?”吴妄多少有些措手不及。

“就在此处,”泠小岚轻声道,“宾客就方才那些,若你答应了,这桌酒宴就是咱们成婚的婚宴,那几位师姐师妹是我在门中最熟悉的同门。”

吴妄怔了下:“如此就算婚礼成了?”

“嗯,”她柔声道,“你我已是夫妇了,如今形势险恶,不宜操办,你我一切从简,日后再补上那些繁文缛节就是。”

吴妄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

泠小岚轻叹了声,挣开吴妄的大手,摄来了两只空着的酒杯,道:“咱们……”

“嗯?”

硬撑了许久的泠小岚突然破功,细如蚊声地道一句:

“咱们要不,就歇息去吧。”

“哎,行,要不我去洗个澡?”

“也可,这里有不少空着的舱室,那我……在上面的房间……等你……”

目送着泠小岚快步离开,吴妄怔了一阵,而后傻乐了几声。

他仙识扩散开来,直接祭出了三十六颗星辰宝珠,将楼船彻底笼罩,又就近找了一间空着的舱室,在随身携带的储物法宝中一阵翻找。

凝水诀自不是什么问题;

满身的酒气也可瞬息间化作芬芳。

等吴妄跳出木桶,下意识地抬起胳膊,用力闻了闻腋下,虽然没什么味道,但他还是选择用一种特殊的香料,增加了淡淡的香气。

“呃,用香水儿会不会显得娘炮了点?也不对,谁说男子汉就必须跟汗味儿挂钩了?”

在重视伴侣体验这一块,吴妄那可是做足了功课。

甚至还拿出了帝三鲜的诸多大作,临时温习了一些功课。

折腾了半个时辰,吴妄穿着一身青蓝长袍,长发扎着一丝不苟的道箍,叩响了泠小岚所在的那间船舱的木门。

其内传来了一声轻唤:“进来就是……”

吴妄推门而入,迈着正步、端着身形,双目寻找着佳人的倩影。

扭头却见一道屏风,那屏风之后的床榻边,泠小岚静静端坐,那一袭红裙却不显半分庸俗,袖口领脚处的雪白肌肤散发着盈盈水润的光泽。

她秀口微张,吹兰吐息,身后的床单散发出温柔的道韵,床榻之上悬浮的宝珠散发出柔和的光亮。

咚的一声,吴妄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他双手在身后关上房门,迈步朝泠小岚走去,泠小岚抬手轻轻一招,仙力卷着一只托盘到了面前,上面摆着一壶美酒,一只装有丹药的玉壶。

她不敢去看吴妄,轻声道:

“我那怪病还在,但这怪病非诅咒、非伤势,乃是我自身引发,是我容不下污浊之物。

故,我寻来了这酒,一杯便醉,却不会醉死过去,能让人如坠云雾中。

我不知自己是否会被这怪病影响,或是一时冲动,再为你惹来烦忧,故寻来了这般丹药。”

“丹药?”

“这是、是……”

泠小岚突然捂住脸蛋,“是在妙翠娇那里求来的媚药。”

“这?”

吴妄顿时觉得有些荒唐。

泠小岚却是动作飞快地掀开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又要去抓那药瓶。

吴妄闪身将丹药夺走,低声道:“你莫要……”

“嘻嘻,”泠小岚脸蛋红彤彤地抬头看向吴妄,此间娇媚非言语可道,目中流露出几分狡黠,“就知你不会让我用,你来之前,我就服用啦!”

“你这是……”

泠小岚柔声道:“我有玄女功,可助你一道功成,你在天宫身处敌境,我只能、只能这般帮你,反正也只是早了些。”

她慢慢起身,目光带着几分忐忑。

吴妄张开双臂拥住了眼前这女子,在她耳旁温声说了句定不负你。

“君……君多怜惜……”

————

PS:下章今晚铁定发,别骂,在写了,在写了!

(本章完)

第417章 仙子献身,下咒元凶!【中杯】

一声怜惜道不完情意,半句夫君诉不尽衷肠。

夜风不过三春岗,轻纱自皱显醇香。

繁星初知满月鸯,雨打芭蕉覆海棠。

瞧那芙蓉帐,看那靴两双。

忽听细语连绵若贵雨,又闻呢喃轻咿多嗔意。

一时多轻语,如那水底珊瑚旁的海蚌吐珠;

一时又多静谧,那颗珍珠又划过了细细的丝绸,没入了铺满绸缎与细沙的安静海底。

其声慢,慢过了岁月行走时的滴答,慢过了几根木床纤维轻轻迸裂时的细响。

就如那黎明前的寂静,又像是第一束阳光洒落在幽兰盛开的山谷中时,那一声等待许久的初鹿哟鸣。

清晨的静谧持续了一阵,谷中回荡的声响渐渐入耳,奏出了一曲初春之乐章。

忽闻疾风之声,又有阴云袭来,雨势骤然而来,小鹿奔腾乱撞。

钟鼓声阵阵,似有铁骑疾驰奔涌而过,其声绵绵不绝。

此正是:

东皇得闻阴阳道,水火共济品潮生。

唱罢桃花源深处,摇身自作游园赋。

《游园赋》云:

【世人皆爱游园,大抵园林之内布置错落自成其韵,藏有无穷乐趣。

山川美景只得远观,看罢也就看罢,攀登诸多不宜;然园林之趣尽在咫尺之间,若开得其门,自可观赏品味。

漫步浅草之地,推门初见回廊,初行宜徐,不可急躁,闻此间之声,观水波之景……】

大概,半个时辰后。

吴妄神清气爽地坐在床榻旁,帷帐遮起了无边美景,他嘴角露出了自得的微笑,下意识地取过长衣,又轻笑了声,回味着游园之乐。

一只纤手忽地握住了吴妄的胳膊,吴妄精神一振,自是不必多说。

复游园。

于是,又半个时辰后。

吴妄嘴角带着几分微笑,眼底写满了满足之感,起身想去收拾下床榻旁的狼藉。

一只纤手忽得揪住了一缕他的头发,吴妄打了个响指,自是不能消解了爱人的雅致。

复游园。

于是,再大半个时辰后。

吴妄晃了晃脖颈,心底感慨不已。

季默行吗?杨无敌那货虚不虚?这么好的身体条件,这么强大的神躯,他都自我封禁神力、仙力,完全依凭身体本能的。

一只纤手微微抬起,指尖划过了吴妄的脊背……

吴妄嘴角轻轻抽搐。

复游园。

复游园。

复……

终于,帐内响起了平稳且轻柔的呼吸声。

吴妄嘿嘿一笑,慢慢站起身来,只觉得通体舒泰,整个人散发着由内而外的成就感。

忽然间,刚睡过去的美人想到了什么,一只纤手握住了吴妄的手腕。

“夫君……”

“哎,”吴妄的尾音有点轻颤,“你累了,小岚,要有节制。”

“我……忘了正事……”

“啥正事啊?”

“助你修行。”

那纤手轻轻晃了晃,吴妄就飘回了帷帐内。

复游园,陷于园中,久久不得。

不多时,那床榻之下弥漫阴阳二气,阴阳双鱼互相追逐,缓缓布置成了一张太极图,勾连天地大道,渐渐将那床榻包裹,自天地间接来无边无际的清浊之气。

化仙,归茧。

正经双修,未复游园。

……

轻飘飘的,吴妄像是漫游星空之中,前方那不断纠缠的阴阳二气,似是指引。

玄女宗的辅助功法当真名不虚传。

这家宗门能够成为半个人域大势力的娘家,也绝对是有自身实力在的。

天地万物无不包含阴阳之意;

天地之理无不归于阴阳大道。

这就是伏羲先皇的强大之处,也是伏羲先皇有底气去说‘赋予帝夋人性’的根本原因。

这条大道,当真太过浩瀚,也太过复杂。

今日与泠小岚的鱼水之欢,暗自契合了阴阳交泰之理,吴妄关于阴阳大道的瓶颈,已是在随时突破的边缘。

但让吴妄没想到的事,就在此刻发生。

泠小岚以玄女宗功法为引,将他的神魂带入到了这片奇异的空间,所见、所闻、所感、所知,皆为大道。

他忘记了快乐与烦忧,在此间不断追寻与探索,找寻着伏羲先皇留下的足迹,感受着历代至强者在此地留下的模糊身影。

问道,道何生?

吴妄知道这是自己得来不易的机会,自是不敢分心分神,专心致志地感受着大道之理,寻找着属于自己的路径。

突然间,前方的阴阳二气停住了,三条通路摆在了吴妄面前。

他抬头看去,一时竟有些犹豫。

第一条通路的尽头是无边无际的星辰。

吴妄感觉到了,自己如果选择走这条路,就能借着这次机会,找回自己被星神大道排挤、压制的星辰道。

那是钟在西南域的时候搞事,给吴妄重叠了数重情绪,让吴妄上头舍弃此星辰道、选择了星神大道,从而在短时间内走上了实力攀升的快车道。

‘若我选择冲走星辰道,借着这般功法的指引,虽不可能立刻推翻星神的大道,但能在星神大道之下,寻找到一条路径。’

吴妄不急着做选择,看向了第二条通路。

第二条通路的尽头,是一片混沌。

这是伏羲大佬给他留下的遗产——伏羲阴阳八卦道!

这条大道包罗万象,以八卦演绎天、地、泽、火、雷、风、水、山,逆推阴阳变化,合而成就阴阳归一。

这条路的尽头就是混沌。

第三条通路吴妄直接略过了。

后面是无尽火海,算是最为原初的火之大道。

吴妄思索一阵,忽听一声温柔的低语,自遥远的角落传来,钻入了吴妄的耳中。

‘这般功法只能用一次哦。’

吴妄精神一振,立刻踏上了第二条路。

混沌,阴阳,太一!

一步踏前,顿时天旋地转,虚空之中传来诵经之声,那团灰气正面飘来,将吴妄包裹,于那死寂之中,演绎着玄妙之波痕。

吴妄很快就露出痴迷的表情,不自觉沉入其中,伴着大道之声,心底勾勒出了数不清的大道之痕。

悟道法自成。

不知过去多久,应当也不会太久。

吴妄自那迷迷蒙蒙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盘坐在床榻上,身周包裹着浓郁的灵气茧。

仔细推算,大荒中的岁月流转了三个日夜。

但在他的感觉中,他像是在那玄妙的大道之中,浸泡了数十年岁。

吴妄虽知此刻必须沉下心感悟,不可分神,但还是忍不住放出仙识搜寻着泠小岚的踪迹;等他发现,泠小岚就在隔壁房中,躲藏在木桶中洗澡,这才顾不得欣赏美景,立刻进入闭关的状态。

他,大感慨!

玄女宗的功法当真名不虚传。

但等吴妄稍微回过神时,仔细思索,又有些错愕,泠小岚的实力非但没有跟着自己一同变强,甚至还隐隐跌落了一两个小境界。

这般功法确实是要付出代价的,但付出代价的一方,是主动施法者。

念此,吴妄心底便是暖流泛滥,觉得这辈子就算是肝脑涂地,也要照顾她此生周全。

他也听到了泠小岚的低语声。

她并非轻慢自身,也非放浪形骸之人,只是想用玄女宗妙法帮吴妄提升道境,增进吴妄自保的能力。

为此不惜醉酒麻痹自身,又服下媚药……

‘这傻姑娘。’

吴妄心底微微感叹,继续在仙境遨游,体会着阴阳八卦之玄妙,感受着大道鸣鸣之舒适。

又是几日过去。

吴妄已是精神饱满,道境虽未稳固,但感悟已尽数消化。

他对阴阳大道的理解向前迈进了一大步,虽不敢说与星神大道同列,但阴阳二气护体,已可正面承受雷暴神攻势。

弹指间,大道若蛛丝,被他轻轻拉动。

吐一口阴阳二气,方圆十里就变了霜天。

若单论道境,吴妄已跨过了超凡之境大半,距离破化之境只剩半步之遥。

天衍圣女的圣洁之力,当真不同凡响。

吴妄伸了个懒腰,想起那游园之乐,自是乐不可支,又觉可游园数日,与她多得欢乐,而后再去准备迎接天宫第二波使节之事。

但他刚站起身来,习惯性地内视自身,却发现神府仙台元神处,多了一颗七彩斑斓的气泡。

吴妄有些不解,这气泡出现在他本命元神之前,他竟毫无察觉。

但他很快就想到了一则记载。

道侣寻那极乐时,元神亦有交集,往往能留一二美梦于彼此仙府之中,可演绎无穷欢乐。

这莫非就是?

吴妄仔细感受,发觉这确实是泠小岚的气息,但这气息有些晦涩、又有些复杂,似乎是蕴含了某种极强的道韵。

元神小人儿抬手轻轻触碰。

啪!

那气泡突然炸碎。

吴妄道心浑然一震,元神捕捉到了一幅幅画面。

他凝视着这些画面,一时竟愣在了那,眼角莫名有些湿润,仿佛是在找寻着什么,找寻了许久,而今日,终于如愿以偿。

但瞬息间,吴妄理解了画面内的内容,竟豁然变色,将此前封在储物法宝中的冰神项链一把拽出,心底急切地呼唤了几声:

“母亲!娘!”

与此同时,星空深处,星神大殿。

正思考着未来孙子孙女叫熊什么的苍雪,听闻吴妄的呼喊声,也略有些疑惑。

她手指点在怀中的长杖上,双腿交叠,目露疑惑,轻声问:

“霸儿,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吴妄做了几个深呼吸,如今也算见过了大风大浪的他,此刻也稳固了心神。

他尽量平静地问着:“娘,我的诅咒到底是谁下的?”

“你不是知晓了?运道神呀。”

“她何时对我出手,又是如何对我出手?”

“这个,”苍雪微微皱眉,“此事娘当真不知,这应当也是娘一时失察,让她得了手。”

吴妄嗓音中的疑惑更甚:“娘的意思是,娘你只是判断出了,我的怪病是那个运道神引起的?”

“不错,我在你体内仔细搜过了数次,才感受到她的道韵。”

苍雪叹了口气:“大道是骗不了人的,娘觉得,这应该是烛龙对娘的警告,又或者,单纯是那家伙对你的恶作。”

吴妄怔了一阵,看着面前的项链,久久不能平静。

他自然是相信母亲的。

但他如何……如何能接受这般荒唐之事?

刚刚戳破那七彩气泡,展露出的那一幅幅情形,又如何、如何为自己种下那奇怪的诅咒。

画面中的内容,既简单,又复杂。

简单是因那些内容只发生在同一个梦境,复杂却是因,时间线并不连贯,是一幅幅碎片。

第一次见到这幅画面,还是吴妄那次在四狼车辇上的梦境……【见第十九章】

一棵大树,树下是一个七八岁的男童,穿着北野的兽皮短裤、麻布短衫,躺在那呼呼大睡。

突然听到了少许轻笑声,男童睁开双眼,见到了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

“你怎么在这睡呀。”

“你是谁?”

吴妄纳闷地问着。

画面晃动,出现了吴妄印象最深刻的情形。

还是那大树下,还是睡着的男童,又听到了温柔的呼唤声:

“夫君,夫君?”

谁?

吴妄再次‘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朦胧的光亮。。

“夫君,你记得我吗?”

耳旁再次传来清晰的呼唤声。

吴妄猛地抬头,那个少女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正缓缓俯下身来。

吴妄看清了她的面容,看清了她的身影,看到她嘴角甜甜的微笑,还有那已开始显著的杏眼。

她道:“就这么说定了喔,我们两个是夫妇了。”

肩膀传来轻微的酸麻感,那小女孩竟在他肩上咬了一口,她竟还有两颗利齿。

这是诅咒的来源?

不,吴妄看到了更多相似的情形,看到了不同年龄段的那女子,出现在自己面前,从七八岁的女童,到豆蔻少女,再到、到那高挑纤细的身影。

是,是小岚的身影啊。

吴妄道心狠狠地一揪。

小岚是运道神?

“夫君?”

那女子依稀出现在他面前,对他露出温柔的微笑;但画面轻轻抖动,那女子梨花带雨地哭着,杏眼中写满了落寞。

她哭时说过:“我不该来见你,但我忍不住,我不知自己除了能在这里见你,还能做什么。”

她笑时说着:“妾身不会让你等太久,在你救了我时,你我就会碰面了。”

“夫君……”

“等我哟。”

无数相似的画面在吴妄脑海中突然爆炸,化作一股强横的神念波动,冲击着吴妄的元神,饶是凭借吴妄此时已非同小可的神念之力,也感受到了近乎神魂撕裂的拉扯。

那些画面在消逝。

吴妄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描述,甚至不存于天地间的狂暴意志,要将这一切摧毁、吞噬。

他口中发出了阵阵低吼,想要将这些记忆留住,但这些记忆像是在被那股狂暴意志不断磨碎。

那是,天地的意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此时!

噹——

钟声大作!

一束金光宛若跨越了永恒的时空,化作一口大钟,笼罩住了吴妄元神!

钟的嗓音在不断呼喊,却始终是那般冷静:

“主人,主人一定要记住其中一幅画卷,一定要记住,这是主人救回泠主母唯一的路标,也是我逆岁月而行的主要目的之一。

泠主母并非您所在时刻的运道神,她在未来会执掌生灵之命理,但却是对你下诅咒的真正之人。

那不是诅咒,是无数可能性上,她对您的思念与依恋,以及谁都无法避免的私念之占有,同样,也是您能走出这条完胜时空线的基础。

主人,请坚持。

您一定不想抱憾终生!”

钟的嗓音甚至出现了微弱的波动。

“啊、啊——”

吴妄双手用力挤着额头,浑身暴起青筋,身体不自然地扭曲着、抽搐着。

门外的泠小岚想要冲进来,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推了出去。

记住这些记忆?

记住……

剧烈到无法忍耐的疼痛中,那个苦笑着的身影仿佛要从自己面前缓缓消失,杏眼垂下,眼角似有珍珠滴落。

哭、哭什么?

什么苦抗不过去,什么强敌扳不倒?

东皇钟这么变态的东西他以后都能造出来,为何还要费这么大功夫去找回自己心爱的女人!

天地意志又如何!帝夋烛龙又如何!

吴妄双目瞪圆。

那树下的男孩突然站了起来,一个健步冲向了即将消散的虚影,那虚影倏然之间化作少女、化作了同龄的女孩,对吴妄露出了笑脸。

‘夫君……忘了我就是……’

噹——

东皇钟已近乎抵挡不住那股狂暴意志的反扑,虚影出现一条条裂痕。

那男孩伸出左手,却始终差了半寸。

“钟!”

男孩开口大喊,那东皇钟的钟灵似乎轻笑了声,出现在吴妄身后,轻轻推了他一把。

七八岁的‘吴妄’猛地攥住了那七八岁‘泠小岚’的小手,用力一拉,化作一道金光消失的无影无踪。

同样消失的,还有东皇钟与那股狂暴意志。

船舱中,吴妄瘫躺在地,浑身沁着血汗,那船舱木门被人撞开。

泠小岚发出一声疾呼,顾不得吴妄身周血污冲向前来,却被吴妄抬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吴妄抓的无比用力,泠小岚手腕上已出现了血印。

他有些费力地睁开眼,颤声道:

“别走……”

泠小岚用力点头,抓了一把丹药塞入了吴妄口中,又朝着外面大喊:

“师叔祖!师叔祖!”

此地立刻多了几道身影,但她们却对此前那狂暴的意志也好、持续的钟声也罢,完全没有听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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