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武冠万军,公子小厮!(求订阅)

“真气化兵,凝盾!”

看着凌空砸下的鞭腿,姜离眸光微凝,却并不躲闪,反而径直迎了上去。

真气流转在身前凝聚成一枚圆形气盾,姬无量的凌空一腿落下,发出沉闷巨响。

嘭嘭嘭

一枚枚真气圆盾凭空凝聚,挡下姬无量的如幕鞭腿,姜离大步向前,真气圆盾反馈而回的力道,竟震得姬无量不断倒退。

“好凝练的真气,你是我所见气脉修者中,真气最纯最韧之人,竟可力抗我的腿法!”

姬无量翻身落地,卸去力道,脚步一蹬,又再次冲上。

气血鼓动,他身形猛地拔高,肌肉膨胀起来,血流奔速,全身肌肤都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光,双腿宛若劲弩般弹起。

刷刷刷

又是三记鞭腿,抽打的空气都爆裂起来,更伴随着红色血煞,将飞起的三枚真气护盾直接抽碎。

“神蝎摆尾!”

姬无量身躯在空中猛地一旋,身躯躬伏、状若毒蝎,刺啦一声抽向姜离脖颈。

姜离身形一侧,蝎腿自面前劈下,激荡而起的劲风,吹得他身上衣衫猎猎作响,几乎要被撕碎,脸颊也被刮的生疼。

蝎腿落地,将擂台硬土砸出一个六七米的深坑,坚固堪比青石的硬土块,飞溅出百余米,落在演武场边缘,引起轻微骚动。

姬无量双腿连环,又是一番狂风暴雨般的猛烈轰击。

姜离身若落叶,在腿风激荡而起的气流间,飘逸腾挪,却没让姬无量触碰到半个衣角。

“姜离,你只会躲吗!”

姬无量越打越气,怒喝出声。

“天渊姬家是中古百仙之后,千年武脉世家,七大传承皆有鬼神莫测之威,我若没有猜错,你这腿法便是排名第五的仙古圣蝎术!”

姜离身形一旋,落在十米之外,他左脚一蹬地面,嗖的飞出,双腿如蟒似鞭,唰的劈来。

真气在小腿处缭绕凝聚,幻化出长约六米的真气蝎尾,尾端毒刺如匕,切割空气,攻伐无声。

“什么!”

姬无量猛地一怔,姜离此刻施展的腿法,无论动作、形态都与他的圣蝎腿法,完全一样,便是神韵也有五分相似。

“这是伱刚刚学来的?不可能,顶级武脉传承高深莫测,运力、呼吸、要点复杂多变,岂是一眼能看会的!”

姬无量怒喝,当即迎上,擂台上腿影重重,仿佛真是两头巨蝎在打架厮杀。

三五个呼吸后,只听嘭的一声,姬无量双腿攻势被姜离真气蝎尾一扫而破,真气蝎尾更直接抽打在姬无量身上,将其鞭飞出擂台。

“你竟然真的学会了一些,虽然没有掌握圣蝎腿法的真正精髓,只是以力攻克,但我当年初学此术,足足练了一年,才有你的意境!”

姬无量捂着胸口自地上翻起,看向姜离的目光震惊中透着钦佩,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疼痛,抱拳行礼:“这一场,我败的心服口服!”

“姜离用姬家的武脉传承打败了姬无量?”

“我以为姜离是气修,不敢正面硬抗,没想到他竟在揣摩学习姬无量的腿法!”

“若是我上擂台,只怕姜离还未揣摩明白,我就已经气力耗尽了!”

“不过,我还是有些不能相信,他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到这种程度!”

“自信点,肯定不是真的,姜离是武侯的儿子,练武条件岂是我们能比的,镇武侯府的武库不知藏了多少功法,或许就有类似的腿法!”

“胡说什么,若武侯真那么器重他,怎么会让姜离修气?我家的练武奴才都不修行气脉,据说此人在武侯府被大夫人迫害了很久,圣上都下旨责骂了!”

“竟然还有此事?如此说来,这个姜离倒很值得敬佩!”

“我们何止要敬佩他?别忘了,若不是他那晚舍命掩护赵铁河,我们这些人未必能够活着站在这里!”

姬无量的落败,让在场的年轻武官们发出阵阵惊呼。

姜离数日前在街巷一人迎战数府公子、亲兵的消息,早已在盛京城传开。

年轻武官们对于姜离的实力,已有了一些判断,对姬无量落败的可能,也有过一些预期。

但谁都没有想到,姬无量会以这种方式落败。

“姜离将军,接我一枪!”

擂台边缘,一道身影在姬无量落败的瞬间,就直接冲到台上,乌木长枪如一条黑蟒嗖的一下刺向姜离,随后爆出千百枪影。

武榜眼寇云先,乃右军都督府总兵官之子,家传武脉,十五年武道功力,有大半都在这一杆长枪上。

枪法出神入化,顶、射、击、舞、颤、缠、挺……枪声呜咽,似鬼屋狼嚎,银芒穿梭似蛇狂舞。

皇甫穆川立于高台,见到此等枪法,也不禁暗暗赞叹。

围观众武官更是看的入迷。

“好枪法!”

姜离喝声,他双手虚握,一杆真气凝聚的长枪赫然出现,架住寇先云的不断进攻,周身更有真气护盾不时显现。

初时,姜离左右抵挡、手忙脚乱,颇为狼狈。

很多次都被寇先云的长枪挑飞、震飞手中真气长枪,破开防御。

若非真气护盾及时凝聚,怕是要当场被寇先云刺破身躯,可即便如此,衣衫依然被划开几个口子。

直到寇先云的一套枪法全部刺出后,形势才开始回转。

姜离不断凝枪,脑海中盘帝遗骨微光闪烁,寇先云的枪身上升起无数的细线。

每一次枪法出击,细线都会相应的抖动,姜离逐渐可以预判出寇先云的枪式路线。

他一抖手中真气长枪,与寇先云缠斗在了一起。

枪尖闪动,锋芒毕露,浮光掠影。

擂台上,两名少年将军人影消失,只有两团枪芒光影不断闪烁腾挪,发出叮叮当当的金戈交击之音。

寒枪高擎刺苍穹,日月交辉放光明。

光影之中,姜离双手握枪,手腕快速旋动,形成绞杀风暴,体内真气轰然流转,猛地一振,寇先云虎口崩裂,手中乌木长枪也嘭的一声,被枪刃风暴彻底搅碎。

“将军枪法气势如龙,大气磅礴,狂催万物,先云敬服!”

寇先云抱拳,虎口处鲜血淋漓,浸染衣袖。

“钟离甸请姜离将军赐教!”

凌空一道寒芒如铁墙一般落下,又一年轻武官,袭杀而至。

真气缭绕双臂,凝成五尺大刀,姜离纵身一跃再次迎上。

演武擂台上,年轻武官不断跃起迎击,又接连被打翻落地,引起惊呼不断。

就算是高台上落座的一位位大周重臣,脸上的惊异也越来越浓。

武举殿试排名前十的武官,都是大周年轻一代最顶尖的存在,却无一人可以真正威胁到姜离。

姜离体内真气,似乎无穷无尽一般,一连迎战数人,也没有丝毫滞涩枯竭的迹象。

所有人都能看出,若非姜离在不断揣摩对手的武技,只怕还会更加轻松。

最后三人,不敢托大,同时跃上擂台,却直接被姜离真气凝聚的气蟒全部掀飞。

“哈哈哈,好,好一个圣人门生,我大周未来只怕要再多一位兵武无双的巅峰武圣了,这是天道对朕、对大周的恩泽!”

高台上,景帝龙颜大悦,拍手喝赞。

姜离在擂台上展现的超强悟性和磅礴真气,让这位心怀雄心大志、欲做万古一帝的大周天子,心中舒畅,信心大增。

盛世降麒子!

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中古、上古,每一个诞生九州帝王的昌隆时代,都会有无数惊才绝艳的天骄降临世间,成为帝王的左膀左臂,供之驱使,横扫九州,一统寰宇。

不提姜离。

便是此届武举排名前十的年轻武官,实力境界均胜以往。

比起当年的武侯姜时戎,也没有逊色太多。

只是被姜离光芒掩盖,因此倒显得平凡了一些。

“天降麒麟,盛世将至,臣等恭喜圣上,大周昌隆兴盛,一统九州,指日可待!”

高台上,文武群臣齐声恭贺。

高台下,万名年轻武官也齐齐跪倒,山呼海啸。

姜离一身劲装,立于擂台之上,脊背挺拔如一杆扎根大地的长枪,气势锋芒,直刺苍穹。

周身真气流转,气运暗藏,有搅动天下风云、踏破乾坤万象之势。

感受到一抹凌厉深沉的眸光,姜离双眸微眯,看向高台。

镇武侯姜时戎紫冠蟒袍,如一颗擎天大树守护在景帝身旁,如渊似海的磅礴血气笼罩整个云空,如巨树之冠,似要撑起整个大周的天地。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相遇,父子二人,针锋相对,气势迥异,各有天象。

……

乾元三十二年春末,大周武举在九州亿万双目光注视下,终于落下帷幕。

大周立国八十载,四代君王励精图治,国运兴隆,已至顶点。

景帝在这个时候,提前半年召开武举,规模空前,吸纳世家大族子弟入军为官,扩充兵源,其中深意,九州诸国岂能不知。

表面的平静下,是暗流涌动的惊涛骇浪。

大千世界一十三州,又分九州大陆,海外四域。

大周坐拥三州之地,为九州中心上国,资源丰盛,最为富庶,为诸国觊觎。

北有二州,皆为苦寒之地,有雄国莽北、大罗,统领无数部落、小国,蠢蠢欲动。

西有两州,突元、大食各据一州,又有月氏、精绝、车师、紫电、河洛等西域小国近百,依附共生。

南有两州,为五蛮国度、十万大山。

可谓强敌环绕。

景帝欲行帝事,建立万年帝国,九州诸国,不得不除,首要劲敌便是一墙之隔的魏莽王朝。

灭北莽吞大罗,获养马之地,建最强铁骑,长驱西域,便是景帝的心中布局。

武举刚刚落幕,兵部及五军都督府就连发数十道急令,调集二十七省各营、卫所精兵北上,共聚北地长城。

通过武举的一万三千余名低阶武官,也一同随军出征,提前赶往北地长城,接受训练,熟悉北地地况。

唯有姜离、赵铁河两人,奉旨留京。

赵铁河身为五品游击将军,却只有巨擎初期的境界,虽是因功获封,并不会引来年轻武官的非议,但实力太低,统领千人兵马,实在过于玩笑。

景帝下旨,赵铁河未到先天,不得领军征伐,自武举结束后,就被皇甫穆川按在五军都督府中,日夜苦修,不得一刻清闲。

姜离有时前往五军都督府书库换书时,偶有遇见。

赵铁河生无可恋的眼神,让姜离都有后怕,换了书后,就立刻匆匆离开,生怕自己也被皇甫穆川按住。

“义父,同样都是奉旨练武,为什么姜离就能出入自由,随意安排时间,我就非得遭受这非人折磨!”

赵铁河嘴里塞着五军都督府秘制的养元宝药,赤膊上身,在花园中扎着马步。

六名太极境的副尉军士手持精铁棍棒,绕着赵铁河不断游走,爆发全力,狠狠抽打在赵铁河的身上,留下一道道鲜红棍痕,疼的后者龇牙咧嘴的大叫。

“姜离只是改气修武,并非境界实力不够,但你却是实打实的弱!”

皇甫穆川吹了吹茶盏,轻啜一口,恨铁不成钢道:“你若有姜离的悟性,我又何苦陪你在这里耗着,北伐在即,不知有多少事物,等着我去处理。”

“义父,我肉身境界已经提升的很快了,再有两个月怎么也能修到巨擎巅峰了!”

赵铁河哎哟哟的痛叫,又向与皇甫穆川一同坐在凉亭中的姜离,央求道:“姜离兄弟,帮我说两句好话吧,我这一个半月可遭大罪了!”

“赵兄,大都督也是奉旨办事,你若不能在北伐前修到先天,圣上可是要责罚大都督的!”

姜离笑了笑,他合上手中的丝卷,眉头微皱,“圣上要分兵四路,同时杀入北莽腹地,只余五万精兵在外围游动接应?”

“北莽幅员辽阔,又无大城,部落随季节迁徙,魏莽主力难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皇甫穆川叹气道:“魏莽善骑射养鹰隼,道法也有其独到之处,我大周训练的碧隼,一旦深入莽原,十之八九都会被游骑射杀,更有道法结节暗藏,碧隼一旦误闯,再难挣脱!

“云乐公主已代表大周与大罗签订盟约,届时大罗会聚集三十万大军与北地长城驻军联手,自东面进攻北莽,吸引魏莽主力移动!”

“希望这一战能让北莽元气大伤,退至极北之地!”

姜离点了点头,他看着仍旧被都督府副尉不断捶打、哀声惨叫的赵铁河,向皇甫穆川拱手道:“大都督,我此次前来五军都督府,除了换一些武脉典籍外,还有一事想求都督帮忙!”

“求我办事?”

皇甫穆川微微一怔,他看了看一旁的赵铁河,忽然笑道:“该不是想为他求情吧!”

“倒也不是求情,我近两日想出城办件私事,身边少个帮手,想向都督借赵铁河几日!”姜离笑道。

“借他?这家伙除了吃得多,没看他有什么可取之处!”

皇甫穆川摇了摇头,道:“也罢,既是你开了口,我就暂时放他几日,姜离,北伐两月后就要开启,你这段时日也不能放松,修行气脉终非长久之计,还是要尽快提升武脉境界,弥补五脏元气亏损!”

“大都督放心,圣上命御医院调制的元气丹功效非凡,我这一个月来,在都督府的武库中借阅武卷,苦修武脉,武脉境界略有所成!”

姜离点头,起身向皇甫穆川告辞。

“姜离,你等等我!”

赵铁河见姜离要走,生怕义父皇甫穆川返回,抓了件外衣,逃命似的追着姜离而去。

“大都督,圣上给您的期限已经不多了,要是赵铁河修不到先天,圣上恐怕会责骂都督的!”

皇甫穆川身后,一个身着儒袍的中年文士无奈摇头:“三月时间,要将一个太极境后期武夫提升至先天境,就算拿宝药当饭吃,也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既然不大可能,那就不要勉强了,圣上本想用赵铁河来提振此届武举年轻武官的士气,现在姜离出现,多一个赵铁河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皇甫穆川看着渐渐远去的两道身影,微微叹气:“年轻武官都视北伐为建功立业的沃土,却不知沙场无情,国与国的碰撞更是残酷无情的血肉磨盘,此去北莽能够活着回来的儿郎,十无二三,就他们多畅意几日吧!”

“都督,慈不掌兵啊!”

中年文士躬身,“近些年都督的心肠愈发柔软,难道还是因为那件事情?那老头疯疯癫癫、胡言乱语,他的话岂能当真?”

“人仙、人仙,一念成仙,一念堕魔,我不得不慎重!”皇甫穆川眸光微眯。

……

“姜离,不是说要出城么,你领我来这里裳衣阁干什么?”

盛京城西市一角,赵铁河站在裳衣阁门外,看着三五成群、进进出出的盛京少女们,黝黑脸庞也不禁浮现出一抹羞红。

“就你现在这身装扮,一会进了寺庙,怕不是要将和尚吓死!”

姜离看着只套了一件短衣、将臂膀、肩头棍痕裸露在外的赵铁河,头疼不已,拽着赵铁河走入裳衣阁内。

一炷香后,两人自裳衣阁走出时,早已模样大变。

赵铁河身材魁梧、骨骼粗大,穿了一套上等布料制成的武夫劲装,做工精致。

衣袖、领口等位置,还有金丝绣成的云纹和狮虎图案,腰间悬着价值千两白银的玉佩,英气中透露着低调的贵气,俨然一副世家大族的武夫公子模样。

“姜离,按理说你身为四品武将,俸禄不少,又有圣上赏赐财物无数,送我一身行头,也算不得什么,可我为什么总感觉怪怪的!”

赵铁河看了看自己价值百两的武夫劲装,又看了看对面的姜离。

青衣短袍、粗布麻衣,头戴斗笠,显然一副练武奴才、随从小厮的装扮。

“我们此次离京,你是公子,我是小厮,切勿乱了身份!”

姜离笑了笑,他牵过拴在裳衣阁门外的战马,“请赵公子上马,路上我再与你细说!”

(本章完)

第116章 除妖大会!

雷声在天边响起,刚刚还晴空万里,不过须臾就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一道道闪电,仿若雷剑将天边切碎,雨水就自豁口倾泻而下,如瀑如泼,噼里啪啦的砸在地面,荡起水雾尘土,硝烟一片。

赵铁河皱眉,鼻息间充斥着燥土与雨水混合的味道,让他有些嫌弃的揉了揉鼻子,“姜离,不就是座小小的寺庙么,我们冲进去,直接擒了方丈老登,一顿板子下去,不信他不说实话!”

雨幕下,十数里外的一座古寺被群山环绕,古色古香。

虽然远离官道、村镇,但唯一一条通往山外的小路上,却能看到不少背着竹筐、手提香火菜米的信民,撑着雨伞,在瓢泼大雨中,向着无空寺坚定走去。

还有还愿的信民,披着草席、斗笠,在泥泞中三步一拜九步一叩,虔诚肃穆。

“若这无空寺真只是普通的寺庙,我又何必把你从五军都督府借出来!”

姜离撑着雨伞,在树林边缘处,静静注视山下的古寺,斜雨打湿了半边衣衫,他忽然有些怀念姜心玉的那把巨大铁伞法器了。

大妖黑狗携伞潜逃,至今不知去向,八成是去找夜盗盘帝遗骨的妖王云曦了,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见再见的机会。

他倒不是想念黑狗,而是黑狗身上那块明显可以增幅道法修炼效果的盘帝遗骨,神通惊人。

“一座古寺能有什么奇特之处?我阿爹常年走镖,大周境内稍有规模的宗门、道门,我几乎都有印象,但从来没听过无空寺的名号,总不过是些酒肉和尚骗些善男信女的香火钱罢了!”

赵铁河不以为意,“不过一切都听你安排,就算让我出家为僧,也好过回武军都督府受罪!”

“那还废什么话,雨小了,我们继续上路!”

姜离收了雨伞,翻身上马,向着山下古寺策马而驰。

初夏的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人马还未到半山腰,就有一束束光线自阴云中洒落。

“哎哎哎,哪有小厮跑在公子前面的道理,姜离你做戏也要做足啊!”

赵铁河大叫,连忙拍马追上,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冲上山间的蜿蜒小路。

“门栓,伱也是还愿来的?寺里的大师们法力无边,菩萨佛爷有求必应,真是我们八村祖上修来的福德!”

“可不是,我家媳妇三年不孕,只在寺里念了三天三夜的经文,这不就给我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恭喜恭喜,你家祠堂的香又能续上一代了,赶明也让拙荆去寺里上上香,十年生了六个赔钱货,一个带把的都没有,白费了我日夜耕耘,一日不休!”

“庄严宝地,少说些污言秽语,莫要冲撞了神灵,我要求一颗功德丸为我家小儿治病,盛京城郎中看不好的病因,大和尚们一个宝药就能根治!”

只容两人并行的小路上,前来还愿求福的信民,来来往往络绎不绝,都对无空寺的佛法应验,深信不疑。

“姜离,这寺庙八成不太正经!”

赵铁河脸色古怪,凑到姜离耳边低语:“阿爹有一次走镖,路过一座大寺,香火鼎盛,也是求子最为灵验,我阿爹晚上出来放水,仗着身手跳上屋顶,本想偷看在佛堂里念经的小娘子,你猜怎么着……”

“遇到吃人的女妖怪了吗?”姜离笑问。

“这世上哪有妖怪,不是吃人倒是真的!”

赵铁河叹气道:“却是和尚们在做那些没羞没臊的事情,我阿爹看的眼馋,第二天夜里想冒充和尚行那好事,结果被和尚们抓个了正着,押送的镖也没顾上带走就逃了,害我和我娘吃了三年的红薯!”

“啊这……”姜离听的直摇头:“你爹这都和你说?”

“那倒没有,是老头子一次喝醉,无意说漏了嘴,嚷嚷着什么和尚撞的我就撞不得?被我阿娘一顿好打,铲炭都被打折了!”赵铁河咂了咂嘴。

“……”

赵铁河或是在武军都督府憋得太久,此刻像个话痨,没心没肺,丝毫没想到自己或许有个素未谋面的兄弟在世。

片刻之后,两人来到古寺前,赵铁河方才停止了絮叨。

寺庙入口上方悬着一块中规中矩的金匾,无空寺。

字写的宝相庄严,但不能细看,笔力有限,甚至还不如赵铁河的字迹工整大气。

“两位施主远道而到,却是稀客。”

寺门处,站着两个瘦瘦的和尚,身上的僧袍洗的发白,袖口上还有几块补丁,正在迎送入庙拜香还愿的信民。

一个和尚见姜离两人骑马而来,眸露异色,上前相迎。

“大师父,我家公子前往盛京城拜访亲戚,因走岔了路,这才误入宝地,此时天色渐晚,怕是赶不到盛京了,想在宝地借宿一晚,不知可否?”

姜离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几粒碎银,笑道:“一点供养,还望大师父收下!”

“不可,出家人不受银钱,不可碰不可触!”

瘦和尚连忙摆手,手臂紧靠胸前,好似姜离手中的碎银是毒药一般。

“公子哥,无空寺可是真正的清净佛门,苦修圣地,若有米面、蔬菜、盐巴最好,没有也无妨,大师父们不纳银钱,更不售香火!”

一个老农颤巍巍解下背后的筐篓,将三五斤稻谷和一小包盐巴,双手奉上。

瘦和尚果然是满脸欢喜的收下,并无推阻之举。

“无空寺广纳福缘,两位施主想要借宿,请随我来!”

将供养放在一旁的木桶中,瘦和尚唱了个喏,领着姜离、赵铁河两人走入寺庙。

庙里不大,虽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却到处充满了陈旧破落的气息。

佛堂窗框、木门、石阶,到处都有敲敲补补的痕迹。

入口左右处的两尊金刚力士像,身上的漆色脱落大半,威武中反倒显得有些阴森。

不大的前院,跪满了临近村落的信民,香烟袅袅,烟火弥漫。

佛堂中三尊金身大佛坐于莲上,隐隐可见六七个和尚正在念经做法。

“无空寺比不得盛京城的大寺,共有僧人二十一人,挂单的行脚也有三位,屋舍局促了些,两位施主只能委屈则个,共用一房!”

瘦和尚将两人引至后院的一间屋舍,双手合十,“贫僧法号正心,两位但有所需,尽可提出,敝寺过午不食,两位若是腹中饥饿,厨房蒸笼中有为香客们准备的山药,自取即可!”

“有劳大师了!”

姜离点了点头,将正心送至门外,而后返回房间,将门关好。

“姜离,花匠不会说谎了吧,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清贫的寺庙!”

赵铁河挠了挠头,“这要是还不正经,怕就没有正经的寺庙了!”

“我倒觉得这里处处都很可疑!”

姜离坐在椅子上沉思,回忆他进入无空寺后所遇到的一切景象。

朴素的僧人,破落的寺庙,虔诚的信民,有求必应的佛祖。

若这样一副景象出现在各省郡府偏僻的乡间,一切都会合理,挑不出一点瑕疵。

可这里却是盛京。

若真有这样一间古寺存在,盛京城内的民众和达官显贵又岂会不知?

可自从姜离远远见到无空寺起,沿途所遇到的信民,全部都是临近村镇的村民。

这就很不合常理了。

“我出去转转!”

姜离起身,推门而出,他先去厨房取了几颗蒸熟的山药,揣在怀中,来到无空寺前院。

虽然临近下午,但前来拜佛上香的信民依然不少,跪在院中、佛堂,祷告诵经。

西面的院墙下,也有信民盘坐在阴影下,纳凉休息。

姜离混在人群中,走入佛堂,三尊佛陀高坐莲花,慈眉善目、眸光半垂,俯瞰苍生,虽是泥身,却自有一种浩大、安宁的气息。

姜离仰头望去,脑海神台中,神魂光团微微颤动,金色书页也发出轻微的振鸣。

“这些佛像虽是泥胎,却有类似神念的力量附着,想必是接受了附近村民经年累月的祭拜,精神念力常年聚集,渐渐发生蜕变。

“就如文庙中文圣百贤的神像一般,会渐渐诞生出自己的模糊意识,也算是一种信仰之力,只是这股力量并不纯粹,掺杂了很多欲望、贪念!”

姜离看了一会,没有其他发现,就从一旁和尚的手里接过三支香,插在香坛中。

他转身走出佛堂,来到西墙阴影下,寻了一个空位坐下,从怀中掏出几颗山药,悠闲自得的扒皮咀嚼,静静观望。

“小哥看着面生,不像是本地人啊!”

姜离身旁坐了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个子不高,干瘦的手掌上生着厚厚的茧子,看样子也是附近的村民。

“我与我家公子本要去盛京城投奔亲戚,不小心走岔了路,在此借宿一晚!”姜离笑了笑。

“怪不得,无空寺也就我们这八个村子的人知晓,很少能见到外人来此叩拜!”中年汉子说道。

“老哥,我一路走来,都说这无空寺十分灵验,求子祛病,无所不能,还以为是座大寺,没想到竟如此寒酸!”

姜离撇了撇嘴道:“和我们襄阳府的寺庙完全没法比,方丈主持自己的院落就比这无空寺大了不少,想来也是徒有虚名,人云亦云罢了,否则怎么不见盛京城的信民前来供奉,重建寺庙!”

“少年郎,无空寺好心收留你,你怎么却是这副嘴脸!”

中年汉子脸色骤变,十分不悦道:“你懂个什么,外面的寺庙哪里有什么真和尚,不过都是些花言巧语骗取香火钱的骗子。

“无空寺的大师父们不受银钱,更不喜虚名,从来不许我们对望声张传播,只想做那不问世事,安心潜修的苦修僧侣!”

“就是没甚真法力罢了,我一路走来见过寺庙不少,有得道高僧一掌拍碎十块石板,一跃能飞七八米高!”

姜离伸手比了比,“就我说的这两样,无空寺的和尚们能做到么?”

“那算什么法力,不过是些武夫的手段罢了!”中年汉子冷笑:“无空寺的大师父们,可是有真佛法的!”

“该不是吹牛吧!”姜离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嗨,你这小子!”

中年汉子噌的一下站起,他看了看姜离,眸光闪烁,似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道:“罢了,本不想和你争辩这些,可我受不得有人怀疑大师父们的慈悲手段,今天夜里,大师父们聚集在寺庙后山,举行除妖大会,铲除妖魔,你若不信,子时出来一看便知!”

“除妖大会?”

姜离眸光一闪,旋即嗤笑:“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妖怪?八成是无空寺唬人的吧,这种神棍手段,我见得多了!”

“哼,是真是假,你一看便知,本来这件事只有我们八村人知道,可大师父们的法力,都是千真万确的,多你一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中年汉子气道:“不过你看了以后,也就罢了,切不可对外胡说,大师父们若是知道,可是会生气的!”

“嘿,什么真妖假妖,与我何干,大晚上不睡觉看的哪门子神棍做法,我家公子说了,暖玉阁的姑娘们才个个都是吞人不吐骨的妖精!”

姜离从地上跳起,拍了拍屁股,头也不回的走向寺庙后院,气的中年汉子站在原地直瞪眼。

“呼呼呼”

无空寺后院中,赵铁河赤膊上身,拳影如梭,身形闪转腾挪,一套太祖长拳打的虎虎生风,气势不凡。

六名无空寺的和尚正站在一旁观看,不时喝彩出声,看的津津有味。

赵铁河出身镖局,武道根基本就十分扎实,又得皇甫穆川亲自调教,境界身手在同批武官中,也是极为出色,并不逊色世家大族子弟。

他这一套太祖长拳打下来,大族世家子弟的身份,便也是彻底坐实。

“阿江,你去哪了?让你给我去厨房找些能吃的东西果腹,怎么一溜烟的工夫,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见到姜离晃晃悠悠的走回,赵铁河收了架势,脸色一沉,言辞狠厉的破口叱骂。

他猛地发声,声如雷鸣,震荡的整个后院的屋瓦都簌簌震颤。

“阿弥陀佛!”

六名和尚也被吓了一跳,唱了个佛号,便排着队走去了前院。

“嘿嘿,看我这公子的架势有没有那个味!”

回到房里,赵铁河嘿嘿大笑。

“莫说和尚,我都被吓了一跳!”

姜离无奈摇头,旋即低声道:“今天夜里,和尚们要在寺庙后山举行除妖大会,我去看看,你留在这里给我打掩护。”

“除妖大会!”

赵铁河眼睛一亮,旋即又暗淡了下去,不情不愿道:“合着你找我来,就是让我当工具人用的!”

“不然呢?什么时候你练到先天境,再提条件吧!”姜离笑道。

“又是先天!”

赵铁河闻言,一脸苦涩:“我本来就是想考个总旗,未来能混个千户,大小算个将军,也能在子孙面前显摆一二,哪里知道来了盛京,一起步就直接成了千户,被义父天天逼着修武,还要读你写的兵卷,真不如当个总旗自在!”

“你若真不想当千户,我倒是可以替你去和圣上说说!”姜离一脸正色。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咱不能不识好歹,让圣上和义父失望不是!”

赵铁河连忙摆手,拒绝的比无空寺的和尚还坚决许多。

日落西山,明月悬空,无空寺也随着夜色降临安静了下来,上香的信民渐渐离去,整个寺庙唯有佛堂和后院的几间屋舍中,亮着微弱的灯光。

姜离轻轻推开房门,月光洒落大地,整个后院寂静萧瑟,唯有断断续续的低诵伴随着木鱼敲击声,轻轻萦绕。

姜离换了一身乡农惯穿的粗布麻衣,身形一纵,悄然无声的跃过院墙壁,脚步一点,如鬼魅一般,向着后山掠去。

穿过一片低矮的密林,前方豁然光亮,隐隐看到无数火把闪动,不大的山坳间竟然聚集了一两千人。

信民们手持着火把,层层围绕。

中心空地处,十二个身着破旧僧袍的和尚席地而坐,围成了一个圆形,面朝圆心,默念经文。

手中佛珠随着诵经转动,抑扬顿挫的佛音缭绕在上空,信民们神态虔诚,眼神中流露着狂热。

一个年逾七旬的老和尚身着袈裟,走到圆心处站稳,面慈目善、心有慈悲,朗然开口:“我佛慈悲,以善念普度世间,但时值乱世,妖魔横行,难以度化,佛陀降魔而成道,净化世间,也是无上功德!”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信民们齐声高呼,齐刷刷的跪倒在地。

“今有乌妖现世,潜伏人间,图谋不轨,必行伤天害理之事,荼毒人间,无空寺今日除妖,杀伤生灵,只为护佑八村百姓万人安宁,杀生罪孽,我一人独受!”

老和尚大声说道:“来人啊,将那乌妖魔怪抬上来!”

“乌妖来了,都让开!”

人群中一阵骚动,旋即就见到八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呼哧呼哧的抬着一个木头笼子,来到了空地中央。

“呜嗷”

笼子中,一双铜铃大的凶眼猛地睁开,凶光暴虐,宛若牛犊大小的身躯,分离挣扎,木笼摇摇欲坠。

吓得周围的信民大呼小叫,连连后退。

借助周围摇曳的火光,姜离定睛望去,就见木笼中的兽影毛发漆黑如墨,几乎完全隐匿在夜幕之下,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

“大家勿怕,有我无空寺高僧在此坐镇,这乌妖惊不起什么风浪的!”

老和尚高抬手臂,制止信民们的骚动,双手捏诀,低声轻喝,一道紫芒就自手中飞出,撞在了木笼中兽影的身上。

“好你个妖僧,竟敢设计谋害本大妖,你们好大的胆子!”

木笼中,黑色兽影骤然开口,竟然吐出人言,骂骂咧咧,态度恶劣,戾气十足,“老子又没招你惹,只不过在草丛里躲了几日,吃些鸡鸭,至于如此兴师动众么!”

“怎么是这个家伙!”

姜离猛地一愣,虽然木笼中的兽影,体型大了很多,但这贱兮兮的声音,却绝没有第二个狗妖能够发出。

“哼,你躲在村民家中,鬼鬼祟祟,偷鸡摸鸭,到底要行什么歹事?是要吸男子精血,助你炼成人性,还是要迷惑女子,做那苟且之事!”

老和尚义正词严,“我布下法阵擒你,何错之有,难道等你祸害了八村村民,再来捉你问罪?”

“说话了,说话了!”

“方丈快显神通,收了这个妖怪!”

“黑狗成精,那可是专迷女子的!”

周围信民见大黑狗说话,更是吓得胆战心惊,跪在地上,不住哀求老和尚杀妖。

“大家勿怕,我能擒住此妖,自然也能杀了它!”

老和尚慈眉善目道:“不过贫僧法力有限,困住它已经穷尽了气力,若想彻底除去此妖,还需诸位帮忙!”

他话音刚落,一直坐在地上念经的十二个和尚就都站起起来,从怀中取出一柄通体幽蓝、表面篆刻了很多未知花纹和小纂的奇形尖刺。

“方丈哪里话,除去此妖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危!”

“不过流些鲜血罢了,总比被妖魔祸害了强!”

周围信民对此似乎早已见怪不怪,见到和尚们端着奇形尖刺走来,立时有人主动上前,接过尖刺,割破手掌肌肤。

肌肤被尖刺划破,鲜血立时流淌了出来,滴在奇形尖刺上。

说来也怪,奇形尖刺看似坚固锋利,但当血液滴落其上时,又如海绵一样,将鲜血全部吸收。

奇形尖刺轻轻震颤,发出畅意的低鸣,形成某种奇异的场域。

一股无形之气,自伤口处飞出,没入尖刺,信民的气色也瞬间萎靡下去,像是全身力量都被抽走了一样。

而和尚们收回奇形尖刺,又递给旁边的信民,一一传送。

“愚昧愚昧,你们这群痴男怨女,全都被妖僧给骗了,他们才是吸食你们精血的妖魔!”

木笼中,大黑狗汪汪大叫:“都说妖魔伤人,你们一群凡夫俗子,身上元炁少的可怜,气息杂乱、污秽不堪,吸你们的精气只怕脏了本妖的狗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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