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虞藏生死了。

虞妙妙一边继续掏取着尸体内破碎的心脏往嘴里送,一边哭。

她哭的对象肯定不是虞藏生,她哭的是阿元。

虞藏生死的瞬间,阿元也死了。

但阿元仿佛还活着,少女唇齿间,能感受到来自阿元心脏的跳动,以及那鲜嫩多汁。

眼泪,自虞妙妙眼眶里流出,在她脸上挂起长长的两条。

泪水,越来越多,滴落在地后蓄积成滩,真是泪如雨下。

因为她已经将自己转化为了尸妖,身体自然开始发生异化,呈现出更多非人的状况。

润生咽起了唾沫。

他觉得,少女正在吃的那个,味道应该会很不错。

可惜,对方大概不会愿意分享。

赵毅连续发出“啧啧”的声音,他是煽风点火过,可没想到这火势能起得这么猛这么快,直接就把人给烧死了。

同时赵毅还很是庆幸,得亏自己很早之前就接触过虞妙妙,知道了她的真实底色。

否则,要是单独抠出这一段当录像带放给自己看,他怕是想上个三天三夜,都无法想明白她这么做的原因。

李追远站在下面,神情平静。

少年知道,虞藏生的死,还有另一个因素推动,那就是他进入的是阿元身体,读取的是阿元记忆。

作为小姐最忠诚的仆人,阿元看虞妙妙,是带着浓厚滤镜的。

虞藏生知道虞妙妙很蠢,但他受阿元记忆滤镜影响,可能真没料到,她居然能蠢到这种地步。

徐真容仰起脖子,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张面具。

甄少安也是指尖敲打地面,一道道阵法纹路在身下不断浮现。

原本,他们还对虞藏生能有后辈进入这里成为助力而感到妒忌。

现在,他们是半点羡慕都无了。

当然,他们肯定不会去为虞藏生报仇。

临到分贡品时,本该要拿大头的那个忽然退出了,这对他们而言,真是天大的好事。

徐真容和甄少安以最快的速度向塔门冲去。

然而,就在二人将要冲进门内时,一道四肢着地的身影忽然落下,挡住了塔门。

虞妙妙抬起头,满脸是血的她,正一脸狞笑地盯着他们。

徐真容与甄少安身形齐齐一滞。

甄少安:“你和虞藏生有什么仇怨,都与我等无关!”

徐真容:“让开。”

虞妙妙脖子转动,扭出了一个极为夸张的弧度。

她身上已长出茂密的毛发,一张脸更像是化上了猫妆,充斥着邪异。

很显然,她不打算让,自己先前受了那么多煎熬痛苦才好不容易推开的门,凭什么让你们两个轻轻松松地进去。

甄少安右手掌心朝下,阵法纹路快速从其身上蔓延至掌心,他再一把握拳,将阵法之力挥出。

“起,困!”

一只只有先前五分之一大的眼睛,在虞妙妙脚下浮现。

在甄少安看来,虞妙妙不是先前的老道士,自然不用同等高规格对待;再者,他们三人先前为了解决老道士已付出极大代价,虞藏生能被一击偷袭致死,主因还是其受伤太重。

甄少安和徐真容二人现在的状态,也是非常之差,就算甄少安不想留力,他也没办法再凝聚出先前那般大的巨睛。

下方,李追远默默将这一施阵方法进行记忆,收藏进大脑。

徐真容双手掐动,一道道面具虚影,浮现在虞妙妙身边,彼此相连的同时,更是与地下的巨眼之阵形成有效呼应。

李追远点点头,傀儡术与阵法的结合运用,这也值得记录。

二人明显没打算与虞妙妙死磕,只是想着将这奇怪的虞家人给困住,好让他们得以抓住机会进塔。

“喵~”

虞妙妙手脚上的爪子在地上猛地一抓,地上的眼睛随即开始扭曲,束缚力大大降低。

蓄势后,虞妙妙身形前扑,先是一举冲破阵法困锁,再快速于面具虚影中穿插闪躲。

须臾间,她就重获自由,并借着余势,向甄少安冲来。

甄少安面露惊慌,他没料到虞妙妙竟能如此轻易地离开自己设下的阵法,只能在此时选择后退。

虞妙妙紧追不舍,可其双手却开始收力,双腿则渐渐绷紧。

下方的李追远看出来了,这是虞妙妙正在调整,准备即刻调头反扑。

这一细节,很容易被捕捉,甄少安就捕捉到了。

他没有出声提醒徐真容,反而喊道:“不要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虞妙妙只是在遵循一种动物本能,就像是一只猫在捉两只老鼠时,采取了声东击西的战术。

但就算是再普通简单的变诈,也总会有人上钩,因为贪欲能蒙蔽双眼。

徐真容就被蒙蔽了,先是虞藏生身死,再是原本堵门的人现在去追甄少安去了,她要是能现在进入塔内,就有机会吃下独食!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徐真容没去管甄少安,而是身形快速来至门前,双手转动,似是在调动这里的规则。

李追远很早就清楚,这里的老师拥有部分规则调度权限,就比如,他们可以轻松打开这翡翠壁障,而李追远对此却毫无办法。

这没办法学,因为这是他们三人在这里蛰伏潜藏这么多年下,一步步往上爬到更高生态位后所获得的某种特权。

塔门虽然先前被虞妙妙推出了可供人通行的幅度,但门毕竟还未完全开启,就意味着此时并非可以进入塔内的时间段。

不相干者强行进入,会即刻遭受来自高塔的排斥。

不过,就在徐真容即将完成规则开启,将要迈入塔内时,虞妙妙调头了。

“喵~”

徐真容察觉到身后传来的可怕杀机,马上侧身躲避。

“哗啦!”

徐真容的后背被猫爪划到,其身形更是在空中连续旋转,最后很是狼狈的落地。

她很诧异,一时间她无法理解虞妙妙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强。

虞妙妙没有对她解释的想法,而是一击得逞后,再次向徐真容扑来。

甄少安见状,亦是快速上前,想要进塔门。

但他这次留了个心眼,一直注意观察后方。

果然,原本去追徐真容的虞妙妙,再度以相同的方式,对自己后背来了一次回马枪。

甄少安闪躲及时,并未被伤到。

虞妙妙重新站到塔门前,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手,顺便梳理起手腕上的密密毛发。

神话故事里,天材地宝边上往往都会有一头可怕的妖物进行守护。

她现在,活脱脱一个高塔守护妖兽。

二人想要离开这一层,前往上一层的塔门,但虞妙妙速度比他们快,见他们要这么做,依旧提前堵路。

徐真容和甄少安没再继续硬冲,而是默契地贴站到一起。

甄少安:“她现在所占据的这具身体,生前强大,死后亦是不凡,这种遗体只要出现变故,都极难收拾。。

徐真容:“那头黄猿的心脏,是其‘内丹’位,她将那心脏吃了,等于吞了那头黄猿的‘内丹’。”

甄少安:“虞藏生的魂念先前怕是也寄存在那处心脏中,也是一同被她给吃了。”

短暂且快速地交流,二人马上分析出虞妙妙实力陡然提升的缘故。

黄猿的心脏是肉体大补,虞藏生魂念是精神大补,换做平时,谁敢以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吞食,就得做好身体崩溃和意识迷失的准备。

可虞妙妙这具身体的素质实在是太高了,不存在什么虚不受补;至于意识迷失的影响其实已经发生了,虞妙妙的行为动作中已透出一股子返祖迹象,但她脑子原本就不多,所以就算又向下降低了,也不是太明显。

甄少安开始正儿八经地布阵,徐真容双手掐动,再次凝聚出面具身影,只是这次体形更大也更凝实。

二人以各自方式,开始向拦在塔门前的虞妙妙发动攻势。

虞妙妙没有躲避,一遍遍破开阵法,同时一次次将面具傀儡撕碎。

现在的她,并不追求毙杀,只是堵着门,让他们俩看得见却进不去干着急,就像个玩弄猎物的猎人,沉浸于自己的快乐消遣。

楼下,李追远的乐趣也不少。

傩戏傀儡术他是学会了,但要是能从徐真容身上获得更多的运用教学,也能节省自己大量的时间精力以及试错成本。

甄少安的阵法运用层面,更是妙招频出,思路新奇,李追远也是收获极大,算是补了阵法石门的课。

虞藏生死了倒是损失不大,虞家的那套东西,过于讲究血脉以及伴生妖兽,自己既无虞家血脉身边又无妖兽,学那个性价比不高。

总不能辛辛苦苦学会后,回去调教家里小黑吧?

徐真容双手摊开,一条条彩带似的光泽溢出,想要将身形过于敏捷的虞妙妙捕捉,虞妙妙毫不客气地一爪子拍下,彩带崩散,化作晶莹,却又在下一刻重新凝聚,继续收束。

“喵~”

虞妙妙身上的毛发炸起,彩带又一次崩散,可这次崩散后的晶莹却直接被毛发吸收,无法再次凝聚而出。

徐真容身形一颤,伤势因此加重。

李追远目光微凝,徐真容刚用的这一招,徐艺瑾似乎也曾用过,只不过徐艺瑾有血瓷片在身,可以将其变化成陶瓷光泽。

再加上,徐艺瑾也是擅长傀儡术的,二人又都姓徐,李追远怀疑,她们俩很可能是一家。

而甄少安的阵法运用虽然妙招频出,但阵法内核上却极为正统,追求古早时期的风韵,讲究天人互感。

在碎玉争夺战的尾声,曾有一大群人企图联手破除自己布置下的阵法,其中有一伙人在热身预备时,让他感知到了对方阵法造诣上的不俗,这伙人也较有古仁人之风,时间截止后,他们临走前还不忘对自己发出祝贺。

所以,虞藏生、徐真容、甄少安,这三个隐藏于秘境的人,本是都有机会等到自己的后辈传人进来的。

但被自己插了两脚,不仅自己拿了一块,还送了一块给赵毅。

这也就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这一浪,出题人原本是有规划的。

三家先人在这里等到了三家后人,三家后人选择对应的三座石门,再一同联手在这里针对老道士以及塔顶无脸人。

这种演绎,很符合天道的审美。

李追远则再次感受到了来自天道的刻意针对,这分明是拿别人已经出好的卷子,直接丢给自己来考。

别的考生在这里都能遇到家里亲戚,降低难度;

唯独自己在这里遇到的是家里仇人,难度加剧。

甄少安知道,高塔随时可能发生变故,继续这样下去不行,他与徐真容刚到这里时的状态,镇压下虞妙妙问题不大,可问题是他们俩为了解决老道士付出巨大,且失去了虞藏生这样一个近战压制的存在,想要再解决这尊尸妖,竟有些有心无力。

甄少安:“我们两个可以带你一同进塔,就算虞藏生死了,但我们的分配额度不变!”

徐真容:“你虞家依旧吃大头。”

在甄少安和徐真容看来,虞妙妙阻拦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现在他们俩同意让步。

“呵呵呵呵喵~”

虞妙妙发出森寒的笑声,泛着杀意的眸子扫过二人:

“我知道,你们也想像他那样,利用我进塔,再榨干我的价值,你们以为我会再次上当么?”

甄少安、徐真容:“……”

远处角落里,赵毅伸手揉捏了一下自己额头的生死门缝,也是借助这一动作,以手挡住自己的笑。

这傻妞,会以自己的愚蠢,平等创过每一个人。

谭文彬:“我怎么觉得,她变得更……不可理喻了?”

赵毅:“因为她变成尸妖了,性格方面的极端部分,会因此变得更加极端。”

这时,见虞妙妙这里实在是无法沟通,甄少安对后方一直在看戏的赵毅喊道:

“赵家小子,还不快出手帮忙,你九江赵,就不想要这偌大机缘了么?”

先前虞藏生还没死时,有过相似的交流,这次也一样,赵毅依旧伸手指了指下方:

“那就劳烦二位抽手打开这层壁障,让我追远弟弟上来!”

壁障隔音。

甄少安犹豫了,徐真容也犹豫了。

九江赵家,再加上一个正经龙王家,自己二人的分配额度,不仅没因为虞藏生的身死而提升,反而进一步降低了。

可只有吃到嘴里的,才是自己的。

二人对视一眼后,由甄少安喊道:“没问题,成交!”

随即,甄少安就单手布阵,另一只手掌心向下,下方的翡翠壁面出现了融化迹象。

赵毅扭了扭脖子,但他这副娇弱状态,没能发出骨节脆响。

反倒是旁边林书友见了,故意扭了几下,“嘎嘣嘎嘣”的很有力量。

赵毅:“诸位,要准备下场了,听我指挥……”

咦,不对,姓李的那小子要是上来了,还用自己指挥么?

当即,一股浓郁的遗憾自赵毅心底升腾而起。

他真想指挥这个团队打一场啊。

现在,不仅这个体验机会要失去,等姓李的上来,自己还得抱着他的腿求他带上自己,给自家九江赵分润一点汤汤水水。

毕竟,姓李的帮他走完这一浪,就称得上仁至义尽,这最后摘果子环节,人家着实没理由再带着自己。

况且,自家蠢货长老还做出过想求娶联姻柳老太太孙女的事,姓李的对九江赵家没有好感只有恶感,当初要不是自己及时三刀六洞赔罪,秦柳家的人就要去九江逛逛了。

算了,终究是我赵家福薄。

赵毅正意兴阑珊时,突然看见底楼的少年,对着自己摆了摆手。

“嗯?”

虽不懂是什么意思,但赵毅还是马上喊道:

“我们拒绝!”

甄少安闻言一愣,差点导致虞妙妙突破阵法爪子撩到自己。

原本正在融化的翡翠壁障也恢复如初。

徐真容:“这是何意?”

赵毅:“我不知道。”

徐真容和甄少安马上分出部分注意力向下。

就见刚刚还一直待在二人交战区域下方,一边观看一边微微颔首的少年,此刻已经走到了他那一层的塔门前。

看这样子,是想要自己进去。

甄少安:“异想天开!”

徐真容:“痴人说梦!”

二人对少年的这一行为很是不满。

因为少年竟然以一种不可能实现的意图,拒绝了二人的合作提议。

高塔还在,规则还在,那么一切违反规则运转的逻辑,都会遭受排斥。

这也是先前虞藏生让虞妙妙去推门的原因,因为虞妙妙占据着黑裙女的身体,她在塔内有位置,按照逻辑,她该回塔内,故而推门时所承受的排斥会小很多。

可这少年,既不是塔内的人,又不像自己二人在此地浸淫摸爬多年掌握了一定规则权限,你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能进得去这座塔?

对李追远而言,补课教学已经结束,该看该记的也差不多了,该走下一步了。

少年迈开腿,准备跨过门槛。

顷刻间,磅礴的压力袭来,少年身体随之一颤。

甄少安:“呵,果然。”

徐真容:“果然。”

然而,下一刻,二人眼睛同时瞪大。

只因那少年在身体颤抖后,竟将脚迈入了门槛,同时另一只脚也很快跟进。

他,居然真的走入门内!

甄少安:“这不可能,不可能!”

徐真容:“他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这都可以,那自己二人再加上虞藏生,三人苦苦沉沦于此这么多年的意义又是什么?

虽然没回头看,但似乎是能猜到楼上二人此时的震惊与疑惑,李追远举起手,扬了扬手里的无字书。

少年是有规则下进入塔内的逻辑的。

书流落在外,书的主人却还在楼内,自己现在,得去……

还书。

(本章完)

第204章

踏入门槛的那一刻起,高塔施加的压力就出现了。

不同于上次手持请柬按照传统流程走时的那种“催促”,这次,是一种针对身体与灵魂的双重煎熬。

李追远感到了痛苦,但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还得爬楼,这种排斥还会持续很长时间,痛苦感一下子就消退了不少。

反正都是要适应的,不如缩短一下这适应过程。

毕竟,对李追远而言,他最难以接受的是人皮被撕下,至于其它,都很难达到这一阈值。

一楼还是那个一楼,壁画上的故事仍在继续呈现,从神女兵解、书院建立、集体飞升,李追远在迈上楼梯前,将它们又都扫了一遍。

目光在其中一幅壁画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是一个“天命人”和一个塔内人的身影相叠于一起、敲起飞升钟的画面。

李追远上了二楼。

原本安静坐在桌案前的一个个死者,此刻全部在左右摇晃着身体。

自他们之间穿行而过时,李追远更是留意到他们眉心处正在酝酿的怨念。

连受规则压制最强的高塔内,怨念都开始滋生了,那前两关中翡翠内数量庞多的黑影,只会更加严重。

即使李追远对此早已有了提前预判,也以新的视角重新审视过这处秘境、这座高塔,可这种近距离亲眼目睹的触动,依旧难以免除。

这一浪的真正目的,也渐渐在少年心底浮现,一同浮现的,还有这座高塔的真相。

……

谭文彬从口袋里抽出烟,叼在嘴里。

赵毅伸手,将这根烟抽出,咬在自己嘴里。

谭文彬对此也不恼,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叼着,顺便用防水火机给赵毅先把烟点上,并笑着调侃道:

“你确定你现在还有力气把烟圈吐出来。”

“小瞧人了不是,谁说这烟一定需要从嘴里吐出来的?”

赵毅深吸了一口烟,咽了下去,然后烟圈从他胸口小破心脏处一缕缕溢出。

“哈哈哈!”

谭文彬笑出了声。

他自高中起学抽烟,那会儿的学生觉得抽烟是一件很酷的事,为此折腾发明出各种喷吐烟圈的奇特方式,但赵毅这种,当属第一,因为无法模仿。

赵毅用夹着烟的手,指向底楼塔门,也就是李追远先前入门消失的位置:

“他还跟我说他在这里没亲戚,瞧见没,这亲戚都明目张胆地给他开后门了。”

谭文彬:“小远哥刚摇过他手里的书……”

赵毅摇摇头:“无非是关系户常用的掩人耳目的程序正义罢了,敷衍到直接下发空白文件,连字都懒得印刷一个。”

赵少爷当然清楚李追远能进去,是靠着那本无字书的关系,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嫉妒之情的宣泄。

谭文彬默默抽着烟,没再试图解释,因为污蔑你的人比你更清楚你是被污蔑的。

虽然心里酸溜溜的,但赵毅仍然不忘观察着前面的战况。

姓李的进塔这件事,必然会导致前方战局发生连锁反应。

不出意外的话,至少自己指挥这个团队打一场的心愿是能够实现了,也算是一记小小安慰。

要是姓李的先前真点头答应与那二人合作上来了,那自己从头到尾对这个团队的指挥,浓缩下来就只剩那一句话:“大家注意,听我指挥!”

甄少安和徐真容连续对视,彼此计较已心知肚明。

他们是很现实的一类人,知晓什么时候可以内斗什么时候又必须一致对外。

他们有两个人,先前二人联手对付虞妙妙没有进行分兵,是因为谁都不愿意让另一个吃独食。

现在,吃独食的那个已经进去了,自己二人再互相拉扯提防下去就没了意义。

甄少安将一道阵法布置于身前,徐真容将傀儡排在自己身体两侧。

做好这些后,二人如同赛跑般,转身后退。

哪怕他们掌握了部分规则权限,但融化翡翠壁垒也是需要时间,虞妙妙不会允许,但先前下来时由虞藏生开的那个洞还在,那里可以通往上一层,一样有塔门可以进。

先前二人曾尝试迂回上去,但被虞妙妙以更快的速度拦住,这次,他们决定分头行动。

徐真容原以为自己的速度能比甄少安快,但事实是阵法师身上的奇妙之处总是难以让人预料。

甄少安先一步来到洞口位置,身形向上。

徐真容见状,就没有像上次那般一同跟上去,而是留在了下方。

接下来,就看虞妙妙二选一了,这次那个被选择者将不会故意放水,而是会进行拖延掩护。

这样,二人每人都有五成概率可以进入塔内,若是继续僵持拖延,就可能让那个先进去的全部吃光,二人都只剩下零。

虞妙妙选择向上,去追甄少安。

甄少安叹了口气,内心发苦,却也只能布置起阵法,对虞妙妙进行阻截。

这倒不是愿赌服输,而是他要是就此毁约,接下来将不再有默契可言,反而自己这里若是能拖延到徐真容进塔,那虞妙妙很可能会转身追进塔内,这样自己还能有进塔的可能。

徐真容心下舒了口气,不再犹豫,径直奔向这一层塔门。

就算那少年进去了,她也笃定那少年在塔内不会轻松,说不定现在还在一层里痛苦爬行,掌握权限的自己完全可以后发赶超。

然而,有些事,断不可能如她所愿。

她刚冲到塔门前,又一次,一道身影落下,拦在门口。

只是这次负责拦截的不是虞妙妙,而是手持黄河铲的润生。

气门不断开启的润生,周身气浪翻滚,营造出强横的威势。

徐真容面具下那张已经被毁去的脸,血肉纠结在了一起。

能如此快的从角落处赶至这里成功拦截下自己,意味着对方是在自己与甄少安确定好方案刚后撤时,就已经动身就位了。

甚至,可能还更早,在那个少年刚进塔门时,对方已做好了拦截规划。

徐真容操控自己的面具傀儡向润生攻去,润生将黄河铲挥舞出残影,一铲一个面具人。

缺乏尸体材料凭空捏出的傀儡虚影,还真扛不住润生的攻击。

当然,这并不是徐真容现在的全部实力,她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手段强度,比之前与甄少安联手应付虞妙妙时还弱了很多。

因为还有其余人,只是站在远处,虽未出手,却已经做好了出手准备。

有时候,不出手才是最好的牵制。

受伤且离开教室的老师,依旧可怕,却也没那般可怕了。

赵毅贴在林书友身上,头枕着阿友肩膀。

嘴里的烟头忽明忽暗,心脏处不停吐着烟圈。

徐真容:“赵家小子,你在做什么?”

赵毅:“我也不想这么做,可谁叫他们老大进去了呢,这时候我就算不想堵门也不行了。”

徐真容:“你以为你们能拦得住我?”

赵毅:“无所谓拦不拦得住你,只是想拉着你同归于尽,我还真不是吓唬你,这些家伙,是真愿意为他们老大的机缘去死的哦。”

说这句话时,赵毅自己心里都艳羡得紧,顺便伸手,对着斜前方站位的阴萌一指。

阴萌手里拿着一串毒罐罐,里头八成是诈唬人的空罐子。

因为自来到丽江以来,她的存毒一直在消耗且迟迟找不到补充毒素的机会。

不过,这件事徐真容又不知道,她只知道这女孩的毒,复杂到连她都无法推演。

也因此,在这众人中,她最忌惮的反而是这个女孩,因为对方手里的家伙事,是真能毒融掉现在的自己。

可她又不愿意放弃这如此好的机会,其双臂摊开,掌心凹陷,脓水下流,在身体两侧,浇出两具色泽一红一黑的傀儡。

赵毅开口喊道:“小心,她动真格了!”

近战练武者很实在,受伤脱力,都会在战力上直观表现出来,而走其它门道的,哪怕受伤了,却依旧还能压榨出一些油水,重现一下强大战力。

姓李的那小子就是此中典型。

两具傀儡出现后,红色的向润生冲去。

润生再次以黄河铲拍打,一铲就将其脑袋打烂,这轻松得,让润生都觉得有些诧异,下意识地认为如此费周章捏出的傀儡,不至于这般不经打。

事实也的确如此,被打烂的傀儡并未消散,而是变成类似年糕一样的存在,黏上了黄河铲,并顺着铲身快速窜了上去,附着到润生手中。

这东西,没什么杀伤力,其作用只是黏人,还带着一股子强大的力气。

润生用力拉扯,不断将其撕断的同时,它又在不断地重新凝聚。

赵毅胸口一阵干抽,最后溢出一缕浓黑的血水,像是烟后咳痰。

他一把推开搀扶着自己的林书友,又对谭文彬打了声招呼,最后,对阴萌挥了挥手。

这女人善于推演,倒是一下子就发现了润生的弱点。

谭文彬与林书友一左一右,向徐真容夹击而去。

二人都做出了要豁出去拼一把的架势,一个御鬼术将启一个竖瞳将开。

别的先不提,最起码这气势格调是一下子提上来了。

徐真容没留在原地等着与二人交手,其身侧的黑色傀儡往她身上一撞,将其吞没后,以极快的速度向润生扑去。

润生身上红色的年糕还未来得及清理,又加上了一团黑色年糕,在他不断拉扯之下,一团团年糕顺着其身体,蔓延向后背。

一只手探出,开始运转进高塔的权限。

赵毅:“润生,往这里跑!”

润生飞奔而出,离开了塔门位置。

此举是打算将身上的年糕带走,但原本黏在他身上的年糕却在此时快速脱落。

但就在徐真容的本体将要从年糕里出来,且进入塔门的权限也将开启完成之际,只听得身后那赵家小子喊了一声:

“润生,你没吃饱饭么!”

随即,一股强大的吸扯之力传来,徐真容距离进入塔门只差几个呼吸,却被强行倒拉了回去。

回头一看,才发现润生竟在把身上残留的年糕往嘴里塞去,使劲吞咽。

徐真容没料到,自己这一束缚傀儡术,竟还有这种破解之法。

她的目光恶狠狠地落向站在那里的赵毅。

赵毅微微一笑的同时,身子还在微微摇晃,心想着下次出门走江前,得先订做一根拐杖,嗯,顺手给老田头也做上一根。

红的黑的年糕从润生身上彻底脱落,再次聚成一团,从中走出徐真容的身影。

她发现先前就很有气势的谭文彬与林书友,现在依旧只有气势。

徐真容:“虚张声势!”

赵毅:“彼此彼此。”

生死战和防守战有着不同的打法,赵毅只是帮姓李的堵门,又不是和这徐真容有生死大仇,自然怎么悠着怎么来。

徐真容面露笑意,双手快速掐印翻动。

赵毅面露震惊:“你怎敢!”

徐真容:“为了进去,我什么都敢!”

远处,本被虞妙妙先前一剑破掉的老道士,尸体上浮现出一团团黑雾。

这是标准的傩戏傀儡术,她打算以此为原材料,捏出一具强力傀儡。

可这老道士身上本就奇妙颇多,外加受高塔顶楼那位操控,将他捏成傀儡,站起身后,到底受谁操控还真不好说。

徐真容确实如她所说,她无所谓了。

自己在外头被拖延的时间越多,里头那少年就算是爬,也能多爬几层台阶。

不如冒着巨大风险,先弄出一个大的,把这里的水,彻底搅乱!

然而,老道士那破损的尸体,刚被黑气所覆盖,阴萌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罐子,将瓶塞拔出,里头的液体倒入。

谭文彬曾大力夸赞过阴萌做的“爽肤水”。

说这是出门旅行毁尸灭迹的绝佳伴侣,一用一个不吱声。

这也是目前阴萌所掌握的,品控最稳定的一款毒素了。

“哗啦啦……”

化尸水浇下去后,如将水倒入沸腾油锅中,黑雾开始溃散,尸体开始抽搐,冒出各种五颜六色的泡泡。

反正,这具尸体材料,是不可能再被利用起来捏傀儡了。

赵毅用手揉着自己的脸,把震惊神情抹去,又顺势拉扯了一下嘴角,摆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你刚刚和那甄少安联手对付虞妙妙时,我就察觉到你几次在注意这具尸体了。”

单纯玩心眼子,除了那姓李的,他赵毅还真不会再怕谁。

“哦,对了,你不是需要原材料么,附近还有,你要不再试试?”

楼上一层还有一处材料,就是被分尸的虞妙妙本体。

碎尸块材料价值低,但也不是不能凑合用,可那一层里,甄少安正和虞妙妙缠斗。

徐真容清楚,自己一旦企图炼制虞妙妙生前本体,依照那只猫睚眦必报脾气,怕是会毫不犹豫地放下一切,下来找自己拼命。

甄少安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徐真容,我没毁约,该你了!”

徐真容面具之下的皮肉,皱得更紧了。

她不再犹豫,双手掐动。

楼上,虞妙妙的遗体上,开始出现一缕缕黑雾。

原本正和甄少安戏弄玩耍的“虞妙妙”,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但未等现在的虞妙妙先有什么反应,赵毅同样开始掐印,额间生死门缝快速蠕动。

这傩戏傀儡术,他也是学了一点。

感知到来自赵毅的干扰,徐真容发出不屑的声音:“你才只学会了一点皮毛!”

赵毅不以为意:“老子只是课堂抄书的,真正学会的那家伙不在这里。”

察觉到自己的术法对冲没效果后,赵毅马上喊道:“润生,打断她!谭文彬、林书友,阻断她!”

润生举着黄河铲向徐真容冲来,但徐真容身边的黑红傀儡再次出击,又一次黏糊上了润生,润生不得已之下,只能继续把身上的这些年糕往嘴里塞。

谭文彬开始呼喊自己干儿子们动手,两只怨婴出现在谭文彬肩上,抬头,开始拍手唱儿歌。

浓郁的鬼气上冲,对徐真容的施法进程进行中途拦截。

林书友起乩而起,虽身体依旧虚弱,但白鹤童子仍是很给面子的温柔降临。

且降临后,还主动催促:“快,赶紧插针!”

这具身体的孱弱,已不适合发挥出本童子的实力。

林书友并未插针。

童子也马上明悟过来眼下的情况,原来不是打架。

很快,童子举起三叉戟,原地转圈,走出了游神时的步伐韵律,一道道阴神之气荡漾,将那无形的术法牵扯打乱。

楼上,虞妙妙碎尸上,黑气刚冒出来又消失,再冒出来又消失。

哪怕徐真容没留手,却依旧没能成功猥亵到虞妙妙的尸身,就更别提吸引现在虞妙妙的怒火为甄少安创造机会了。

高塔内。

李追远登楼的速度,比徐真容所预想得要快得多,他毕竟不是虞妙妙那种不能吃痛的蠢货。

越往上走,每一层的人数越来越少,可那种震感却越来越强烈。

这并不奇怪,越是生前强大的存在,在规则被削弱后的反抗力度,自然也就越强。

少年来到了第十一层,原本有三位大佬坐镇的十一层,眼下只剩下了一位。

鹤发童颜的读书人依旧躺在榻上,还是那个看书的姿势,只是原本看的是无字书,现在看的是无有书。

现在,很现实的一个问题出现了。

这第十二层,到底该怎么去?

他之前就来过这里,可十一层里却没有继续向上的楼梯。

李追远没有虞藏生他们仨的那种权限,只有一个来还书的借口。

仔细观察了一下,李追远发现床榻、地板以及墙壁等处,都出现了缝隙,且这些缝隙还在不断增大。

读书人没像楼下那些人那样身体摇动,他摇动的,是这整个十一层。

少年抬起头,看向天花板处,原本精美的雕刻壁面,也出现了龟裂,丝丝微弱却又与下方十一层截然不同的气象正由此溢出。

看来,向顶楼去的通道在这里。

只是破坏程度不够强,裂缝也不够大,需要让这摇晃,来得更猛烈些。

没有权限钥匙,那自己只能暴力开锁了。

李追远走到读书人面前,将无字书拿到他手边。

少年作势要将无字书塞回读书人手中,却又止住动作,将书复又拿回自己面前,指尖随意翻页,发出一阵脆响。

“原本以为死后也要带着一起陪葬的书有多特别,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的书。

生前看不明白,死后还得装模作样地继续看,唉,这到底得笨成什么样。”

话音刚落,整个十一楼,开始更为迅猛地摇晃!

李追远的身形也跟着左摇右摆,得靠手抓着床榻边才能勉强维系住平衡。

最终,只听得“轰”的一声,天花板的一处塌陷。

通往十二层的梯子,落了下来!

李追远拿着书,抓上楼梯扶手,克服这剧烈摇晃,一步一步往上走。

中途回头向下看时,发现读书人眉宇间的怨念戾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来到顶楼,如同来到一处新格局,下方强烈的震感一下子消失不见。

李追远看见了那口威严古朴的大钟,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晦涩符文,只差最后一笔,就能获得圆满。

少年也看到了躺在大钟下面的那个无脸人。

他像是已经死了。

已经在心里对高塔存在目的有了新猜测的少年,看着这无脸人,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落下后,躺在地上原本一动不动的无脸人,身体竟抽了起来,像是被气得诈了尸。

只因少年说的是:

“你真可怜。”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