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王天风:我查到了【喀秋莎】!

毛仁凤一直认为姜思安这步棋,是张安平摆下的请君入瓮——极有可能是想从贪腐方面将自己击倒。

他的应对是顺势而为,假装自己入了瓮,要是张安平翻桌子,那自己就摆出这些钱光明正大的来路——这样既可以可以牵制张安平的注意力,也可以在张安平图穷匕见的时候,坑他一个默不作声。

他不得已先下手为强后,目的是让张安平不得不挥泪斩马谡,他要是不斩姜思安,那反腐就是扯犊子。

可即便是斩了姜思安,他也能把污水泼到张安平身上。杀人灭口、弃卒保帅之类的污水泼过去,他张安平想自证都没法自证!

但是,姜思安失踪了!

不仅失踪了,而且还是卷钱跑路了——通过现在的掌握的情报来看,姜思安构建的“走私网络”,根本就是空手套白狼!!!

储存东西的仓库是陈家的,销货的店是宋家的——还有很多没挖出来,可就是挖出来,也肯定不是姜思安投入真金白银打造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一开始,姜思安就没想复刻上海抗战时期的【冈本会社】,从一开始,他就是瞄着钱来的!

瞄着他的钱来的!

什么保护费——他吗就是为了坑自己的钱!

关键是,他不仅坑成功了,而且自家那个蠢女人,还带了一帮人入了股!

好,现在鸡飞蛋打了。

毛仁凤非常希望这是张安平挖的坑,哪怕他知道以张安平的作风,这么下作的事他是不会去做的,可依然期望是张安平所为。

可见到张安平后,看到张安平看信后的反应,他知道自己的期望落空了。

不是张安平挖的坑!

毛仁凤的心在滴血,那是自己能洗白的所有的钱的所有总和啊。

失魂落魄的回到办公室,毛仁凤想静静,可突然一道灵光一闪——

“不对!”

他眼睛变得贼亮,自语道:

“我知道这不是张安平指使的,可是,别人不知道啊!”

“姜思安是他张安平的学生啊!”

“还有……姜思安是真的携款潜逃了,还是拿着钱去投共了,这事,我可以说了算啊!”

毛仁凤想到这便激动起来,他在办公室里不由来回踱步,暗中盘算着自己手上的“棋”。

他现在认为自己的问题就一个:

三号营的事一旦彻查,72军督查室周主任未必能置身事外,要是以他为突破口,自己就会被牵联进去。

可算一算张安平身上的“锅”呢?

189师的一个团,超过一半的士兵哗变——189师,那可是当初的新88师改编过来的,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他张安平能置身事外?

与之相比,三号拘押营的哗变,反而是“小事”了!

再加上姜思安“通共”后携款跑路,这三桩事加在一起,他张安平能好过?

张安平再厉害,不过是一个人,他有本事一分为三!

“就是兑子,那也是我赢!”

意识到自己的赢面后,毛仁凤立刻下了决心:

趁现在对张安平彻底的亮剑!

拿起电话,毛仁凤颇为威严的说:“接局长办公室!”

……

张安平办公室中。

回到办公室的张安平还在看姜思安留下的信,王天风就跟着出现了。

将信拍到了一边后,张安平强压着怒气,声音阴沉的说:“说说66师的事!”

王天风将自己调查的真相一字不漏的讲述了出来,随着他的讲述,张安平的神色变得阴晴不定,王天风甚至从张安平的眼睛中看到了火焰。

等他讲完后,张安平阴着脸说:

“你查一下我之前派去66师的密查组!”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名单,赫然就是当初前往66师秘密调查的所有成员的名单。

“嗯。”

王天风点头接过了名单,自然也看到了张安平刚才拍到一边的信。

他问:“毛仁凤给你的?”

“是姜思安留的。”

这句话是从张安平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看看。”

王天风不等张安平同意便将信拿了过去,一目十行的看完后,幽幽的说了一句话:

“太……合情合理了。”

张安平一愣:“什么意思?”

“曾经的冈本平次,在上海一呼百应,身后更是有日本海军撑腰,回归了原来的身份后,他最终落得一个当教师的下场,不甘之下……挖了一个大坑,然后卷款跑了——所有的一切,合情合理,对吧?”

王天风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

张安平听后瞳孔骤缩:“你怀疑他……是共党?”

王天风静静的看着张安平,没有回答。

张安平闭上了眼睛,久久没有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张安平突然说:

“喀秋莎?”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是喀秋莎?

但随后又自己否定:“不可能,他不可能是喀秋莎!”

尽管张安平否定了自己的话,但也证明一件事:

他将姜思安当做了共党!

王天风反问:“如果是有人想让他成为喀秋莎呢?”

姜思安属于自跳狼——如果他不这么跳,没有人会认为他是共党。

可他偏偏跳了!

而这,在王天风的眼中,就是最大的疑点,诚然,姜思安自跳的时候没说自己是狼,而是说:

是党国对不起我!

可是,在王天风这种老特务的眼中,这根本就是扯淡。

姜思安虽然现在是被雪藏的状态,可他是张安平的学生,只要张安平这棵大树不倒,他起复的日子是少不了的!

他怎么可能会放着光明的前途弃之不顾?

党国有愧于他?

呵!

“是为了掩护【喀秋莎】的话——”张安平目光灼灼的看着王天风:“你是不是刻意放出了密查【喀秋莎】的情报?”

王天风点头:“是。”

“所以……这是壁虎断尾么?那么,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按照现在的逻辑:

王天风通过数条渠道放出了暗查喀秋莎的风声,然后姜思安就跳反了——那么,问题就出在这几条渠道上,这反而进一步缩小了排查范围!

所以张安平说这是一件好事。

王天风并没有喜色,反而幽幽的说了一句古怪的话: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喀秋莎是受害者呢?”

“受害者?!什么意思?”

“姜思安携款潜逃,喀秋莎的钱,就混在这一笔钱里面呢?正常来说,不应该排查这些‘受害者’!”

张安平静静的思索一阵后,肯定道:“可能性非常大——或者说,这就是真相!”

说到这里,他神色间涌现了兴奋之色:“老王,我有个预感,我们距离真相,近在咫尺了!”

“喀秋莎,喀秋莎,这一次……我看你往哪逃!”

王天风看着张安平,心里不由微微叹息。

他之所以叹息,是因为他看来,张安平就不是一个内斗的性子。

尽管张安平善于布局,才思过人,但他心里,永远是党国的事最大——眼下明明自己危在旦夕,可发现了敌人的踪迹、能查到喀秋莎这颗毒瘤后,他连自己的处境都忘了!

若是换做郑耀全、郑耀先和毛仁凤之流,这时候他们更在乎的是自己的利益之得失。

张安平还在兴奋的来回踱步:“查到她,我倒是要看看她喀秋莎到底是……”

自语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铃响了起来。

张安平接起电话,神色逐渐阴沉下去。

待他挂断电话后,王天风问:“出什么事了?”

“局本部扩大会议,所有在京干部,全部参加。”张安平的神色极冷:“这是,要准备对我展开攻势么?呵!”

张安平冷哼一声:“老王,你就别管这事了,先查喀秋莎!这个人,一定要揪出来,我要看看他或者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攻势?

王天风联想到189师的事、想到了三号营和姜思安的事,顿时明了所谓的攻势是什么了。

【安平啊安平,你知道姜思安为什么要跳反吗?】

【因为,他知道你这一次在劫难逃了啊!】

【所以,他向你扎下了最后一刀!】

王天风起身:

“我走了。”

张安平点点头:“嗯,不要管我,你现在的工作重点就一件事:揪出喀秋莎!”

王天风缓步离开,在出门的刹那,他的身影,竟然有一种极其决绝的感觉。

他离开之后,张安平的神色慢慢的松懈了下来。

王天风手上有一支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报力量——这是张安平没有预料到的,但除此之外,一切,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目光幽幽的盯着电话,默默的计算着时间。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终于,电话响了起来。

“张副局长,来小会议室。”

郑耀全的凝重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张安平冷哼:“下午六点不是在京干部扩大会议吗?”

言下之意是:

那时候不是围攻我张某人的战场吗?

郑耀全凝声说:“事情,很重要!”

“行,我来!”张安平的声音带着冷意和战意。

搁下电话后,张安平露出一抹微笑,心说: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

时间回到八分钟前。

从张安平办公室出来的王天风,罕见的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走向了在另一头的局长办公室。

郑耀全的秘书见王天风过来,便主动询问:“王处长,您过来是?”

“找郑局长有事汇报。”

秘书为难的道:“局座正在会客,大约一个半小时后才有空。”

王天风不语,只是默默的看着秘书。

没人能受得了王天风这种不带感情的目光,哪怕是郑耀全的秘书也不能例外,他只好硬着头皮道:

“我去请示下,请王处长稍等。”

随着他的请示,总务处财务科科长就被动的出来了,对方幽幽的看了眼王天风,不敢炸刺,乖乖离开。

王天风被秘书带进了局长办公室。

面对王天风,郑耀全显得很客气:

“天风啊,坐——你是有重要事情吧?”

其实这时候的郑耀全,已经在琢磨收编王天风的事了——毛仁凤之前来过他的办公室了,要召开保密局在京干部扩大会议,便是毛仁凤的提议。

郑耀全知道这是毛仁凤要对张安平展开总攻了,他很乐意提供这个战场,而且已经思索怎么保一下张安平的颜面,让张安平能顺顺利利的从保密局走人,他也好借这个示好来收编张安平的力量。

王天风作为情报处处长,自然在他的收编范围内。

王天风很直接的问:“局长,‘喀秋莎’这个代号,你知道吗?”

“了解过——我记得喀秋莎应该是叫明什么来着?是被安平秘密处决的吧!”

王天风道:“她没死——明镜,是她的防火墙!”

“没死?”

“对!局里发生的很多事,背后都有这个人的影子,局长,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向你、毛副局长、张副局长还有郑主任一道汇报这件事,您看?”

郑耀全深深的看了眼王天风,王天风则不为所动的对视。

“好!”

郑耀全答应下来,当即开始亲自通知。

但电话打给张安平后,却被张安平“刺”了一下,这让郑耀全不由犯嘀咕——王天风,竟然不是张安平指使的?

……

小会议室中。

毛仁凤来的时候,郑耀全和郑耀先已经坐在里面了,出乎意料的是王天风竟然也在,倒是张安平人还没来。

他心里疑惑,自己的总攻是在两个小时后展开,战场就是保密局干部扩大会议——怎么关键时候郑耀全先开起了小会?

【这厮总不会是想留着张安平吧?他应该没那么傻,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可就没有了——张安平是猛虎,他能不知道?】

心里嘀咕的同时,毛仁凤不动声色的坐下,随后跟两郑打了个招呼,又和煦的跟王天风打招呼,哪怕是王天风没有回应,他都大度的不在乎。

郑耀先是一脸的笑意,并朝毛仁凤竖了个大拇指。

其实他现在最难受,张安平这一次的布局,他完全就是局外人,根本没看懂张安平在搞什么飞机,现在姓毛的要发起总攻了,出于对张安平过往战绩的信任,他觉得姓毛的是毛仁凤查内鬼——白费劲。

可看现在的局势,他又觉得张安平是毫无胜算呐!

但他还得为毛仁凤点赞,真特么难受!

脚步声传来,张安平步入了警卫推门的会议室,看到王天风在场后,他不由皱眉,想说话却又憋了回去。

郑耀全一直注视着张安平的动作,看到他因为王天风在而皱眉后,心里不由萌生一个想法:

王天风,应该是背着张安平找自己的!

这就奇了怪了呀!

他摁下想法,淡淡的道:“人全了——王处长,说一说你要汇报的事吧。”

王天风站起,没有敬语,直接了当的说:

“共党卧底‘喀秋莎’,我已经查到了!”

郑耀先闻言震惊的站起来:

“什么?”

毛仁凤则是吃惊道:

“‘喀秋莎’不是死了吗?”

喀秋莎是明镜,这是个机密,只有他、张安平、王天风和戴春风知道——他甚至借此卖了张安平,将明楼收到了麾下。

可现在,王天风竟然说他查到了“喀秋莎”?

张安平则又惊又怒的道:“天风,此事尚未有结果,你要干什么?!”

三人,三种反应。

郑耀全懵了,怎么就自己这个局长跟外人似的?(本章完)

第842章 抓不抓?

郑耀全将目光望向郑耀先:“耀先,你很震惊?”

郑耀先刚才惊的都站起来了,郑耀全自然将目光对准了他。

“局座,戴老板之前命我密查过此獠,但耀先无能,却一直没有结果——”郑耀先的目光落在了张安平身上:

“后来,‘喀秋莎’的调查档案封存了起来,我想应该是张副局长出手的原故。”

“张副局长亲自出手了,档案封存是应有之意,但此人……又怎么会死而复生?!”

郑耀先将火力对准了张安平,看似是给张安平找碴,实际上是在掩饰刚才内心的震动。

刚才,他真的失态了。

之前就说过,最近张安平的谋划并未告知过他,所以当王天风将一个已经“死亡”的代号重新说出后,他第一反应就是张安平出纰漏了!

在郑耀先的视角中,最近的张安平确实“太浪”了,66师里掺和了一手,让一个旅反正了;

三号营,数百狙击手反正了;

189师,主力团大半人马反正了!

站在自己人的视角看,张安平这是不断给自家送兵送武器——卧底做到这种程度,暴露的话确实不意外。

而且如果是别人说出这话,他倒是不会失态。

可这是王天风查出来的!

王天风什么性子他太清楚了,只要他查出来,绝对不会顾及到跟张安平的交情,哪怕是只有怀疑,他都不会放过张安平!

所以他失态了。

好在他反应神速,在郑耀全问他以后,二话不说集火张安平。

毫无疑问,张安平吸引火力的能力是杠杠滴,且能力也是公认的,所以郑耀先的集火很有道理。

“张副局长,老七说的确实在理——你亲自处置了明镜,现在‘喀秋莎’又出现了,此事何解?”

毛仁凤毫不犹豫的补刀。

刚才王天风话音刚落,张安平就又惊又怒的说:

“天风,此事尚未有结果,你要干什么?!”

这个反应很不正常,毛仁凤虽然说不出具体的原因来,但直觉告诉他,此事可能对自己不利——以至于他在诘问张安平的时候,心里浮现了一个猜想:

明楼,难不成才是真正的【喀秋莎】?

如果明楼是【喀秋莎】,那自己对张安平即将展开的总攻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别说总攻张安平了,他自己,怕是都得自身难保。

要知道明楼能坐上东北行营督查室主任的位置,是他力荐、力保的结果,明楼一旦出问题,他毛仁凤难辞其咎!

“我做事,需要向你解释吗?”张安平冷冷的回呛了毛仁凤一句后,转头对王天风说道:

“天风,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在没有切实证据之前,所有的猜测都是妄语——此事就此作罢!”

在毛仁凤、郑耀全的视角中,张安平此时的反应很不对劲。

王天风要将真相展开,张安平的所作所为,却是在阻止!

莫非,里面牵扯到了张安平?

毛仁凤心中一喜,认为之前的担忧纯粹就是杞人忧天,他阴阳怪气的说道:

“反共是张副局长一手抓的事,我们确实是没有资格知晓。”

张安平没搭理他,只是严肃的看着王天风。

郑耀全和毛仁凤生出“误解”,认为牵连到了张安平,所以张安平在阻止,可在王天风的视角中,却不是这样!

王天风的视角中,张安平是知道【喀秋莎】就在被姜思安“骗”了那些人之中,但没有具体到个人——而这些人,基本都是保密局高层的亲属(夫人),即便不是保密局体系之人,级别也是相当的。

现在没有真凭实据,贸然说出来只会影响到他王天风——他调查高层亲属的事瞒不住,很容易被人针对。

说穿了,这是在保护他王天风!

他心中自嘲:

【难怪古语云:士为知己者死!】

默默的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会这样?

可是,他难道要放任毛仁凤之流将张安平逐出保密局吗?

一个萝卜一个坑、一朝天子一朝臣——张安平若是离开保密局,哪怕是短短一年,他再次上演王者归来,也不可能拥有现在的力量。

郑耀全就是典型,十人团时候的元老,结果被排挤出军统的权力中枢后,哪怕现在以局长的身份执掌保密局,依然被张安平、毛仁凤和郑耀先所制掣。

所以,他决不允许张安平被算计后黯然离开!

“张副局长,【喀秋莎】之事事关重大,若无局内全力支持,职部无力再查,还请张副局长谅解。”

王天风回了一句后,不等张安平回答,就说道:

“从军统到现在保密局,一直以来在暗中有一双眼睛——数年前军统在延安的情报组被一网打尽,便是这双眼睛之故!”

郑耀全和毛仁凤虽然很好奇张安平为什么非要阻拦,但既然现在王天风开始解说了,他们的注意力自然就放到了王天风的身上。

“但因为‘喀秋莎’已死,我们一直没能将这双眼睛跟‘喀秋莎’联系起来。”

“可是,最近局里所遭受的种种事,让我不得不将这些事跟【喀秋莎】相联系——”

“局座,我可以很肯定的说,现在的喀秋莎,正在布一个局,一个针对张副局长的局——而现在,就是这个局即将收尾的时候了!”

即将收尾的时候了?

即将收尾,指的是毛仁凤要对张安平发起的总攻么?

郑耀全幽幽的看着王天风,心中在权衡这番话的真假。

毛仁凤目光中怒火一闪而逝,姓王的,合着你是为了救张安平不择手段了是吧?

为此故意把早就死了的喀秋莎弄出来恶心人?

“66师的赵启元虽然倒卖军火军粮,虽然掺和走私之事,但66师内,地下党的渗透是极其有限的——就连66师的哗变,说穿了也不过是赵启元做戏做失控了!”

王天风说出了这段话后,毛仁凤和郑耀先的脸色齐变,就连郑耀全的神色都不自然了。

这事要是捅到侍从长跟前,他们三,怕是都得挨训。

王天风话锋一转:

“可是,张副局长在此之前,查到的情报是什么?”

“66师,地下党渗透严重!”

“如果赵启元作茧自缚之举稍微晚些,等到张副局长派人去整肃之际再发动,那就是张副局长逼迫66师兵变!”

“三号拘押营负责人秦锋,曾卧底保安局,行走于刀尖之上的优秀特工,做事必然稳妥——他怎么可能逼反那些待审查的党国士兵?”

“189师,又为什么突然间闹出了这么一出?”

“而恰恰在这个时候,张副局长得意的学生姜思安……消失了!”

王天风说到这里后顿了顿,才又说:

“要是我预料不错的话,几天之内,我们就能收到这么一个消息:姜思安出现在了共党控制区——以此坐实此人是共党的事实!”

“各位,以上这些事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的出现,真的是……张副局长无能吗?”

经过王天风这么一说,郑耀全马上明白了过来。

确实啊,张安平做事的能力如何大家有目共睹,可他突然间出现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破绽,而这些破绽汇合到一起后,的的确确是能将其从保密局逼走——这确实是“太巧了”!

但是,但是他知道这里面的很多事就是毛仁凤跟饕餮们联手所为,他甚至是知情的。

所以,没有黑手?

不对!

有黑手的!

共产党,太配合了!

以三号拘押营为例,毛仁凤想要让三号营哗变,三号营确实哗变了——可不仅是三号营哗变了,189师都出问题了。

而且在这个关键的阶段中,姜思安,这名张安平出众的学生,更是直接背刺了张安平。

要是再传出他出现在共党控制区的消息……

【现在的情况,就是:毛仁凤每次要攻击张安平的时候,地下党那边,总会在非常恰当的时机提供一柄锋锐的……刀?】

这个想法生出后,郑耀全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毛仁凤,有问题?

就在这时候,郑耀先一巴掌拍在了桌上,随后郑耀先大笑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狂笑,甚至都笑出了眼泪: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老王你的意思是老毛……通共对不对?”

“你的意思是……老毛就是个【喀秋莎】?”

郑耀先哈哈大笑,又转头望向毛仁凤:“老毛,别动,我看看你长得像不像共党,哈哈,我好好看看你哪儿像共党!”

毛仁凤也是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我老毛还成共党了?

他乐不可支的对郑耀先说:“老七,哥哥我要是共党,我第一个先把你策反了——王处长,你既然说我是共党,那么,证据呢?”

转头对王天风说话的时候,毛仁凤的语气变得森冷无比。

都说他是共党了,这时候要是不生气,那就真成泥人了。

郑耀先和毛仁凤的话,也让郑耀全回过神来不由摇头,在场的五个人,虽然七八条心,但绝对不会有共党,这一点他可以拿项上人头担保。

所以,王天风的指控,完全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面对郑耀先的嘲弄,面对毛仁凤的威胁,面对郑耀全的不以为然,王天风只是默默的掏出了一份名单置于桌上。

郑耀全以为是什么证据,遂拿起仔细观看,但看着上面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却一头雾水,直到看到王春莲这个名字后他才反应过来,仔细往下看,果然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名字:

向影心。

这份名单,分明是保密局高层亲属(夫人)的名单!

郑耀全本能的将名单翻过来置于桌上,随后凝声问:“什么意思?”

王天风却答非所问的说:

“刚刚获知【喀秋莎】这个代号后,我们猜测这个代号是为了故意误导我们——目标很可能是男性,故意取了一个俄式女性的代号。”

“后来,张副局长查到了明镜的身上,秘密处决了明镜,我们便认为【喀秋莎】之事彻底了结,而这个代号本质的作用就是混淆视听。”

“但我后来意识到【喀秋莎】可能还活着以后,重新梳理所有信息后,我依然认为【喀秋莎】这个代号的本质是为了混淆视听。”

“可是,【喀秋莎】到底是谁?”

“此人在军统之中必然身份不低,可抗战时期反复调查数遍,没有任何的痕迹可言——所以,我怀疑真正的【喀秋莎】,有可能是局里某位高层的亲属!”

“如果是,一切都将合情合理。”

此时的郑耀全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王天风说种种“巧合”的时候,怀疑的方向自然是毛仁凤——但就像郑耀先大笑的缘由那样,他不认为毛仁凤是共党。

在场五个人,没有一个人会是共党!

所以王天风的指控就是子虚乌有。

可如果将目光转移到保密局高层亲属的身上……

一切!合情合理!

郑耀全的目光落在了郑耀先身上后挪开,随后移到了张安平的身上——此时的张安平神色一变,然后打量、探究的目光直接落到了毛仁凤的身上。

郑耀全的目光也随即落到了毛仁凤的身上。

如果王天风的所有推论都没有问题,那么,【喀秋莎】必然能从毛仁凤处获取到情报。

所以,跟毛仁凤有关?

如果是跟毛仁凤有关的亲属,一切的一切,都合情合理。

姜思安如果真的是共党,他不应该的自爆,因为他是张安平极其信任的学生,现在虽然坐着冷板凳,但未来肯定还是会被重用!

所以,他不应该自爆!

因为他的价值太高了!

可偏偏他巧之又巧的自爆——只有一个解释:姜思安自爆后,能获取到更高的利益。

利益是什么?

张安平垮台!

张安平垮台,他将没有复起的机会,所以他的自爆,不仅合情合理,而且还非常的高明。

可关键节点也在【巧之又巧】这四个字上面!

为什么能这么巧?

只有一个可能:这是一个对方精心谋划的机会。

而这又跟之前的种种呼应上了。

怀疑的种子,种在了郑耀全的心里。

刚才“猖狂大笑”的郑耀先,似是也想通了这一茬,本能的搬着椅子拉开了跟毛仁凤的距离。

毛仁凤不蠢,同样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整个心都揪了起来。

太合情合理了!

不仅如此,他内心的疑惑也得到了解释:189师的哗变、姜思安莫名其妙的跑路!

这是他一直难以理解的地方,可现在,都说得通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那么,他心中震惊自然就如海啸一般。

他的亲属有很多,可谁能有枕边人更了解保密局?

且他的枕边人,还经常询问保密局里的种种事,又交好保密局各路诸侯的夫人……

是她吗?

不是她吗?

毛仁凤都不敢确定了——这一次针对张安平的种种布局,地下党的配合力度确实太强了,以至于顺遂的一塌糊涂,他最初以为是自己鸿运当头,张安平霉运高照。

可现在看来……

他强忍着打寒颤的冲动,心中的巨浪依然在翻腾。

郑耀全的目光从毛仁凤的身上挪开,重新落到了王天风的身上:

“证据呢?”

王天风的回答只有四个字:“抓人,审讯。”

王天风的回答,跟张安平的态度对上了!

没有实锤的证据,所以张安平不愿意轻易暴露查到的信息,哪怕是自己因此失利都不愿意暴露。

而王天风,则是不想让张安平失利,故而在这个关键的节点上,引爆了这颗雷。

这雷,还只是个半成品!

其实从头到尾,王天风都没有明确的指出【喀秋莎】是谁,但·在场的众人,谁不是人精?

结合前面的内容,这个人当然是呼之欲出的!

“抓!”张安平这时候站起来,无比果决的道:

“这件事,无论出现任何后果,我张安平一力承担——先抓人!”

郑耀全没有做出决定,目光落在了郑耀先的身上。

郑耀先面对郑耀全的目光,看了眼毛仁凤后便转向王天风,问道:

“老王,一丁点证据都没有吗?”

王天风不语,此时,真的不是好时机啊!

张安平一力阻拦是对的——可他真的不得不如此。

毛仁凤的脑子在飞速的转动。

“抓”的是谁,他心知肚明。

可是……

不能抓!

如果是假的,他毛仁凤的大旗就得倒了——一个护不住老婆的大山,还有人愿意靠吗?

手下的人,肯定得作鸟兽散。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伙同共党谋算党国栋梁,他毛仁凤也就完犊子了!

可是,能反对吗?

敢反对吗?

置之死地而后生!

毛仁凤心中有了决断,他突然大笑起来,笑过之后,目光锁定在王天风和张安平的身上,带着嘲弄说道:

“果然是……”

“一丘之貉!”

“想以此对付毛某人吗?张安平,你不就嫉恨当初我查你老婆通共之事吗?”

“想报复回去?行!”

毛仁凤涨红着脸:

“我没想到你张安平如此下作,竟然以这般卑劣手段来对付我毛某人!”

“局座,我恳请抓人!”

“是非黑白,自有公论!”

“我毛某人,愿意为党国开这个坏头!”

“请抓人!”

毛仁凤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后不得不屈服。

这一招以退为进、置之死地而后生,是毛仁凤不得不如此——他一方面将王天风和张安平绑定,一方面又愿意从自己开这个“坏头”。

这其实是在提醒郑耀全。

果然,因为这一番话,郑耀全刚刚升起的决心动摇了。

他的怀疑没有打消,可是,有些头是真的不能开的。

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就这么抓一位保密局副局长的夫人,这事,说不过去,这头,也不能开。

如果开了这个坏头,以后阿猫阿狗一句怀疑,就敢对保密局高层的家属动手?

证据,必须要有证据!

这不是对付普通老百姓,不是一句怀疑就可以株连三千——这是实打实的权力者的亲属,这个坏头,不能开。

似是看出了郑耀全的犹豫,张安平重复表态道:

“局座,此间干系,我张安平一力承担!”

张安平态度的转变没有任何问题,因为已经暴露底牌的情况下,放任就意味着……极有可能颗粒无收。(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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