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密谋

大宣历一千四百二十八年,正月初九。

对于瑜城的平民百姓来说,这是个十分平常的日子,是年关后的第九天,凛冬之寒依然不曾退去,家家户户还是很少出门,俱都呆在家中烤着火炉。

今年的冬天也不像上一个那么难熬,不曾有‘大寒’的天象,也没有太多的风雪,一些老人为此忧心忡忡,觉得没有大雪的一年,也许会是更糟糕的一年。

而相比起瑜城的数百万黎民。

稍微上层一些的势力,在这个日子里,或多或少都感觉到了变化,一种气氛的变化,在冬天的寒冷之中,似多了一分紧张之感。

因为太多的人手被调走了,包括城卫司东南西北的几位总差司、内城区的都司,以及各种衙司的都司、乃至监察司的诸多人手,甚至各大家族都被强制征走了些人马。

内城。

何家。

位于何家最中央的那个富丽奢华的正堂。

此时仅有家主何正崖,以及一个穿着玄袍的人影,面容随意的站在那里。

“晏景青已经走了。”

“他果然是留了陈牧在瑜城。”

玄袍人影淡淡的开口。

何正崖拄着手杖,声音低沉的道:“但晏监察使也带走了我们何家不少人马。”

晏景青去往紫雾山脉,留陈牧在瑜城,似乎并不是一件很出乎预料的事情,毕竟紫雾山脉离瑜城很远,战事一起也多半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结束,以晏景青对陈牧的赏识,大概是会留陈牧在瑜城居中调度。

毕竟陈牧的情况比较特殊,属于天赋资质相当不错的人物,需要时间来成长,调派陈牧去紫雾山脉前线没什么意义,更适合去紫雾山脉的自然是薛怀空、何无忧这样的人物。

并且。

余家那位余九江实在是太老了。

晏景青此次即使想要调动所有兵力,尽可能的掌控局面,能调走何无忧、薛怀空,但总归是没法去调动余九江的,各方面都不合适。

那么调走了何无忧、薛怀空、谢长峰等各大家族的扛鼎人物,留陈牧在瑜城居中调度就很合适,有余九江在,安危也有保障,内城还有一个孟天章,更不会起什么乱子。

“呵呵,何无忧不在,你们就不敢对他下手了么。”

玄袍人影语气中略带一丝嘲弄。

何正崖沉声道:“余家那位曾祖,至今仍然还有五脏境的实力,哪怕老祖推测他出手不了几次,但老祖不在的话,我们有再多的人马也奈何不了一位五脏境。”

“何况陈牧此人,行事极其沉稳,阴险狡诈,他虽展露出锻骨的境界,巽风震雷两种意境,但谁又能保证这就是其全部实力?”

“既无任何把握……我们何家与余家虽然仇怨根深蒂固,但中间总归还是有七玄宗隔着,大不了就向余家低头,有老祖的一些关系在,至少不会落得个满门尽灭的下场。”

何正崖盯着玄袍人影缓缓说着。

如今陈牧得了晏景青的赏识,更兼天赋资质卓绝,的确是让何家近乎被逼到绝路上,只能眼看着对方一步步崛起,难以遏制,未来何家势必会举步维艰。

但问题在于,如今的陈牧乃监察司都司,身份与过去截然不同,虽说此次紫雾山脉事件,让晏景青也不得不亲自前往,可就算是趁此机会将陈牧解决,事后晏景青勃然大怒之下,何家也一样免不了破家败落的下场。

何况。

晏景青还做了手段,特意调走了何无忧以及何家的许多精锐人手,包括薛家、谢家也都调走许多,唯独余家留了大半,包括余九江也不曾调走。

何正崖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寂寥萧瑟,已经有了几分认命的样子,似乎真打算此次之后,就主动去向余家伏低认小,不再做什么挣扎反抗。

玄袍人影盯着何正崖审视了两眼。

最终。

他将手一抖,一下子抛出一物,扔在桌上,却是一枚玉型的箭头状物体,其内部隐约流淌着一缕鲜艳的红色,仿佛是一些流动的血液。

“呵呵,既然拼也是死,不拼也是死,我倒不信你们何家真会就此认命,不过常言天道之下,万劫之中亦有一线生机……我便给你们这一线生机。”

“这枚‘血煞爆炎箭’,是以六阶妖物‘爆炎古藤’的藤心之血炼制,五脏境之下触之必死无疑,便是五脏境人物,猝不及防亦能伤之。”

“至于余九江和孟天章,伱们不用理会。”

“杀了陈牧,灭了余家,就是你们何家向玄机阁投诚的条件,此后你们何家便听从玄机阁的吩咐行事,也无需惧怕晏景青,他自会由我们玄机阁挡下。”

玄袍人影淡淡的开口。

话音落下。

何正崖原本眼神落寞,显得有些萎靡而低垂的神色,忽的一变,他拿起了桌上那枚流淌着鲜艳血色的玉质箭头,整个人气势霍然化作深沉。

“一言为定?”

玄机阁想要收编何家,让何家投靠,这对何家来说毫无疑问是一步险棋,毕竟这就等于直接卷入到玄机阁和七玄宗两大宗门的争斗当中!

虽说玄机阁绝对是不逊色于七玄宗的庞大势力,但何家相对于这两股势力来说实在太脆弱了,稍有不慎就会被碾成碎片。

但现在。

陈牧的崛起也将何家逼迫上了绝路,陈牧此人如此年轻,也许何无忧还在的时候,何家尚能支撑一二,一旦何无忧到了垂暮之年,实力不在,何家一样是灭门之祸!

玄机阁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便打算插手其中,进,可以彻底收下何家的势力,退,大不了就让何家被余家消灭,对于他们来说也没太多损失。

至于事后七玄宗的反应……

玄机阁一没有大张旗鼓的让宗门高层下场,二没有亲自出手杀人,杀人的是何家,是七玄宗自己的人马,再怎么也也归属于七玄宗自己的‘内乱’,就算他们玄机阁是在其中做了挑拨和一定的干涉,但江湖纷争从来也不是过家家的游戏。

“我玄机阁行事,还不至于言而无信。”

玄袍人影淡淡的开口。

他眼眸中泛起一抹幽光。

天剑门、血隐楼还有合欢宗,三家宗门要的只是瑜郡的资源,但他们玄机阁不同,从一开始就不同……玄机阁,要的是整个瑜郡!

至于陈牧,不过只是个牺牲品,当然以陈牧展现出的天赋资质,也的确值得一杀。

唰。

他整个人飘然而去,消失在何家的正堂之中。

何正崖看着掌中,那枚玉质的血色箭头,长长的吐了口气,然后将手中的木杖重重的一顿,沉声道:

“让正广、正道、正盈……都来议事。”

何家可从来没想过认命,向余家俯首低头,那等于是主动将头伸到别人的刀下,这么多年的恩怨,哪能是轻易了之的,最后还是要被余家折腾到破家败落。

纵然晏景青看重陈牧,一旦有机会,何家也必然会出手,这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局势,只不过一直被晏景青压了下来。

紫雾山脉事件、天尸门余孽……需要人手来处置的事情很多,晏景青自然不会由着何家和余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先拼个你死我活,在乱局之前先内斗一场。

玄机阁愿意插手,是意外之喜。

先前做出的一副认命姿态,也只是试探,想要看看玄机阁究竟是什么想法,当然另一方面也的确是觉得陈牧太过于沉稳棘手。

至今为止数次对陈牧的实力判断错误,也早让何正崖心中万分警惕。

什么锻骨小成,两种意境……

就算陈牧一下子变成锻骨圆满,甚至练出第三种意境,他现在都不会觉得意外!

以表面实力去制定策略绝对是错误的,真要再对陈牧下手,那必须得是缜密决策,细细盘算,拉高到针对锻骨圆满,三种意境那样的规格,尔后雷霆一击出手,各种手段齐出,不给任何反扑的机会!

原本。

何家为此准备的是数种非五脏境存在难以抵挡的剧毒,再搭配以一些凶险的暗器,现在玄机阁给的这枚‘血煞爆炎箭’,更是让底气一下子又多了许多。

杀了陈牧之后,彻底投靠玄机阁虽然会让七玄宗勃然大怒,但至少有了许多转圜的余地,甚至可以安排一些族人,到玄机阁控制的‘玄州’去落脚发展,留一条后路。

……

监察司。

窗外雨点飘落,六楼空寂无人。

五楼的几个堂衙也都空置了,仅有其中一个堂衙,陈牧静静的坐在那里。

翻了翻来自瑜郡各方的情报,以及重点关于紫雾山脉的信息之后,陈牧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四宗之间果然无法倾力合作,天尸门余孽也的确手段不凡。”

时隔十数日。

以天剑门为首的各宗势力,基本上将紫雾山脉的外围清理了一遍,但在尝试进入内围时,遭到了天尸门的反击,其利用紫雾山脉的毒瘴和地形,将许多人马短暂困住,然后倾巢而出,守在外面的四宗人手和晏景青虽然击毙了大量的炼尸,但最终还是有许多天尸门余孽逃出了紫雾山脉,目前各宗人手以及瑜郡各衙司,都在四处追踪缉捕。

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各宗人马无法倾力合作,那就破绽很多,天尸门余孽更在紫雾山脉盘踞多年,占据了地利,想要一网打尽实属难题。

“瑜郡接下来又要乱一段日子了。”

陈牧摇摇头。

随即将众多情报悉数扔进旁边的火炉中烧毁,然后迈步下楼。

第三更没写完,晚点,

(本章完)

第159章 杀无赦

陈牧穿着监察司的官服,一路来到楼底。

监察司的司楼外,小雨淅淅沥沥,雨中偶尔夹着一点雪花,但很少很少。

“大人。”

旁边一位吏员迅速小跑过来,恭恭敬敬的给陈牧撑开一把雨伞。

陈牧神色平缓的迈步向前,走出监察司司楼,看了看天,道:“今年的冬天,比以往倒是暖和了些,正月初九的雨里,都不见多少雪花了。”

那吏员没想到陈牧会和他一个小小门官搭话,一边举着伞紧跟在旁边,一边受宠若惊的道:“大人说的是,主要是去年大寒一场,按照历来的天象,今年是要回暖的,何况去年年中的时候还大旱了一场,就算今年没什么雪,也肯定是个好年哩。”

好年……

也许吧。

陈牧微微摇头,起码这个年,一开年就不是很好,要满山野岭的抓天尸门余孽。

据情报中所知,天尸门余孽在瑜郡暗中发展至少已经有近百年了,紫雾山一战显露出来的炼尸几乎快成一只军队了,足有上万之多,虽然也被各宗人马杀了个七零八落,但谁也不知道暗中是否还有,更不知道逃出去多少。

就是上万多头猪,差役抓十天也抓不完。

不过天尸门余孽比起猪,抓虽然难抓了点,但找却好找一些,毕竟无论什么层次的炼尸,尸臭是始终掩盖不住的,也有一些能专门捕捉尸臭的妖虫,可以用来搜寻。

走出监察司。

一架红顶的轿子不知何时落在外面等候。

除了雨雪天,陈牧平时很少坐轿子,或者说这个世界的大人物,基本都不是很喜欢坐轿子,主要是所有官吏无论大小基本都是有武艺在身,自行走路更便捷也更快一些,反倒是市井当中那些不通武艺但却比较富裕的商户,习惯乘轿出行。

当然也有一些比较喜欢排场的,要保持体面的,出行仍习惯坐轿,但终究是少数,因此在这个世界的城中,轿子属于是比较少见的东西。

看了看殷勤的吏员,以及几个低着头的轿夫,陈牧平时也不坐轿子,但此时忽然心中微动,眼眸中微光一闪,却是迈步上了轿子。

“起。”

几个轿夫都是练过功夫的武夫,顶着冰凉凉的冬雨也丝毫不觉寒冷,此时各自一用力,便四平八稳的将轿子抬起,然后往前走去。

冰凉的雨水淅淅沥沥的落下,都落在伞状的轿顶之上,沿着轿子的边缘滴滴落下。

远处。

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出现在雨中,远远看着轿子消失在街巷,一时摇头:

“这小子……”

老人正是余九江,他虽然站立在雨中,但一身渔翁的装束,戴着斗笠,雨水沿着斗笠滴滴落下,沿着蓑衣滚滚落下,速度却非常的缓慢,仿佛不是一粒粒的雨滴,而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宝石,放慢了速度,沿着他的身体滚落。

余九江继续往前走去。

身边的雨水渐渐的散开,互相折射之中,让他整个人影慢慢消失,渐渐的似要完全隐没在雨水之中,再也看不清身形。

可就在这个时候。

叮。

一声清脆的珠玉之声响起,紧接着连绵成一片。

就见余九江那即将隐没在雨中的身形,忽然停顿住了,而他身边那些落向地面的雨滴,竟不知何时一个个凝结成冰,落地之后皆化作一粒粒的冰珠,咕噜噜的滚开。

“余老执事请留步。”

只见前方的雨中,一个玄袍人影悄然出现,背着一个竹篓,笑呵呵的看向余九江,道:“在下程厚华,玄机阁第六十三代弟子,还请余老爷子赏个光,去那边的小楼上共饮一杯如何,正好也不用咱们各费力气……”

无声息间。

方圆数丈之内,坠落的雨点霎时间定格在空中,紧接着一滴皆一滴的汇聚流淌,化作一道道水流交汇,环绕余九江自身流转。

他那一双苍老的眼眸中,露出一丝冷冷的眼神,根本不多答话,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根鱼竿,一甩之下,一道道水流霎时化作万千道箭矢利刃,向着玄袍人影落去。

“唉,何苦呢。”

程厚华叹了口气,背着的竹篓忽然打开,从里面飞出一柄泛着点点寒气的剑,只轻飘飘一挥之下,所有袭来的水流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结,定格在空中。

“余老爷子你的状态可不是很好,若是不与人动手,还能守住两三年气血,可要是与人动手,打上几场,恐怕就只能去颐养天年了……唉,也不知那些人,为什么要选这下雨天,不知道余老爷子的坎水意境很了不得吗?幸好我这‘凛冬意境’,最适合抵挡坎水,否则还没有什么把握站在这里……”

唰!唰!唰!!!

余九江仍不说话,继续挥动鱼竿,漫天坠落的雨点凡落入三丈之内的,尽皆化作利刃箭矢破空而去,蓑衣不断的颤动,一身坎水元罡直接就被他调动到了极致。

“你们玄机阁弟子,废话都这么多么?”

他直到此时才冷冷开口。

余家乃是七玄宗的麾下,与四宗势力冲突不说是迟早的事,但根本不会有太多的意外,余九江年轻时更是七玄宗执事,如今局势一看,便知道情况不妙,大概率是玄机阁趁着晏景青不在,终于有所动作,主动发难,试图对陈牧和余家下手。

这种时候自然是管不了许多,因此一上来他也是毫无任何迟疑,直接就调动了全部的坎水元罡,要从程厚华这里冲过去。

“唉。”

“怎么能叫废话呢,人要是不说话,那与畜生有什么分别,既然生而为人,那就要多说点话……另外,我这人挺精明的,余老爷子还是别想糊弄过关了。”

程厚华手中握着那柄泛着丝丝寒气的剑,明明眼睛还在看向前方的余九江,却忽然斜斜的将剑往右侧一扫,霎时间地面沿着他剑指的方向,一寸寸的冻结过去,连空气都一下子冻起了一大片的白雾,白雾中更是隐约出现一个人影。

赫然是第二个余九江!

而在程厚华前方,那个刚才开口说话的人影,却一下子化作一捧流水散落一地。

程厚华看着余九江从寒雾中显现的身影轻笑了起来,道:“这下雨之时,是余老爷子你坎水意境最玄妙之时,但如今时分四季,正值凛冬,也恰好是我最合适的天时啊。”

“……”

余九江脸色难看了起来。

……

斩妖司。

位于镇妖塔内的孟天章,正一只手托着腮帮,有些昏沉欲睡,却忽然间一个精神,视线中露出一抹凌厉之色,望向远处,继而整个人身影一晃,就直接来到了镇妖塔外,再一步落下,已然出了斩妖司,来到了外面的雨水之中。

但他的脚步紧接着就停住了。

前方雨中出现了一道穿着玄袍的人影,样貌年轻,冲着他咧咧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道:“玄机阁韩广,拜见斩妖司孟大人,孟大人,您说何家和余家,虽不是七玄宗的直属部下,但都和七玄宗有着分辨不清的联系,这两家打起来,就算是七玄宗,也应该不偏不倚,居中相策吧,我觉得您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闪开。”

孟天章冷冷的道。

韩广笑呵呵的道:“我对孟大人年轻时的威名,仰慕已久,今日好容得见一面,还望孟大人能同在下小饮几杯,我也正想替孟大人算算未来的命数……”

唰!

一柄血色的刀,迸发出一股炽烈灼热,刹那间冲着韩广迎头砍落下去。

韩广面色不变,仍保持着淡笑,右手一翻,背后的竹篓里就飞出一根玉色的竹棍,材质似竹非竹,似玉非玉,与孟天章挥落的血刀碰撞,迸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

“孟大人的离火意境,在这雨天凛冬之时,恐怕不太好发挥吧,不过我所修行这‘暖春意境’,倒也十分受限,咱们看起来算是半斤八两了,哈哈哈哈。”

韩广大笑着开口。

孟天章没有继续劈砍,一击不曾凑效,便持刀而立,冷冷的道:

“伱们玄机阁要做什么?”

“没什么,我们可不敢在晏景青的治下做什么,我们只是希望‘天道循环,顺应天时’,该发生的事情,就让它发生,天机变动,何故人为遏止,此乃逆天之行也。”

孟天章叹了口气,再次举起了手中的赤红大刀:

“算了,你还是别说话了。”

……

雨中。

红顶的轿子慢慢前行。

四个轿夫都不敢大意怠慢,在雨中走的很快的同时,也是四平八稳。

可就在这时。

那淅淅沥沥的雨声之中,忽然传来一道若有若无的破空之声,混杂在雨声之中,待触目可及之时,看到的是一支呈妖异红色的箭矢,自远而来,笔直落向中央的轿子!

什么东西?

四个轿夫都有些没能反应过来,包括跟随在旁边举着伞的吏员,几人只看到一束红光,没入了轿子之中,等到各自转动脖颈,往轿子中看去时。

轰!!!

一声剧烈的轰鸣震动骤然响起。

伴随着一股炽烈的火炎,一下子冲天十余丈。

“啊!!”

四个轿夫以及吏员尽皆大骇,尽管那股火炎诡异的只凝聚在轿子的方寸之间,但那股近距离的炽热仍然让他们感觉似乎要被一下子烧成焦炭,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往远处跑去。

而这还没完。

紧随其后的是一根根五颜六色的箭矢,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在临近轿子方位时纷纷炸开,化作一团团颜色诡异的雾气,将整个轿子全部覆盖在内。

继而又是一团团拳头大小的圆珠状物体,先后扔进了那一片花花绿绿的雾气中,然后一个接一个的轰然炸开,伴随着强烈的动静,将巷子不远处的一间瓦房顶部的瓦片都硬生生震下来几片,落在地上摔的碎裂开来。

终于。

动静全部消失。

一道道人影出现在巷子前后。

何正广摇着头道:“有点太浪费了吧,有那血煞爆炎箭的一下,非五脏境几乎都必死无疑,何必再补上后面那些,这下恐怕都化成渣了。”

何正道沉声道:“浪费又如何,无非几百万两银子罢了,正崖说过,此人必须要死的不能再死,此次出手也必须不能有任何意外。”

“不错。”

何正盈也缓缓开口,道:“陈牧此人必须要死,就算尸体都成了渣,也得再确认一番,绝对不能有差错……我过去瞧瞧。”

然而就在他要迈步过去的时候,一个淡淡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不用瞧了。”

就见陈牧仍然穿着那一身官服,一步步走来,淡淡的道:“我在这里。”

场面霎时陷入一片寂静。

何家众人纷纷身形僵硬,脸色震惊的看向陈牧。

“不可能!”

“你……你不在轿子里?!”

何正道难以置信的出声。

陈牧负手而来,平淡的道:“没什么不可能的,余老爷子的水镜之术已经出神入化,更兼冬雨天象,再搭配我的‘拟风’之法模仿气息,凭你们这些只敢躲在暗处,使一些阴险手段的鼠辈,又怎么能看得出其中玄妙呢?”

实际上他也不觉得何家的手段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只不过何家十几天来一直没什么动静,让他感觉有些反常,也并不是很想去以身试探,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莫名其妙的手段的,便如最初的那根红色的箭矢。

看上去似乎威力不大,都没炸毁整条街道,但实际上所有的爆炎气息,都凝聚在了最为狭小的区域内发作,恐怕五脏境之下,或是没掌握意境第二步的,只要坐在轿子里,就不可能有任何的生机,不过他领悟有离火意境,更修炼到第二步,那一招其实也并无什么作用。

何家众人脸色难看无比。

精心设计的手段,一股脑的扔下去,竟没起到半点效用!

但很快为首的何正道便把脸一沉,道:“就算躲过去了又如何,还以为你余家的那位能赶来救你吗?”

话音落下。

脸色难看的何家众人,纷纷都阴沉下脸来,各自眼眸中露出杀机。

虽然何家的精锐基本都被晏景青调走了,但他们几个都是早已退下的何家老一辈,如今尽管气血都有些下滑,但也都是锻骨境之上,掌握意境的存在。

更兼身在此处的其他几人,也是何家在外地培养的精锐,都是锻骨境的存在,纵然陈牧侥幸躲过了之前的杀机,也还得过了他们这一关!

陈牧看着隐隐合围上来的何家众人。

只平淡的道。

“那么。”

“何家密谋策划。”

“袭杀监察司都司。”

“形同造反。”

“根据大宣律令……杀无赦。”

伴随着话音落下,一束刀光霎时亮起,令附近落下的每一滴雨水中,似乎都映照出那一束灿烂。

感受到陈牧这一刀的威力,距离最近的何正广第一反应就是糟糕,惊骇之下几乎毫无迟疑,将艮山意境发挥到极致,一刀挡去。

然而。

咔!!!

伴随着金铁断裂的声音,血花一下子就在雨中绽开,何正广直接就瞪起眼睛倒了下去。

旁边的何正道骇然失色。

真是让何正崖说中了,陈牧根本不是初入锻骨的境界,这一刀的威力,纵然汇合风雷两种意境,也不是锻骨小成能爆发出来的!

“你……”

何正道惊骇之余,也是本能般的挥刀杀去,但只刀光一闪,就只觉得视线之中天旋地转,旋转之中,看到了自己的后背。

陈牧眼神淡漠,如虎入羊群一般,手里流银刀的刀光收割着一条条人命。

短短数个呼吸之后。

一具具尸体横倒于巷子之中,眼中似乎都还残留着惊骇和不甘,鲜血汩汩涌出,和雨水混合到一起,渐渐流向远处的低洼,将整条巷道染成一片血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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