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朝贺(下)(为盟主他改变了人类帝

乐工们驾轻就熟地敲击着钟罄,演奏着嘉乐。

邵勋下意识看了看空旷的大殿。

殿中卫士披甲执戟,舍人恭敬肃立……

焚香燃起,诸般物事已经齐备,这全拜王浚所赐,甚好。

他施施然跪坐于案几之后,对羊曼示意。

羊曼会意,立刻出了殿门,乐声立止,群臣起身。

毋庸置疑,只要是梁国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梁公的臣子,有君臣名分,毕竟这是真正的封邦建国。

羊曼又回了殿内,大礼跪下,奏道:“明公,群臣、百僚齐至,请入内朝贺。”

“可。”邵勋伸了伸手,道。

羊曼起身,再出殿门。

邵勋静静等着。

对他而言,这也是第一次。

第一次以君主的身份接受臣子朝贺,而且还是正旦这么庄重的场合。

他很清楚,正旦朝贺是梁国建立半年来最重要的政治活动,是确立他在梁国统治地位必不可少的一环。

方才奏的是“乐”,朝贺是“礼”,合起来便是“礼乐”。

如果今天这场严肃的政治活动搞砸了,那就是“礼崩乐坏”。

“主动加班”的舍人羊楷立于殿门后,见得第一人入内后,大声道:“相国庾琛执贽入贺。”

乐声再起。

邵勋稳稳坐着,看着已经白发苍苍的庾琛。两人目光相触,皆感慨万千。

乐声停止之时,庾琛已跪拜于地。

原太子(司马铨)舍人、现梁国舍人刘白接过庾琛带来的礼物,道:“臣庾琛奉白璧一,拜贺。”

“免礼。”邵勋站起身,双手虚扶,说道。

庾琛起身一礼,随即看向邵勋,二人相视一笑。

大家都清楚,今日这一拜,意味深长,君臣名分已定,即便他们的身份是翁婿。

小吏悄悄走了过来,将庾琛引导而出,在殿门外站立。

而所谓“执贽”,就是带着礼物的意思。

汉末之时,每至正会,曹操便在邺宫文昌殿,以夜漏未尽七刻鸣钟受贺,文臣武将们执贽入庭。

邵勋和曹操都不是天子,礼仪要求没那么多。

如果是天子朝贺,则庾琛入殿门时就要跪拜了,然后来到御座前第二拜,这时候天子会站起来。第二拜结束后,天子坐下,庾琛再拜,前后三拜。

朝贺之人全程不用说额外的话,就连朝贺之语都是大鸿胪帮着说的,严格按照流程。

至于礼物,王、公、侯、三公、特进等赠白璧,中二千石之类的赠皮裘,以此类推,按照官品大小,分赠帛、羔、雁、雉等礼物。

简单来说,曹、邵二人的朝贺礼,其实是天子朝贺礼的简化修改版。他们毕竟不是天子,且无论公国还是王国,职官也不一样,很多天子才配备的朝官压根没有。

庾琛朝贺完后,御史大夫潘滔入内,赠白璧一。

跪拜之时,本来还没什么的,突然之间就感觉心绪十分复杂。

高坐于上的本是个兵家子,本是个世世代代永无出头之日的奴兵,而他却是世代簪缨,出过无数人才的荥阳潘氏子弟。

正常来说,两人能碰上吗?邵勋连见他一面都费劲。

可现在却是他这個骄傲的世族成员恭敬跪拜。

这一拜,仿佛打碎了什么东西,让潘滔的心情复杂无比。

按照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以及成年以后的价值观来说,他和邵勋之间存在君臣礼法了,虽然如今很多人并不特别在意。

潘滔很快离去。

接下来本是太尉裴康的,但他还在许昌养病,特许他不用参加正旦朝贺。

接着是大将军府的左右军司、长史。

再后面就是按级别批量上了……

一直忙到昼漏上水六刻,朝贺礼第一阶段才算结束。

梁宫侍卫纷纷入内,摆上一个个案几。

这是要开饭了。

不过只有级别较高的官员才能入内吃饭,中低级官员则在殿外廊下赐饭食——等级森严得很,这也是礼的一部分。

庾琛、潘滔、王衍、卢志、裴邈、尚书六卿、大将军府长史、司马、监军等,总共二十来个人,入内坐于案几之后。

“真是气象万千啊。”王衍看着殿内陈设,感慨道。

老实说,他和潘滔一样,心绪还没完全平静。

琅琊王氏之人,何等身份,平日里天子都要礼遇,但在正旦朝贺这个庄重场合,门第已经不重要了,让位于君臣礼法。

你以前大可以在家里喊“邵全忠”,见面时也可以谈笑风生,看起来没大没小,但在今日,你体会到了上下之分、君臣之别——虽然老王并非梁国官员,可以不用行此大礼的。

心头沉甸甸的,王衍觉得自己以后可能都不会再喊他“全忠”了,也不会再用政治盟友的语气和他平等对话了。

不一样了啊,老登心情复杂得很。

天下名士、豪门巨室、世代簪缨,女儿肚子都给你弄大了,还要我拜你!

尚书令裴邈的心态相对较好。

他虽然出身豪门,但没有王衍那样的心理包袱,早在梁公为兖州幕府军司时,他就以下属自居了,虽然那会并没有君臣之分。

今日这个场面,他接受得很快,也明白这是梁公必须要走出去的一步。

梁国建立半年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整肃一下之前略显松垮的气氛,将草台班子整合成正儿八经的政权。

礼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你不得不承认,在大殿、钟罄之下,行完跪拜朝贺之礼后,心理上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

卢志比裴邈还要洒脱。

不,或许不是洒脱,而是无所谓。他的关注点就不在这上面。

按流程走完仪式罢了,公事公办,这没什么。

他更在意今后的权力分配,一直想着的也是这种事情。直到现在,他甚至还在思考河北、并州之事,心事重得很。

简而言之,千人千面,心思各不相同。

三刻钟之后,邵勋回到了正殿座位之上。

奏乐之声再起,殿中尚书蔡承端着一饭、一羹、一酒送至邵勋案上,群臣同时起立。

“都坐下。”邵勋似乎也觉得气氛太过庄重、严肃了,笑了笑,道:“速速进饭。”

侍卫们纷纷入内,在每个人面前的案几上放下饭、羹、酒。

邵勋端起酒杯,酝酿了一下情绪。

乐声停止。

“我——”他说道。

“明公。”蔡承轻声提醒。

邵勋会意,无奈道:“孤十余年前至洛阳,彼时不过潘园一小卒。后入洛,坚守辟雍数月,开阳门前也斩得贼将,继有殿中擒司马乂、大夏门克石超、肥乡败汲桑、野马冈破石勒等功绩。十余年征战,致有殊宠,进位高秩,追忆往昔,不胜感慨。来,满饮此杯。”

“满饮此杯。”众臣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邵勋将酒杯递给蔡承,又道:“虽十余年夷凶禁暴,致天下稍安,然秦地闹贼,江南有逆,齐境兴妖,未到马放南山之时。”

“君等皆我柱石,当知我意。今岁大纛东指,分师进讨,先肃齐境之妖氛。若有余裕,复观兵河上,碎河内之枭巢。”

“军争之事,固需师旅整肃,亦得吏士奉法。国中大事,悉委于卿等了,莫要让我分心。来,再饮一杯。”

邵勋接过蔡承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亦一饮而尽。

邵勋高兴地坐了回去,然后拍了拍手。

音乐奏起,一队由襄城公主相赠的舞姬悄然入内,跳起了欢快的舞蹈,亦有那嗓音婉转之人唱起了歌,倒是冲淡了一些殿内原本稍显严肃的气氛。

廊下官员听得歌声,神色各异。

有人继续吃喝,不以为意。

有人停箸不食,神色复杂。

有人唉声叹气,恨自己不得入内观赏歌舞。

尤其是有些下级军将,目光不住落在殿门方向,惹得士人出身的文官们哂笑不已。

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不过,殿中坐于最上首那位,以前不也是土包子么?

今日却高据于上,接受众人朝拜,又怎么说?

他现在的排场,有几个士人能比得上?

后宅之中的美姬,哪个不是出身高贵之人?如今却要争相献媚,求得恩宠。

唉,士人男女,又有什么区别呢?

跪都跪了,拜都拜了,以后就忘记他的出身吧,安心做事,为自身、家族谋取富贵就是了。

不然的话,只是不断给自己心里添堵罢了。

舞乐渐渐走向高潮,天光亦已大亮。

金色的阳光洒落观风大殿,云霞蒸腾而起,久久不散。

(本章完)

第649章 家人

过了年之后,邵勋三十岁了,这个事实让他的心态起了微妙的变化。

说起来也是离谱,几天前还是二十九岁呢,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知道自己的年纪已经三打头了,一下子有了紧迫感,以至于鸡叫之后就睡不着了——等等,哪来的鸡叫?

邵勋无语坐了起来。

梁宫还是荒凉啊,没有围墙,有门楼。门楼上还没有门,出了空荡荡的门楼就是屯驻于外的军队,附近养着鸡鸭……

“不再睡会么?”一双玉臂揽住了他的腰。

邵勋躺了回去,把被子盖严实了,将裴灵雁柔软的身体抱入怀中。

“以前在军中,刁斗警严,彻夜不休,你不也安之若素么?怎么这两日如此焦躁?”女人轻轻点了点他紧皱的眉宇,问道。

邵勋松开了眉头,道:“一时有感罢了。”

女人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寻找他焦躁的根源。

许是找了许久并未找到,于是调整了下身姿,紧紧偎入他怀中,道:“天下事,有时候看似无解,恍惚间却又水到渠成,其实不用那么急的。你急躁,刘聪岂非更急躁?你的功绩已经很大了,便是士族子弟也不得不跪拜于阶下,复有何忧?”

“刘聪……”邵勋沉吟了下,道。

“刘聪已经被你打怕了。”裴灵雁在他耳边吐气如兰,轻声说道:“他这两三年的所作所为,说起来只有两点,既想避你锋芒,又不甘心看你成势。如此犹豫,显然方寸已乱,再给他一两次重击,或许便支持不住了。这天下早晚是你的。或者,你担心的不是刘聪?”

邵勋手下意识一紧。

“我也是伱的。”裴灵雁轻声说道。

邵勋嗯了一声。

时至今日,最大的敌人又怎么可能是匈奴呢?

河北归属定下后,就已经不是了。

最大的敌人来自内部。他们离他很近,非常近,近到没有距离。

花奴真的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人。

“做有些事,需要威望。”裴灵雁说道:“我是女人,只有你可以依靠,只想着你。我们的孩子也靠你。”

邵勋彻底放松了下来,手在翘臀上狠狠抓了几把,又轻轻拍了下后,道:“你再睡会吧,我起来练会武。”

“不睡了。”裴灵雁也坐了起来,道:“我要洗一下。”

腿间还有昨晚留下的干涸的硬块,有些难受,气味也有点重。

邵勋来到外间之后,清冷的空气让他头脑为之一振。

练了一会武后,感觉神清气爽。

此时天还未亮,邵勋便往爷娘所居的偏殿走了过去。

甫一进院落,便见到符宝头戴华胜,蹲在角落里。

“符宝,你在作甚?”邵勋看着好笑,问道。

“我是花,不会说话。”符宝一本正经地说道。

她头上的华胜剪作了花形,远远望去,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

“过来,让阿爷抱抱。”邵勋伸了伸手,说道。

“我是花。”符宝坚持道。

邵勋摇头失笑,道:“菜羹来了。”

符宝鼻子嗅了嗅,神色间有些意动,看样子不太想继续当花了。

“菜羹来了。”母亲刘氏端着餐盘,笑道。

婢女们紧张地跟在后面,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老人家就是喜欢亲自做饭,尤其是儿子在家的时候。

父亲邵秀从屋里转了出来,看着这个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的儿子,道:“心中藏着事呢?”

邵勋笑了笑,道:“古人云‘三十而立’,是该做点事情了。”

邵秀沉默了一会,道:“进来说吧。”

父子二人遂坐在一张高桌旁。

母亲端来了菜羹,抱怨道:“去年不打仗,一年到头也没着家几天,全靠文君陪着。年前回家了,却有大半时候醉着。真不知道你孝廉怎么举上的。”

邵勋有些尴尬。

这个世上,能这么毫不留情地数落他的,大概只有父母了。

权势日重,能说话的人越来越少。

他已经习惯说言不由衷的假话,习惯画大饼,习惯猜度别人的心思。

但在父母眼里,他就是“小虫”,无论你当了梁公还是梁王。

“你之前不是骂过石勒么?说他不奉晨昏,依我看啊,你比石勒还过分。”刘氏继续数落着。

符宝悄悄溜了进来,顺着邵勋的大腿就往上爬。

邵勋放下碗筷,抱着女儿,不让她乱动,说道:“阿娘,你也看过檄文?”

“阿娘不识字,如何看檄文?还不是听文君说的。”刘氏说道:“文君一天来两次,别说举孝廉,秀才都够了。”

邵勋闻言大笑。

符宝也跟着笑了起来,不知道傻乐個什么劲。

这小破孩,天天陪着爷爷奶奶,有时候还留宿,甚得他们欢心。

另外,庾文君或许在政治方面不太敏感,但照顾舅姑真没话说,是个传统的贤妻良母。

“每次一打仗,就抢他人之妇。是不是打仗多了,人也傻了?听闻张方喜欢吃人肉,苟晞给自己弄了数千妇人,你想怎样?”刘氏走过来,将符宝抱起,又把碗往邵勋面前推了推。

“你们武人是不是都这德行?”刘氏又推了推邵秀,问道。

邵秀也傻了。

训斥儿子呢,怎么就说到他身上了?

“阿娘这几年听说了不少事嘛。”邵勋接过碗,大快朵颐。

邵秀比他先吃完,端起茶碗漱了漱口后,便坐在那里。

“抢回来了,就好好待人家。”刘氏说道:“三十岁的人了——”

刘氏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没再说了。

儿子三十岁了,打下了偌大的地盘。

她不是很清楚儿子现在是什么地位,她只知道徐州鼎鼎大名的琅琊王氏女经常过来陪侍她。

但说实话,儿子那么多女人中,她最喜欢的还是庾文君。

文君满心满眼都是小虫,爱屋及乌之下,连带着对他们也很好。

她有时候闲不住,侍弄一些瓜果,文君见了,经常过来帮忙。

裴氏眼里也有儿子,但她不会做这些事。

那个羊皇后礼数十足,话语间很客气,送了很多名贵的药材给他们补身子,还延请名医为他们瞧病,但怎么说呢,还是贵女做派,不是很亲近。

刘氏知道人家没坏心,甚至有些想讨好他们老夫妻两个,只不过出身终究天差地别,还是有些别扭。

年前刚生了个女儿的刘野那倒是个直爽性子,很对刘氏胃口。

刘氏也很可怜她,好好的石勒大妇,被小虫这个杀千刀的抢回了家,委屈当个小妾。

也不知道被施了什么咒法,现在一门心思跟着小虫。挺着个大肚子时,一边帮他们做咸菹,一边打听小虫以前的事情。

真是作孽啊!其实都是好女人,最坏的就是小虫了。

“以后不抢了。”邵勋吃完了菜羹,漱了漱口,道:“阿娘,我好歹已是梁公,手握雄兵数万。号令之下,莫有不从者。你——”

刘氏白了他一眼,道:“当了梁公就要整天板着一张脸,故作威严?小时候阿娘还给你讲过汉高见刘太公的故事呢。”

邵勋哑然。

刘邦的一切故事,在徐州附近都流传甚广。

其实这样也不错。

刘邦从来没和他父亲搞什么繁文缛节。刘太公就是个农民,年纪大了,对这些不是很适应,双方仍以旧时父子关系相处。甚至为了父亲不向自己行礼,特意封他为太上皇。

为了让父亲高兴,直接把旧时邻居全搬过来,让父亲能看到家乡的热闹场面,而不是冷清的深宫。

这是有人味的皇帝,或许只有开国天子才能这样嬉笑怒骂吧,守成之君学不来。

自家父母似乎也没怎么把他当回事——扎心了。

父亲打过仗,出去见过世面。在军中混了大半辈子,对权势是有深刻理解的,毕竟军队本身就是等级最森严的地方。因此,他对自己的态度其实是有微小变化的,因为他懂。

母亲不太懂,还是习惯性数落他。她可能也适应不了富贵生活,就像刘太公那样,喜欢在御花园种菜……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邵勋也不想整天与人勾心斗角,被母亲骂了几句,居然心情变得舒畅,也是绝了。

母亲说了一会后,就抱着有些不耐烦的孙女出去透气了。

邵秀这才活了过来,清了清嗓子,问道:“又要出征了?”

“嗯。”邵勋点了点头。

“现在还有谁能让你忧虑?”邵秀问道。

他参加过平吴之战,对战阵厮杀并不陌生。

邵勋镇梁县时,有次把能战之兵全抽走了,邵父让人去找盔甲、刀枪,差点披挂上阵,镇守后方。

在他看来,接下来儿子只要不乱来,一个个消灭敌人不是问题。

他在担心什么?

“些许小事罢了。”邵勋笑道:“总觉得敌在内而不在外。”

邵秀闻言沉默了。

良久之后,他才说道:“你可知道你舅舅很早就当上了队主?”

“哦?这却不知,有多早?”邵勋感兴趣地问道。

“很早了。”邵秀说道:“大概二十出头吧,记不清了。他当年也是弓马娴熟之辈,四里八乡哪个没听过他的名字?早早当上队主,然后——直到你派人回去接他,还是队主。他运气没你好,没赶上乱世。不过也难说啊,队主、幢主又如何?列阵厮杀之时,万箭齐发,一眨眼就没了。”

邵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邵秀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你知道你让武人升官,这是多大的恩德么?以前住在梁县的时候,你还经常去武人家里坐坐。现在呢?有几年没去了?”

邵勋沉默。

“听听他们的想法。”邵秀站起身,说道:“听多了,就不会担心了。”

偏殿外驶来了一辆马车。

庾文君在侍女的搀扶下,慢慢走了下来,待看到邵勋后,眼睛一亮,道:“夫君。”

邵勋走过去,拉着她的手,道:“肚子七个多月了,在家好好歇着吧。”

“来看看舅姑。”听到邵勋关心的话,庾文君高兴地眯起了眼睛,道:“方才路上的时候,孩儿翻了一个身,吓着我了。”

邵勋特意凑过去听了听,看看有没有动静,羞得庾文君抬手打了他一下。

邵勋哈哈一笑。

和家人待在一起,不但心情开朗,也能治一治长期战争带来的武夫病。

“明日不要再来了,有个闪失,我承受不起啊。”邵勋拉着庾文君的手,说道:“待我出征归来,便能看到吾儿了。”

“夫君何时出征?”庾文君有些不开心。

“过了正月吧。”邵勋说道。

庾文君哦了一声。

“你就在家养胎。那么大的江山,还得吾儿来继承呢。”邵勋又道。

庾文君抬起头,看着丈夫,心情好了许多。

邵勋抬起头,看着布满铅灰色阴云的天空。

他想起了花奴的话,需要威望,越多越好。

家庭只是他疲累时的驿站,可安享,却不能沉湎。

今年该出去活动活动了,他转头看向了北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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