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见面

雪上霜被镇住,只双眼瞪大、难发一言。而铁秋衣终于是回过神儿来,颤抖着就要惊呼。

「李—季—

「嘘。」

李淼转头对他笑了笑。

「唔!」

铁秋衣猛然擡手,紧紧地将自己的嘴捂住。

「听话——-哦,我想起来了,去年我去泰山派前的那个晚上,你们好像在严笑生宴席上喝酒的,对吧?」

铁秋衣捂着嘴猛点头,心里一阵哀豪。

老天爷啊!

真想让我死,我自己劈开叉,你从当间给我一拳,让我死的痛快点行不行?怎么又遇上了这个魔头!上次撞大运没死,今次还能幸免吗!

却听得李淼笑着问道。

「你们方才说的那些故事,我还挺爱听的,还有其他的吗?道听途说的、模模糊糊的也可。」

两人齐齐一愣,却也不敢多问,只猛点头,将自己能记起来的事情,一气儿吐了出来待到说完,两人却又是齐齐一愣。

这般多么?

那种诡异的事情,两人听说的、撞见的、远远感觉到的,再加上之前说过的两件,加起来竟是足有七八件!

两人只是护院,还是资历不深的那种,闫府中许多地方不能涉足,就已经见过如此多次这诡异的状况,怕是已经在闫府上泛滥成灾!

「大、大大大、大大—」

铁秋衣一张嘴,却是结巴了起来,还是雪上霜接过了话头:「大人,您有何吩咐,小的们是上刀山下火海披荆斩棘呕心沥血蜜里调油一—」

「行了,没念过书就别拽词儿了。」

李淼一挥手。

「闫松现在何处?」

两人齐齐一指。

再回头去看李淼,早已消失不见。

两人对视一眼,噗通一声坐倒在地,先是喘粗气、掉眼泪,而后是拍胸脯、抖肩膀,

最后一咬牙站起来,不要命地朝闫府外跑去,发誓日后就是亲爹死在了顺天自己也绝不来收尸!

且说李淼这边。

白日间朱载来找他的时候,两人就已经确定一一闫松必须死。

若是对方调虎离山,宫内有皇帝在,但凡弄出点动静李淼都能赶得回去;若是请君入瓮—李淼想走,天下还没人能拦得住他!

既然你敢拿当朝首辅这种分量的饵出来,我就是一口吞了又何妨!

飞身踏过屋檐,李淼朝着铁秋衣和雪上霜指的方向飘飞而去,路途中目光四下扫过,

眉毛就是一挑。

「果然。」

就如命三路修成之后对真气、劲力了如指掌一般,修成玄览之后,他也能隔空看出谁的「性」有异常。

而他这随便一眼,就足足看见了四五个「性」有异常的人,而且越是靠近闫松的住处,人数就越多。

「看来,这位当朝首辅,就是联结文官与东厂、瀛洲的关键所在了。」

李淼路过一处门廊,擡手隔空一抓,一个站在门口打瞌睡的侍女就被掠了过来、提在手上。那侍女刚想开口尖叫,就被李淼真气镇住。

真气钻入经脉之中,略一查探。

擡手将晕过去的侍女扔在屋顶,李淼身形忽的一顿一一而后轰然一声巨响!

以无比凶暴的速度和势头,李淼直接砸入闫松所在的房间!一拳轰入地面!

地面震动,屋舍轰然塌!

无数奢靡金贵的家具和物什被轰成粉,朝着四面飞射开来。

在这一瞬,李淼的视线移向身侧。

一丈之外,那些崩飞的碎片忽然失去了速度,骤然在半空中停下,形成了一面丈宽的平面。

而在这平面之后,闫松正负手站定,看向李淼。

而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老人。

一个垂垂老朽、毛发稀疏,连牙齿都脱落了、腮帮子都朝着口腔进去的老人。身着一件古朴破旧的长袍,露出鳞的肋骨。正瞪着一双昏黄的眼晴,朝着李淼看过来。<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毫无疑问,他拦住崩飞碎片的手段,正是与郑安期一模一样的护体真气。而且比起郑安期那有形的法衣,他这无形无质、在沾上东西之前连李淼都无法察觉的护体真气,显然要高明许多。

还有就是,他这副垂垂老朽的外貌,并不是天人五衰造成的而是他真的已经阳寿将近、濒临死亡。

武功在郑安期之上,和即将耗尽的寿命。

符合这两者的,只有一个人。

瀛洲之主。

「安期生?」

李淼站起身,握了握拳。

「嗯。」

老者应了一声。

李淼笑了出来。

「我道你们还准备了什么大场面,结果就是把我引过来分个生死么?何须这么麻烦,

直接在我回京的路上堵我就是了,岂不更痛快?」

老者却是缓缓吐出了一个字。

「不。」

而后便没了下文,好像他真的已经如风中残烛,没有精力去多说几句话一样。

看他这副样子,李淼也没心情再与他说话,将目光移向闫松,说道。

「闫阁老,白日间是故意跟指挥使透露消息,引我过来的吧,现在我已经来了,你没什么想说的么?」

闫松一卷袍袖,皱眉看向李淼。

「你就是李淼?」

「所以,陛下去年以来的异常、朱载那老匹夫忽然起势、宫内宦官忽然失势,都是因为你了?」

「所以,刘瑾和郑先生告诉我的,都是实情。这大朔、天下近一年来的动荡,都是因为你?」

他话语中、目光中,都带看浓浓的不屑。

「一个,从四品的武夫?」

闫松说话间,李淼脚步微微一动,对面的安期生却像是未下先知一般,脚步也在同时随之一动,仿佛两人是被一条丝线牵动的木偶一般。

李淼面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只笑着看向闫松,

「所以,闫阁老今日逛我过来,就只是为了确认我这个引得天下动荡的武夫是否真的存在。」

「哦,我明白了。」

「看来无论是刘瑾还是瀛洲,都还没有完全取得你的信任,所以南京那边只有几个小鱼小虾的文书现在你见到了,如何?」

李淼双臂一张,笑着说道。

「今晚要试试,能不能弄死我这个祸害吗?」

安期生与闫松都没有说话。

却是从屋舍外面,传来了一片整齐地像是经过长久的排练、男女老幼交杂在一起的声音。

「不是今日。」

李淼循声看去。

在屋舍外面,七八个身影朝这边走了过来。看衣着打扮,厨娘、护院、杂役、侍女均有,脸上却是一片同样的冰冷。

「刘瑾。」

李淼擡手一掌推出,将这几人击杀。

「死人,就不要老是蹦出来了。」

第395章 忠心

嘉竟二十四年,十月十五,凌晨。

紫禁城,乾清宫。

皇帝盘膝坐在榻上,闭目凝神,正在消化白天与李淼在寂照幻象之中交锋后的感悟。

在开始之前,两人预估的是经过半个月的交锋,皇帝的武功能恢复到八成有余。但今日试过之后,两人却是惊奇的发现,进展可能要比之前预估的好得多。

在与李淼交手之初,皇帝本心幻象之中的那几个李淼,是虚浮的、如同泡沫一般的,

或许还不如皇陵之战中,皇帝原本的本心幻象中的髅顶用。

但随着两人在幻象之中交手的时间越来越长,皇帝发现,他幻象之中的李淼似乎逐渐「真实」了起来。

由最初的,会被李淼直接轰碎,经由一天的交手,已经能够迟滞一点李淼的攻势。

如果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半个月之后,或许皇帝幻象之中的三个李淼,就都能有几分李淼的神韵那皇帝的武功,或许能恢复到九成有余。

所以在李淼外出的时候,皇帝也在争分夺秒的在心中不断推算和模拟看李淼的招式和武功,以求加快幻象中的李淼的成型速度。

而在皇帝对面,朱载正坐在椅子上饮茶,看着好似好整以暇,但不断捻动着胡须的手指,却是暴露出他心中并不平静。

殿内一片安静。

忽然,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

皇帝陡然睁开双眼,一个闪身就到了殿中,将朱载拦在身后。朱载也是紧了拳头,两人凝神看向殿外。

两人在此处,是在等李淼。

但走来那人脚步声细碎而轻巧,绝不是李淼的脚步声。

朱载眉头紧锁,心中暗道:「莫非真的是调虎离山之计吗?」

片刻之后,一个瘦削的身影迈入殿中。

待到看清了那人,皇帝和朱载却是齐齐一证,

此人,竟是个年轻的小太监。身量瘦削、腰背佝偻,衣角都打着补丁,显然在宫内地位不高,也就是负责个洒扫、清洗之类的活计。

而最重要的是,此人不会武功。

肌肉松散、脚步虚浮、呼吸急促,额头一片虚汗,像是跑了一阵,到眼下都没喘过气来。汗水被风一吹,在额头上结成了一片细碎的盐粒儿。

朱载还以为自己武功不济、看错了,看向皇帝确认,皇帝却是对他点了点头。

没错,这人确实不会武功。

此人在此时出现在这里,肯定有蹊跷。可费那么大功夫、用闫松做饵,将李淼调走,

就只是为了让这么个不会武功的小太监过来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朱载和皇帝都凝神以待,等着那小太监走近。

那小太监跑入殿中,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钉在了皇帝身上。

而后,竟是猛然跪倒在地。

「陛下。」

皇帝证了一下。

嗓音,他从未听过。但这毫无起伏、毫无情绪的语调,却从他残存的不多的记忆中,

勾起了一片。

「刘瑾?」

他询问道。

「陛下。」

小太监将额头贴在地上,轻声回答道。

「您还好吗?」

皇帝迟疑着说道。

「你,想做什么?」

「只是想来看您一眼。」

毫无感情、毫无起伏的语调,横平竖直的叙述,让人难以相信说话之人的诚意。

可就如皇帝白天与李淼说的一样,在他残存的记忆里,刘瑾确实对他极为忠诚。这是他在被种下蛊虫之后,能够确认的为数不多的事情。

只是,刘瑾所效忠的,并不是现在的皇帝。

皇帝心中已经涌现了杀意,与朱载对视一眼后,一擡手,就隔空将小太监提了起来,锋锐真气顶住了他的心脉、灌入体内,一边查探、一边将他的性命在了手中。

可这一查探,皇帝却是猛然皱眉。

「你—.—」<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小太监被定在半空中,手脚都被真气撕扯得笔直,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一般。而体内的真气也在无情地摧垮他的经脉。

在这彻骨的疼痛中,小太监面无表情地说道。

「您慧眼如炬。」

「没错,我已经死了。」

皇帝陡然撒手,小太监扑通一声落在地上。

一旁的朱载却是疑惑道。

「陛下,什么意思?」

「刘瑾,已经死了?」

皇帝沉默着,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殿外却是忽然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重物落地一般,将地面都震得一跳。

随即,李淼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指挥使,字面意思,这世界上已经不存在刘瑾这个人了。」

声音由远及近,尾音落地时,李淼也迈入了殿中。

他衣衫整洁、毫无破损,也不见身上有什么血迹,好像只是出去溜了一圈一样。

听到他的声音,跌坐在地上的小太监目光转动,钉在了他的身上,冷声说道。

「李淼。」

「死人别说话。」

李淼说着,竟是擡手一拳打出。

没有半点挣扎和过程,小太监登时便成了一滩泼洒在地上的液体。

朱载皱眉。

「大李,怎的就这么杀了—还有,你说他是死人是什么意思?」

「闫松如何了,可是出了什么状况?」

李淼毫不在意,甩手掸去拳锋上沾染的血水,走到桌前坐下、喝了口茶,这才说道。

「安期生在,闫松没杀了。」

「安期生确实比郑安期强的太多,我要是不拼命,攻不破他的护体真气,而他其他的手段还没显露———.不愧是瀛洲之主,单独放对,我和陛下都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他好像状态也不怎么对,没跟我动手。我也怕他们趁机在这边使劲儿,就回来了。」

「至于刘瑾」

李淼了一眼殿中那滩模糊的血水。

「这么说吧,您现在看到的,只是保留了刘瑾一丝意识的尸块。」

李淼看向皇帝。

「陛下说的没错,他的确对你很忠诚。」

「他没有资质修成玄览,以他的武功又难以起到什么作用所以他另辟蹊径,让安期生将他的「性」切碎了,随机种在了很多人身上。」

「至于他本身,估计已经成了一具没有神智的尸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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