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Mission②·杖之其二

前言:

猴子爬得越高,屁股就露得越清楚。

[Part①·血红的星星]

装甲车横在关西步行街前,流星背着贝洛伯格快步走下,顺着灵灾雷达的方向快步狂奔。

街道两侧冲出零零散散一百多人,都是惊慌失措的普通民众,偶尔能看见一两个警视厅的民兵,这些雪鸮的武装人员抱住对讲机,仿佛已经吓傻了。

“快走!快快快快快!各位普通市民往这边!消防厅马上会派人来,你们能根据指引去往最近的地下避难所!这是灵灾!重复一遍这是灵灾!不是演习!”

“市政厅!呼叫支援!我要呼叫支援呀!”

“有怪物进来了!它从哪里来的?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不能留在这里我!”

“哇呜啊!——”

凄厉的惨叫从西街口那边传过来,流星一个急刹车,站定细看。

从商铺二楼的房室窗口扑出来一头恶犬,那本该是慈悲会圈养的灾兽,是受过蒙恩圣血影响,感染维塔烙印的西班牙猎犬。

它轻巧落地,叼住动员兵的脖颈,轻轻一咬,仿佛厚实的舌头与上颚一起用力,连牙齿都没动一下,那动员兵的颅骨就好似松软的饼干一样,变成泥巴。

流星定睛看去,这条恶犬不像无名氏公共频道里递交的怪物资料那样温顺,它变了很多很多。

如杰森·梅根在文献笔记中提到的,在化身蝶的影响下,这骇人的授血怪物已经变成了使徒。

它浑身鲜红的毛发都褪去,变得光溜溜的,哪怕去掉皮毛,依然有超过六米的体长(不算尾巴),它四足站立时,就能用扭曲的口鼻够到二楼的商户。

它的头颅几乎有一辆五菱宏光的车前鼻那么大,兽吻纤细尖牙利齿。失去了毛发之后,它的眼睛也消失,仿佛带有一部分化身蝶的特征,而肚腹与背皮上,已经隆起密密麻麻的,接近五十多颗人头。

这些人头张着嘴,像是长在这头[猎犬使徒]的皮肤里,被血肉牢笼禁锢,往外努力的探头,试图撞破这层桎梏,跟随着[猎犬使徒]步伐,跟着它肚腹不自然的抖擞而发出咯咯怪响。

那并不是亡灵的哀嚎,而是令人悚然惊惧的狂喜嬉笑。

猎犬使徒一低头,从兽吻从钻出来一条粗大的分岔红舌,它卷起动员兵的无头尸首,抱进肚子里。

阿星在突如其来的灵能冲击中难以稳住身形,只短短两秒的功夫,二十来米开外的怪物已经消失。

他呆了那么一下,只觉头顶生风!

四条粉白粉白的兽足趾爪就落在长街的砖石上,落在他的身后。

他回头观望,就看见那猎犬的分岔长舌舞起来,离得近了才看清——这哪里是什么舌头!

这是化身蝶的一对翅膀!

流星瞠目结舌,一时半会居然从心底产生了惊恐之意。

那磅礴的灵压就像泥潭一样将他淹没了,好似回到了尼福尔海姆的死亡国度面前,他的羽化道路未曾走完,就要半途夭折在此!

化身蝶居然就藏在这血肉怪形的口中,躲在使徒的颅脑之内——只要猎犬轻轻一吻,便能把凡人的肉身化为癫狂蝶。

此时此刻,流星难以动弹,在巨大的威吓中,仿佛腿脚都不属于自己,辉石的光源时明时暗,从兽吻处涌出的赤红薄雾夹带着浓烈的恶臭,哪怕有大狼面具做防护,防毒防尘的网罩吸附了大量杂质,他依然心神受创,恶心难忍。

他的肚腹开始抽搐,只是一个照面就开始肌肉痉挛,与那条舌头,与那对翅膀上的百枚眼球对视时,在那一刻——阿星几乎要完全陷入癫狂。

他能感觉到皮肤的瘙痒,右手握在野狼ACE的握把上,却难以将这支枪械抽出,他的战斗意志受挫,像是被一下子打懵了,脑子梗住了。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会输,会死,什么都留不下。

自来到地下世界以后,他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可是今天,他似乎动摇了。

短短的几秒钟过去,与使徒融为一体的化身蝶,就像是骑着战马,驾驶着血肉战车的骑士,用它两翼的邪眼观察着眼前这个有趣的猎物,好像是找到了优秀的素材,要利用步流星的元质来塑造另一个使徒,塑造另一团血肉造物。

在这个时候,流星终于通过了考验——

——他猛的咬住舌尖!从剧痛中醒觉!

拔出野狼ACE对着那违反天理的怪胎扣动扳机!

“轰——”的一声,炙热的枪焰像是龙吼,霰弹敲得猎犬歪了脑袋,不由自主的避开!

流星浑身上下浇了一桶冰水!

那不是什么射击奏效的信号!绝不是!

他一边打一边退后!几乎是往前跑,侧身向后射击,单臂抖动野狼ACE的把柄,听见半自动枪机连续工作,连续射击的巨响!

他的身体被这野蛮的火器推搡着,眼睛死死盯住了使徒猎犬的动作!

——那绝不是射击造成的创伤,不是它吃痛歪头趔趄的征兆!

这恐怖的怪兽有数不清的眼睛!它好像能看见子弹!它的动态视力能捕捉子弹吗?!

它似乎是为了保护化身蝶的羽翼,刻意歪斜身体,偏开头颅,让相对强韧的颅骨和皮肉来接下这些滚烫的霰弹!

它能看清超音速的弹头

脑内闪过这个想法,流星几乎吓得魂不附体。

在猎犬使徒受到枪弹伤害的那一刻,它的粉白色皮肤打出一片片血红的烂疮来,它迅速的趔趄倾倒,却像是喝醉了,诡异的滑荡倾斜,紧接着像是水流一样,皮肉肌理时而放松,时而胀紧,钻进了商铺楼道里,逃出流星的射界。

流星一边换弹,一边摘下手套——

——因为手上的汗水实在太多,太多太多了。

因为身体已经背叛了他,他的肉身似乎陷入了极度的惊恐之中,汗液几乎将防割手套浸透,他依然麻木的,像是在执行工作任务一样,把野狼ACE的弹匣取下,换上新的。

他锁定了那股恶毒且诡异的灵压,眼神跟着扫向二楼,扫向三楼,从商铺的假烟囱里,从精美的洋房装饰物中飞出来一团血红的蝴蝶。

那猎犬使徒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攀在巷道的夹缝之上,依附在洁白的服装店门楼外墙,嘴里还叼着一条新鲜的人肉——

——流星跟着尖叫声看去。

怪兽的头部皮肤,正在迅速愈合,似乎已经吃掉了几位无辜的路人。

它嘴里还叼着一个女人,从衣着打扮来看,像是服装店的裁缝,或是老板娘。尖叫声就是从这女人嘴里发出来的。

鲜红的斑疮正在慢慢侵蚀这个女人的皮肤,尖锐刺耳的啸叫惨呼,她向流星求救。

“求求你了!求求你!求求伱!”

“救救.救救”

她说不出多余的话,神智已经逐渐离她远去,她的两条手臂被化身蝶死死抓住,仿佛这邪恶的妖鬼要接着考验步流星。

要用这种方式,去摧毁步流星的精神世界。

“救”

这可怜的女人听见枪声——

——阿星的野狼喷吐出怒焰,可是距离太远,效果有限,这一回连皮肉都没划开,像是一捧沙子敲打在水面上,猎犬用脸上最柔韧的厚皮硬吃了这一下。

阿星换了独头弹,咬紧牙关扣动扳机。他迅速掏出武士之刃,拔枪速射。

冲击力巨大的独头霰弹敲在猎犬的鼻子上,打得它仰起头,紧接着就听见女人更加凄惨更加痛苦的嚎叫。

阿星眼神失焦,手里的枪械吐出去的九毫米帕弹,似乎都打在了人质身上。

就好像——

——就好像这怪物有灵智,是故意这么干的。

血一点点从女人的肚腹和前胸流下来,如果流星不开枪,或许她不会受伤,可是流星什么都不做,她也是要死的。

“杀了.”

女人死死盯着流星——

——从眼睛里透出一种,临死之前,生机全无的黯淡。

“杀了我吧.杀杀了我嘻嘻嘻.嘻嘻嘻.杀了.”

与化身蝶融为一体之前,会感受到莫名的狂喜。

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里,回到了永在快乐,永在安宁的摇篮之中。

那是一种超过神经激素,超脱凡尘世俗,超越七苦八难的快乐。

阿星举起枪,他终于来到了心魔面前——

——似乎这头猎犬知道,似乎这位化身蝶知道。

这位无名氏的战士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是什么。

流星绝不会向女人和小孩动手,哪怕是敌人,他也会犹豫,也会动摇。

就像是在对视的一瞬间,化身蝶就已经看穿了阿星的死门,洞悉了他的大脑,侵蚀了他的神智。

“嘻嘻嘻嘻嘻嘻嘻!”

女人的头发飘荡起来,被化身蝶的羽毛同化,一点点拉扯着,要往兽吻的最深处送——

——而使徒猎犬却什么都没有做,它一动也不动,似乎听从着化身蝶的指挥,静静的观察着这个时代,想看清楚这个时代的人类战士,到底有几斤几两。

突然裂开的头皮让女人吃痛的颤抖了一下,她两眼上翻,就从裙子里落下一串黄澄澄的尿液——

——流星接着开枪,他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来,从喉口迸发出震天的怒吼,从脖颈出爬上赤色蝴蝶的印记。

红石人是癫狂蝶最喜爱的勇士,当他的癫狂指数从A-蹿到S,或规格外时,他就自然而然落到完全疯狂的境地中,要失去理智,要被愤怒和仇恨支配,变成敌我不分的疯子,最终加入癫狂蝶圣教的阵营也不是没有可能。

隔着四十多米,有不少子弹射失,他平时的射击训练成绩并没有这么糟糕,这个现象证明,流星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臂。

[Part②·狂怒]

万幸的是,那一团迸裂的脑花终于拯救了他——

——终于把人质从猎犬的嘴里,从化身蝶的桎梏中救了出来。

女人死去了,立刻就被化身蝶塞进猎犬的肚子里。

流星没有多想,就像是有一道门,终于打开。

他好像在门外徘徊了很久很久,却始终没有走过去,大狼面具上的玫瑰辉石,原本是鲜艳的红色,如今像是蒙了一层灰,变成了葡萄酒液的暗红。

他大声呼喝,他收起枪,猛的啸叫着。

“和我打!和我打!你!——”

指向继续往上攀爬的化身蝶。

“你和我打!和我打!”

流星快步追上,他爬不上光溜溜的院墙,就立刻钻进商场。眼看猎犬使徒要去楼顶,他三步并做两步往前奔跑,冲上电梯时差些摔倒。

他握紧了贝洛伯格,要把那头畜生劈成两段,心底却有强烈的恐惧,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只是心中剩下了一个念头,就是要把这些怪物切开砍断剁碎了。

他越过二层童装市场和婴幼儿专柜,就看见只剩下半个身体穿着孕妇装的年轻母亲,似乎是猎犬吃食还挑剔,不想要这孕妇,只带着蛋白质丰富的腿脚和肚里的孩子一起走。

流星的神智再次受到了重创,他干脆什么都不看,继续楼上狂冲。来到三楼的食铺,他就跌了一跤,落进血泊里,脚下湿滑难以站立。

好不容易爬起,他就看见近百条尸首横在道路旁,有男女老少摘掉脑袋,都是堵在消防通道的安全门前,似乎被赶到了这里,再也难以逃跑了。

他一步步往前走,再也走不快了,贝洛伯格上的光芒却一直陪伴着他——

——阿星安慰着自己,试图欺骗自己。

这没什么,这没什么。

在这些畜生的眼里,明哥大抵也是一样的,是如此宰杀它们的幼崽,是聚作一片,杀得痛快干净的刽子手。

如果要怕,我岂不是看见明哥,也要吓得丧胆了?

这不对,阿星你不能怕.你得接着往前走。

推开消防通道的大门,就看见往天台的楼梯密密麻麻聚集起一片活人。他们只是堵在这里,不能上楼,也不敢下楼,似乎天台早就有了其他逃生者。

看见浑身是血的无名氏,这些普通市民认得闪蝶衣,毕竟大姐大穿着它暴打玫瑰教的新闻还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道路狭窄,阿星就想往楼上去,他收起剑的动作慢了那么一点。贝洛伯格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楼道,就有市民跟着吆喝,大声呼救。

“怎么回事?”

“是无名氏吗?”

“我想离开这.救命啊.”

“我在流血,有个王八蛋把我腿给踩断了.”

他们哭丧的哀嚎,一拥而上的市民几乎没有给流星任何机会,他们想来抓流星的衣服,就叫闪蝶衣锋利的膛线划得满手是血,又看见三楼食铺血流成河如人间地狱,立刻吓得往后推搡,有好几个人滚下楼道摔得头破血流。

阿星举剑呵斥:“让开!让开!我要去天台!我要去天台!”

市民们心神不宁,本就是极惊极恐,他们想避开一条路,就压在同伴身上,紧接着又因为剧烈的晕眩感,极度紧张的精神状态而呕吐出来。

忽然有个浑身长满了红斑,被维塔烙印折磨到发疯的小伙子冲上来,要去拿阿星MOLLE的枪械!

“给我!给我!”

这小伙子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生命要到头,几乎是本能迫使着他,要去夺枪,要找到一些安全感。

阿星挥手打落袭击者的肉掌,外表看似从容不迫,内心却卷起了惊涛骇浪——再看周遭陷入恐慌的民众,眼神都开始不对劲。

他像是一头离开文明社会,离开狼群的孤狼。很难再信任这些无辜无助的老百姓。

他急匆匆的冲到另一条通路,避开人满为患的消防通道,来到食铺的排烟口风道,用强悍凶猛的肉身破墙,紧接着抱住风管爬上了楼顶。

在楼顶还有十四五个人,他们堵住了天台的大门,似乎是觉得,这狭窄的天台容不下那么多人——可是现在它变得空旷。

因为使徒猎犬来了,它吃饱喝足,并没有继续杀人,似乎是在等待流星,只等流星跳上天台,就猛的扑杀过去!

立足未稳的流星举剑迎敌!心中畅快!

他想着明哥说过的话——

——几百年前的游侠能够杀死化身蝶,他步流星也一样!一定能做到这件事!他绝不比古代的战士弱!

玫瑰辉石再次燃起熊熊烈焰,从四肢百骸中迸发出甘泉一样舒爽的力量来!

他几乎倾尽全力,拧转腰肢,大靴子在楼顶板材绞拧出一道鲜亮的火花,橡胶散出焦臭,变成一股黑烟!

蓄满力量的横扫打过去!它猛的敲在使徒猎犬的长牙上,紧接着发生弹跳!流星的双手迸出血来,皮肉一下子跟着贝洛伯格迅速旋转的剑柄割出一道道伤口!

这巨大的力量碰撞却是他单方面的惨败!

他将使徒猎犬的狗头打得偏斜,却没有造成多少伤害,可是那尖牙走偏了攻击方向,重达数吨的巨大兽身飞扑过来,结结实实撞在阿星的左边躯干,带起阿星的左臂一起骨折,身体倒飞出去,从商铺楼顶天台直飞二十多米远,落在隔壁房区的二楼,撞碎了外墙。

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了,闪蝶衣也是破破烂烂的,只有仅存的战斗意志支撑着他,依然握紧贝洛伯格。

他感觉呼吸困难,肺似乎被断裂的尖利肋骨刺穿,想挣扎着,从这铺面的杂物中翻身,找到万灵药治疗自己,他感觉大狼面具似乎变形了,与他脸上的皮肉长在了一起,多媒体中心已经没有信号,面盔的电子设备也坏了。

只一下——

——就这么一下。

我就要死了?

流星这么想着,离他上楼,到房顶,再受这么一击。

仅仅过去了短短的四十一秒,从手表能看见时间,它是那么漫长,又那么短暂。

他没办法动左臂,似乎左半边臂膀已经和腰腹粘合在一起,腰椎被巨力打得变形,还没有完全断裂,这副智人的肉躯能够传达的痛觉信号,已经让流星的脑子出现了严重的思维障碍。

他并不怕疼,只怕再一次看见心魔。

他虚弱的喘着气,感觉身体像是一个大水壶,不断的往外漏出液体,而闪蝶衣的复合层流淌出来万灵药,慢慢堵上了这个窟窿。

一眨眼的功夫,叫贝洛伯格打歪脑袋的猎犬使徒缓过来一口气,它爬到天台旁侧,准备跳到流星身前来索命。

流星的左臂依然不怎么听话,没经过手术处理,它几乎和扭曲变形的闪蝶衣长在一起了,难从侧腰分离,剧烈的疼痛感要把阿星逼疯。

他挣扎着爬起来,就看见二楼铺面里还有几个教育培训的招牌。

听见幼教老师和孩子们的哭泣声时,他的脑袋一片空白了!

“和我打!和我打!你和我打!”

他喘着粗气,一边呵斥着头顶的邪恶妖鬼,一边努力提醒着——

——想提醒昏暗房室里的其他人,想让这些女人和孩子赶紧跑去避难。

他几乎站不起来,从柔软变形的海绵垫和木质桌椅,还有双层儿童床的残骸里爬起,马上走去二楼外墙的坑道前,想要往下跳。

他大声嚎叫着,与使徒猎犬作挑衅战吼。

“和我打!!!”

粉嫩白皙的巨兽往前轻轻跳跃——

——那一刻流星瞪大了眼睛,他从破碎的黄金面具,从大狼盔的坑洞中见到那个绝强的对手。

他单手举剑,力量还不如一开始全力迎敌的百分之五十。

——绝对挡不住

他想往下跳跃,或许这使徒猎犬会跟着他来,可是之后呢?

在那之后呢?

太吵了,为什么这么吵?

为什么有那么多噪音?

能不能让我清醒一点!

流星一口钢牙几乎咬碎了,他凝视着从上而下带着腥臭狂风扑来的神话单位。只觉得耳边像是开了个水陆道场,那金属和玻璃破碎的声音几乎搞得他无法思考。

下一秒,就见到一辆黑漆漆的摩托从商铺冲出。

那巨大的前轮将松木隔断墙碾碎,撞出一条路来。

文不才一脚揣在阿星腰子上,将这老实巴交的孩子给踢到楼下去,紧接着他从重机车的后座上,拔出了一把巨剑——

——不,那要称作剑,未免也太大,太厚重了。

它就像是一扇大门,仅仅只是造了六面,没有剑脊的铁块!

“吁!——”

从黑发黑眼的文不才口中,呼出一口鲜红浑浊的气,像是这座城市的雾霾吸多了,憋着一股狂怒来到了此地。

机车冲出楼房的那个刹那,[酒狂]跟随着文不才握持巨剑把柄,搅起汹涌的剑风!

“噗嗤——”

驾着钢铁战马的骑士,将化身蝶的猎犬劈成了两半!从二楼落地时,轮胎在阿星身侧画了一道黑漆漆的半圆。

巨剑的丛坡滚落粘稠的血浆,狂风吹向它的刃口,就立刻有奇异的飒响,像是箫声,像是恶鬼的啸叫。

几乎两米长的巨大剑刃,敲碎了它的头颅,紧接着撕开血肉,轰碎骨头,巨大的势能绝不像贝洛伯格那根小牙签一样,根本就没有弹刀的机会!

它血肉成泥,瘫痪在地,一刀两断了!

不过,还没有死透!

文不才对这滩蠕动的肉泥,对着左右两半狗头义正言辞的说。

“我劝你不要乱动,不然只会徒增痛苦。”

挥动巨剑,拉响引擎。像是骑兵冲锋之前的叫阵。

(本章完)

第342章 Mission③·杖之其三

前言:

宁可双脚犯错,也不要舌头犯错。

[Part①·西班牙响板]

蠕动的肉块在渐渐复原,简简单单的结构性损伤似乎无法杀死这种血肉畸胎。

“我告诫过你,不要乱动,不然只会徒增痛苦。”

可是化身蝶听不懂人话,猩红长舌猛的耸立起来,那鲜红的羽毛里就长出来一团白花花的肉瘤,好似口香糖一样粘住使徒猎犬的两半身体。

流星跌得七荤八素,他的左臂还卡在变形的侧腰甲胄中动弹不得,一时半会神志不清的。

等到他看清局势,就立刻问道。

“文不才先生!你在等什么?”

文不才立刻说:“我在等它愈合,想看看它是怎么疗伤的。”

流星满脸不解:“所以为什么要等它?!”

文不才接着回答:“因为我不知道怎么给它致命一击,要从哪个角度?砍成多少片?要怎么保证我能活下来?我不知道——”

——他指向缓慢蠕动的两半肉块,那条瘫痪在地的猎犬尸首逐渐恢复生机,而且看起来并不像是毫无威胁的样子,在这种状态下,猎犬使徒的血肉往外喷溅出滚烫的浆液,正是为了防备敌人作致命一击的自保手段。

“而且还有一件事。”

文不才接着说。

“如果我上前去与它决战,该怎么保护你呢?”

流星心神巨震——

“——伱说什么?”

文不才哈哈大笑,突然就绷不住了:“你是耳朵不好吗?小子?你看看你的身体!”

此时此刻,阿星终于开始警觉,肾上腺素逐渐消散,剧烈的痛感也从四肢百骸袭来,他疼得说不出话,几乎要被腰脊的暗伤逼疯了。

他的左臂没办法从躯干取出来,已经被万灵药治愈,皮肉里还有闪蝶衣的镀钛钢丝,金属纤维在血肉中搅动,产生了严重的排异反应和炎症。

他的大狼面具也是如此,几乎和头骨长在了一起——

——这是万灵药的神奇功效,也是万灵药的致命之处。

“是我.是我拖了后腿吗?”流星的眼神涣散:“是我不好吗?文不才先生,是我的错吗?”

“不,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文不才摇摇头,眼神冰冷:“我想把这支剑交给你——”

——他扬起右臂,灵体跟着抬手,黑漆漆的鲨皮臂膀举起那好似门板一样的巨剑。

忽明忽暗的贝洛伯格与这支巨剑比起来,就像是蚯蚓和蟒蛇的区别。那玩意绝对不是用来与智人进行比武决斗的。

文不才的肉身取出枪械,准备迎敌。

“要我举起它可太费劲了,我的魂威能自然而然的挥动它,但这支剑从一开始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步流星。”

“我曾经与江雪明互赠礼品,没时间给你留一份。”

“你是维克托的学生,我想你那么勇敢,应该可以靠着肉身举起它,它就是专门用来斩妖除魔的棍棒,你的大哥也意识到了这点。”

文不才丢下巨剑,这沉重的铁块落地时,在空荡荡的街巷传出它铿锵的怒吼。

“他把贝洛伯格这支剑交给你,一定是觉得你有这个本事,能杀死这些怪物,我曾经说过——维克托的两个学生都有手绝活,他们一个能开枪杀人,一个能手撕灾兽。”

摩托的引擎咆哮着,带起滚滚扬尘向前冲刺。

“站起来!我还得赶去其他地方!时间不多,流星!站起来!你说过的!它要和你打!它要和你打!”

文不才拔枪怒射——

——M500的转轮传出沙响,子弹的爆鸣连绵不绝,轰在猎犬使徒的躯干和颅脑之中,超过两千焦的恐怖动能将这头刚刚爬起的野兽打成了烂肉。

它一个劲的趔趄踉跄,护着嘴巴里的化身蝶,身体还没完全愈合,就开始爬走奔跑,想钻进步行街的阴巷寻找掩体。

“把自己治好!”

文不才留下这句话,立刻驾车冲进了巷子。

阿星卧坐在步行街的花坛边,他倚靠着石台子,挣扎着爬起,他用力的呼吸着,感觉到身体各处的骨骼变形。

他从携行背包里寻找,想找出多余的万灵药,却发觉自己只有一些白夫人冻干粉作为贮备,他的药水都送给了爱人,送给了他心爱的姑娘。

他没有懊恼,也没有沮丧,几乎把所有杂念都抛之脑后。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强敌,第一次单独面对如此恐怖的对手,他的心智遭受了诸多考验,如今正是破茧成蝶之时。

他能听见街巷里巨兽奔走时,趾爪与砖石摩擦时的啸响,也能听见摩托车撞碎护栏,爬上梯台的动静。

时不时响起一连串的冲锋枪速射,那是文不才先生在逼迫猎物走位的示警射击,一旦抓住弱点,马上就是M500的大火力伺候。

热烈的决斗传出这些声响,就像是西班牙响板,在催促流星快快上台。

想要彻底杀死化身蝶,只有他手中紧紧握住的贝洛伯格,还有文不才先生交给他的巨剑能做到!

他攀上石台子,用全身上下的体重压向左臂,只听血肉分离时凄厉的惨叫。

他疼得几乎要眩晕呕吐,从侧腰的肌肉群里生生剜下一片带着钢丝铁骨的肉块,他几乎能看见自己缓缓蠕动的肾脏了。

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将白夫人制品洒在伤口上,与血水混合,贝洛伯格散发出来的光芒激活了药性——封上了伤口,这道恐怖的疤痕要永远留在他的腰脊处。

紧接着他放下贝洛伯格,攥紧了左臂,灵体迸发之时,两条鲜红的臂膀从肩头长出,将变形的左臂给掰直了!

骨骼破裂,闪蝶衣的袖筒就像是厚实的茧,一片片暗红淤血从伤处喷射出来,四散开来的钢丝铁线终于还这条手臂自由。

阿星举起臂膀,手臂上的赤色血浆从贝洛伯格流下,就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进入他的喉管,把左臂的伤势也处理好。

他撕开胸甲,从右肋侧下方能看见恐怖的凹坑,虽然已经愈合,还有不少复合板的碎块扎进了皮肤,如果不处理的话,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死。

他掏出小刀,割开这部分皮肉,紧接着再一次敲断了自己的肋骨,让躯干的心肺空间重新归位,让它们有正常的运动空间。

他汗如雨下,背脊却有一个鲜红的神灵,在默默的用双臂帮助着他。

重新爬起来,重新回到人间——

——阿星已经为第一回合的鲁莽、恐慌、失掉自信而付出了代价。

他想自己是多么幸运,才可以拥有这种重生为人的机会,或许有无数的人们,早就在第一回合失掉了还手的机会,变成一具尸体了。

他抓住了闪蝶衣的面盔,抓住大狼面具,把这黄金红石从面骨撕下来时,感受到的疼痛也叫他清醒了,变得更热烈和勇敢了。

他满脸是血,从黑暗中醒觉,一下子视野开阔,就从眼睛里迸发出火焰,用贝洛伯格为金面具封了边,当做一个盛酒的大碗,他把携行背包里的威士忌拿出来,加上白夫人制品,就此与伤痛畸形的肉身作告别。

闪蝶衣已经护不住他了,这身宝甲救了它一命,如今四散崩坏,外甲变成了一副破破烂烂的披风——

——内层的复合甲犬牙交错,依然留在阿星的胸前,作为辉石首饰的大狼面具变成了肩铠,流星已经站了起来。

[Part②·斩妖行]

他握住巨剑的把柄,试了试分量,约有三百多斤。

咬紧牙关,提剑而起——

“——啊!!!!”

红石汉子的怒吼声呼唤来神灵,鲜红的臂膀将剑柄紧紧握住。

他的肉身一下子爆发出升腾雾气,猛增的肾上腺素与体温将他的皮肤也染红了。

还不够!还不够!

提剑空挥时,卷起的狂风就把一楼的招牌都刮倒了!

还不够!似乎还不够!

定步劈砍时,流星要单臂去抓握剑柄,终于找到了它的平衡!

他瞪大了双眼,看见砖石道路上深刻的沟壑,举剑挥打出猩红的水汽来,铁块就发出清脆的剑鸣,像是箫声!

是的!就是这个!

他拔出贝洛伯格,持有大剑与特大巨剑,兵器总重几乎是他体重的两倍。

从街道远方冲出一个血红的影子——

——使徒猎犬仓皇逃窜,它被文不才追赶着又回到了这里,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了。

它护着嘴里的化身蝶,只怕主子被M500轰碎,那手炮的破坏力是神话单位不曾见过的东西。

文不才的摩托车伤痕累累,全是刮痕,从矮坡往上追赶,枪声也一直没停下。

“就你他妈叫化身蝶啊?!”

奇怪的叫骂声从这究极生物嘴里冒出来,总感觉哪里不对。

但他给了流星一个机会——

——斩妖除魔的机会。

阿星两剑并做一处,见到奔走的猎犬就欣喜若狂!

他大步往前,一开始是沉重的垫步,而后来是起跳时身轻如燕,落地时重如山岳的跑跳,只是四步出去,就飞跃十数米。

化身蝶与使徒猎犬窜上矮坡,原本想爬楼去高处,见到流星这手下败将,就立刻改了主意——

——它厚皮护甲都被VICTOR的恶毒子弹洗过一遍,如果能吞下流星这份迎面而来的大礼,定能重整旗鼓与身后那个诡异离奇的战士再来一回合。

可是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

很不对劲!

它口腔中的百眼能捕捉声速,从眼前赤红的战士身上,似乎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往前奔走跳跃的肢体已经无法收回,往前扑杀的姿态也再难回头了!

从矮坡跳出一道身影,带起汹汹热风,两剑合作一处!

剑风激荡!刃口充盈着刺目流光,好似水流一样的火焰!

那旋转翻滚人影带着铺天盖地的威吓跳劈而来!

流星的双臂在剧烈的颤抖!勇气和决心要突破胸膛!

没有一滴血流下!滚烫炙热的锋芒撞上使徒猎犬的鼻尖,紧接着血肉迅速焦黑碳化,巨大的冲击力,还有这翻滚扑杀的跳劈纵斩几乎把化身蝶带着它的血肉聚合物一起敲碎了!

贝洛伯格释放出来惊人的能量,巨剑也跟着一起变成暗红色,破开颅脑,割开躯干,连带着尾巴一起砍作两半!

流星只觉热风扑面,两眼从一团浑厚焦黑的血肉挣脱出来,看见空旷的大街时刻,那鲜红的神灵双臂带着他的肉身往矮坡翻滚,紧接着肢体自然而然的动了!

他蹬踏步子猛的提剑回头,凌乱的头发都快叫贝洛伯格的焰光点着,右手掌心已经被巨剑传递来的高温烫伤!但是还不是停歇的时候!不是停歇的时候!

他向身后的猎犬冲刺,只是一呼一吸的功夫,脚板踩裂了砖石道路,平举巨剑一路推了上去!

瘫软无力的猎犬使徒已经死透了!

化身蝶在狗奴才的嘴里挣扎着,剧烈的抽搐着!它几乎被这雄狮一样的跳劈砍成两截!焦黑的伤口无法愈合,它想从血肉聚合物中脱身逃走!

几乎从尾巴再次开始!

剑刃跟着零散破烂的大披风一起变成无情的绞肉机,流星的怒吼与汹涌的剑风将这尸首生生推开两寸,磅礴的灵压激得文不才先生捂脸掩面——

“——噗嗤”一下!

一竖一横两道疤,就把化身蝶的两翼砍成碎肉了!

它僵死在原地,邪眼依然盯住从身后砍杀而出,冲向前方的青涩战士,似乎不能理解,刚才短短的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赤红的羽翼变成黑漆漆的碳粉,一下子摔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迸射而出的光焰把临街商铺的帘子都烤焦,火苗一下子汹汹燃起!

流星解开两剑,终于力竭,巨剑落地时捅穿了砖石,荡出强烈声波,就见到使徒猎犬的尸体变成齑粉,沿着矮坡往下滚落,像是沙子。

巨剑的剑身叫贝洛伯格超过千度的高温熔炼出一道凹槽来,像战士的伤疤。

文不才的摩托车横在步流星身前,轮胎恰好将化身蝶的最后一片羽毛碾碎。

“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步流星没有说话,似乎还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

——就好像你不去试一试,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里。

文不才拍了拍这小子的肩,依是插科打诨。

“没关系,我理解你,武松当年打死老虎之后,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步流星还是有些不确定,他心有余悸的看着周边环境,又掂量着贝洛伯格,看见巨剑锋刃上的焦黑污血,暗红色的铁块终于冷却下来。

他感觉双手剧痛,掌心都是血肉模糊的裂口,身体都要散架,应着文不才的呼喝,要一起上车。

他把巨剑重新塞进摩托的车架,就见到剑柄配重铁块上的字样,那是它的名字,叫[斩龙]。

或许文不才先生杀死腐龙法芙娜之后,就做了这把剑。

流星忸怩的说:“文不才先生我还是不放心你把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我”

文不才一脚发动摩托车,要赶去下一个战区。

“有什么不对的吗?你用我送来的魔杖,释放出神奇的魔术,最终杀死了它。”

流星突然就明白了,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抱住文不才的腰,突然开始笑,眼睛里有火。

“它死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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