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长安苏醒

对于我的疑问,这一次,卦天师没有给出来任何表示,然而他不置可否的态度似乎已经表达出了些许真实想法。

对于我们所处世界的历史产生疑问的,想来不光是我,也不光是卦天师,包括其他大无常,很多敏锐之人或许都有着类似的感觉。

只不过,在怪异世界里可以修改历史的力量和现象实在是太多了。远的有可以轮回转生到过去和未来的山两仪,更近的银月也具有可以修改历史的力量,并且曾经在月隐山向我展示过。我们所处世界的历史本来就不可能是纯净的,其中必定存在着无数双手的干预。

或许过去向神印许下愿望的人也干预过历史。我们的历史之所以会有这种割裂感,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只是这其中具体有着何种动机,我缺乏继续推测下去的线索,只能暂且调转方向。

我离开了卦天师的宅邸,在路上继续思考着与转轮王相关的问题。

我希望能够弄明白转轮王对我来说到底是敌是友。虽然把大量白虎杀伐法力交给应凌云的很可能就是他,但即使证明了这一点,其实也说明不了什么。仅仅是支援了应凌云而已,法正甚至还是人道司的扶植者呢。

至少在与山两仪为敌这一立场上,我和转轮王应该是一致的。只是敌人的敌人未必是伙伴,如果转轮王有着和水师玄武相同的心思,想要先从其他两仪传人身上夺取力量种子以强化自己的力量,那么我说不定就要先与他分出胜负。

桃源乡主也是如此。虽然先前有过简单的敌对性接触,但是他与我之间应该也缺乏充分的敌对动机。假设他真的是青龙传人,那么在山两仪问题上,要化敌为友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他对于山两仪力量种子貌似有着相当深入的研究,搞不好也会产生和水师玄武相同的思路。而且,我忘记不了不久前被他用力量压倒的事情。比起化敌为友,我其实更加想要以后进者的身份挑战他,是不是要合作也希望在那以后再说。

水师玄武那个世代的两仪传人在山两仪问题上做到了团结一致,我们这个世代在这一点上很可能是比不上他们的。

而说到水师玄武,其实这里有件重要的事情还没有说。

水师玄武可能还活着。

确切地说,可能是被复活了。

知晓这条消息的时候我也怀疑过自己的眼睛。这是我从其他人在人道司总据点里面缴获的资料里看到的。

人道司总据点的大量资料是命浊手下的部队负责搜刮收集的,命浊与神照之间有过约定,两人对于这些资料要做到完全共享。因为我还没有忘记自己一直以来的行动目标之一,就是以人道司作为对象深入调查末日线索,所以这些资料我也是非常想要的。

直接去找命浊要的话估计会被他毫不留情地回绝,或者即使拿到手也只能拿到边角料,所以我就去问了问神照,而结果则非常顺利。从神照的立场上来说,他只是想要应凌云对于神印碎片的研究资料,以用到之后对付神印之主上;在他看来我也是神印之主的敌对者,所以他非常乐意把神印碎片技术的资料共享给我。

遗憾的是,那部分资料我是完全看不懂。应凌云是结合最前沿科学技术角度解析神印碎片的,我缺乏这方面的素养;令人意外的是,神照居然可以看懂。

而他既然连价值最高的部分都给了我,其他部分的资料自然也不吝啬。就是在后者里面,我找到了与水师玄武相关的记录。

只说结果,为了复活真正银月,应凌云在生前做了相当周到的准备,其中也包括了测试自己所掌握的复活技术。就像是药物这种东西不可能一上来就投入市场,还要做大量的动物实验,甚至是人体实验一样,在把复活技术运用到复活银月一事之前,应凌云似乎是先拿水师玄武作为对象做了个测试。

复活水师玄武的难度可一点儿都不会比复活银月要来得低,两者都是大成位阶,要将其复活都需要相当于对方本人的活祭品,以及至少十倍大无常的庞大力量。

且不论前者要如何达成,在后者这一项上,根据记录,应凌云貌似没打算支出那么巨大的资源,所以这次复活很可能压根儿就不是奔着成功去的,只是想要收集一些测试数据而已。

而结果,不知为何,水师玄武似乎是在仪式之中成功复活了——至于复活过来的到底是生前的本人,还是拥有生前记忆的新生个体,这就不得而知了。

他在复活之后处于极其虚弱的状态下,被安置在了人道司其他据点修生养息。如今人道司所有据点都遭到了毁灭,而他似乎是在毁灭之中逃出生天,之后进入了下落不明的状态。

我对于这个不知真假的水师玄武非常感兴趣。

不单单是因为水师玄武一诺千金的性格令我无比钦佩,还有一点是,无论这个“水师玄武”是不是真货,至少从资料里面来看,他肯定继承了水师玄武生前的记忆。

在与山两仪和两仪传人相关的领域,他显然掌握着非常多的知识和信息,其中也很可能有着今后我面对山两仪所必需的部分。

以及,关于生前的水师玄武为什么会与应凌云合作、他欠下应凌云的人情到底是指什么,这些事情也是直到他死去的那一刻都没有解开的谜题,我也有着找到这个“水师玄武”一问究竟的想法。

深入思索的同时,我回到了自己在罗山总部的宅院,然后习惯性地走到了长安沉睡的房间。

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从麻早报告的恢复情况来判断,长安应该快要醒来了才对。祝拾那边好像也是算准了时间,说是今天打算一直守在旁边等自己哥哥醒来,免得长安感觉自己家人冷落自己。

长安表面上从来不对周围人显露,心里一直觉得妹妹在心里怨恨自己,这件事情他在梦境里面跟我提及过。我事后也有跟祝拾说过。可能祝拾是想要用行动表现出自己的亲情吧。我也希望长安能够解开心结,意识到近在咫尺的家人的温情。

想着这些,我随手推开了房间的门,然后看到了令人大跌眼镜的一幕。

长安从床铺上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着白色长发和金色兽眸,容貌美丽到不似人类的少女。她身穿蓝色棉质睡衣,两手叉腰,赤着双足,神气活现地站在床铺上。

而祝拾则站在不远处,目瞪口呆地看着床上的白发金眸少女,手里还握着铸阎摩剑紧张地摆出来架势;麻早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毫无波澜地看着这一切。

出现在那里的,不是银月又是谁?

长安再次被银月取代了?

白发金眸少女听见门被推开的动静,她迅速转头看向了我,然后脸色一僵。

我反射性地要召唤出来火焰,就在这时,“银月”突然发出来一声怪叫,连忙举起两条手臂在头顶上方比了个大大的叉,然后大声喊叫:“是我是我……是我啊阿成!”

说着,她身体周围莫名其妙炸开一团白色烟雾,然后这白色烟雾瞬间散开,露出了里面的人影。

银月的形象消失了,出现在那里的是穿着蓝色棉质睡衣的长安。

其实在看到那个“银月”,以及毫无波澜坐在旁边的麻早的一瞬间,我就意识到事情大概和自己最担心的发展不一样。只不过我烧银月烧习惯了,一看到银月的脸,就情不自禁想要烧一把火。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我放下了手,仔细观察着长安,同时深入分析空气中残余的些微法力波动。

没有银月的感觉,现在站在那里的,毋庸置疑,就是我所认识的长安。

我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

“我这不是刚刚醒来嘛……我妹一看到我,就问我脑子有没有哪里出问题,身体情况怎么样,可不可以自己站起来试试看……”

长安老老实实地在床上坐了下去,然后做出解释:“问着问着,她就开始问我身体里面的魔物力量有没有出现混乱,我是否可以对其做到控制……我也有点好奇,就站起来试了试……”

“也就是说,你只是在测试自己的力量。”我说,“你所拥有的,应该是幻术性质的力量,所以可以幻化成其他人的模样。”

“是啊是啊。”长安用力点头。

“那你变什么不好,偏偏幻化成那个样子?”我问。

长安讪讪地笑着:“我这不是想要给老妹一个惊喜嘛……”

“哪里来的惊喜,完全就是有惊无喜啊!”祝拾大声吐槽。

我现在更加在意另外一件事情。过去为了以防万一,我把银月的形象以念写照片的方式让祝拾记下过,因此祝拾才知道银月的容貌,刚才的姿态估计也是应激反应。

那么长安又是如何知晓银月的容貌的呢?

“长安……你有银月的记忆吗?”我问。

(本章完)

第403章 长安梦狐

相较于银月的记忆,长安的记忆体量过于渺小。虽然我曾经尝试论证过记忆的长短无法成为后者必定会被前者吞噬的绝对依据,但是在精神意识的战场上,巨大的记忆就是要比起渺小的记忆更有优势,这同样也是不容辩驳的。

即使长安灵魂里属于银月的一面已经被我所封印,他毕竟是一度解开过祝家曾经对其设下的封印,在外面无法无天地活动过一段时间,属于长安的一面里面说不定混入了不少银月的色彩。

我无法不去担心,如果长安有着银月过去的记忆,自我认知是否会再次受到影响,变成银月的形状。

而幸好,长安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如果你是问我是否能够记起银月所有的记忆……我是做不到的。”

涉及到这个问题,长安也变得肃然,认认真真地解释:“不过,如果是从我被那个看起来像是经常去健身房的男人抓走,到被阿成救出来为止的记忆……我还是记得的。”

“看起来像是经常去健身房的男人……”

祝拾先是疑惑,然后恍然:“哦,你是说辰龙吧。”

“说是记得,其实也就是可以模模糊糊地记起来。”长安接着说,“之前那段时间的记忆带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糟糕透顶的噩梦,醒来以后虽然可以讲个大概,但是很多细节都回忆不起来,甚至可能还有记错了的部分。

“如果不是在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躺在这种地方,老妹还抓着我问东问西,我甚至都会怀疑那段经历是不是真实存在过的。”

祝拾想了想后突然说:“幸好你要么是记不起来、要么是记不清楚,否则你怕不是就能够以第一人称视角回忆你的亲生母亲银月是怎么把你生下来,以及她是怎么把我们的亲生父亲从小养到大并且与其恋爱和缠绵的了。”

“啊!?”

长安似乎也是才意识到还有那种恐怖的可能性,顿时大为震撼,眼睛都仿佛要瞪出来。

而趁着他无比动摇,祝拾先是以洞察的目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过头对我说:“我哥没有在说谎和表演。”

“等等,你刚才在偷偷对我测谎?”长安一惊。

祝拾没好气地说:“怎么可能不测啊?谁叫你刚才吓我。这也是必经的流程,你就受着吧。”

说不定从长安醒来开始祝拾就在做测谎工作了,这可能也是她要在长安苏醒时在场的理由之一,只是她没有将其说出来,而是说成了现在才开始测。或许说出真相会让长安感觉不痛快,可这也是为了保护长安。

“既然你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那么很多需要解释的部分应该就可以省略了。”我说,“想必你也应该可以想到,你的父亲,应凌云……他是我们的生死之敌。”

“嗯……我明白。”长安的脸色变得阴暗。

然后,我直接说:“应凌云已经死了,是我杀的。”

银月和长安都没有看到应凌云死亡的一幕,长安似乎也像是避讳一样并未问出口,而我直接将其挑破了。

长安的脸色出现了变化,最后化为一声长叹。

“你恨我吗?”我问。

长安摇头,然后说:“在知晓他的所作所为之后,我就已经不再对他怀有期望了。他做过那么多的恶事,被人杀死也是他咎由自取。

“如果我有着阻止并杀死他的力量,很可能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阿成你只不过是做了我也想要做的事情而已。

“况且,你之所以那么做,都是为了要救我吧。如果我恨你,那才是真的不知好歹。

“……不,实际上我也有对你做出过不知好歹的事情。虽说当时是被银月的自我所主导,我却在那里一个劲儿地说着什么幻灭、什么看错你了,明明你早已做到了我不敢去做的事情……我真该死啊。”

说到后面,他流露出了复杂的情绪。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说。

“但我还是必须要当面对你道歉。”长安注视着我,“阿成……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

我并没有和他客气,正面接受了他的道歉和感谢。见状,他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片刻后,他终于恢复到了平时的情绪状态。比起那么沉重的模样,还是这种轻快的风格更加适合他。

于是我便回归正题,接着询问了下去:“你现在状态怎么样,是否有感受到异常的部分?比如说耳边有没有幻听,或者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像是随时会被另外一种认知所取代?”

“没有,一切正常。”长安也像是在仔细感受自己的状态,“不过……”

祝拾追问:“不过?”

“我也不知道这是否跟自己的状态有关系。”长安说,“在醒来之前,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闻言,祝拾的表情顿时变得极其严肃:“是什么梦?”

我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这么严肃。

银月的自我认知部分被我用石头项圈封印镇压到了无意识领域,而梦境则是反映无意识领域的现象。尽管经过上次的消耗,银月的自我认知部分已经支离破碎到无法形成自我认知的地步,不过要说是否可以对其掉以轻心,肯定是不可以的。

说不定银月的心之残骸可以通过梦境影响到长安。

“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白色皮毛的狐狸。”长安回忆,“在遍布毒虫和猛兽的黑暗山林之中,我一直在躲避危险、艰难求生。智力也好像变得跟动物没两样,蒙昧无知,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

“有一天,我偶然跑到山林外面,看到在道路上有一些人类在轻松谈笑中路过。而在回到巢穴以后,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名字叫祝长安的人类,和一个叫庄成的人类,还有一个叫祝拾的人类在一起融洽地吃火锅。

“之后,原本就连‘我’这个概念都不具备的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思考——我到底本来就是一条白毛狐狸,做梦变成了名叫祝长安的人类;还是说我本来就是祝长安,只是做了一个变成白毛狐狸的梦而已呢?

“思考着思考着,回过神来,我就已经在这个房间里苏醒了。”

说完,他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

遍布毒虫和猛兽的山林,多半是指很久以前的月隐山吧,据说那里是银月的起源之地。身为妖怪的银月,很可能真的有过一段作为动物在危险山林里挣扎求存的经历。同时,长安的描述令我回忆起了庄周梦蝶的典故。

银月是否真的在很久以前做过那样的梦,然后被如今的长安以梦境的形式回忆到?还是说那就仅仅是一个混合了复数意识素材的梦境而已?

在银月的世界观里,会不会自己本来就只是一条弱小的白毛狐狸,只有在自己所做的梦境里面才可以成为强大的银月,以及如今的长安?

妖怪的精神世界,或许是我也注定无法探究的神秘。

一想到眼前这个傻乎乎的开朗青年居然和那个妖艳邪魅的妖怪少女居然是同一人物,我就觉得心里怪怪的。他们甚至可能都不算是不同的人格,而是同一人格的不同侧面。

“长安,和我做朋友,你开心吗?”我问。

“嗯?”

长安先是困惑,然后露出了大大的笑脸。

“很开心啊!”他理所当然地说。

我有一种感觉,或许银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醒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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