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大师请留步!(8144k)

第145章 大师请留步!(8.144k)

四月清和雨乍晴,南山当户转分明。更无柳絮因风起,惟有葵花向日倾。

初夏时分,海棠花谢,柳絮飞尽。

炎热的天气使人乏困,白昼愈发漫长。

赵荣盘坐在藏剑阁外的亭院中,心情不是太好。

“自年关之后,魔教人马更为猖獗,大肆收拢帮派,扩增势力。目前在衡州府周边的贼人应该是从安庆府、宁国府一地流窜过来的。”

全子举面带怒气,“一些靠着咱们的小门小派,也受到魔教威胁。”

“这些不过是边缘人马,如今都羊质虎皮,一个比一个猖狂。”

“魔教一牵头,周边那些躲起来的大盗们纷纷冒头作恶,似是以为我们怕了魔教。”

赵荣一边听他描述,一边翻看衡州府附近的最新消息。

他们在本地眼线众多,不难窥见暗流涌动。

“玉灵道人、仇松年、双蛇恶丐.”

赵荣念着这些比较熟悉的名号。

全子举在一旁解释:“他们在袁州府边界露面,我猜测是从饶州分舵来的。”

赵荣点头,“这几人与我杀掉的西宝和尚是一道的。”

“估计是白虎堂的人。”

“我们怎么应对?”全子举不敢拿主意。

“自然不能惯着,”赵荣语气强硬,“这帮人最是得寸进尺,敢在衡州府附近作乱,就连同盗匪全杀掉,杀到他们害怕。”

全子举闻言心下痛快,眼中却又泛忧色:“黑木崖那边”

“不用担心,”赵荣徐徐解释,“黑木崖鞭长莫及,东方不败岂能瞧得上这些起哄的,在咱们眼前作恶狂欢,绝不可放任。”

全子举连连点头,觉得有道理。

“接下来我去华山的日子里,你把消息多整理两份,给师父和鲁师叔。”

“师父不随师兄一道?”

“白虎堂的动作我还猜不透,唯恐他们派出高手,有师父坐镇我才放心。”

“嵩山派正与少林武当在郑州大道提防魔教,他们有四位太保折损,料想分身乏术,能派到华山的人不会太多。”

赵荣笑了笑,“若非如此,左大师伯非但不会阻挠我,反而要想法子把我骗上华山杀掉才是。”

全子举思索片刻,郑重道:“师兄万事小心。”

……

连续数日,赵荣不仅找到师父与鲁师叔,甚至还去刘府拜访三爷一趟。

长辈们对他诸多嘱咐。

本着宜早不宜迟的态度,赵荣比原计划又提前了半个月。

四月十五日,辰时末。

湘水之上船棹纵横,商船货船,扬帆中流,穿梭在两岸江山浓绿之间。

西边城墙上站着两道身影,目送远帆。

“大师哥,怎得是这副黯然神伤的模样?”

金眼乌鸦的右眼还裹在白布中,却不影响他脸上略显玩味的表情。

“难道不该高兴吗?”

“你这个失败至极的掌门,临老竟然能翻盘。以后入了土,师父和师祖倒是没法骂你了。”

他说话难听,莫大先生懒得理会。

瞧着船帆远去,心中不免感叹。

像是自言自语般念叨:“去年东去龙泉,我一路尾随照顾,虽没出手,却落个心安。”

“此番他要去更远的三秦之地,却已用不着我操心了。”

鲁连荣闻言,不再打趣:

“伱现在尾随上去,我会更安心。”

莫大先生微有踌躇,叹了一口气,“我一近身,准被他发现,藏也藏不住,怎么尾随?”

“况且,我在衡阳要做什么都被安排好了。”

鲁连荣不满道:“这么快就被徒弟超越,大师哥,你的武功还得多练。”

莫大先生不再应他。

金眼乌鸦也不再说话。

两人忽然静默,目中各都倒映着远处的江水波光。

……

这次北上,衡山派一共有十一人。

除赵荣之外,还有程明义、向大年、曲非烟以及最先学惊门北斗剑阵的七人。

以赵荣目前的功力,他们这些人聚在一起,天下绝大多数地方都可去得。

众人没做衡山弟子打扮,服色各异。

旁人瞧见,也只当他们是寻常结伴而行的绿林中人。

放在江湖上屡见不鲜,并不招人耳目。

此时所乘的乃是一艘客船,船体宏敞,装饰华美。

船首围有可坐倚的栏杆,上有遮阳蓬帘。船舱窗上悬挂卷着的布帘,舱顶还有通风孔,能开能合。

赵荣靠着窗边,江上湿气顺风扑面。

与五岳盟会时相比,他此刻的心情要松快甚多。

一来底气更足。

二来嘛,嵩山是险地,华山于他而言却是宝地。

江南男子、独孤九剑、思过崖山洞.

心中期待得很。

目光微微抬起,对面的绿衫少女正痴痴瞧着江面,偶尔一条鱼跃出水面,也能叫她露出雀跃之色。

“许久没出衡阳,看什么都新鲜吧。”

赵荣问了一声,叫他意外的,曲非烟竟然摇头。

“衡阳很好,是第一个叫我心安的地方。”

船内还有旁人,故而放低声音:“我随爷爷从燕赵大地一路逃亡,酷暑寒冬,各般风景都瞧过,看景物是不会新鲜的。”

“不过这份优游不迫的心情极为新鲜。”

她眸子有一丝惊喜:“上次你回返衡阳时说带我一道上华山,我以为要再等几秋,没想到近在眼前。”

赵荣笑答:“既然说过,我自然言而有信。”

“不过,这次少不了一番争斗,你的剑法固有进步,距离独当一面尚且遥远。我若照顾不及,你要与师兄弟们待在一起。”

曲非烟闻言,不由想到与爷爷逃亡江湖的经历。

她知晓江湖险恶,本就谨慎。

如今有老掌门外加小掌门指导,又刻苦练剑,功夫早超以往。

自觉不会成为拖油瓶,才敢答应一道前往西岳。

但她知晓少年之言乃是关切叮咛,当下丝毫不反驳,只是微笑点头.

这一路既不转道会友,也无风波作恶。

船走得极为顺畅。

第三天晚上靠近洞庭湖,几个胆大的蟊贼上船偷盗,赵荣他们没出手,船上的武林人怒喝数声,一番骚乱打斗后,便将蟊贼拿住。

“噗通噗通~!”

连续三声响,蟊贼全成了落汤鸡,船客们哈哈大笑。

第四日。

赵荣站到船头,得窥胜景。

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

希文先生说南极潇湘。

赵荣便顺着湘水而来,此时坐在古朴而华美的客船上,心中想着范仲淹的话。

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心情的确有所不同啊。

岳阳乃鱼米之乡,他们下船上岸于客栈投宿,吃到了洞庭银鱼。

还有一种山河溪水塘圳中肉质细嫩丰厚的小鱼,用文火焙制,亦很美味。

过了岳阳,一行人便朝西北方向横穿荆楚之地。

这一路,可就不平静了。

连下三天大雨,不止是道路泥泞,有些路段被山洪冲毁,须得绕路。

直到四月底,他们才至襄阳。

马不停蹄,继续出发。

端阳节这一日,菖蒲、艾叶悬在各家门户上。

此时五毒具出,须禳毒气。

问路的几位同门返回,“已到商洛地域。”

“此次在商洛中南,前方就是丰阳县,距离华山,只四百里。”

“日头不早了,我们在城中寻客店歇息一晚。”

“好!”

众人催马赶路,小半个时辰后,见古城夕照,人流渐密。

端阳节这天,各地都很热闹。

赵荣等人进县城后,耳边传来一阵阵吆喝声,老远就闻见雄黄酒的味道。

“此地武林人颇多。”

“没错。”

程明义小声道:“方才打听问路时那江湖人说,近来丹凤、土门等地各有骚动,听说是江湖仇杀,连有几个小派被灭门。”

“多半是魔教所为。”

赵荣皱了皱眉,“丹凤离商洛更近。”

“若商洛有魔教活动,恐怕华阴也差不多,看来华山派不轻松啊。”

“奇怪.”

向大年道:“端阳节时,黑木崖上群魔乱舞,现如今东方不败威震江湖,黑木崖的庆祝只怕更为盛大,下方的魔教势力在这时也会犯恶吗?”

赵荣与程明义都摇头,他们也猜不透了。

曲非烟忽然看到一棵艾草上挂着的小旗帜,“有魔教留下的暗号。”

赵荣一抹余光也扫了过去。

但他读不懂这个暗号,“暗号上什么含义?”

曲非烟摇头,“不知道,但这是玄武堂的旗帜。”

玄武堂?

赵荣登时想到了玄武堂堂主孙仲卿,那个练了盘阳功与盘阳回龙剑的狡猾家伙。

这个人可不好对付。

“大家小心一点。”

连续找了数家客店,皆已住满。

终于,他们在城北位置稍偏的地方寻到两家连在一起的客栈,唤作南宽客栈。

还有四间空房,男女分开住进去是没问题的。

安置好马匹,大家各自背着包袱下到一楼大堂用饭。

两家店连在一起,堂食只有一处。

赵荣他们落座时,周围已经坐下九桌。

衡山派的人围着两桌坐,大堂气氛稍微有些怪异。

这九桌人,只有两桌吃油泼面的人说说笑笑,聊着端阳节发生的江湖事。

另外几桌,都比较安静。

但吸溜吸溜嗦面的声音却着实不小。

曲非烟将那些人打量一遍,朝赵荣摇头,显然是没看出有魔教的痕迹。

赵荣也不知里边是否有嵩山派的人。

当初有南善时和劳德诺,认嵩山派的人就很容易。

此时只能疑神疑鬼了。

“客官,两碗水滑面。”店小二笑着端来两碗宽面。

跟着,他又上了一大盘腊汁肉夹馍。

向大年把馍推给了赵荣,赵荣又推给了曲非烟,小曲没客气,先吃了起来。

又来几碗面,几碟面皮,几碗羊肉泡馍,他们这边算是上齐了。

衡山派除赵荣之外,都将长剑放在手边。

周围人不说话,他们也不说话。

这一路轻装简从,又隐瞒身份,加之他们没什么名气,江湖中人见了他们的脸,多半也不知道是谁。

这客栈不像黑店,他们事先查探了一番。

掌柜店小二基本没问题,食物入了口,味道纯正,不似有毒。

两桌说笑的人不受影响,又喝下许多黄汤,那雄黄酒的劲一上来,嘴上的话更多了。

“听说华阴那边斗得凶狠,把华山派的人也引了下来。”

“是魔教的人吧?”

“谁知道啊,长涧河那边的神拳帮一夜死绝,听说他们已经投靠魔教,估计是华山派的岳先生出手。”

“胡说八道,”一个六分醉的汉子笑道,“神拳帮的又不是死在长涧河边,他们死在商洛。”

“再说.便是华山派的岳先生,现在也不敢主动灭杀魔教。”

“谁不怕东方不败.”

从口中吐出最后一个“败”字时,那六分醉的汉子忽然打了个冷颤。

同桌几人的酒意各醒三分。

另外一人颇为忌讳,小声提醒:“不要再提那人名讳。”

之前侃话的汉子不由点头,甚至连神拳帮的事也不聊了。

这时,他们背后的那张桌子响起了浑厚无比的声音:

“小二,再上一大碗羊肉泡馍!”

衡山弟子不由朝那人看去。

此人背对着他们,背影颇为宽硕,光溜溜的脑袋闪着光,穿着僧衣,却是个大和尚。

但他不守清规戒律,吃肉喝酒,显是个乱七八糟的恶僧。

向大年盯着恶僧冒光的脑袋,不知怎的,倒希望这家伙是魔教贼人。

不多时,小二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馍,眉头却皱了皱。

他旁敲侧击道:

“大师,您已吃了好些碗。”

大和尚哈哈一笑,甩出了碎银子,“笑话,我还能吃白食不成。”

这时,又有一道浑厚声音响起:

“小二,再打两壶酒,切两斤羊肉。”

赵荣寻声望去,这人与大和尚一样独坐一桌,也朝着门口方向背对他们。

只见他一身白衣,背影没有那大和尚宽,说话时微微侧头,能看到他疏朗的花白长须拖了下来。

忽然!

这人像是感应到什么,他将头一扭,目光直射赵荣。

好生敏锐

高手!

赵荣暗自警惕,但此人一身白衣,并非大红衣衫,心下也不惧他。

与这容貌清癯的白衣人对视一眼,任凭他眼神如刀,赵荣也无喜无悲。

仔细打量了一下赵荣面孔,白衣人明显一愣。

目中疑惑大盛。

那店小二走到中间,将两人视线隔开。

“大爷,你已喝下六壶好酒,咱店这酒后劲大得很,小的怕您醉倒。”

“哈哈哈!”

他朗声大笑,声音震动整个客店。

那些不说话闷头吃晚食的客人全都面色各异,要肉吃的大和尚抬起头,衡山弟子各都打起精神。

赵荣眉头一皱。

一阵笑声夹着内力,冲入他耳中。

这笑声,竟是奔着他来的。

此人不仅内功不俗,像是还通吼功,并能控制吼声,只奔向自己。

面对此人试探,赵荣也不怂他,当即冷哼一声,道:

“小二,给我也上一壶酒。”

他声音不大,更没甚吼功。

但也是提气以浑厚内力发出,当下穿透了白衣人的笑声,叫那小二听得清清楚楚。

“客官,您稍等。”

那小二回头朝赵荣笑应一声,没去想为什么这少年声音他听得这般清晰。

当下全部心思都放在白衣人身上,疑惑他为什么大笑,又暗叹嗓门好大。

白衣人自然听到赵荣声音,心中如何不惊。

他对那小二道:“是什么酒能把我醉倒?便是你在酒里放些迷药,也醉不倒我。”

小二一听,微有恼怒。

语气变得不太友善:“你这是什么话?”

“我见你年老,好心提醒于你,你反出言中伤说我下药,真是好没道理。你便喝吧,但别差了酒钱,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吃白食。”

“哈哈哈~!”

白衣人并不生气,反而捂着胸口大笑。

他揶揄道:“可是,我今天偏偏没有带钱。”

“你!!”

店小二面色大变,立马揎拳掳袖。

“莫要着急,”白衣人慢条斯理道,“常言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

“五湖四海,我的朋友遍地是。”

店小二一脸怀疑:“这丰阳县中可有你的朋友?”

“自然有。”

白衣人朝那边坐着不出声的几桌人指了指,“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必定会替我付酒钱。”

话音刚落。

只听“咚”的一声。

那些人中有人甩出一锭银子,显然证明白衣人所言无错。

店小二将银子拿起来,验过真假。

他一脸疑惑,那使银钱的人面色阴沉,怎么看都不像是朋友。

但收到银子便好,他可管不着江湖人的闲事。

白衣人点了点头,对那些沉默的客人道:

“不错,今天你们又大赚一笔,用银钱买了一条性命。”

“都不要走,陪我吃完这顿酒。”

他又豪迈一笑,却暗中观察赵荣方向。

从他的坐姿不难看出,腿肘皆朝北侧摆,若赵荣突然出手,他定能第一时间招架。

那些人听了白衣人的话,像是哑巴一样,只闪烁着怒气,却一言不发。

忽然,听到稀里哗啦声音,独坐的大和尚一口将碗中的汤水喝尽。

他像是没听到白衣人的话,直接站了起来。

“吃饱了,睡觉去,明早还要上华山。”

他握着水磨禅杖从白衣人身边走过,出门朝隔壁客店去了。

大和尚没给白衣人面子。

那白衣人想有动作,可余光朝赵荣方向一扫,又停下了动作。

“师兄.”

向大年说话间,与其他人一样,都把手搭在了剑鞘上。

“吃面。”

赵荣也没搞清楚情况,但说话时身体朝南侧,若白衣人出手,他便能第一时间出剑。

大堂内,唯有两桌喝了许多酒的客人在说话,其余人已经是剑拔弩张之势。

柜台那边,秃头掌柜对那小二说:

“待会他们若打起来,我们先躲好。”

“等人死得差不多,再去死人身上摸银子,若没有银子,把那些刀剑收起来,到时候卖了换钱。”

小二点了点头,低声道:“掌柜的,他们看上去不缺银钱,今日不会折本。”

“嗯。”掌柜应了一声。

店里面的伙计也比较镇定。

若是江湖恩怨,一般不会波及无辜。

他们摸银子弥补客店损失,也正大光明,符合江湖规矩。

交代之后,掌柜又坐下敲打算盘。

提前预估会有多少桌椅窗扇木柱被打烂,请人来修再加上歇业,都是损失。

按照掌柜的经验,这一场厮杀少不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

天黑下来后,大堂中客人散尽,却一直没有动手。

衡山派返回住处,除了守夜的,其余人全部和衣而眠。

夜半子时。

躺在床铺上的赵荣陡然睁开眼睛。

他一个翻身下了床。

蹲在窗边的凌兆恒微微一惊,他一直在守夜,却什么都没发现。

赵荣来到他身边,手掌一压,灭掉灯火。

这时提气在耳边,听到夜鸦啼鸣,又听到极为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与夜鸦声音相融,赵荣是被马的响鼻声惊醒的,此时知道那人到了马棚处。

担心此人给马下毒,赵荣低声道:

“把人喊醒,不管旁人什么动作,尽量守着客栈,不要乱跑。”

“明白。”

这丰阳县他们一点不熟,大晚上乱跑极为危险。

又听到一声马叫。

赵荣提剑出了门,脚下一点上到客栈屋顶,朝着马棚方向靠拢。

夜色暗沉。

赵荣的脚步非常轻,来人的脚步也非常轻。

但他们都发现了彼此。

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徐徐吹拂,赵荣抱剑立身飞檐之上。

那人却站在马棚旁边的墙壁上。

赵荣鼓气于晴明穴,增强夜视能力,看清此人正是傍晚的白衣人。

“嘿~!”

还没等他说话,

那人一个招呼也不打,不知用的什么兵器,忽然将马棚棚顶整个掀翻,成一股巨大的力道朝赵荣砸来!

“歘~!”

一声爆响,飞来的马棚被一斩为二!

赵荣脚下提气一蹬,从分散两边的棚顶错过,一剑刺向白衣人!

夜晚看不清楚,

当兵刃使得极快时更是如此!

白衣人只觉得剑光森人,心中凌然,他靠着强大耳力,再加上手上的奇特兵刃,挡住了连绵剑势。

赵荣心中警惕。

他才发现白衣人用的是一柄链子刀,那刀上附带了强猛劲力,被甩得密不透风。

不敢强攻,知道其中藏了杀招。

但凡一剑没有攻破,立马要被链子刀后段钢链盘住长剑,自己武器受制,对方钢链前头的快刀还有旋劲,这便要处于下风。

这等高手对决,极为凶险。

赵荣初次遇到奇兵高手,又在昏黑夜晚,一点不敢大意。

他要等对方露出破绽。

客栈内灯火渐亮,二人已对攻六十余招!

各自全神贯注,说话的空隙都没有了。

又攻二十招,

向问天这次靠着客栈灯火看得清清楚楚。

与自己相对的,竟真的是傍晚那个少年!

他严重怀疑对方戴了人皮面具。

这世上不可能有这等妖孽存在。

东方不败已经看不透了,怎么黑木崖又下来一个看不透的!

江湖像是一下子陌生了。

他心中思绪纷乱,怒喝一声,手上链子刀用到了极限。

链子刀骤然在他手上短了一尺,因为他放出了藏在手上的另外一端,陡然形成双头链刀。

他鼓足气力,双手使用这奇门武器。

两条链刀搅出一阵骇人风声,以旋转劲势全朝对手头颈要害攻杀!

再以巧妙运劲法,

叫一刀快过一刀快!

此乃他链子刀中的一门绝技,鸣音九打!

他的奇门武器越来越快,赵荣的剑也越来越快。

剑光叠璨,与刀光搅在一起。

阳白晴明二穴充斥真气!

只听,叮叮叮叮~!

接连九声响!

向问天的奇门招式被破,他不由地看向眼前剑光。

那剑光在他眼中越来越盛,忽觉如梦似幻,心中有一股压抑感传来。

只是恍惚一瞬,他陡然惊醒~!

心下一股寒意疯狂涌来,

当即想也不想,一个后翻急退,右手抓在链子刀中心,一个惊险撩刀,挡开了封喉一剑!

下巴上的一缕白须,被削得飞扬。

这一下,可把向问天吓得够呛。

黑木崖高手一路追杀,他却从未经历这般危机时刻!

‘此人用的什么剑法?’

‘似是黑木崖上的惊门十三剑,但又不是’

‘方才的剑幕如一片幻光,难道是东方不败最新创造的剑法?’

‘这少年是东方不败的徒弟不成?!’

自打在中原一地露头,嵩山派的人将他暴露给黑木崖,一堆人将他从中原之地追杀到华阴。

如今东方不败威震天下,他这个天王老子吓不倒人了。

连魔教边缘人马都想拿他的人头邀功。

一路逃亡到此地,接连遇到几队人马。

哪知新来的这伙人如此难缠!

此时已生悔意

今晚应该早些退走,不该前来试探。

他思考间,周围喊杀声大起。

二人已经战到客栈外沿长街,客栈中有人提着灯笼,连续冲出一大堆人,却不知道到底是那股势力。

赵荣心下有些郁闷。

他方才藏了杀招,竟然没能将这人伤到。

‘这人越打越谨慎,想杀却没那般容易了。’

‘三秦之地,哪来这般高手?’

向问天自然听到客栈那边的动静。

他想:‘眼前这人极其难缠,若再来高手,今日恐怕难以脱身。’

他是个机警之人,想到对方年岁不大。

剑法高妙,内力恐怕不及自己。

正准备拼斗掌力,没想到手中链子刀被连续两剑撩开后,他没起掌,对方抢先运掌拍来。

这一次,向问天的想法与方才完全相反!

有诈!

对掌瞬间,向问天运起一门秘术。

正是吸功入地小法!

这是一门借力法门,当对方使用内力攻击自己,将这股内力导入地下,使之不能为害。

但这些内力丝毫不能为自己所用,也不能通过这种武功来伤敌。

若对方内力源源不断,也会被破解。

他自称这门功夫为“唬人把戏”,但巧妙运用,却是试出了对手杀招。

对掌瞬间,因为是引导内力,虽然没被这股内力所伤,但右臂与大腿瞬间寒凉。

他面色一变。

右脚踩在一片泥泞上,顿时脚下结冰!

向问天暗暗吃惊,赶忙撤掌。

赵荣也被他的唬人把戏吓住,也赶忙撤掌。

这时,衡山弟子们担心赵荣寡不敌众,结队来到客栈门口。

还有一个大和尚,也站在门口。

外面提着灯笼的人四下乱晃,不知道哪个对哪个。

忽然有提着灯笼的人大喊一声:

“向问天你这个叛徒,神教长老已到,我看你往哪逃!”

“拿命来~!”

这两嗓子一喊,把所有人都喊得清醒了。

客栈边的大和尚登时怒喝:“他妈的,原来是魔教贼人,便是你们在客栈给我下毒!”

他提着水磨禅杖,极为莽撞的杀了上去。

向大年等人见这恶僧凶猛得很,而且真的在杀那些魔教贼人。

便跟着他身后一道砍杀。

那魔教的人一嗓子又嚎出了两队人马,将向问天团团围住,各自带着兵刃冲杀。

但是

所谓的‘魔教长老’已经恍然大悟,此时非但没有对向问天出手,反而回剑杀入魔教贼群!

这一下偷袭,直将到场的四位旗主一齐砍翻!

原本清醒的向问天,现在彻底变成了糊涂人。

他也搞不懂,为什么方才与自己狠斗的高手会突然对玄武堂的人出手。

魔教的人更是被杀晕了!

他们本来在等黑木崖高手.

结果

一位大和尚,一个向问天,还有一个忽然反水的魔教长老。

三大高手各自发力,直接叫魔教分部与边缘人马血染丰阳街道!

子时过半,方才厮杀声极大的街道上安静下来。

一位大和尚杀完人之后,急忙朝着商洛方向发足狂奔。

他可不想背锅。

跟着便是衡山十一骑,在长街上草草摸过一边后,骑马追向那位大和尚。

“快走~!”

赵荣与程明义都在催促,向大年这才骂骂咧咧把一具尸体踢到一边。

“快走,这边不能待了。”

衡山这边,一边走一边有人大喊:

“打起来了!”

“魔教在火拼,向问天杀光了玄武堂的人!”

“嵩山高手杀光了魔教边缘人马!”

他们边走边喊,出了县城。

向问天立身在一个房顶上,他到现在还有点糊涂。

不过

这帮人为什走,他是能猜到的。

毕竟现在谁都怕面前突然出现一个身穿血衣之人。

向问天也不敢久留,沿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没过多久,之前那客栈的伙计跑上街。

他们摸了半天,而后一边低声喝骂一边把客栈大门关上。

……

翌日一早,在前往商洛的大道上,赵荣远远瞧见一个大和尚。

他连忙在后面大喊:

“大师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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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第146章 仲夏夜之梦!(8356k)

第146章 仲夏夜之梦!(8.356k)

“大师请留步~!”

桑榆道旁,赵荣打马提速,又喊一声。

大和尚跑了半夜,听马蹄声渐近,才反应过来后面的人是在叫自己,当即驻足回过头来。

瞧见一青衫少年微勒缰绳,下马走近。

昨夜星月暗淡,昏黑得很。

大和尚看似鲁莽,却粗中有细,并不愚笨。

夜里大打一场,知这少年武力不俗。

“小兄弟叫我作甚?”

赵荣这才看清大和尚样貌,除了身形高大,脸也是极肥极胖。

心中已将大和尚的身份猜了个八九分。

当即笑道:“昨夜瞧见大师打杀魔教贼人,痛快爽利,叫我佩服得很。”

“如今这江湖上敢这般狠斗魔教的好汉可难见了。”

“今个一早见到大师背影,忍不住想上来认识一番。”

大和尚一听他的话,眼睛微微瞪大一圈。

你这话怎说得.好像魔教贼人都是我杀的一样?

大和尚道:“那帮撮鸟我本懒得理会,他们在土门那边的酒肆中用下三滥手段给向问天下毒,没想到我的酒水中也沾了毒药,害我肚痛半天。”

“我是有仇就报,这笔账当然要和他们清算。”

他朝着衡山众人打量一番:

“你们的打扮与土门那边的追杀者很像,昨天傍晚见你们到客店,我也以为是魔教的人。”

“本想和伱们算账的,但事分轻重,还是华山的事重要,就匆忙吃喝,没闲情掺和。”

赵荣微微一怔。

难怪向问天不说话就动手。

大和尚盯着赵荣,忽又满意一笑:

“小兄弟功夫不赖,人长得也俊,不错不错,若是我家琳儿喜欢你,你可以给大和尚当女婿。”

赵荣还没说话,追上来的向大年等人都哈哈大笑。

曲非烟站在赵荣身边笑道,“大师一点不像出家人。”

“高僧们见到有缘人,都会说你与我佛有缘,要度化入寺,哪有上来收做女婿的,这不是把有缘人推向滚滚红尘嘛。”

大和尚哦了一声,指着赵荣,笑对绿裙少女道:

“罢了罢了,既然他是你的心上人,我就不与你抢,便再找其他的女婿,总不能叫我女儿做小。”

衡山弟子表情精彩。

衡阳大庙和尚多,大家各都见过不少。

像眼前这位的,当真没见过。

少女眼中羞怯一闪而逝,却不与大和尚聊天了。

待会又不知他要冒出什么荤话来。

赵荣已十分确定大和尚身份,出于礼貌,还是拱手相问:“在下赵荣,不知大师名讳?”

大和尚竖单掌还礼,话语豪爽:

“我身在佛门,但佛门种种清规戒律一概不守,因此法名叫做不戒。”

“原来是不戒大师。”

赵荣提议道:“我们也要上华山,大师不若与我们一道。”

“那可正好!”

不戒和尚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他虽然五大三粗,心思却灵,感觉到眼前这些不是恶人。

大家走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到商洛还有七十里路,当下直言道:

“荣兄弟,我走了一晚,劳烦你们让出一匹马来,否则我要被你们落在半道上。”

他话罢,程明义已将马牵来。

“大师,请。”

“多谢!”

不戒和尚朝着众衡山弟子又道一声谢。

大家骑马朝商洛去。

天越来越朗,日头高高升起。

仰天一瞧,空中的云片片如鳞。

所谓天空鱼鳞斑,晒杀老和尚。热气上涌,临近晌午,大家戴上斗笠。

马儿跑了一路,鼻息渐重。

尤其是不戒和尚胯下那匹马,一直喘粗气。

放马到丹江支流饮水,消消暑气。

中午在河边对付一下,吃的干粮。

树荫下,衡山几名弟子与河边纳凉歇脚的旅客攀谈起来。

他们还背着古朴乐器。

不一会儿,坐在树荫下的赵荣不由睁开眼睛。

不远处传来干鼓牙子、大锣小锣、铰子银锣等声,还有一阵清丽嗓音。

李未锦凌兆恒等人与商洛一带的花鼓戏团打成一团,小曲在那边清唱引得鼓团喝彩。

不戒和尚咧着个嘴巴直笑:

“荣兄弟,你们行走江湖,怎得还会这些名堂?”

“大师,这叫艺术交流。”

“艺术交流?”

赵荣笑道:“高僧见面,是不是也要讨论一下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不戒和尚明白了话中含义,不由拍了拍脑壳:“我对佛法一窍不通,高僧见我吃肉,只会道什么罪过罪过。”

赵荣却道:“有慧根的人,不见得要通佛法。”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大师的境界却是一般高僧也没有的。”

他说这几句中听话,惹得不戒和尚哈哈大笑。

“你若见我师父,他定要说你与佛有缘了。”

小半个时辰过去,一行人继续上路。

“戏鼓团的人说,顺着这条道,待会儿会从城南轩和门进城,劝我们朝西边客店投宿。上次江湖厮杀的地方在城东,那边最乱。”

“……”

商洛位于丹江之北,背靠金凤山,面对龟山,形如鹤翔。

因此又叫鹤城。

到了城门口,未锦师妹道:“可惜现在是仲夏时分,到此地时令不对。”

张静诚师弟会意:“是啊。”

“南迁北归之鹤在冬春季以鹤城中转,那时才能见到鹤舞丹江的美景。”

赵荣也不由点头:“若是伴鹤舞奏曲,倒是有仙家道韵,清雅脱俗。”

衡山弟子各都称善。

不戒大师用手挠着脑门,他是个爽快人,此时竟然欲言又止。

他发现自己插不上话。

入了鹤城之西,这会儿不用再投野店。

此地的悦来客栈干净又正规。

在丰阳时,他们分坐两桌。

此刻十二人正好分三桌,向大年点上三桌好菜,眉头不见他皱一下。

这一顿饭,魔教旗主买单。

什么橡子凉皮、烩菜熏肉、苜蓿粉蒸肉,鹤城擀面皮

一桌七八样菜,再来几壶商洛果酒,当真是店中豪客。

向大年吃前便会账,嘱咐厨子好好做。

店小二追着喊大爷,将几桌人奉为上宾,伺候得极好。

酒菜下了肚,赵荣自觉诚意十足,便与不戒大师深聊几句。

“大师游戏天下,怎会突然上华山?”

周围衡山弟子也好奇得很。

大和尚闻言皱了皱眉,说了一句赵荣也听不懂的话:“我上华山,是要当大丈夫。”

瞧见众人眼神,他继续道:

“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也不怕你们笑话。”

“我本是个杀猪屠夫,后来爱上了个美貌尼姑。但她不理我,我无计可施,想着尼姑不爱屠夫,但尼姑和尚是一家,于是做了和尚。”

“师父收我入门,我才知道清规戒律不能爱尼姑于是要还俗,师父说我与佛有缘,不准我还俗。”

“她听了我的事,稀里糊涂被我真情感动,同我在一起生了个小尼姑出来。”

他笑呵呵地讲述,脸上泛滥着幸福红光。

大家一听,虽觉离经叛道,倒也对不戒和尚有几分佩服。

赵荣极为好奇,复问:“这与上华山有什么关系?”

大和尚哼了一声:“我正要找华山派的岳不群算一笔账。”

“嗯??”

他跳得太快,众人都不明白其间有何联系。

赵荣大脑急转,怎么也想不到此时的不戒与岳不群能有什么纠葛。

心下猜测‘不戒和尚恐怕是被人挑拨了’。

大和尚道:“这是一桩旧事,我老婆因为一场误会离我父女而去。”

“那日我在南阳析县一处街道旁,正用小陶鼓逗我女儿欢笑。”

“忽听一女子夸我女儿好看,我抬头瞧见一姿色不凡的美貌夫人,于是也夸道‘你也长得极美’。”

“她忽然生气,拔剑出来,问我怀中女婴儿从何处偷来。”

他继续道:“我便作解释,说‘这是我女儿,你若不信,我还能再生一个出来’。”

“又见她怒火更甚,骂我淫僧,叫我把女婴儿放下,我便说起尼姑老婆的事,她听不下去了,一剑朝我刺来。”

“这女子却不是我对手,被我打退。”

“这时我老婆恰好将客栈内的行李收拾好,她误以为我与那美貌女子有纠缠。我越解释,她越生气,当天晚上,她驾着轻功,离家出走了。”

众人听得入神。

不戒大师聊天的本事他们已经有所见识。

小曲问道:“大师,后来你找到老婆了吗?”

不戒摇头:“这些年我走遍天下,都寻她不到。”

“自尼姑老婆离开后,我找她许久都没找到,于是到处打听那引起误会的女子,想杀她泄愤。”

“到了华山附近,我终于找到那个女子,但她却带着一个小小女娃,与我家琳儿一般可爱。”

不戒大师叹了一口气:

“看到那女娃,我心中怨气瞬间消了,想她当初也是好心,若我琳儿真落入歹人之手,她确实是在帮忙。”

“又看了那女娃几眼,心中想到我女儿,便默默下山去了。”

赵荣闻言,立时在心中算了一下时间。

那时恰好是在剑气之争后,华山夫妇正携手闯荡江湖,行侠仗义。

“大师,难道引得误会的女子,竟是华山派的宁女侠?”

不戒和尚露出不爽之色,“正是她。”

“真是奇怪,我夸她长得美,又不是什么坏话,偏要动剑。”

赵荣追问一句:“既已放下,怎又突然要上华山?”

不戒露出一丝恼怒:“前些日子,不晓得是哪来的混账,他们竟然知晓这事。”

“到我面前嘲笑我不是大丈夫,老婆丢了都不敢吭声。”

“又说我不敢上华山,是怕了岳不群。”

“我呸~!”

“大和尚谁都不怕,黑木崖的东方”

他声音越来越大,赵荣连忙打断,安抚道:“大师莫急,先喝一杯。”

不戒和尚醒悟过来,朝周围看看有没有血衣人。

他喝了一杯酒,又听赵荣道:

“这是有人故意挑事,引大师与华山派相斗。”

他的脑海中已闪烁起“左冷禅”三个大字。

不戒和尚的事发生在中原。

当时嵩山派自然也在关注华山夫妇,知道一点秘闻也不奇怪。

‘左大师伯被魔教牵扯,自觉对付华山的人手不够稳妥,这才想方设法借力。’

赵荣想通前后,心下警惕左冷禅的手段。

他这般计谋对付正常高手,那是屁用没有,一点也不高明。

可放在不戒和尚这里,那就说不准了。

果然,不戒和尚喝完一碗酒后便道:

“我知道有人挑拨,但此番被人提起,心中还是有股恶气。”

“若不上华山,以后再被人说起,准要被说成孬种。”

“大和尚行事光明磊落,我跑了老婆总归与他们有关,岳不群不给我个交代,我就把他老婆抓到庙里剃度,让他也尝尝没有老婆的苦楚。”

似是想到多年寻妻未果,大和尚郁闷不已,连喝三碗酒。

‘若不戒和尚与岳不群大斗一场,恐怕就没功力应对剑宗高手与嵩山派的人了。’

‘可惜,左大师伯,我却不能叫你如愿。’

赵荣忽然笑道:“不戒大师,可否让我看看你的左手。”

“有何不可?”

大和尚毫无轻视之心,闻言伸出自己的左手来。

不戒和尚发现。

面前少年的眼睛在接触到他的手时,像是陡然一亮。

衡山同门也好奇了。

大师兄还会看相算命?

“看出了什么?”不戒问。

赵荣目光抬起,反问:“大师,令爱的师父,应当是个脾气暴躁之人。”

不戒和尚愣了一下,眼睛豁然一亮:“没错!”

“令爱却纯真温和,心地善良。”

“没错!”

不戒和尚目光大亮,他自问与这位荣兄弟从不相识。

但此刻所说,分毫不差。

江湖奇人!

不戒和尚不敢怠慢,竖起单掌,颇为有礼道:“荣兄弟,可能看到我老婆身在何处?”

赵荣道:“暂时看不见。”

“那何时能看见?”

不戒和尚赶忙追问,他也不提什么岳不群了。

找华山派的麻烦,不及他老婆一根毛重要。

赵荣目光深邃,“你夫人这条线从你身上断开了,这一次你来华山没来错,但不能与华山夫妇交恶。”

“他们与你夫人离家出走有关,因此身上也有一根线,你上华山,正好把线接上。”

“若是恶斗,这线就断得更厉害。”

“此线一接,我有极大把握看出你夫人在何处。”

不戒和尚大喜:“此言当真!”

赵荣道:“我行走江湖,从不对朋友说假话。”

“好!”

不戒和尚那铁塔一般的身躯微微晃动,他连敬三杯,连说一些感谢话。

又拍着胸脯保证,绝不会与华山夫妇交恶。

衡山门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也将事情看懂了。

按照大伙对小掌门的了解,不觉得这是在看相,八成是把这个大和尚忽悠住了。

本来他与华山派作恶,与衡山派可以算敌对关系。

现在,突然变成了一路人。

昨夜瞧过这大和尚的本事,知道又得一强援,心中更有底气。

众人心情大好,多饮几杯商洛果酒。

当晚在客栈休息,没遇见贼匪,各都睡了一个好觉。

翌日一早出发,傍晚时到洛南。

又走三日,终到华阴。

一路上遇到了几伙蟊贼,都被他们轻松打发了。

但从打听到的消息来看,关中平原东部最近江湖厮杀极为惨烈。

华阴自然包括在内。

原本要上山找岳不群麻烦的不戒和尚都有些着急,生怕他们被魔教害了,如此一来断了线,他休想再找到老婆。

奔波数日到华阴,他们没耽搁。

仅休整半天,便在第二日一早弃了马,直朝山上去。

小曲跟在赵荣身边,与他一同远瞻华山。

只见云起太华山,云山互明灭。

此处景象与衡山大为不同。

五岳之峰,各有雄奇。

远见巨灵危峭,群山脉脉相连。

又有诗云:“金城秀绕三峰翠,玉井花开十丈莲。”

赵荣见远山绿意盎然,郁郁葱葱,宛如一片绿海。

“瞧这路面湿滑,前几日定下过一场山雨。大家脚下踩实,尤其到了陡峭处。”

“好。”

“我还是第一次上西岳。”

“我也是。”

“有道是渭水绿溶溶,华山青崇崇。山水一何丽,君子在其中。咱们赶上好时候,此刻风景尤佳。”

他们在山道上,一路走一路聊。

未锦师妹打趣道:“大师兄,华山的萤火虫大大的有名,你可要去捉吗?”

“我自是不及令狐师兄,他捉几千只,我便捉个三两只吧。”

赵荣笑道。

不戒大师又迷糊了:“捉几千只萤火虫做甚么?”

“油炸下酒吗?”

小曲摇头:“大师唐突了。”

“你若能找着你夫人,给她捉点华山的萤火虫去,她定然心花怒放,以后也不会离家出走了。”

不戒大师哈哈一笑,“这又是什么名堂?”

赵荣一本正经道:“大师,此乃华山仲夏夜之梦。”

山色喜人,他们说说笑笑又走几里。

忽然一阵爽风吹来,暑气大消。

便在此时,

衡山派众人与不戒和尚同时变色,所有人脸上的笑意都收敛了。

“可是有一股血腥味?”

“不错。”

不戒和尚朝华山玉女峰方向远远瞧去,“不妙,这风是从山林那边吹来的。”

他抢先一步,朝前方冲去。

赵荣领着同门紧随其后。

约摸走了两里路,眼前景色骤变!

“好多尸首!”

道路两旁,横七竖八躺了许多人。

一路往上,零零散散看不到头!

山风吹来,血腥气伴着凉意涌上心间。

赵荣不想枉送性命,连忙俯身检查几具尸首。

见他们的致命伤与延津梅林传出来的剑伤截然不同,这才微松一口气。

“有熟面孔吗?”

“没有,不是咱们五岳剑派的。”

不戒和尚也摇头,显然不认识地上躺着的人。

程明义道:“这人是中陷阱死的!”

大家跑了过去,瞧见一根粗大的杉树上有一绳索,上面的人被活活吊死。

显然是掉入陷阱。

在林中摸索,又找到好几具被陷阱坑杀的尸体。

能在华山上布置陷阱,多半是华山派的人。

也就是说,这些人竟是与华山派相斗?

众人察觉这一消息,立时加快步子朝玉女峰方向去。

又走了两里路,忽听“噗噗”几声响,前方数人急步奔来!

唰唰刷!

一道道身影跃到面前,拦住他们去路。

这一步跃来超过两丈,身法又快,可见轻功了得!

若是一道两道也就罢了,竟有连续六道身影跃来,轻功一个比一个好!

六人样貌古怪,脸上凹凹凸凸,满是皱纹。

“你们是什么人?”

不戒和尚骂了一句,“可又是魔教那群撮鸟?”

他惦记老婆,害怕华山夫妇遭遇不测,这会儿脾气火爆得很。

一人道:“大和尚,你又什么人?”

另一人道:“废话,大和尚自然是出家人。”

又一人道:“出家人不骂脏话,他骂我们桃谷六仙是撮鸟。”

一人嬉皮笑脸道:“定是一个假和尚。”

于是其中一人问不戒:“假和尚一般都有老婆,你有没有老婆?”

第六人道:“假和尚一脸生气,要么是长得不如我六仙,讨不到老婆,要么就是他的老婆跟别人跑了。”

不戒和尚火冒三丈,闻言大骂一句,握着水磨禅杖就要出手。

赵荣来到他身边,笑着朝六人问:“鼎鼎大名的桃谷六仙上华山来做什么?”

这六人各有一身武艺,且配合默契,似有诡异阵法。

他们出自神秘桃谷,自长辈死后,六人初出江湖,虽有武艺傍身,但心智与常人迥异。

这帮人能把华山派整个逼下山,赵荣晓得他们难缠,此刻既不想放对耽搁,又想知道他们怎么也来了华山。

于是用了“鼎鼎大名”四字。

果然

他这边一夸,桃谷六仙顿时喜悦。

一人笑道:“不错,你见识不凡,竟认得我六仙。”

其余几人跟着笑闹,说了一大堆废话。

不戒大师摆着袖子,早不耐烦了:“看你们有一身武艺,怎得就像一群苍蝇,问你们为何来华山,婆婆妈妈的,不敢说吗?”

桃实仙站了出来:“有什么不敢说的?”

“我们上华山要找人算账。”

“去年在九江府那边的江上,有一伙人偷袭将我们兄弟打入江水,害他差点淹死。”

“这些人我们找了许久,最近终于查到凶手是谁。”

“不错!”

“一个是华山派的岳不群,还有一个是衡山派的赵荣。”

衡山弟子一听,全都面色一变,沧浪浪齐声拔剑出鞘!

这拔剑的连贯动作,桃谷六仙也不禁多瞧几眼。

不戒大师也发怒了,“我来与你们算账!”

赵荣虽不怕这六仙,却不愿左冷禅奸计得逞。

他轻功一展,跳到不戒大师身前。

这身法动作,明显强过六仙。

桃根仙瞧他武功厉害,赞道:“你的武功很高,难怪晓得我六仙大名。”

“你叫什么名字?”

赵荣迎着六人目光,“我便是衡山派的赵荣,可是我将你们打入江水中的?”

桃干仙摇头,“当时有人蒙着脸,你可能就在其中。”

桃干仙身边第二个人还准备说话,赵荣没给他啰嗦的机会,当着他的面汇聚掌力,一掌拍了过去。

桃花仙反应极快,跳上来举掌招架!

见赵荣掌力雄浑,

立时跳出三人来到桃花仙背后,各自按掌在他后背!

只是两个呼吸功夫,赵荣加催掌力。

易筋经刚猛内力瞬间爆发,如山洪冲涧,滚木掀石!

四名桃花仙衣衫被掌风带起,猎猎作响!

听到“砰”的一声响起。

赵荣双脚在地上踩出两寸深的脚印,但他纹丝不动,对面四仙中按掌助力的三人各自被震退五六步!

与赵荣对掌的桃实仙往后一倒,被两位没接掌的兄弟慌忙抱住。

瞧着那言行古怪的六人脸上涌现惊讶,衡山同门顿时露出骄傲之色。

什么叫本门最强?

差点就想喊出“我大师兄天下无敌”。

“好俊的内功!”不戒大师盯着地上的脚印,双目又惊又喜。

“我师父说我是练武奇才,我看兄弟你才是奇才。”

赵荣谦虚一笑。

桃谷六仙全都盯着赵荣,他们出谷以来,第一次遇见江湖顶尖高手。

又听赵荣道:

“我要将你们其中一人打下水,可需要偷袭?”

这六个怪人说话最喜欢抓人漏洞,但凡一点漏洞,都要被无限放大,最后说一堆能气死人的烦心话。

此时被赵荣抓到漏洞,他们反而一喜。

与赵荣接掌的桃花仙正是当日落水之人,他当即道:

“大哥,二哥,三哥,他武功很高,打我下水确实不用偷袭。”

桃根仙道:“这是好事,我们不用再和他斗了。”

桃干仙欢喜得很:“若跟着他斗,我们今天要死掉好几个,极不划算。”

另外几人还准备说话,又要扯东扯西。

赵荣提气喊话,震动六人耳朵,打断六人施法。

“岳掌门推你们一人下水,也不用偷袭。所以,鼎鼎有名的桃谷六仙被人骗了,看来传言有假,六仙其实没那么高明。”

桃谷六仙闻言,觉得很没有面子。

他们准备辩解,又被赵荣抢话:

“若是找到欺骗你们的人,该如何?”

一人道:“撕成四块!”

另一人道:“自然要撕成六块!”

赵荣打断了第三人说话,替他们分析起来:

“有人在利用你们,引你们上华山与岳掌门斗,只有岳掌门的对手会这么干,他们就是欺骗你们的人。”

“有没有道理?”

桃谷六仙点头:“有理。”

“山上有这么多死尸,华山派的对手一定在山上。”

“走,我们上华山!”

“上山,把欺骗我们六仙的人撕成四块!”

话罢,桃谷六人反而在前面领路。

也许是赵荣说的有理。

也许是觉得误会了赵荣,有损威名,心中有些亏欠。

六仙对赵荣礼貌不少,口称“赵少侠”。

但是每次与不戒大师说话,都喊他“大和尚”,还会问“老婆是怎么跑的”?

不戒大师是个光明磊落之人,不屑于说假话。

竟让这六仙知道他老婆真的跑了。

于是,一路上他们哈哈大笑,把大和尚气得几次要与他们打起来。

再往前走半里路,赵荣总算知道桃谷六仙为何到了此地却没有直接上华山。

因为前方有两条岔道。

“我们兄弟在这里吵了两个多时辰,不知道上华山派走哪条路。”

“是走华山大道东,还是华山大道西?”

赵荣上山前问过路,此时看准玉女峰方向,直接朝东边走。

衡山派众人与不戒大师也认准相同道路。

但六仙没跟他们,反而在岔道附近又吵着“是东是西”。

这六人的怪异,当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曲非烟回头对他们说道:

“你们问东西做什么?”

“去华山,自然走华山的道啊。”

后面登时响起声音:

“是啊!走东走西都不对,上华山就是要走华山的道。”

“走走走!”

六人不仅跟了上来,反而运起轻功顺着山道上往上狂奔。

一溜烟的功夫就没了影子。

“这六人古怪得很,功夫却甚高,”程明义提醒道,“师兄却要小心,方才对掌落了他们的面子,就怕他们装疯卖傻,又突然找机会偷袭。”

赵荣知其好心。

于是顺势说道:“我之前听过这几人的名号,他们的性情倒真是如此,口上说什么便是什么。”

向大年不由骇然:“难道那撕成四块、六块也是真的?”

赵荣点头:“倒是有所耳闻。”

众人微觉惊悚

玉女峰下有一小庙,这便是林镇南夫妇棺木暂厝之地。

赵荣见到这庙便知华山派距此不远。

再往上走,眼前景色变得很快。

怪石嶙峋,山势愈发陡峭,不戒和尚主动来到最前方探路。

眼前树木清幽,鸟鸣嘤嘤,山涧流水淙淙。

水流声更大,哗啦啦响,像是有条瀑布。

顺着陡峭石阶上了一处高崖,眼前有一片开阔地,四五座粉墙大屋依着山坡,或高或低构筑。

立刻有一华山门人迎了上来。

是个生疏面孔,赵荣叫不出名姓。

他满面忧色,快步走上前来招呼:“诸位是何方高朋?”

程明义上前道:“我们是衡山弟子,这位是不戒大师。”

华山门人有些激动,他立刻拱手招呼,又将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凝聚在赵荣身上:

“敢问可是赵师兄?”

赵荣笑着点头,与他拱手。

“太好了!”

华山弟子大喜,他早听山上的师兄们说过,衡山派赵师兄与他们关系极好。

那这些人定是与华山派站在一起的!

“诸位师兄快随我来!”

“师父师娘正在正气堂,今天来了很多恶客。”

不待赵荣询问,他已经着急忙慌跑到前头。

眼前的几栋粉墙大屋显然不是正气堂,沿着山道走了近两里路,终于瞧见一排屋舍院落。

正要顺着木阶而上。

忽然

一道凄厉的喊叫声响彻山间~!

“呃~!!!”

那一道惨嚎声只响一下,戛然而止!

而后便是一连串的尖叫声,显然是被什么可怖画面吓到了。

正气堂前的院落血雨纷飞!

六道恐怖的大笑声传来,跟着一条胳膊从里面飞出。

众人听到叮当一声响。

断掉的胳膊旁边,还落了一把宽剑。

这剑,

一看便是嵩山派佩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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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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