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考场外传来惨叫,我猛猛答题(三更)

京师东北。

安定门内大街。

国子监。

此地坐北朝南,按“左庙右学”之制,东邻北京孔庙,由三进院落组成,主要建筑全部集中在一条中轴线上,自南而北依次为集贤门、太学门、彝伦堂和敬一亭,附属建筑围绕各自的主体建筑分布。

京师国子监在后世都能参观,是唯一保存完整的古代最高学府校址,海玥遥遥望着前门,隐隐有种穿越时空之感,朱红的墙壁、古老的建筑,无不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好吧!

啥都没看出来,根本不一样。

毕竟现在才是明中期,后来经过清朝扩建修缮,又有战争损毁,与后世参观的地方,无论是规模还是建筑,都有很大的改变。

相比起他的端详,海瑞和林大钦迎着旁人的目光,多少有些不自在。

他们身上的衣衫虽然没有浆洗得发白,却也十分朴素,而其余赶到的学子,看似穿的是士子的月白襕衫,所用的面料却大多是杭绸吴绫,腰带以牛皮为基,缀有白玉,扇坠荷包亦是名家贵品,风流倜傥,满眼的富贵气。

这些学子见了海玥三人组到来,目光不是鄙夷,而是满满的诧异。

能知道今日补录招生的,怎会是这般穷酸学子的模样?

有的人很是迷惑,有的小机灵鬼则琢磨起来,莫非今日的考官喜欢寒门士子?

正想着要不要去换一身衣裳,再来应试,增加几分把握,远处传来骚动。

“那是……桂三少么?真是桂三少!!”

“哪家桂……噢!!”

“桂阁老……嘶!!”

伴随着周围气温的陡然升高,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国子监前。

为首的一位面如冠玉,庭如满月,一袭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白玉带,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贵气,唯独的缺陷就是个子矮了些。

位于这位贵公子身后右侧的,则是身高六尺有余的壮汉,宽阔的肩膀将锦袍撑得笔挺,愈发显得健硕阳刚,只是眉头紧锁,看向左右的眼神也有些咄咄逼人,颇具凶相。

“啧!此人就是武定侯府的赵七郎了吧?听说桂公子为人随和,这位赵七郎嘛,怕是万万招惹不起……”

“另一边的是谁?”

“没听过……应该不重要……”

不重要的是严世蕃。

那年十八,跟着如喽啰。

没办法,为首的是当朝次辅桂萼的三公子桂载,身世出众,足以引得众人瞩目;

另一位是武定侯郭勋最宠爱的内弟赵晨,顶尖的权贵子弟。

相比起这两位,严世蕃无论是家世还是相貌,都逊色不少。

这般一比较,就没了存在感。

严世蕃平日里习惯了,只是这回见到海玥也朝着这边打量,微微露出一丝尴尬,遥遥点头示意。

‘咦?’

海玥点了点头,以作回应,心中却有些奇怪。

六天前,严世蕃登门拜访时,只说了今日会开放补录,却没有说他和同伴也会来,参加此次国子监补录。

这其实很奇怪,因为如桂载、赵晨、严世蕃这类高官显贵的子弟,完全可以用父荫为国子生,历史上的严世蕃,就是以父荫,在明年入国子监读书的。

和纳捐不同,这是官宦子弟应有的权力,没什么可丢人的,当然如果能堂堂正正考进来,名声肯定更好听。

可桂载和赵晨瞧着年龄,比严世蕃都要大个几岁,要考早考了,怎么突然会心血来潮,参加此次补录呢?

显然带有这个疑惑的,不止海玥一人,见到桂载、赵晨和不重要来到国子监门前,居然也开始等待时,众人不禁变了脸色。

不是?你们这种背景的也来考啊?

这不是占名额么?

有谨慎的学子眼珠转了转,干脆往后退去,悄悄溜走,连考都不考了。

但更多的学子震惊之后,又露出热切。

如果能一批考入国子监,跟桂阁老的儿子当了同窗,结下深厚的友谊,这是什么机会啊?

祖坟要冒青烟了!

胆子最大的一批学子,甚至开始上前攀谈,无论有没有当同窗的机会,都先混个脸熟。

不过桂载似乎另有心事,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赵晨更是沉着脸,理都不理。

严世蕃见状倒是上前交谈,温文尔雅,如沐春风,可大家不是来跟他说话的,争相在桂载面前露脸。

“铛!”

这般关系奇妙之际,一道梆子响从集贤门中传出,补录报名的时间来了。

“请!”“请!”

大伙儿纷纷谦让,最终簇拥着桂载,朝里面走去。

海玥三人暗暗摇头,跟在后面,一块走了进去。

入了国子监没多远,就见一处院落前,挂上了木牌,上面写明退籍十人,补录十人,报名限百人。

进来的,差不多就是百人,可见这种补录每个月都有发生,大伙儿已经形成了默契,知道消息的不争抢,想要争抢的也得不到内部消息。

到了一张长长的桌案前,开始如同科举一样,将籍贯、年龄、姓名、户籍写了上去。

跟在海玥后面的学子探头一瞧,顿时发出一声惊咦。

原以为是拿捏考官喜好,装作贫寒士子来应试,结果不是装的,是真的岭南人!

竟能知晓这等门路,背后定有贵人指点,不容小觑啊!

一百人并不多,很快录完,拿上简易的考牌,来到旁边的考场。

说是考场,其实就是国子监内的屋舍,窗明几净,桌案整齐,每二十人一间考场,分五个考场。

海玥三人走在最后,报名也是相对靠后,此时就发现,前面的桂载、赵晨和严世蕃,并没有与其他人一起考试,而是进了一座院落。

林大钦奇道:“他们不考么?”

海瑞淡淡地道:“自是考的,只是不与我等一起。”

林大钦嘟囔道:“真不公平……”

海玥笑笑:“我们全力发挥,拿了剩下的名额便是!”

确实不公平,但相比起未来小阁老的所作所为,这种算个啥?

大礼仪新贵中,张璁家教极严,是传统士大夫作派,桂萼和方献夫或许逊色一些,底线却也比起后面的那些强多了。

所以对于桂载三人的出现,海玥反倒没什么气愤,本来出现在这里的,其实都是开后门,他也不例外,哪怕对方占据三个名额,好好发挥,拿下剩下的便是。

海瑞和林大钦也连连点头,默默给自己鼓劲。

当学子入座,试卷来到手里,扫了一眼题目,海玥的眉头就扬了起来。

‘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效死而民弗去——试论海疆安民之要?’

‘国子监的难度果然不一般!’

这个题目就是标准的截搭,前一句出自《论语·颜渊》,后一句出自《孟子·梁惠王下》,将孔子治国三要素“食、兵、信”与孟子民本思想嵌套于海防议题,既考察经义贯通能力,又检验考生的思维,是标准的“以经术润饰吏治”。

不愧是国子监,出题人水平不简单啊!

这题想要答好,更不简单!

‘幸亏这段日子跟未来的状元郎苦学了,不然还真得露怯!’

海玥神色郑重,心中十分庆幸。

如果他这段时间没有跟着林大钦一起学习,水平有了长足的进步,还是琼山时期的备考状态,这回就要出丑了。

自己想求个最基本的公平,结果公平的结果,就是你水平不够,真的考不上,岂不滑稽?

不过海玥也有些奇怪。

以他强大的记忆力和背范文的手段,面对截搭题都感到棘手,周围同样应试的京师学子,按理来说更该束手无策才对啊?

可他目光稍微瞄了瞄,发现一部分学子怔怔地看着题目,开始抓耳挠腮,另一部分学子嘴角则勾起一个富裕的弧度,胸有成竹地开始落笔。

‘这是透题了?’

‘也对,科举正试都有作弊的,国子监补录,更是在所难免!’

‘透题就透题,若是连入学考试都过不了,后面如何与天下各州县的举子同场竞争,考取进士?’

海玥反倒昂扬起斗志来,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答题中。

时间流逝,就在他渐渐找到节奏,下笔越来越快之际,一声凄厉的惨叫陡然从屋外飘了进来。

“啊——!!!”

考场一惊,众人吓了一大跳,顿时一阵骚动。

别说监考的书吏走了出去,有些答题的学子甚至离席,探头探脑地朝外面瞧。

唯独三张座位上的考生充耳不闻,奋笔疾书。

海瑞心志沉稳,林大钦最是投入,海玥则见怪不怪。

古代治安就是差,整天出事,他习武就是应付这类情况,现在考试更不会分心。

好机会!

写写写!

于是乎,当梆子声响起,怨声载道的声音接连响起:“哎呀!我还未写完……”“外面鬼叫什么啊?吓得我后面背的什么都忘了!”“这可是两百两银子买来的啊!回去老爹要打死我……”“啊?你只要两百两么?为什么我是三百两!”

就在海玥神清气爽地交卷,觉得自己这次发挥得不错的同时,被场外干扰的学子,忿忿地走了出去。

然而抱怨声很快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惊骇与八卦:

“桂三少爷那边死人了!”

“死者是谁?”

“无论是谁……都出大事了!!”

(本章完)

第77章 成为国子监生(一更)

学堂之中。

众人有的默默等待,有的面面相觑,气氛颇为怪异。

一方面是期待。

每月淘汰监生,补录学子,都是当场考当场阅。

毕竟就一百份试卷,毋须博士出面,直接由助教批阅,很快就能列出排名,确定补录学子,再核实学籍,就可以直接入监了。

所以这个阶段,都在翘首以盼,等待成绩公布。

要知道,明朝的国子监学生,是可以直接担任官职的。

科举毫无疑问是正途,但官员中科举入仕的并非全部,国子监就是绕开科举,直接入仕的核心通道之一。

监生毕业后,理论上就取得了做官资格。

尤其是明初阶段,直接选拔优秀监生,边疆或紧急政务时,被临时委派出去,官职相当不低,最高可任正二品的堂官。

等到了明朝中后期,监生的地位逐步下降,但即便是嘉靖朝,仍保有“学校起家”的合法入仕权,只要吏部有门道,外放到地方当个州县的官员,绝对可行。

到历史上的清朝,更是人尽皆知,毕竟有一句名人名言振聋发聩:“你一个监生出身,革了职的七品官,凭什么在这儿耀武扬威啊?”

哦对了,严世蕃历史上也是以国子监监生身份,任从七品的左军都督府都事。

正因为如此,监生补录才有这么多人来竞争。

操作操作,过个两年,可以去六部任职,跑腿几个月,外放出京,就是正儿八经的地方老爷了。

与那种十年寒窗苦读,结果还是考不上进士,只能到了三四十岁中个举人,最后到了地方上,还是当个底层官员的书生比,哪种更省力便捷?

显而易见。

当然,这条路需要家里有人有钱,并且当官的上限不高,真正的权贵子弟其实看不上,大明官员的俸禄懂的都懂,到了富裕的州县还好些,到了穷地方,说不定连本钱都刮不回来,相当于纯粹花钱买个官当当,过个干瘾。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

但今日,甭管是为了什么前来应试的,由于考试中的惨叫,与考试后的传言,一时间大伙儿的注意力都转移过去,反倒不在最后的十名监生身上,只琢磨着那声惨叫到底代表着什么……

谁出事了?

不会是桂三少吧?

那可是当朝阁老之子啊!

陛下最信任的臣子之一,如今更在主持改革,上下闹得沸沸扬扬!

真要死在国子监,朝野都会震动的!

正琢磨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助教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宣读名单:“广东,潮州府,林大钦,年十九,补录!”

林大钦激动地站起身来,上前致谢:“是小生!多谢先生!”

助教仔细打量了他一下,目露赞赏:“好文章!好文采!”

“这不是崔先生么?”“是他!监内最有才华的助教!”“听说这位最是严厉啊,从不夸赞学子,这人写了什么文章,值得如此赞赏?”

此言吸引了不少学子的注意,尤其是几个认识这个助教的,顿时大为诧异。

助教称赞了一句,脸色又恢复冷淡,开始报接下来的合格者:“北直隶……”“北直隶……”“北直隶……”

直到第五位,才又听到了那个偏远的地名:“广东,琼州府,海瑞,年十七。”

海瑞起身,神色显然也很激动,上前行礼致谢。

海玥更是由衷为这位弟弟感到高兴。

从这一刻起,海瑞的命运才算是被他彻底改变了,这个年纪的国子监生,怎么也不会再大器晚成,这位既有才干,又能坚守本心的能臣,必然能在更靠前的历史节点绽放光芒!

“怎么回事?”“两个岭南人?”

而当海瑞上前,其他人的眼神已经不对劲了。

国子监内不是没有两广偏远地区的学子,但确实少之又少,而且基本都是以举人身份入监的,从哪里冒出来两个这么年轻的学子,既知道补录的条件,又有这等水平名列前茅?

话说哪里买的考题和答案啊?难不成比他们砸的银子还多?那就亏了啊,毕竟只是入个国子监而已,总不能投入个大几百两……

“北直隶……”“北直隶……”“北直隶……”

海瑞之后,又是京师出身的,理所当然地包揽了第六到第九个名额。

‘不行么?’

就在海玥暗暗叹了口气,认为此次没有希望,得下个月再来时,林大钦和海瑞担心的眼神也望过来时,那位助教顿了顿,终于开口道:“广东,琼州府,海玥,年十七。”

“呼!”

海玥起身,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他原本都觉得自己没戏了。

其实这也正常,一共十个名额,三个人又没有被透题,全是临场发挥,想要全部考进前十,本来就困难。

反正只要知道了路数,这个月不成,下个月再来,他有信心一定能考进来。

没想到最后一位给自己赶上了。

如此自是再好不过!

然而他刚刚起身,别的学子不干了:“这不对吧!这三个岭南的凭什么考的这么好!”“其中定然有假!”“得好好查查,是不是作弊了?”

话里话外,就是一个意思,咱们一群京爷里面,凭什么混进来三个岭南蛮子?

然而那个助教目光冷冷一扫,直接就抛下一句话:“再敢聒噪,统统出去!”

别小瞧助教,国子监按照规制,只有五名博士,分授《周易》《尚书》《毛诗》《礼记》《春秋》,即负责四书五经的核心经典教学,而博士之下,就是助教,辅助博士教学,分科指导。

两者按照官阶,都是从八品。

而相比起皓首穷经的老教授,助教不仅年轻,学术水平还不低,这才能在国子监内服众。

尤其是在近来整顿学风的氛围下,都是有真才实学,且监内权力不小。

眼见这位助教发怒,众多学子的声音也低沉了下去,只是眉宇间依旧忿忿。

海玥根本不理会这些早早透题背过答案,结果还考不过自己的废物,美滋滋地上前,接过了自己的号牌。

而助教训斥了其他学子,对海玥、海瑞、林大钦三人微微颔首,露出了和善之色。

那些北直隶学子的文章,到底是谁写的,国子监内外心知肚明,许多行文的风格都熟悉了,好文章代笔的,来来去去都是那么几位。

而这三个岭南来的学子,却真是临场发挥,行文固然稍显稚嫩,不如那些老代笔,但许多内容不是沿海地区生活过的还真写不出来,可以说他们的运气也不错,正好遇到了这个足以发挥才能的题目。

一并录取,合理合规。

若不是安抚一下那些有钱人家的少爷,助教甚至想要将三人排在前三名,现在是特意隔开。

不过由此一来,不少有心人也想到一个问题:“桂三少那边没人录取么?”“果然出事了!”“去看看?”“呵!要去你去,我可不敢卷入这等麻烦事里!”

“合格者随我来吧!”

且不说堂内议论纷纷,海玥、海瑞和林大钦等十个补录的新监生,跟着助教,来到另一间屋子,开始领取各种物品。

首先是身份凭证与文书。

一块木质腰牌,刻有姓名、籍贯、入学年份,用于出入国子监及核验身份。

另一块号牌,标明斋舍编号,用于分配住宿和点名考勤。

随后是服饰和礼仪用品。

一套青绸襕衫,标准的圆领宽袖,由深青色绸缎制成,前胸后背绣“补子”,但无纹饰,区别于官员,体现出学生身份。

一条四方平定巾,黑色纱罗制成,象征士人四维端正,入学典礼和祭祀时必须佩戴。

一身祭祀深衣,是用于朔望日祭孔活动的,但现在没有发。

此外有学习和生活物资。

比如廪膳银米凭证。

国子监生每个月都是可以领米的,每月凭粮票至掌馔厅,领取米一石和银一两。

正因为这样,但凡管理混乱的时期,都会出现吃空饷的情况,部分监生仅为挂名候补官职,实际坐堂读书者减少,补贴常被克扣,“监生多冒籍,廪粮半入胥吏手”。

还有文房四宝、教材典籍、斋舍用具等等,正常情况下,种种待遇足够让监生再无后顾之忧,可以专心进学,当然这其中的庞大利益,也时常遭到侵吞。

而严嵩任祭酒的时期,有效地整顿了乱象,极大地提升了监生的待遇,对贫困监生特批炭火补贴、笔墨追加配额等等,想想之前的监生吃什么穿什么,再看看整顿后国子监的精气神。

严祭酒的恩情还不完呐!

各种物品整整堆成一个大包裹,海瑞和林大钦拎着,极为高兴,家境不好的两人很需要这些外物,却不知海玥的心里已经响起适配的小曲,而迎面走来一人,让刚刚还板着脸的助教都露出尊敬:“严公子!”

“崔先生有礼!”

严世蕃脸色凝重,却不忘温文尔雅地还礼,但视线很快落在海玥身上,也顾不上别的,直接将他带到一旁,恳切地道:“愚弟有一不情之请,还望海兄助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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