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2.第672章 伐天·中篇

第672章 伐天·中篇

“姐你怎了?怎么在这儿愣神。”

三仙岛,那座玉像前。

云霄静静悬浮在空中,忽闻身后传来呼喊声,立刻将面容上的少许忧虑收敛,带出几分温柔的微笑。

她转身看向旁边飞来的琼霄,柔声道:

“只是在思索南洲刚发生之事。”

“是那人皇题诗的蹊跷事吗?”

琼霄一袭鹅黄短裙,嘴边带着几分笑意,啧啧笑道:“这人皇当真是无知无畏,或许也是人族仙凡分离的缘故,让凡人对圣人失去了敬畏之心。

他这人皇呀,当真也是做到头了。”

云霄轻吟一二,言道:“此事你可听到了什么消息?”

“我正是因此事来找姐姐。”

琼霄言道:

“刚听碧游宫那边传来消息,好像是闻仲传信说,人皇帝辛是突然被惑了心,离开女娲庙的时候就昏睡了,醒来并不知此前发生了何事。

有人算计了人皇,但圣母道韵已在南洲显露踪迹,显然是将此事怪罪在了当代人皇身上。

木已成舟了呢。”

云霄轻声叹道:“我便是在担心这些。

按他的性子,此事估计也会在侧旁看着,他见有人算计人皇,题诗侮辱人族圣母,必会出手阻止。

若是连他都无法阻止,又能直接影响有人皇气运相护的人皇,莫不是劫运与天道出手……”

琼霄笑道:

“姐姐,你莫要担心了。

你说的这些只是猜测,现在天机被蒙蔽也无法推算。

而且就算是劫运降临、天道出手,大劫之中也实属正常,从远古修行至今,咱们又不是没见过这般情形。”

“但他没见过。”

云霄嘴唇微抿,似是想去找李长寿,但随之又意识到,自己此时不适宜露面。

“姐夫会有什么事吗?”

琼霄眨眨眼,小声问:“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他为大劫算计颇深,”云霄叹道,“他所有算计,都是在天道定下的规则之内,若此次真的是天道违背自身规则,直接对人皇出手,对他而言定是莫大的打击。

越是他这般脾性,越是无法接受这般情形。

此时我若过去,他心底要强强挺着还则罢了,倘若冲动行事,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这样呀……”

琼霄捏着自己的小下巴沉吟一二,随即笑道:“姐姐不用担心,我去联络下天庭的好友,问问到底怎么个情况。

而且,我觉得姐夫不是那般轻易就能被打击之人。

姐姐你等着,我这就去联络。”

云霄奇道:“你在天庭还有哪般好友?”

“嘻嘻,”琼霄卖了个关子,取出一枚传信玉符放了出去,“姐你就等我信儿就好了!”

半个时辰后。

琼霄看着手中震动的玉符,以及玉符内缓缓浮现出的一个个字眼,嘴角禁不住一阵抽搐。

“姐你白担心了。”

“怎了?”

“姐夫精神的很!呸!一个时辰前进了广寒宫,现在还没出来!”

琼霄银牙轻咬,骂道:“这些男仙,就没不花心的!

那三界第一美女很了不起吗!”

云霄却道:“莫要多想这些,我自是信他为人。”

随即,云霄站在玉像前静静思索一阵。

为何是去找广寒宫姮娥?

这却也是令人思索不透之处……哼。

……

与此同时,广寒宫中。

姮娥忐忑地看了眼圆桌旁坐着的男人,不由有些浮想联翩。

她能明显感觉出来,李长寿状态不对。

来了一个时辰,就只是坐在桌旁,也不说话、也不开口,时不时端起茶杯喝一口茶,目中的光芒在极快地闪烁着。

玉兔都吓得躲在后院瑟瑟发抖,完全不敢靠近此处。

“星君?”

姮娥忍不住开口问询。

“啊,没事,想事有些入神。”

李长寿闭目做了个深呼吸,让心神渐渐放松下来。

他此前在计算,自己需要做到什么程度,放弃哪些底牌,将哪几枚棋子取下棋盘。

情绪方面,稍后要适度的表现愤怒,表现出自己‘误以为自己是人族当代顶梁柱’的一面。

嗯,必须是误以为。

李长寿先是叹了口气,随后便道:

“星君大概还不知晓,此时在人族发生了一件大事!”

姮娥那张绝美的脸蛋上,露出几分奇怪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圣母庙吗?”

乓!

李长寿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姮娥那纤柔的身子禁不住轻颤了下。

她为何总感觉,太白星君在算计什么……

李长寿面露怒色,回忆着自己在老师面前不小心表露的情绪,再次将这份情绪‘演’了出来。

鼻翼张开、双目瞪圆、呼吸稍显粗重,这时发声的部位要向后靠,要在声带之下,从胸腔共鸣出自己身为‘人族有为青年’的愤怒。

有时候,这种无能狂啸,反倒显得没什么威胁。

“这是什么?

这欺人太甚!

天道到底将咱们人族当成什么了?!”

姮娥皱眉轻吟,小声道:“此事,您为何不去问问玉帝陛下……”

“玉帝陛下怕是也在左右为难,”李长寿仰头长叹,当下便吟诗一首,“行路难,行路难,人族自上古崛起至今,当真是艰难。

天道今日肆意摆弄人皇,明天就会肆意摆弄人族!

人族大兴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一路奋战,靠的是人族先贤的抛头颅洒热血!

天道当时可是站在妖庭背后!”

姮娥小声道:“洪荒便是如此,星君莫要如此愤懑了,人族命途也非今日就这般,人总归是难违抗天意。”

李长寿骂道:

“圣人不贤,何以为圣!天道有私,何以立德!”

姮娥俏脸一白。

这、这话也敢说?

李长寿缓缓吐口气,有些心虚地看了眼天空,等了一阵见没有什么异样,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果然,天道这次,应该是有逼自己提前动手、暴露底牌之意。

姮娥略微思索,忙道:“太白星君若只是抱怨,在姮娥这里抱怨就是了,天庭人多嘴杂,这些话是万万不得传出去的。”

“怕什么?

天道当着我的面,控制人皇、推动劫难。”

李长寿笑容中满是苍凉,“你或许觉得,天道假借旁人之手也是天道推动,但这不同,这并非简单形式上的不同,而是原则上的差异。

天道制定规则,守护规则,利用规则影响天地,这是天道与生灵之间应该有的默契。

今日若不去找天道要个说法,均衡二字,不过无稽之谈。

太阴星君,你可还记得你我最初相见时,你所托与我的那件事?”

姮娥一怔,下意识站起身来,眼眶不知为何竟直接泛红,向前冲出两步,想去抓住李长寿的右臂,抬起的柔荑又不由停住。

她此时未施妆容,但这般模样,却美得有些动人心神。

李长寿也泛起了少许不忍。

“他、他是谁……”

李长寿传声道:“我要利用星君做一件事,作为回应,我会让星君侧面知晓当年之事。

这是一笔交易,星君若不答应,我便就此为止。”

“答应,我哪般事都答应。”

姮娥颤声说着,嗓音中带着几分哀求,抬起的手已是抓住了李长寿的胳膊,似乎忘却了还有传声这般法术神通。

“告诉我,他是谁,他是我何人,我道心的残缺到底是什么……”

“跟我来吧。”

李长寿沉声道了句,抬手点出一朵白云,“不要多问、也不要多做,仔细去看、去感受,我会告诉你要做什么。”

“嗯,”姮娥应了声,先一步站到了白云边缘。

李长寿跃至白云中央,驾云而起,也不掩藏身形,径直朝中天门落下。

道道仙识探查而来,天庭仙神大多有些不明所以。

姮娥神不守舍,此刻也忘记修整妆容、遮掩身形,只是静静站在李长寿身侧,一只纤手摁着心口的位置。

行至半路……

“星君!两位星君!”

木公高呼一声,驾云匆匆而来。

李长寿停下云头,对木公拱拱手,面色有些不善,却犹自勉强一笑,言道:

“木公怎了?”

“星、长庚,”木公皱眉问,“此去何为?欲行何事?”

李长寿笑意收敛,淡然道:“火云洞,寻人族先贤商议一事。”

“可是与那人皇在圣母庙题诗有关?”

木公面露担忧,不等李长寿回答,径直道:“长庚还请三思而行,此事非同小可,上面是天道在布局谋划……”

“木公,”李长寿叹道,“好好辅佐陛下。”

言罢驾云绕过木公,径直朝中天门落下。

东木公明显一愣,刚要抬手呼喊李长寿,但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言说。

这事,好像超出了他理解的范围。

凌霄殿中,高座上的玉帝眉头紧皱,禁不住身体前倾、双手扶住额头,目中的犹豫与挣扎不断涌现。

殿外,一朵彩云缓缓飞来,其上却是王母的身形。

紫霄宫竹林中,那魁梧的老道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凝视着面前矮桌上的玉盘,其内显露着李长寿带姮娥飞出天门的情形。

魁梧老道手掌在大腿上轻轻拍打着节拍,嘴角笑容越发浓郁。

东海之上,圣人道场,碧游宫中。

把玩着四只袖珍小剑的青年道者此刻一改往日不羁,有些出神地皱眉思索,面前云雾中呈现着,与道祖于造化玉碟中所见相同的画面。

昆仑山,玉虚宫后,三友小院。

那中年道者此刻闭目凝神,手指在竹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动,眉头时而皱一下。

侧旁的‘桃老仙’不由暗自惊讶,不明为何事态能如此严重,以至于老师都这般费心沉思。

多少年了,老师未曾这般去推算一事……

某灵山。

“师兄,机会啊师兄!只要那李长庚跟天道闹翻。”

“莫乱动,动则死。”

“这?”

“唉……安分些吧。”

那老道一声轻叹,目中满是无奈,干脆闭目不言。

五部洲之外,虚空深处,圣母宫内。

刚自南赡部洲回来的女圣,有些娇懒地倚靠在自己书橱旁,秀眉轻轻皱着,也在思索同一件事。

她下意识看了眼窗外,手指划过书架上的那些书籍,略微摇头。

“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温柔的抱怨声中,女圣身影悄然消失不见;

一抹道韵流过乾坤深处,急速穿梭至洪荒五部洲内,寻到那正驾云赶往火云洞的两道身影。

仙光摇曳、流光闪烁,一朵庆云自彩霞中凝成,万千花瓣自方圆百里内绽放。

就听得一声呼唤:

“李长庚,你欲往何处?”

李长寿停下身形,抬头看去,便见女娲圣人身着浅红长裙,自空中缓缓落下。

那姿态、那仪态、那般清妙道韵,便是姮娥也有些黯然失色。

李长寿也不敢直视此时的女娲圣人,低头做了个道揖,沉声道:“禀圣母,弟子心有不甘,有不忿,有无法忍受之事,欲去火云洞。”

女娲露出温柔的笑意,身周环绕着道道仙光,缓声问:

“李长庚,你是天庭重臣,为仙神爱戴,受玉帝陛下器重,又在如今道门威望正隆。

你如何不甘不忿?又需忍受何事?

莫要一时走错了路径,耽误了自身大好前程。”

李长寿径直道:“您当知道的才对。”

女娲圣人叹道:“那当代人皇狂妄自大,当有惩处,此事便是这般定论。”

“可此事不该只有这般定论。”

“人族有今日之局不易……”

“人族能屹立至今,凭的就是这口气!

若这口气没了,也谈不起什么局面。”

李长寿定声道:“您是人族圣母,您也有自己的难处,弟子不敢以人族绑架您今日需得做什么,但请圣母莫要阻拦弟子。

人之字,一撇一捺,撇为羸弱身躯,捺为铮铮傲骨,此方可称之为人。

弟子敬天地、尊天道,但天道如此视人族尊严为无物,弟子心何以甘,如何能不忿!”

女娲圣人秀眉轻皱,凝视着李长寿。

李长寿目中流露出几分歉然,却与女娲圣人对视。

女娲圣人忽道:“你既心意已决,我也不该就此事阻拦你,只是你需记得把握尺度,不可将事闹到不可收拾,如此对人族无益。

再有,让姮娥回去吧,她不宜参与今日之事。”

李长寿道:“娘娘,此事弟子恐怕不能答应。”

女娲圣人叹道:“以这般弱女子为筹码,天道虽会有所忌惮,但恐怕有失你英雄之名。”

“弟子所做并非为名。”

李长寿看了眼此刻依然有些魂不守舍的姮娥,后者轻轻摇头,李长寿慢慢点头,又扭头对女娲露出几分苦笑。

“我这人贪生怕死,不想沾染太多因果,注定做不了什么英雄。”

言罢,李长寿对女娲圣人做了个道揖,驾云朝侧旁绕路,女娲圣人轻轻叹息,身形化作朵朵花瓣消失不见。

待李长寿绕回原路,火云洞已在近前。

李长寿看向姮娥,传声道:

“曾有天道禁忌,在上古时无故发疯,意图毁灭洪荒,让一切重归混沌。

他就是你的师父,我的同乡,也是如今天地间生灵都不知的存在,圣人多避讳的名讳。

这位前辈有第二元神之法,当年是以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在洪荒活动,自身却躲藏在这个身份之后,现在能找到的就是这个对当年事一无所知的第二元神。

道祖与天道联手镇死这天道禁忌后,抹掉了他存在的一切痕迹,其中就包括你的记忆。

姮娥,你想知他是谁吗?”

“嗯,”姮娥一双美目被泪水浸润,重重地点头。

李长寿沉声道:“稍后随我一同去紫霄宫,你只需在那哭一场,自可知一切真相。”

“哭一场?”

“不错,哭一场,”李长寿看向下方火云洞,沉声道,“莫要多问,你我传声也不便讲述太多。

在此地稍等,我再请些帮手。”

帮手……

姮娥目中的不解更甚,而李长寿身形一跃而下,站在那片大泽半空,注视着火云洞入口,对火云洞深深做了个道揖。

起身,朗声疾呼!

老师让自己放手施为,但再放手施为,也不能直接骂街。

他还是要注意下后续影响,为人族、为自己,在现阶段和未来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人族子弟李长寿,拜请诸先贤。

天道有失公允,以大劫为由,肆意操控人皇、侮辱圣母。

天、地、人三界失衡,仙、人、鬼三生失度。

今!

寿欲往紫霄一行,求此事之解!

人族战魂不灭,人道何缺英灵!”

轰隆——

晴空突显闷雷,高空之中浮现出一朵黑云,其内有道道紫红色的雷霆闪耀,似是要对李长寿施以天罚!

李长寿抬头看去,目中神光涌动,长发自身后飘舞,这次却是傲然而立,丝毫没有退避。

自身渡劫时,喊几句俏皮话无所谓;

而今是代表人族发声,却是不容自己有半分嬉皮。

来吧,先大闹一场。

前方若已是绝路,那就闹出一线生机!

李长寿定声大喝:

“请!三皇五帝!”

大泽水面突然炸裂,一口火山虚影隐隐浮现,其内涌出滚滚黑气;

无边黑气凝做一张遮天大手,径直插入上方劫云,道道火焰席卷天地,将劫云瞬间蒸干!

那火山口,一道有些枯瘦的身影缓缓飘出,自身枯败的血肉迅速充盈,双目猛然睁开,双瞳又有魔焰滔天!

呜——

隆隆隆——

号角声,战鼓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在那枯瘦身影侧旁,几股大军凭空涌出,其数一时无法计算,一列列青铜战车滚滚向前,其上人影有些虚淡,但目光坚定、面色毅然。

最先三架战车之上。

身着金色战甲的轩辕黄帝,肩批百草蓑衣的神农帝君,一袭青衣缥缈出尘的伏羲帝君,各自散发着耀目神威!

南赡部洲,十九道流光朝此地飞射。

中天门之下,正扛着巨石的壮汉错愕地低头,将手中巨石一扔,竟是禁不住热泪盈眶。

火云洞前,已缓缓站起的燧人氏,对李长寿投来带着满是温和的目光。

这位老人抬起手指,有些缓慢的向前一点,乾坤层层塌陷,化作一条燃烧着火焰的通路。

而通路尽头是一片混沌,混沌之后又有一座巍峨的殿宇。

天外紫霄宫!

燧人氏缓缓踏前,脚下留下一朵朵火苗,背后涌动着万千英灵大军。

李长寿此刻只是在旁低头叹息,目中带着几分不忍,对燧人氏背影深深一拜。

对他李长寿而言,这并不是关键的一战。

这只是被逼无奈的一次反击,要达成的目的是限制天道;仅仅能为今后时机到来时,增加恐怕仅有一丝的把握。

但对燧人氏来说,这是信念,也是尊严!

甚至,或许已是燧人氏最后的力量。

冥冥中,李长寿在这个有些孤单的背影上,在一簇簇火苗中,看到了一幅幅画面……

人族至暗时刻,带着天命的妖庭肆意杀伐、剥夺生魂,人族百不存一,血染洪荒。

这个首领咬牙硬挺着,引领最后的人族在大地上艰难地躲避着,用自己双手,搓着那粗糙的木柄,试图打磨出黑暗中最后一缕光明。

他做到了。

他站在无尽的黑暗中,让自己融于黑暗,堕为魔,与妖争一线生机,对天发出接连的怒吼!

我为皇时,人族不倒!

我为魔时,人族不败!

后来者们啊,我给不了你们万年不熄的神火,我只能告诉你们,火可由人族双手钻木而生,不必求天,不必求神。

若神不正,那就去灭神。

若天不公,那便去伐天!

愿我人族薪火不息,代代相传,与天地争,宁折不弯。

锵!

轩辕黄帝拔出手中轩辕剑,肩扛崆峒印,身周缠绕祖龙龙气,剑眉蕴怒,号令三军!

“进军!”

(本章完)

683.第673章 余烬

第673章 余烬

李长寿走在大军侧旁,看着那重重叠叠的身影,目中总归有些不忍。

他背后,姮娥略微不解地在人群中搜寻着,找寻着自己道心的那一块缺失。

行走在大军最前方的燧人氏,身形颤颤巍巍,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却犹自迎风傲立。

号角声息止,这似乎没有尽头的乾坤隧洞,在燧人氏脚下无限延展,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车轮滚动时的吱扭声回响。

好多年了吧。

‘首领,这里找不到吃的了,大家快撑不住了。’

‘还能撑多久。’

‘六顿、七顿,最多只能七顿了,走到下个地穴也要七天功夫,现在不动弹,我们可能就要饿死在这了。’

‘别急,妖族的大军还没撤,粮食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佝偻的身影盘坐在潮湿的地穴中,看着面前的木柴与木棍,低头缓慢搓动着。

那时候总是想,这东躲西藏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只有这一条路了吧。’

老人看着手中火炬照耀出的碑文,抬手抚过碑文上的一行行字眼。

‘首领,让我们来吧。’

‘我是最强壮的,是族内修为最高的,唯有我能抵住魔祖残魂侵袭……’

老人低声说着,目光中满是坚定。

‘首领这太凶险,若你抵不住!’

‘那就杀了我,把我尸身化成灵气,培养下一个首领。’

那张大手摁在石碑上,将那面石碑直接捏碎,浑身被黑芒吞噬,双目却始终坚定、不屈。

区区,魔焰。

天穹下,连绵起伏的宫殿,无边无际的妖族大军笼罩着整个天空。

大地之上,无数手握兵刃的男女老少静静站着,那股怒意却要冲天而起。

在最前方,在最前方。

有三万被黑气夹裹的身影,他们吞噬着无尽的光明,燃烧着滚烫的红色焰火,狂热的目光注视着最前方那道苍老的身影。

儿郎们啊……

把你们的性命交给我,把你们的信念留给后来者。

魔气入我魂,血染妖神兵。

天空是妖族的,大地是巫族的,人族有的只有同伴,只剩下你我,我们向前去,是为了让我们的子嗣不用东躲西藏,让我们的后人,堂堂正正地站在这片大地上去眺望天空!

薪火不息!

薪火不息……

‘是了,剑呢?’

乾坤塌陷出的火焰隧洞中,走在最前方的老者,抬手摸向自己空荡荡的腰间,而后又想到了什么。

前方,混沌海泛起层层波浪,老者目中的回忆之色渐渐退却。

忽听雷声阵阵,有无边雷霆汹涌而来,被老者身前涌出的火焰轻易搅碎。

又见湮灭之风自四面八方吹起,老者抬手画下了一个简单又玄妙的符号,风声息止,归于静寂。

他身后,无数英灵前行着,沉默着,额头燃烧起了微弱的火光,让他们无惧混沌气息的撕扯,无惧乾坤的挤压。

目光依旧坚定着,一如他们曾经面对死亡的那一刻。

一缕缕能催生心魔的道韵充斥在通路各处,却无法撼动这些英灵半分。

他们为唯一的信念而活。

他们已只剩最后的灵与执念。

就如同前面那位老者,躺在湖底眺望苍穹,他们无时无刻都在眺望着那个老者的背影,等待着他振臂一呼,等待着他指向何处。

战车上,轩辕黄帝居中调度,一股股心念传达下去,战阵在前进中不断变化。

紫霄宫,就在前方。

他们要面对的,将会是这个天地间最强的意志;

他们所为的,就是发出人族该有的呐喊!

无所谓牺牲与否,他们早已是书上的古人。

燧人氏脚步不停,不断出手挡下隧洞中出现的道道攻势,用火焰抵御着来自隧洞之外的无穷压力。

李长寿目中有几分不安,他身形一闪,径直出现在大军之前,快步追上了燧人氏,跟在侧旁。

“前辈……”

“不必说,我大概知晓,”燧人氏温和的一笑,“你有你的难处,能为人族发声已是让我十分欣慰。

人皇既已成人皇,便是我人族的脊梁,天道无理压制,已如屠灭我人族。

我族不曾亏欠天道,何以受此侮辱?

当伐之。

只是你要记得,稍后无论发生什么,都护好自身。

还有,道祖终究不可轻信。”

李长寿微微攥拳,有些大胆地出手扶住燧人氏一侧臂膀,一缕缕讯息迅速传递了过去。

那是他的心声,也是他部分算计与筹谋中,有关人族之事。

燧人氏眉头紧皱,扭头看向李长寿,脚步都是一顿。

但随之,他继续向前,突然轻笑了声,旋即又反手拍了拍李长寿肩头。

“你很好,去做吧。

记得今日莫要出手,按你计划行事,我们这些老的先上。”

“前辈,晚辈心有愧。”

“莫要婆妈,人族不需这些,去吧,后面的路还是你们这些后来者去走。”

燧人氏手臂挣开李长寿的搀扶。

后方轩辕黄帝点出一朵白云,李长寿低头叹息,迈入云上,与后方的姮娥一同落在轩辕黄帝的车架,站在黄帝背后。

这位统领英灵三军的传奇帝王扭头看了眼李长寿,带着几分笑意,而后继续眺望隧洞尽头的宫殿。

“前辈又要拼命了。”

李长寿默然无语,闭目平复心境。

天庭,凌霄殿。

白衣玉帝静静坐在宝座上,身着金色战甲,手握天帝之剑,下方静静站着百位正神。

一方宝印在玉帝面前轻轻旋转,其上散发出无穷尽的天威,而在宝印下方投影出一幅画卷,便是人族英灵大军行走于漫漫隧洞之中,朝紫霄宫而去。

下方,众正神保持着沉默,他们此时也只能沉默。

木公目光复杂地凝视着那些身影……

曾几何时,他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只是最后侥幸得活,被某位圣人放入了天庭中。

唉,今日已无当年血性,可体内流淌的,依然是人族之血脉。

“陛下,”有正神低声道:“天道相召,让天兵护卫紫霄宫,咱们若此时再不动身,怕是要贻误战机……”

“陛下!”

木公双腿一弯跪伏了下去,定声喊道:“天庭天规,以天道赋予之神权,建立三界秩序,护卫天地与生灵!

并无护卫紫霄宫一说!”

众殿臣齐齐一惊。

木公紧紧闭着眼,浑身在不断轻颤,道心拧巴成了一团。

他、他不要命了简直!

噹!

白衣玉帝将手中宝剑拄在身前,淡然道:

“等道祖旨意。”

众神继续保持沉默,那名此前开口的武将也低头跪伏了下去,身体一动不动。

侧旁王母凝视着玉帝的面庞,嘴角露出几分温暖的笑意。

圣人道场,玉虚宫、碧游宫,道道流光飞射而来,两教大弟子各自齐聚,却被自家老师告知差不多的话语。

元始天尊说:不可妄动。

通天教主言:不要激动,这是人族与天道之间的因果,你们出手也无用。

圣母宫中,女娲圣人坐在大殿中,斜靠在自己的宝座上,手指抵着光洁的额头,目中流露着几分焦虑。

龙宫,海眼,一条条老龙抬头眺望着平静如无事发生的苍穹,注视着那些逆天向上的虚影,目光大多有些复杂。

乾坤隧洞。

前方的路径突然变得空旷了起来,原本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天兵天将,并未现身。

玉帝陛下……

李长寿心底暗自道了声谢,身前的轩辕黄帝突然高举轩辕剑!

吼!

无数英灵的低吼声,宛若上古凶兽的低吟。

燧人氏抬着颤巍巍的手指,再次画下了一个字符,一道火光蔓延开来,将混沌气息径直驱赶。

火有燎原之势,竟将看似还在极远处的紫霄宫卷入火焰笼罩之地。

分不清,是燧人氏将紫霄宫拉至近前,还是将他们送到了紫霄宫之前。

脚下蔓延出无边大地,混沌气息如潮水般退却,头顶出现了低矮的‘天空’,人就立在天与地之间。

燧人氏脚步不停,逼近紫霄宫。

“唉……”

一声轻叹,一只一丈直径的蒲团先行现身,而后一缕缕流光环绕,那魁梧老道的身影显露于紫霄宫前,皱眉注视着燧人氏。

道祖,鸿钧!

鸿钧道祖缓声问:“人皇今日何来。”

“伐天。”

燧人氏身周出现一缕缕黑红交织的火焰,枯败的身形面对这般天地间的最强者,犹自不弱半分。

鸿钧道祖眉头紧皱,沉声道:“人族如今为天地主角,放眼望去,天地之间尽为人族之地,人皇为何还有不满?”

燧人氏双拳慢慢攥紧,道:“天道何以欺我族后辈人皇,何以辱我族圣母女娲。”

道祖默然。

“让我放弃天帝之位时,你曾道,天道至公无私,人族气运已成,让我不必牵挂。

天道安排众先天大能转世为我人族人皇时,你曾道,人族根基不足,合该填补根基。

今天,你还可说什么?

道祖你是生灵之师,传修行之法,以身合天道!”

燧人氏一步踏前,身周火光爆涌,嗓音如数百人齐声呐喊,粗狂豪迈!

“那道祖,你到底是天道,还是生灵!”

鸿钧淡然道:“贫道是天道,也是生灵。”

燧人氏默然,身形踏步向前,火光直指鸿钧!

“罢了,”鸿钧道祖叹道,“一饮一啄皆有定数,天道有缺、人心浮动,贫道只问你,人皇当如何伐天?”

“毁紫霄,破天道。”

鸿钧道祖曰:

“天道为道则聚合,由盘古神意志激发,无形、无色、无道、无体,故无生无灭。

天道而今有私欲,有执念,根源反倒来自于人族,凡人私欲无所控,私欲侵染大道、大道利于天道。

然天道执念不过天地稳固,天道私欲不过天长地安。”

燧人氏却道:“我只知,天不公,地不平,人自鸣。”

鸿钧道祖目中酝出道道雷光,无边雷霆化作数百条雷龙,在他背后张牙舞爪,浩荡天威缓缓开拔。

正此时!

一抹道韵显露,黑白二气流转,笼罩在人族英灵正上。

一名老道自混沌而来,面容枯槁、身形笼罩一缕缕道韵,双目半睁,坐于人族英灵大军之右侧。

“天之道,利而不害。”

太清,老子。

又有两道身影自混沌踏步而来。

左侧这人背负双手,中年面容,身周散发清正道韵,面容威严却又和蔼可亲。

他含笑道:“老师,天道当无私无情,如此方不失公正。”

右侧那青年道者抱剑轻笑:“不只是人族会为此焦虑,老师,这般天道,我也有些不服。”

言说中,两道身影一左一右,立于老子身后。

鸿钧道祖叹道:“此事与圣人大教无关。”

“但老师,”通天教主答,“我们都是以教化人族而立教,虽此后没做多少事,但总归是有一份气运牵扯。

大劫当前,还请老师能体察生灵之不幸,给人族一个机会。”

燧人氏道:“伐天之事,一人当之。”

此地乾坤瞬间安静了下来,没有任何风吹草动,不存在半点呼吸响动。

李长寿低头皱眉,抬手拉了下身旁姮娥。

姮娥会意,知晓自己出手之时已到,但面对如此天威、如此强者威压,一颗芳心也是颇为紧张。

可心底那份空缺,那悠久岁月带来的虚无感,此刻涌了出来。

她向前半步,对着道祖缓缓跪伏,失声痛哭、泣不成声。

“求道祖,将我所缺的那块拼图,还给我……”

道祖双目凝视李长寿,面容之上划过几分怒意;李长寿只是低头不语,权当自己没注意到道祖的视线。

“罢了。”

鸿钧闭目轻叹,左手抬起,袖袍挥舞间,姮娥径直昏迷了过去,此地混沌乾坤骤然变了个模样。

无数条大道化为光柱具象,纵横交错,编织出了一个巨大的网格,将巨蛋状的洪荒天地笼罩其中。

就在这网格正上方,一名面容有些模糊的老道静静盘坐,此刻发出了一声冷哼。

燧人氏双目一凝,面狰狞,身形被火光包裹冲天而起。

那老道模糊的面容似是在冷笑,抬手撒落无数雷霆,顷刻间将燧人氏包裹!

轩辕黄帝大剑刚要前指,那燧人氏的低吼声传遍各处:

“首领先战!”

声浪中,魔焰如千里直径的莲花爆涌,无尽雷霆宛若琉璃成片的崩碎!

燧人氏冲出这无尽火莲,身形宛若一把绝天之剑,贯穿苍穹之顶,直至天道被道祖具象出身形!

这一战……

这一战!

李长寿抬头看去。

看着无数条大道的投影在燧人氏与天道虚影之间绽放,看着那滚滚魔气与无尽火焰冲开一切、撕碎一切的蛮横与霸道。

不知为何,他心底泛起了几分悲凉之感。

燧人氏的火焰越发浓烈。

燧人氏的生机却在逐步萎缩。

那天道虚影,有无尽神通、无尽灵力,抬手造化无数流光,张手掌控乾坤岁月。

但一切道与法,都拦不下燧人前冲的单薄身影!

天道虚影在退!

它只能退避!

这一瞬,洪荒天地,无数人族额头飞出微弱的光点,那燧人氏额头燃烧起了金红色的火焰,身后出现了无边无际、无法计算的身影!

那是女娲静坐的泥潭旁,呜呜呀呀跳动的男女;

是这低头俯首,钻木取火的老者,目中带着浓浓的哀思;

是坐在河边低头推算异数,面前摆着度量之物的温顺长者。

是一名身披兽衣,看着路边灵草,提笔在石板上刻下几行字迹,然后将草小心送入口中的中年男人。

是高举长剑,号令无边无际人族大军清扫旧时余孽的潇洒王者;

是扛着斧头,奔波在滔滔洪水,与恶龙生死肉搏的壮汉!

还有更多身影。

他们身着兽皮衣采摘狩猎,奔驰在大地上;

他们手提兵刃,直面天地间的强者,将老弱护在身旁;

他们高声诵读圣贤之章,为众生疾苦奔走疾呼……

此刻,都在此地,都在那火焰之中,都在那老者身后!

天道虚影冷哼一声,无边混沌翻涌,万千光柱轰砸而来!

燧人氏低声怒吼,身后的重重身影被冲散,却又瞬间聚合,以愤怒为焰,汇聚众生意志,只为隔绝天道之私欲!

“长寿。”

一声呼唤在耳旁响起,李长寿抬头看向身前的轩辕黄帝,后者正含笑看着他。

轩辕黄帝道:“三件事。

第一,天、地、人,三道理应均衡,方才是洪荒该有的样子。

第二,前辈方才对我们传声,火云洞今后会听你安排,也不知你刚才对前辈说了什么,但你无疑做到了。

第三,这天地间,除却神通、法宝,还有一条大道拥有无穷尽的力量,这是天道最为忌惮的,今日只能用在这天道的化身之上,多少还有些遗憾。

天道是无法被抹杀的,这是我们早已知晓之事,而今与前辈斗法的,不过是天道的一缕念头罢了。

但这缕念头却是灾祸之源,天道之私欲,也可以算是天道的本我。

看好了,时机差不多了。”

轩辕黄帝话语一顿,轻轻叹了口气,崆峒印缓缓飘到身前,那把大剑被他扔在侧旁,双手连连掐印。

两侧战车之上,伏羲氏、神农氏身影自车架跃起,身形化作两团彗星般的光芒,撞向虚空之中火焰最浓密处。

燧人氏抬手遮天,额头火光迸发而出,浑身肌肤竟化作金红之色!

神农氏、伏羲氏身后,无数光点迅速汇聚,两人竟化作两颗‘箭头’。

正此时!

那英灵大军齐齐飞起,身形径直化作金色光芒,凝成一条条锁链,接续自那箭头之后,接续自那燧人氏身形之后!

人之锁!

欲锁天!

三清圣人默然,鸿钧道祖皱眉。

李长寿双拳紧握,时刻催动空明道心!

轩辕黄帝低头喷了口鲜血,双手虚托崆峒印一步跃起,对那大战之地远远一扔!

天道虚影突然挣开燧人氏火焰的夹裹,身影立刻就要朝混沌海遁走。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身影却自混沌海而来,包裹五彩神光,头顶太极宝图,左手掌推,右拳紧握,对那天道虚影一拳砸下!

人教玄都大法师……不!

他是人族圣师,无名!

光芒爆涌,太极图的黑白光辉,竟直接黯淡了下去,大法师身形被直接撞飞,低头喷出一口鲜血。

而那天道虚影却被他刚到一拳击退,被火焰、被草木、被龟壳,瞬息笼罩!

崆峒宝印发出阵阵龙吼凤鸣!

三界各处,人族额头出现微弱的火焰,只是凡人不曾察觉,仙人不知何事。

在那天外之地,轩辕黄帝嘴里含着鲜血,双手飞速结印,引来无数金光加持于三条已无比巨大、无边无际的锁链之上,最终对天道虚影张开右手,狠狠一攥。

此为!

人族意志!

天之枷锁!

“镇!”

嗡——

……

这股力量。

李长寿仰头看着,看着那虚无之间,一条条迅速修复、规整的大道。

看着那已经化作漫天七彩花瓣消散于无形的三条枷锁,感受着天道原本那如同凹凸不平的沙丘,被一只大手抚平后的顺畅与柔顺。

似乎,天道的私念已是被镇压。

只是身后的英灵大军并未再回来,他们已化作枷锁,烙印在了天道。

这就是天道所忌惮的力量吧。

道祖已消失不见,紫霄宫归于平静,三清圣人也已离去。

李长寿身周,那些车架在化作点点金沙,随风飘散,只有脚下的这座车架还保持着平稳。

姮娥被轩辕黄帝牵引回了车架中,继续昏睡。

无边混沌气息倒涌而来,扑灭了一小团火焰,李长寿下意识就冲了出来,与其他几道流光同时冲到了那火焰熄灭之地。

他擅遁法,也研究过混沌海中的遁法,此前一直没动手做任何事,法力充盈,又有八九玄功……

他最先冲到了燧人氏身旁,扶住了那摇摇欲坠的身影,却感觉这身影有自己无法承受的重量。

李长寿跪坐下来,将正费力喘息的燧人氏紧紧抱住,想要注入仙力,却发现自己握住的只是顽石,是枯骨。

心底,燧人氏的嗓音断断续续,这是只有他们彼此能听到的心声。

‘我……我这老骨头……帮上你了吗?’

‘帮上了,帮上了……’

燧人氏露出几分微笑,闭目轻轻叹息,身体缓缓变得透明。

大法师、神农氏、伏羲氏落在侧旁,或是负手轻叹,或是低头不语。

燧人氏下意识抓住李长寿的袍子边缘,睁开双眼时,目中出现了如往昔那般的神光。

‘抱歉啊,后辈。

当年为了对抗妖皇已经让我拼尽全力,没办法多做其他事。

若是我能想到更好的方法,或是当时有更优秀的首领能代替我的位置,完成最后的人族天庭,那大概便不会有今日的困局吧。

还要将人族今后的薪火放在你肩上。

你能站在人族之外,脱离天道影响,这是我们这些老的不能做到的。

今后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这团火就算熄灭了也没什么,总会再被点起来。

别怕,总会被点起来。’

‘不会败的,一定!不会败的!’

李长寿手掌紧紧握住那迅速干瘪的臂膀,似是稍微用力太大了些,燧人氏那身影悄然破碎,如同火光闪灭,化作一捧灰烬,散入混沌烟雾。

一团烛火般的火焰自灰烬飞出,没入李长寿胸口。

那烟雾迷蒙,不知是谁在轻声地叹。

行走在大地上的人们,跟随在零星火点之后,找寻着隐蔽的地穴……

那深邃潮湿的大地深处,佝偻的身影搓动着手中的圆木……

散发着不祥的碑文前,那只大手捏碎了其上的禁锢,将自身缀于黑暗……

横压一切的妖庭前,燃烧起重重火焰,扯碎了妖族之天。

后来者们啊……

天空是妖族的,大地是巫们的,但我们却能站在大地上,肩并肩眺望着天空。

薪火不息,意志不灭。

人道永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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