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5章 幼虎咆哮,百兽惊惶

焦取仁一路赶到了北平,第一时间就去了方家庄。

“感觉怎么样?”

焦取仁是第一个回来的学生,方醒有些好奇这些日子里他的感悟和收获。

“山长,下面的百姓还是愚昧的多,而且只关注自家的衣食住行,大明如何,他们漠不关心。”

方醒饶有兴趣的问道:“那你可有答案?”

焦取仁低头想了想,说道:“山长,弟子……认为还是愚昧的缘故。而愚昧需要用科学去破除,但这远远不够,还需要朝中给百姓松绑,让他们更自由的去寻找适合自己的活路。”

说完他有些忐忑的看着方醒,想让他点评一下。

方醒绷着脸,等焦取仁有些心慌的时候,他才笑道:“不错,你能有这般认识,就算是没白出去。”

“坐吧。”

方醒指指椅子,等他坐下后说道:“今日有人说朱芳那里握有不少好东西,就该放出去,此事我也给你们说说。”

“比如说织布机,咱们的织布机厉害吧?可我也只敢给官办的工坊,不敢放给私人,你说这是为何?”

焦取仁想了想,为难的道:“山长,弟子在宣府看到不少人家的女人在织布,多多少少也能补贴些家用……”

方醒微笑着问道:“卖给谁?”

焦取仁一下就被问住了,少顷,他倒吸一口凉气,后怕的道:“弟子果真是毛头小子,只看到了眼前,却失于统筹。若是放出那等织布的利器,用不了多久,上游的棉花必然要涨价,下游的商人必然要降价。”

方醒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家家户户都织布,那些棉花涨价是肯定的,然后民心趋利,肯定会在来年加种棉花……布匹越来越多,而大明能买的就那么多,一旦超出了这个范畴……棉花和布匹的价格就是有价无市,无人会买。”

方醒欣慰的道:“就是这个意思,一旦商品超出了市场的需求,那就是饱和,饱和必然会导致价格崩溃。到时候整条线上的人都会倒霉,引发的动荡甚至会危及大明,这就是我目前不肯放出织布机的原因。”

“你回家准备一下,稍后我会去找陛下商议你们的前途,不过按照以前的规划,你们出仕只能从小吏开始,你可有怨言?”

“没有。”

焦取仁认真的道:“山长,弟子经过书院的学习,在外面又经历了许多,深知不为吏难为官的道理,做官就和做人一般,要躬身,要去体察。整日浮夸吹嘘,那是前宋的官,大明却不能如此。弟子此去定当战战兢兢,于同僚之间和睦相处,但却不会软弱。与百姓要亲和,多听取他们的疾苦,如此方不负此生。”

……

“书院的学生们回来了不少?”

蹇义冷笑道:“这是要开始了啊!把这事告诉那些人,看看他们怎么弄。若是不管,那本官也就丢下了。”

知行书院的老一批学生们都回来了,而且大多先去了方家庄,这是要干什么?

方醒已经进了宫,和皇帝在单独谈话,由此引发了一轮猜测。

外界会猜测,而辅政学士们却不需要。

“知行书院的学生们要出仕了。”

杨溥只觉得毛骨悚然,却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黄淮喃喃的道:“终于还是来了啊!”

“本官总以为这一天不会来,以为他总是要慢慢的扩散,谁知道这般声势……他这是为何?而且此事陛下会如何决断?”

金幼孜冷冷的道:“有陛下的名义,那些人一出来弄不好就会是七品官,好啊!一步登天了!”

杨荣沉声道:“当初兴和伯说过,书院的学生只能从小吏做起。这是他在文皇帝时说的话,本官可以作证。”

金幼孜呵呵笑道:“可马苏呢?李二毛呢?再说现在是陛下当家,他只要说动了陛下,那还不是任由那些学生挑选官职?什么小吏,于谦那个才是小吏!”

于谦的经历已经成了官场励志的典范,只是却没有人去效仿。若是真学着于谦去做小吏,到时候谁还记得你啊!

“最少八品!”

金幼孜一脸唏嘘的道:“咱们是寒窗苦读多年,那些学生只要几年,就能凭着关系做官,诸位,以后这大明谁能做官?”

一阵沉寂之后,杨溥说道:“蹇大人那边怎么说?”

金幼孜冷笑道:“蹇义是只老狐狸,只是令人传了消息来,摆明了不肯出头。可消息谁不知道?还用得着他专门叫人来传话?这分明就是说,此事你们看着办,我蹇义就在边上给你们敲锣打鼓。”

杨溥一直在埋头写东西,黄淮不悦的道:“别人都要挖咱们的根了,你还能安之若素?咦!”

黄淮在那张纸上看到了一篇文章,而题目居然是……

“国子监?”

“国子监?”

金幼孜眼睛一亮,说道:“是啊!国子监现在出来的学生都不一定能安排,知行书院的为何要优先?”

黄淮抚须赞同道:“是啊!国子监的都安排不过来,为何要优待私人的书院?”

杨溥面无表情的用毛笔把这篇文章慢慢的涂抹着,直至整张纸都成了墨团。

大家静悄悄的处置着公事,杨溥悄然把这张纸捏成一团,起身去了外面。

金幼孜微微摇头,杨士奇有些无奈,而杨荣却意味深长的看着杨溥的背影,心中忌惮不已。

……

“来个从九品吧。”

朱瞻基和方醒在殿外散步,宋老实夹着扫帚跟在后面,就像是个保镖。

方醒摇摇头,说道:“一上手就是官,不管他们有没有这个能力,我都认为不可取。以后最好慢慢的形成规矩,不管是进士还是哪里的人,一律先从小吏做起,不愿做的,那就是投机,就该滚蛋!”

朱瞻基苦笑道:“这个想法无疑是最好的,只是……这相当于决战,此刻我没有一点底气啊!”

“我也觉得有些可怕,反扑会让人胆战心惊。那不是军队能解决的问题,所以需要潜移默化,一步步的逼迫着他们去适应和改变。”

这时沈石头匆匆而来,近前禀告道:“陛下,有人去国子监说……”

他看了方醒一眼,方醒笑道:“是不是说知行书院的学生要和他们抢饭碗了?”

沈石头点点头,说道:“那些学生开始闹腾起来了,只是被压了下去。”

朱瞻基淡淡的道:“从太祖高皇帝开始就再三告诫,不许生员议政,国子监的那些不少连生员都不是,意气用事,以为自己将为天下名望,恨不能君王下阶相迎,授予相印……其实不过是自视甚高,不堪用。”

朱瞻基沉吟了一下,说道:“以后国子监要控制,不能让那里成为官宦的发源。要为官,那就躬身,不了解民生,不知道世道艰难,如何能为官?那只会害民!”

方醒点点头,说道:“记得王荆公吗?”

朱瞻基说道:“是,王荆公当年为官也曾束手无策,后来痛定思痛,一直在寻求任职亲民官的机会,只是却身不由己。”

方醒叹道:“是啊!王荆公那般大才和志向,依旧觉得自己所学不足,一心想沉下去。这就是担心上不懂下,如同盲人摸象,施政自然错漏百出。若是从小吏开始,那我想会好许多。”

(本章完)

第1856章 朱高煦保驾

“好,就小吏!”

朱瞻基迫切的需要有自己的嫡系来帮忙,可他知道从长远来看,方醒的建议是对的,也有利于大明官场的良性发展。

方醒心中一松,说道:“我还真是担心你执拗的要给官,好了,没我啥事,我回家抱无忧去。”

朱瞻基有些为难的道:“那个……汉王叔那边有些事情,要不……”

“他又打人了?那我去看看。”

方醒义不容辞的接过了这个任务,然后由沈石头陪着出宫。

朱高煦在京城赖着不想走,至于乐安洲的封地就甩给了儿子,他自己每日在京城的王府中饮酒作乐。

就这样的娱乐环境居然还乐不思蜀?

方醒觉得朱高煦的品味也太低了些。

一转头方醒就看到沈石头的乌青眼,他好奇的问道:“被媳妇打了?”

沈石头的媳妇居然是个身手厉害的女人,这个消息是最近才爆出来的,宫中的侍卫们都艳羡着他,可方醒看他的模样,分明就是…..

这是有些妻管严的倾向啊!

“那女人……那女人……”

沈石头有些悻悻的,却没有说狠话。

方醒莞尔道:“有个厉害的媳妇好啊!以后你不在家也不用担心家里被人给欺负了。”

两人出宫时遇到了蹇义,双方平静的拱手,然后各自分开。

方醒敢打赌,蹇义进宫绝对不是为了知行书院的事。这等官场老将深知君王的逆鳞,不到最后关头,他不会破釜沉舟。

两人上马,一路去了王府。

王府依旧,只是人少了许多。

一路进去,秋风萧瑟中,王府中那些‘欣欣向荣’的植物让方醒担忧会不会有蛇虫猛兽。

接他们进来的常建勋尴尬的道:“殿下说过几日,且等过几日就找人来清理一番。”

那些杂木和野草已经占据了除去道路的地方,秋色深深,竟然有些在野外的感觉。

沈石头指着一眼看不到边的‘草原’问道:“这里不会有兽类吧?”

常建勋摇头,正色道:“没有,肯定没有!”

话音未落,沈石头就猛地扑倒了方醒,同时喊道:“有人放箭!”

常建勋的反应也不慢,刚听到弓弦的声音,他就一个前扑,然后喊道:“有刺客……”

他们的喊叫没有得到回应!

沈石头猛的从地上弹起来,拔刀挡在方醒的身前,正准备冲杀,却发现一群人正好奇的看着他们。

方醒有些后悔今天没在胸前插钢板,他慢慢的爬起来,看到对面有人张弓,就缩了一下头,然后气的大骂。

“殿下这是要发疯了吗?”

“哈哈哈哈!”

对面站着的正是朱高煦,他把长弓扔给随从,然后大步过来,就在前方草丛弯腰,捡起了一只中箭的肥硕野兔。

“本王当时捉的野兔,准备做成肉干,谁知道去了乐安洲就忘了这事。这些野兔就在府中成群结队的生崽子,本王都吃三顿了,方醒,今日咱们来一顿兔肉火锅,你来掌勺可好。”

方醒黑线满面,说道:“殿下还是说说又弄了什么事吧。”

朱高煦把野兔扔给后面的人,走过来说道:“本王想出海!”

出海?

方醒就知道朱高煦是个闲不住的人,闻言说道:“这倒是好事。”

朱高煦气呼呼的道:“皇帝不肯,说是还得要本王帮衬着。”

方醒挠头道:“是啊!如今藩王有些不安分,您是皇叔,而且曾经是猛将,有您在的话,陛下也心安啊!”

朱高煦瞪眼问道:“真的?”

方醒认真的道:“真的不能再真了,您想想哪个藩王能在京城安然度日?晋王和宁王?他们都在皇城里呢!也就是您啊!”

朱高煦点点头,感慨道:“皇帝是不错,我这个皇叔……哎!这就为他保驾一回吧!来人!”

常建勋就在边上应了一声,朱高煦杀气腾腾的道:“去弄酒菜,本王吃完饭就去朝中一趟。”

这位是想怎么保驾护航?

方醒不准备管,等酒菜一来,他和朱高煦两人推杯换盏,然后醺醺的回家。

而朱高煦却一溜烟就进了宫。

朱瞻基和群臣正在商议着修路的事,等朱高煦进来后,看着他眼睛瞪圆的模样,朱瞻基不禁暗自叫苦。

这位皇叔可是个浑人,要是发起飙来,除去朱棣之外,谁也收不住。

呃!

朱高煦打了个酒嗝,目光在群臣中扫过,说道:“听说有人要给皇帝立规矩?”

群臣懵逼,这话是怎么说的?

朱高煦猛地挥手道:“都是我家的臣子,谁要是敢犯上,本王马上提刀上门,满门都杀光!”

朱瞻基满脸黑线,想呵斥吧,却有些没立场。不呵斥吧,咦……

朱瞻基发现群臣居然有些畏惧。

他们在畏惧着什么?

“皇帝年轻,可不是好欺负的!”

朱高煦几乎是凑到杨荣的脸上在喷吐着唾沫,“本王看你们就是假斯文,假!整日装着正人君子的模样累不累?本王看着都累!”

“汉王叔!”

“别说话!你不懂!”

朱高煦随即换了个目标,冲着金幼孜开喷:“听说你最是狡猾,经常指指点点的!”

“还有你,看着就不像是好人!”

朱高煦最后把炮火对准了面无表情的杨溥。

“整日笑眯眯,不是好东西!说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杨溥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表情依旧如故。

这便是大家赞许的大臣体统,养气功夫!

“你们都不是好人!”

朱高煦一巴掌拍在杨溥的肩膀上,转身道:“皇帝要小心,这些都是小人,要盯着,有谁谋逆你就说,我去抄家杀人!”

“走了!”

朱高煦喷了一圈,心满意足的走了。

“杨大人!”

杨溥被朱高煦刚才一巴掌拍坐在了地上,此刻有些起不来了。

黄淮和杨士奇奋力的把杨溥扶起来,杨溥摸着尾椎骨,强忍着疼痛归班。

这还是大臣体统!

朱瞻基有些哭笑不得,安抚道:“汉王无心之举,今日是喝多了,诸卿还请谅解一二。”

都被人骂做小人了,朱瞻基要是不安抚一下,那就是昏庸。

我们是小人,那陛下您是什么?

昏君?!

朱瞻基叫了御医来给杨溥检查,杨溥却坚持要回值房,说在大殿内有碍观瞻,对君王不敬。

这就是大臣体统啊!

朱瞻基微微点头赞许着,几位辅政学士的神色平静中带着关切,可其中有没有忌惮谁也不知道。

等人走后,沈石头面色红红的进来了。

“陛下,臣饮酒了。”

朱瞻基头痛的道:“是汉王强迫你喝的?”

“是。”

相比于皇帝的责罚,沈石头更担心回家后会不会被越来越彪悍的媳妇给揍一顿。

“兴和伯溜了,他告诉臣,说汉王此次怕是赶不上出海了。下次的话,最好是让汉王和船队一起出去见识一番,好歹回来也是个榜样。”

朱瞻基沉吟了一番,说道:“让人去告诉汉王,不,等明日他酒醒了再说,就说……朕许他出海,让他赶紧准备一番,然后赶去金陵。”

随后朱瞻基就去了太后那里。

宁寿宫里,如今太后给端端腾出了个偏殿,开始只是给她困了的时候歇息,后来干脆经常留端端吃晚饭,就顺便留宿了。

朱瞻基到时太后正在和端端玩着跳棋,这是方醒的孝敬。

“罢了,今日算是本宫输了。”

太后认输,端端下了椅子行礼。

“父皇,晚上母后要在这里吃饭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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