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汇合(中)

跟着郭宁回来的,自然便是汪世显了。而跟在汪世显身后的,不是他那两个汪古人伙伴,而是一头瘦驴。

那日晚间,郭宁并未向汪世显细细讲述自家后继要做些什么。他只道,若世显兄信得过我,就随我走一趟,总不会让你吃亏。

汪世显将信将疑,也不知郭宁红口白牙,究竟说的人话鬼话。

一个逃亡到河北的小小正军,言语中竟把大蒙古国当作对手,好似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能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换了其他人,只怕当场就要捧腹大笑,以为郭宁疯了。

可汪世显两次得郭宁救命,终有几分情谊在。他亲耳听得郭宁分剖安州各势力的立场,简直犹如反掌观纹,那么,其后继的推断,焉知没有一点凭借呢?

汪世显自家更明白,汪古部整个族群来源复杂,近百年来沿大金边塞分布,族群内部的关系十分疏远。那位投靠蒙古的北平王阿剌兀思,与巩昌府的汪古部简直毫无关联。

凭借汪古人的身份投靠蒙古,谋取荣华富贵,当然是汪世显的美好期盼。但兵凶战危之下,一不留神就被碾为齑粉,也是常态。无论如何,郭宁这等猛人,自己须得全力拉拢着,才能保得眼前的安全。

因此,汪世显答应了郭宁的要求,同意两家合在一处立足。

他又随即提出,两家不妨都去新桥营东的汪古人营地那边落脚。

郭宁立即道,新桥营距离渥城县和俞家庄,都太近了些,必得远一些,那两方才能放心,我们也好安心准备。

渥城县是安州治所,安州刺史徒单航的驻地。俞家庄的俞氏一族则是安州地方大族的魁首,俞家庄各族日常议事交往的所在。为何距离这两处远些,两方才能放心?郭六郎所说的准备,又究竟是什么?

汪世显愈发糊涂。但他是久经沙场幸存下来的武人,有一个判断很是清楚。那就是,任何时候,谁拳头大,谁说了就算数。

所以他很快就摆正了态度,爽朗地道:“果然是溃军河那边更好些!郭六郎你说啥就是啥!”

当下汪世显让两个下属去新桥营召集流散的同伴,自家跟着郭宁,往馈军河这里来。

汪世显落入萧好胡手里以后,颇遭刑求,吃了很大的苦头。郭宁身上也带伤势,尤其背后的箭伤于厮杀时再度撕裂,伤处血肉与衣物黏连摩擦,令他每走一步都觉剧痛。

初时尚能靠着毅力支撑,待到后来,两人都疲惫的很,走不过十里二十里,就要停下来休息一阵。好在半途上有个郭宁较熟悉的村社,两人在村子里歇了脚,狠狠歇了一晚。

村子的里正听闻郭宁斩杀了萧好胡,甚是敬畏,次日殷勤提供了一头驴子代步。

自世宗时候起,大金设在边疆和东北内地的九个群牧所便名存实亡。军中和民间都缺马,各地多有养驴以补畜力不足的。可到了大安三年以后,朝廷极力搜刮,驴子也成了稀罕物了。

郭宁谢过那里正,留下一把钢口不错的长刀抵了驴子价钱,这才上路。

郭宁和汪世显都是好骑手,骑驴也使得。两人把武器甲胄堆放到驴背上,人也轮流骑驴休息,终于在第四天后回到了馈军河营地。

最先见到郭宁的几个娃儿凑了上来,兴高采烈地摸摸郭宁的甲胄武器。

兄长离世后,吕枢日夜思念。愈是思念兄长,愈是对萧好胡所部恨得咬牙切齿,只叹自己年小力弱,竟不能随郭宁一起杀敌。

这半桩孩子斥退同伴们,上来仰面问道:“六郎哥哥,你可回来了?你果然替我兄长报仇了吗?”

“这是我家小弟吕枢,他的兄长是我的阿里喜,就在几天前,遭萧好胡偷袭战死了。”郭宁向汪世显解释了一句,附身向吕枢正色答道:“那是自然。我已将仇人的脑袋砍下来了!”

“砍脑袋很好!多砍几个脑袋更好!用箭射死他们也好!”吕枢握紧了拳头。

“那是自然。该死的人,都已经死在刀下了!”郭宁摸了摸吕枢的脑袋:“阿枢去告诉你姐姐,有客人来,备些食物。”

吕枢像个大人一般行礼,自己当先引路,让伙伴们快去通报。

“世显兄,这些日子,我过得有些窘迫,你可莫要嫌弃。”

“哈哈,不会,不会。”

汪世显这么答应着,跟着郭宁走出了水泽,见到了那片窝棚,还有窝棚边翘首等待的人们。

那真是一片窝棚!可真够破的!

汪世显忍不住“嘿”了一声。

这地方,实在比汪世显想象的更不成样子,较汪世显在新桥营那边的落脚村寨,更是远远不如。以郭宁和他身边伙伴们的强悍善战,但凡愿意放下身段、有些手段,何至于如此困窘?

由此可见,郭六郎本来确如我汪世显印象中那般,性子是有些执拗的,而眼界则未必多么开阔。

不过……这几日所见的郭六郎,似乎脱胎换骨般变了许多,以至于汪世显生出几分高深莫测之感。

真是奇哉怪也。

两人跟着吕枢,一路走到郭宁的住处。

落座寒暄两句,吕函便端来了食物。这速度,竟似是一直准备着的,临时生火加热便好。

食物本身很粗劣,无非是混着野菜叶的稀粥,还有用豆麦粗粮烘出的饼子。

郭宁着实又渴又饿,当下端着木碗,将稀粥大口喝完,把碗底也舔了干净。热汤热水在肚子里晃荡,让人很舒服。抬起头看看,汪世显正文雅地慢慢吃着,而屋门外头几个娃儿探头探脑,觑着饼子流口水。

郭宁笑了笑,拿起两张饼子走到门外,按照孩子们的数量,掰成差不多大小的小块,一人给了一块。

小孩儿们大喜而散,吕函却跟了出来,神情有些不快。

“咳咳,我把萧好胡和他的重要手下都杀了。”郭宁道。

“太危险了!以后不要这样!”吕函低着头说。

“也没什么危险,那厮不是我的对手。”郭宁哈哈笑了两声。

他的下颌有处干燥皲裂的小伤口,约莫是喝了热汤的缘故,有些发痒,抬手一挠,密集的胡茬发出沙沙响声:“娃儿们都很饿了,再去取些食物,让大家吃饱吧。就在今日明日,渥城县里的徒单刺史,和新桥营俞氏,都会派人来送礼拜问。到那时候,吃穿用度就不用担心了!”

“送礼?徒单刺史和新桥营俞氏,怎就会来送礼?”汪世显的耳朵很灵。他捧着木碗出来,连声问道。

郭宁反问:“我记得安州这里,是在去年十月末,得到朝廷提升本地军辖兼巡捕使为都指挥使,设立都军司的命令。世显兄有没有想过,徒单刺史为什么到现在还未能组建安州都军司?他又为什么如此看重萧好胡?萧好胡在扫荡诸多溃军以后,又为什么立即召唤新桥营俞氏来见?”

不是说礼物么?怎么又提起这些?

郭六郎你真的变了啊,说话都不似常人了。

一连串的问题,简直要把汪世显打个趔趄:“咳咳……六郎,还是你来说说,我听着。”

“徒单航是中都贵胄子弟,族中皇亲国戚、重臣宿将无数。他本人也是有名的后起之秀,虽然外任,却有雄心。我想,他谋求顺天军节度使的意图,世显兄一定也是知道的。这等人物,身为本州刺史,却不能搜集兵马壮丁为一都军司,原因无非是地方大族的掣肘。”

“便是俞氏为首,新桥营附近那几家了!”

“没错!”郭宁侃侃而谈:“徒单刺史满心想要于沙场立功,报效朝廷。可过去两年里,安州的户口已经少了四成,壮丁数量已经去了六成,地方困弊至极,民心早已动荡。安州本地的大族大姓们,谁还愿意把儿郎们遣到沙场送死?他们自然会竭尽全力,百般阻挠。所以徒单航才打起了安州境内溃兵的主意。”

说到这里,郭宁嗤笑一声:“萧好胡这厮,可没什么好名声。徒单航为何还要用他?只不过想藉着这条疯狗,去咬一咬地方宗族罢了!而萧好胡也是卖力,他一旦扫荡诸军,立刻就集合人手,威慑俞氏等族……”

“可萧好胡被六郎你杀了啊?”

“萧好胡一死,高阳关那边的奚军数百人必然大乱,徒单刺史则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直接控制奚军。在这个过程中,我郭六郎有时候是徒单航用来威吓奚军的工具,有时候则是他允诺奚军报仇雪恨的目标,也有可能某个时候,成为徒单航下一个都军司的主官……官场权术无非如此,但前提是,我最好能在馈军河这里,老老实实待着,不要妄动,以免局势再生变数。”

“嘶……”汪世显倒抽了一口冷气:“那,俞家庄那边?”

“安州地方的射粮军、牢城军,历经连年抽调,早就已经名存实亡了。所以徒单航只是一个空头州将,俞氏等族遂能阳奉阴违。如果徒单航手底下有了三百如狼似虎的奚军为凭,你说他能做到什么程度?他有了一个都军司,想继续征兵,再设一个都军司,行不行?他想催一催地方上纳粮完税的进度,行不行?他想通括户籍,看看地方大族名下驱口的来历和数量,行不行?”

“他本有朝廷官员的位分,手中再具实力,自然是行的。”

“那么,俞家庄那边,只要有一个聪明人在,就不会容许徒单航能安稳控制奚军。总得找个机会,让奚军分崩离析了才好。那么,奚军的天敌是谁?”

“呃……”

汪世显待要回答,拿了饼子出去快活大嚼的孩子们,呼啦啦又跑了过来。

为首的还是吕枢。

“有一队人过来。他们带着很多箱笼,还有马。我让他们在外头等着!他们说,有六郎你的信!“吕枢喘着粗气说完,递给郭宁一份书信。

打开一看,上头洋洋洒洒,写了许多文字。郭宁不耐烦看那些客套,直接转到最后,上头说道:“非不欲诣阙廷展辞,少叙悃愊,以庶务繁忙,不克如愿,谨遣宅老充代辞使副,有些少礼物,具于别幅,谨奉书恭启。”

文章最后,署名正是徒单航,还附了一个龙飞凤舞的花押。

“此君倒是一手好字。”郭宁道。

“礼物呢?有些什么礼物?”汪世显问道。

注1:金代各州正职长官别称州将

注2:宋人称管事的仆役头目为宅老

两更有点难……咳咳咳,慢慢恢复状态!

(本章完)

第13章 汇合(下)

“走,我们去看看。”郭宁把木碗递给吕函,大步往营地外头去。

营地的规模很小,所以也压根没有营门。徒单刺史派来的那队人,就停留在河滩北面一道木栅的缺口处。郭宁转过一个弯,就看到了他们。

几个娃儿刚吃了饼子,精力用不完似的,他们跑在了郭宁前头,然后又奔回来,忙不迭地通报:“六郎,那些人带来两口猪!大猪!还有好几只羊!”

自从到了安州,郭宁身边的人手渐渐离散。如今整片营地里,统共只剩下十几口人,难免显得萧瑟。可这些孩子欢腾起来,便嘈杂如几十号人,让郭宁耳畔嗡嗡作响。

“好,好,知道了!”郭宁笑容满面地揽着吕枢的肩膀,让他带着同伴往后头去:“你们把剩下的饼子都分了吧。告诉你姐姐,今晚我们吃好的。”

孩子们欢呼着去了。

当孩子们离开,郭宁转回身来,脸上就不见了笑容。

他只用眼角扫了一下那些箱笼礼物,好像压根没有把它们看在眼里,而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那名站在队列前的送礼人。

“这是徒单刺史的亲信家人,唤作崔贤奴。”汪世显在郭宁身后轻声道。

郭宁恍若无闻,脸上也看不出半点恭敬。

崔贤奴头戴无脚幞头,身穿圆领袍衫,腰束红带,衣着比寻常的地方官员还要华丽。如这等人物,真正是宰相门前三品官,就算在中都城里,仗着徒单氏的势力也不轻易屈从于外人的。

到了安州,他常随同徒单郎君出行,身边总是认旗、衔牌、爪牙、鞭扑环绕,哪里会注意到一个前线溃兵?

这时候,他却被郎君火急地派了出来,到一个破败得不成样子的营地,向一个此前听都没听说过的小人物示好!他心头很有些不快,觉得这世道,真出了问题。

正这么想着,崔贤奴便看见一人大步走来。

这人个子很高,肩宽臂长。纵然仆仆风尘在他脸上留下深刻的痕迹,胡须也乱糟糟得没有修理,但看得出面相很年轻,最多二十出头的年纪。他的眼窝很深,愈发显得眼神锐利,视线扫过,忽然就让崔贤奴心头一颤。

萧好胡死后,徒单郎君火急遣人探问情形,崔贤奴前后都陪着,两耳都被灌满了郭宁的凶恶事迹。

就是此人,就是乌沙堡的郭六郎!

这是孤身突入数百奚军,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了萧好胡,再从容而退的凶人!

那萧好胡,可是从蒙古军追击中率军脱身的厉害人物,就连徒单郎君都对他忌惮不已。可这郭宁……一朝暴起便将萧好胡袭杀,竟不比杀鸡更难!

谁能想到草莽中有这等人物?此人若能为郎君所用,怕不是横行万军的猛将?若成了郎君的对手,那又会掀起多大的麻烦?

郭宁的目光扫到崔贤奴的脸上,不期然同他的眼光接触。他忽然就觉得脊背发凉,身子打个哆嗦,于是便不敢摆出矜持态度,连忙立得端正些,再低下了头。

“劳烦崔老丈走这一趟。礼物我收下了,请代我拜上徒单刺史,多谢厚赠。”

郭宁平静的声音入耳,崔贤奴依旧俯首,等着郭宁接下去的言语。

可等了半晌,竟无下文。四周唯有荒凉河滩上,劲风阵阵之响。

这厮,就只这么轻飘飘一句?没别的了?

既知我家郎君给出了厚赠,难道不该当场表示受宠若惊,然后再恳求效劳的么?听说此人原本只是昌州乌沙堡的一个甲军,区区卑贱汉儿,竟敢如此拿大?

听他的平淡口气,说什么“多谢“……我看,也不像是真有感谢的意思!

崔贤奴试着在脸上挤出一点笑容,想再寒暄两句,却怎么也忍不住心头的不快。过了会儿,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稍稍拱手道:“那就这般,告辞。”

他转身起步的时候,还盼着郭宁知道自己失礼,赶上来挽留。可走出十余步,耳朵竖得快要发疼,都没听见郭宁的半点动静。

一行十余名仆役随着崔贤奴,往河滩尽头倾斜土坡方向去了。

郭宁并不送行,就这么站着,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连绵枯黄苇条之后。

汪世显也没想到郭宁会这般待客,当下问道:“怎么?六郎你和他有仇?”

“我见过这位崔先生的。“郭宁淡然回答。

“哦?”

“去年十二月头上,我去渥城县请见徒单刺史,想要陈述统合安州溃兵,组建都军司的方案。结果给门子送了五两银子,只见到了这位崔先生。而他才听我说了两句话,就把我赶了出来……想必,他是懒得听一个区区甲军的胡言乱语吧。这会儿看来,他甚至都不记得曾见过我了……是不是很有趣?”

汪世显只能大摇其头。

郭宁看看被放在碎石滩上的箱笼:“世显兄,来搭把手。”

汪世显赶紧过来帮着搬运。

他的左手小指被萧好胡砍断了,稍稍用力,伤口便撕裂般疼,忍不住叫了一声。吕函在后头远远看着,这会儿带着冯氏和那个粗壮妇人小跑过来帮忙。

几人都累出汗,才把诸多礼物收拾起来。

猪羊之类,被孩子们兴高采烈拖到后头围栏。箱笼都摆在郭宁屋里。

箱笼有四个。头一个里面,装了若干刀枪武具,还有一把角弓和数十支长箭。第二个箱笼里,是铁制工具如镰刀、斧头、锤子、铁锅之类,还有两匹布和一包纸张笔墨。第三第四个里头,则是粟米、大米和咸盐、豆豉。

显然徒单航是下了功夫的。他在萧好胡死后,立即就做出了反应,而拿出的礼物,还都是专门挑选出的,郭宁眼下确实需要的好东西。如今的世道,这等有用的物件,比什么金银珍玩都强。

可惜郭宁并不会被他打动。当日的郭宁,确曾满怀报效大金的热情,但现在的郭宁,已经和原先大大不同。

汪世显倒是很受诱惑的样子,满脸笑容地把礼物一样样拿在手里看过,啧啧称赞。

似这等边疆胡族不管如何,有一点极大的好处,那就是心直口快。他觉得朝廷靠不住,就毫无顾忌地说出来;这会儿对朝廷给出的好处满怀兴趣,他也并不掩饰。

老实不客气地把一柄长刀据为己有之后,他才问道:“我也知道崔贤奴这等高门恶仆不是东西。不过,六郎你这么对他,不怕他在徒单刺史面前胡言乱语么?”

“正要他如此,我倒是唯恐他说得少了。”郭宁掂了掂手里的铁锅,将之交给一个孩子:“去,拿给你吕家姐姐。”

那孩子身高不满三尺,用头顶着铁锅,摇摇晃晃去了。

郭宁继续道:“此等贵胄家奴,日常被人奉承惯了。我待他这般冷淡,他必定心怀不满。而心怀不满,便会大肆宣扬我郭六郎多么桀骜不驯,多么地不堪徒单刺史所用。这样一来,新桥营俞氏那边的人必定欣喜,也就敢放心来我这边联络了。”

“却不晓得,俞氏会送些什么好东西来。”汪世显期盼地道:“俞景纯这厮,那天晚上竟敢甩开我们先走。他要是识相的,不得重重馈礼,好好地向我们赔罪?”

郭宁挠了挠下颌:“想来俞氏的手面会大些。待到他们给出的物资到了,我便有了底气招揽人手。”

“招揽人手?”汪世显精神一振:“什么人手?如何招揽?”

郭宁抬手划了个大圈,向汪世显示意:“以此地为中心的遂州、安肃州、保州、雄州、安州境内,如你我这般盘踞一地的小股溃兵,不下七八十处。哪怕被萧好胡杀过一通,剩余的还有许多。而我昌州郭六郎在他们当中,素有些名望。”

“那是自然。”

汪世显对此再明白不过了。去年和前年,朝廷大军两次溃退,郭宁都曾身当锋镝,为袍泽兄弟们断后拒敌。虽说当时戎马倥惚,许多人来不及通报姓名,可后来稍稍安顿后,谁不曾打听过横行沙场的郭六郎?

欠着郭宁人情的散兵游勇,数量上千都不止!

“此前的两年里,我只坐困在馈军河畔,把希望寄托在朝廷有所振作。这个想法,实在是傻极了。许多袍泽弟兄看在眼里,约莫并不赞同。”郭宁自嘲地摇了摇头,继续道:“如今我杀了萧好胡这个即将上任的安州都指挥使,又与徒单刺史派来的宅老不欢而散……他们看在眼里,会高兴的。”

说到这里,郭宁提起铁骨朵,站到门外,向远处眺望片刻。不知怎地,他觉得那个方向草木摇动得有些古怪,凝神看了半晌,又并没什么当真可疑之处。

转回身,他信心十足地笑了笑:“世显兄,当日我之所以拒绝收编那三百奚军,乃是因为我有更好的选择。”

就在郭宁的视线方向,距离馈军河营地里许开外,一条浓眉大眼的高胖和尚猛地缩头,把身形潜藏到深草丛中。

这个突兀的动作,把身边簇拥的十余人都吓了一跳,连忙跟着匍匐。

过了会儿,一名精瘦汉子问道:“师兄,你躲什么?”

那胖大和尚笑道:“郭六郎这厮是属狗的,机警的很。我骆和尚巴巴地赶来探看情形,若被他一眼就发现了,岂不丢脸?”

先从每章3K做起……话说,疫情来势汹汹,读者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们,都当心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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