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洞天之中炼元神

咚咚咚——

山谷中的落锤声。

从晌午持续到日落时分,一直到夜幕降临。

李树国这才放下锤子,缓缓起身,松了下僵硬的筋骨,一阵霹雳啪嗒,如同炒豆子般的动静传出。

舒坦的吐了口浊气。

复又取出烟杆,掐了一团烟丝,塞进烟锅里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感受着烟雾在胸腔内缓缓弥漫,只觉得最后一点疲惫也烟消云散。

他爱好不多。

惟有两样。

一个抽烟一个喝酒。

烟要湘西鳖水的叶子,酒的话最好是烈酒。

也是因为深知他这两样癖好,陈玉楼特地吩咐下来,好烟好酒管够。

如今他手上抽的,便是专程从鳖水烟园弄来的上乘叶子。

一口下去。

只觉得浑身清爽。

等手中一团烟丝见底,李树国这才舒了口气,转而看向一旁。

石桌上,横七竖八的摆着一堆物件。

皆是袖箭、飞刀、青龙匣、弩枪、梨花针以及血滴子这一类的暗器。

他李家销器多年。

刀枪剑戟铸过无数,但如这等杀人于无形中的刺客之器,却是有史以来头一次。

非要说的话。

即便当初为红姑娘所打制的那条九节鞭。

虽然软柔细腻,但与人厮杀时,从来也都是讲究纵打一线,横打一扇,收劲如虫,放出如龙。

远不似眼下这些兵刃。

光是看着,都让人心惊胆寒。

尤其是那件血滴子,形如鸟笼,以革为囊,内藏快刀数把,控以机关,趁人不备之时,拨下机关,鸟笼罩头,快刀切下首级。

这等设计,可谓阴寒恐怖之极。

即便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见识无算,李树国也不曾听说过有这种暗器。

不过……

拿人钱财,与人做事。

这其中绝大多数暗器图谱,都是陈掌柜亲自所画,他只需要将其复刻打造出来就好。

不得不说。

虽是暗器。

但每一样都是用秘金糅杂大妖材料,在铁炉内熔炼足足半个月,再经过千锤百锻,方才制成。

也就陈家有这种底蕴魄力了。

别的不说。

那秘金放到外面,都是用黄金称量,到了他这就跟不要钱似的。

头一次来时,李树国还担心耗损,下手小心翼翼,生怕损耗过多,毕竟那东西放在蜂窝山,也是极为少见。

但如今……

他人早就麻木了。

只要一句话,秘金就会源源不断的送来石君山。

要不是蜂窝山传承在,他有时候都想着要不然加入常胜山拉倒,反正什么事情都无需操心,一心炼器就好。

不是陈掌柜,或许这辈子他都想象不到张鸦九兵器谱中记载的秘法,并非虚构杜撰,而是真实存在。

“爹,都成了?”

正胡思乱想间,一道弱弱的询问声忽然传来。

扭头看去,他这才发现,两个儿子站在黑夜里,正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

“成了。”

朝两人招呼了声。

李树国随手拿起那把弩枪。

一众暗器中,也只有它相对而言威力较小,梨花针无差别攻击,血滴子又太过血腥残忍,不宜在此刻展示。

所以,犹豫了下,他还是打算用弩枪试试水。

“你俩别站那么近。”

“到我身后来。”

见两小子站在原地不动,李树国皱着眉头吩咐了一声。

“哦……好。”

两人一心想着见识下这些花费无数时间方才打造出来的兵器,哪里还会犹豫,当即一左一右跑到了父亲身后。

探着脑袋,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手上。

李树国摇头一笑。

好奇是少年人的天性。

只不过,何止是他俩,他自己同样如此。

到现在他都记得,当日为老洋人铸造的那把蛟射弓出炉时,后者只是张弓拉弦,虚扣了一下。

山崖绝壁上就被洞穿一道数米深的裂缝。

如今,无人在旁,正好自己来试试锋芒。

弩枪入手极为轻巧,枪管漆黑幽深,还能隐隐看到一道一道螺旋般的膛线,那是陈掌柜特地吩咐,他虽然不知其故,但还是认真照做。

只不过,膛线看似简单,挫刻起来却是极难。

需以刻刀,一圈接着一圈反复凿刻,而且每一道的深度纹线都要保证一模一样,所以能从下午忙到天黑,枪管中的膛线就花费了大半时间。

不然,以他的手艺,这点任务早就结束了。

哪里还会到入夜时分。

抬起弩枪,觑着眼睛细细看了下,只见其中膛线精准精密,绝对算是生平巅峰之作,李树国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

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犹如子弹般的东西。

不过却并非常见的澄色。

反而透着一股子的幽深漆黑。

兄弟俩看的一头雾水,并不清楚那是何物,但老爹又没有解释的意思,两人也只好按下心思,静静等候着。

挑出几枚,压入枪匣中。

确认不会跳枪后。

李树国这才举起弩枪,对准不远处一块乱石。

山谷内,因为常年被地火笼罩,所以哪怕只是块山石,都映照出一片通红的色泽。

甚至靠近地底火窟深处。

石头都已经被融化成琉璃一般。

嘭!

并未迟疑,李树国果断扣下弩枪扳机,只听见嘭的一道低沉轰鸣,一道黑影瞬间破空而出。

撕开夜色雾气。

准确无误的打在那块石头上。

不过……

预料中山石破碎的情形并未发生。

那枚漆黑子弹打入山石上的一瞬间,轰地破裂,就如一阵漆黑雨水洒落,然后滋滋的烟雾升腾,石头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消融。

“这……”

“天,为啥会这样?”

看到这一幕,兄弟两个瞠目结舌,一脸见了鬼的情形。

弩枪不应该是以暴力见长。

为何如今一枪射出,竟是如此诡异?

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块足有数十斤重的山石,就在三人视线中,化作一滩泥水,然后经过冲天的火气一撩,直接凭空蒸发。

除却还未散去的刺鼻味道。

仿佛之前一切从未出现过。

“咕咚——”

年纪稍小的老二,暗暗吞了下口水,又使劲揉了揉眼睛,总觉着自己还没睡醒,不然这还没到半夜,怎么会看到这种怪事。

下意识就要绕过李树国,去那边看看。

不过。

刚走出几乎。

就被老爹张开大手,老鹰抓小鸡一样给拽了回来。

“你小子疯了?”

“没看毒性多强么?”

李树国皱着眉头,低声骂道,只是一双眼里那抹难以掩饰的后怕,却是将他方才所想暴露无遗。

那些子弹,连他都不敢轻易触碰。

还是来石君山之前,陈掌柜亲自交到他手上,还特地反复叮嘱,让他千万不可触碰到口鼻。

另外。

击发开枪一定不能过于随意。

否则……

一旦沾染毒液,顷刻之间,人就会被溶成一滩鲜血。

这小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刚才要是慢了一步,不小心闯入毒雾弥漫的范围,眼下已经是神仙难救了。

“毒?!”

兄弟俩敏锐察觉到老爹话中这个词。

不由面面相觑。

脸色皆是难看起来。

难怪连那块山石都能腐化,这要是一枪打在人身上,结果如何,他们都不敢想象。

“你以为?”

李树国一把收起弩枪。

再没了试枪的心思。

连带着身外那一件件暗器也是如此。

“夜深了,先去洗漱,早些休息。”

“明天还有事情要忙。”

拎着一批暗器,李树国径直身后山腹中的小院而去。

这些兵刃太过邪性,稍不小心,就会伤到自己。

必须锁起来。

等到时候陈掌柜来了,再亲手交给他。

“哦……”

见老爹的身影一步步消失在暮霭沉沉中,兄弟俩相视一眼,颓然的点了点头。

再回头去看方才那一处。

已经再找不到丝毫踪影痕迹。

两人心头一寒。

不敢耽误。

飞快朝着山腹深处一路跑去。

从昨夜到现在,几乎都没合过眼,一身汗臭,是要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了。

……

云湖观。

石床上。

陈玉楼双眸微闭。

一缕缕青芒如雾笼罩周身,在他身前的玉盒中,那株千年黄精已经被彻底炼化,只剩下一团灵光。

不过……

与灵气不同的是。

此刻的灵光,就如一捧井水,在虚空中缓缓流淌,隐隐还能听到潺潺泉水的动静。

“呼——”

不知多久后。

等到光雾尽数化作灵液。

陈玉楼忽地张开嘴,犹如鲸吞一般,竟是凭空将那缕灵液吞入口中。

入腹刹那。

他便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药力,恍如潮水一般,冲入四肢百脉当中。

整个人就像置身火炉当中。

一下变得滚烫。

连同白皙如玉的肌肤、面庞都变得通红。

“好雄厚的药劲!”

感受着身体内的变化,饶是他见识无数,都忍不住心生感叹。

要知道,上一次有如此恐怖效果的还是那只地生灵胎。

一举让他连破数境。

之后虽然也曾服气吞药,但带来的震撼感,都远远不如。

就算在祖龙顶,炼化那枚龙丹都是如此。

没想到,如今时隔半年多,在一株黄精上竟然又让他体会到了同样的感觉。

此刻的他。

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被火焰烧灼,仿佛吞入腹中的并非灵药,而是一炉子的岩浆铁水。

浓郁的药力灵气。

不断冲刷着他的周身经脉。

即便数次洗髓伐骨,让他早已经走到了几如传说中的污垢之体,但让陈玉楼惊叹的是,此刻肌肤之上,竟是再度被逼出一缕缕的漆黑杂质。

经脉在不断破碎恢复中。

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

“这就是千年灵药……”

凛了凛神,陈玉楼眉宇间满是惊叹。

但来不及思虑太多。

他便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沉心静气,盘膝坐下,霎那间入定,然后催动青木长生功,将在体内流淌窜动的灵气一点点调动,引导其归入气海丹田当中。

心随意动。

意引气流。

这个过程看似缓慢,但对于洞天大境的陈玉楼而言,却是快到了极致。

寻常人,或许需要数月甚至半年,方能彻底炼化。

但他前后只用了两天不到。

便将磅礴的灵药精气,彻底纳入丹田中。

无尽气海内,洞天凭空而立。

凝神望去,就如海外仙山,云中仙宫,明明虚无缥缈,却仿佛又能够触手可及。

神识穿过茫茫气海,进入洞中之中。

还能看到一件件灵光包裹的器物漂浮。

玉符、古雷符、龙鳞剑、丹砂异书、打鬼鞭、解剑石以及龙骨天书、蒲团和香炉,皆被他藏于其中。

不过……

此刻。

随着气海中无数灵气缓缓流入洞天。

在那幽暗深邃,仿佛星空的神秘虚空中,一缕灿金光芒,竟是一点点变得凝实起来,最终化作一团金影。

等到它彻底凝结成功。

赫然是一个婴儿模样。

看上去……与他的样子竟是有着几分相似。

不过和道家灵婴不同,此刻洞天中生出的金影,分明更为灵动,一双眸子中金光弥漫,周身更是灵气笼罩。

双眸开阖之间。

仿佛能够看到无数符文古箓交织闪过。

借着神识看去。

那身影似乎有所察觉,竟是缓缓抬头朝他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

陈玉楼只觉得浑身一阵,脑海中仿若有大道雷音轰鸣,整个人明明还身处云湖观中,但周身之外的世界,却是瞬间变幻了无数。

咚——

一道混沌又清灵的声音传出。

就如仙宫灵音。

陈玉楼忽然觉得自己好似凭空飞了起来。

身子轻飘飘一片。

但当他低头看去。

自己明明还盘膝坐在石床上,身前放着的玉盒,盖子丢在一旁,刚刚修葺不久的云湖观,还透着一股子的青木味道。

“这是……元神出窍?”

看着周遭的变化。

陈玉楼心里忍不住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当日青城山建福宫,与行崖道人坐而论道时,他曾说过道家修行,一共七境,炼气筑基凝丹化婴,之后便是阳神。

阳神者,遨游虚空,朝游北海暮苍梧。

而在青木长生功的境界中,也有着一个相似的境界,称之为元神。

采日月精华、内观存想,炼意为神识,五气朝元,越过大龙门,凝结金丹,铸丹鼎,结洞天,蕴元神。

如今……

他似乎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下意识内视了一番。

果然,比起身下石床上那道身影,眼下的他明显小了许多,有形无质,虚实交错,不是元神之身又是什么?

那一株千年黄精,不知吞食了多少日月精华,天地灵气,蕴藏的药力,被他尽数炼化后,一举在洞天中催生出了元神。

想到这里。

他再抑制不住激动。

深吸了口气。

心神一动,元神瞬间破开云湖观,出现在了穹顶之上。

外面夜色正深。

一轮银月如盘挂在天边。

远处洞庭湖上烟雾渺渺,岛上万物蛰伏,只偶尔听得到几声虫鸣鸟叫。

隔壁洞府中白泽早已经沉沉睡去,身前石桌上千字文还是半翻着,地上的沙盘里,几个歪歪斜斜的字还未擦去。

视线越过洞府。

山崖下,青雷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曦光如瀑,缓缓流淌。

在它不远外的茶山岛中。

十四株茶苗也长大了不少。

陈玉楼满意的点了点头,视线划过岛屿,看向了主峰之上。(本章完)

第432章 御风洞虚 独往龙宫

夜色沉沉,曦光蔼蔼。

君山岛上寂静一片,偶有虫鸣,也很快被湖上吹来的风声遮住。

几盏风灯,悬在各处古观庙宇之外。

也为漆黑幽深的湖上,多了几分点缀。

洞庭庙外,几个巡山值守的伙计,靠坐在墙根下,叼着烟斗或是自行卷的烟叶子,暗红色的火光,在幽夜中明灭不定。

眼下已经是深夜。

几个人明显困得不行。

但仍是强忍着倦意,借着烟叶子或者嬉笑怒骂缓解。

庙内。

几间厢房通铺里,一众伙计早已经沉沉睡去,呼噜夹杂着梦话,不时响起。

而在最里边一间屋子里。

老九叔也已经休息。

桌上一盏残灯如豆。

边上放着一把老弓和腰刀。

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不过擦拭的一尘不染。

他是猎户人家出身,这两把兵器还是祖上传下,即便入了陈家后,这么多年还一直带在身边,舍不得换掉。

屋内火光微微闪烁,映照出上方一张从房梁上垂下来的蛛网,正中的那只蜘蛛还在不断忙碌。

深重的呼吸声中。

陈玉楼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视线掠过洞庭庙,转而落在了百十米外的君山寺中,和洞庭庙只悬了一盏风灯不同,古寺中灯火通明。

偌大的前院中。

昆仑还未休息。

赤着精壮的上身,正一招一式认真无比的练拳喂招。

看架式,分明就是七星横练功。

虽然早在昆仑山时,借着祖龙顶的磅礴灵气云海,他便一举踏入了武道宗师境界。

不过他显然没有满足于此。

如今这都已经深夜。

还在认真练拳,打熬筋骨。

井边的木桶里还盛着满满一桶冷水,随着他步伐踏动,水面轻轻晃动,不时还会倾洒出去一些。

而在古寺深处的大殿中。

杨方同样没睡。

盘膝坐地。

身前放着一卷古书。

从门外吹来的夜风,犹如一双无形的手,轻轻翻开书页,隐隐还能看到七星横练几个墨字。

虽然前几日,在李存名道人洞府中,看到前辈遗留后。

他曾提出想要专修遇仙派秘法。

神光璨和洞玄金玉集。

但显然……

杨方还是清楚万事开头难的道理。

好不容易才在青城山,因为一盏道茶的机缘,推门成功入境,如今再专修遇仙派功法,等于一切都要重新来过。

其中难度,不异于登天。

所以如今还是在老老实实的修行七星功。

好歹也是彭祖亲传,道宗秘术。

而且还是道武双修。

比之遇仙派功法也丝毫不差。

呼——

随着几个周天结束。

盘膝坐在地上的杨方忽然睁开了眼,让横空站在虚空中的陈玉楼不由眉头一挑,还以为自己被发现。

不过。

杨方看都没看。

只是长长的吐了口气。

然后伸手将身前的古书重新翻开一页。

捧着书卷,认真研读了一番,直到彻底读得通透后。

这才尝试着按照其中记载。

一步步修行起来。

见此情形,陈玉楼不由暗暗点了点头。

这小子虽说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胜负欲其实极强,如今一众兄弟中,就他修行进展最慢。

加上陈掌柜又收服了一头白鹿。

据说已经在教它读书识字。

到时候必然也会踏上修行之路。

杨方哪能没有压力?

比不上昆仑、老洋人和袁洪也就算了,要是到时候连那头白鹿都压自己一头,他面子往哪放?

既然如此。

那就只能勤修苦练。

十倍不行,那就百倍千倍,没看昆仑,明明都已经那么强了,仍旧勤奋无比。

除却吃饭睡觉的时间。

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修行。

更别说那头老猿,更是勤苦到堪称可怕的地步。

一个月时间,能够见到一面都算不错。

因为以前淋过雨,方才知道有伞的重要性。

正是看到这些。

杨方也明白时间之紧迫。

以往行走江湖,哪里有热闹往哪里凑,如今见识过门内的风景,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很难再回去。

想要推门而入。

见识到更多更为璀璨的风光。

就只有一心沉入其中。

见他已经闭上眼睛,开始新一轮的打坐,陈玉楼并未打搅,心神一动,恍如冯虚御风一般,瞬间从君山寺中出现在了夜空中。

无形的山风在身外吹过。

四下看了一眼。

只见他一步踏出。

下一刻,人便出现在了同心湖上。

清澈见底的湖中,几条不知名的小鱼来回游荡,浮萍上已经长出了嫩叶,估计最多十来天时间,叶萍就会遍布整个湖上。

不远外。

一株古松下。

新建的坟茔矗立在夜色中。

隐隐还能看到竖立着的石碑上,刻着大明道人李存名一类的字样。

赫然就是前几日,他们为那位李道人迁葬之处。

就在湖边不远外。

古松、密林、湖泽,以及山谷、洞府,静谧幽然,恰是符合道家清静无为。

身在半空。

陈玉楼抱拳冲着前辈坟茔微微一拜。

随后御风而行。

转眼就出现在了洞府中。

最外一重洞窟中,岩壁上的深坎中,放着一盏油灯,幽幽的火光将四周照亮,一应物件整理的有条不紊,地上纤尘不染。

不过。

并未见到鹧鸪哨和老洋人的身影。

陈玉楼径直入内。

跨入李道人作为书房的岩洞。

几盏石灯放置前后,火光四溢,灯火通明。

之前的木桌,已经腐烂,转而替换成了一张石桌。

看的出来,应该是从外面山谷中寻来。

有过简单的打磨清洗。

书卷、竹简,砚台、笔洗以及笔架之类分列整齐。

作为书架的那一面石壁上,那些奇石、古物,也都一一清洗过,再没有头一次来时的落灰和蛛网。

地上垫着一张蒲团。

编织手法稍显粗糙简单。

老洋人盘膝坐在其上,双手十指交错,托在小腹之间,一缕缕灵机正沿着周身之外缓缓流动。

“不错。”

“一步筑基了。”

站在一旁,凝神看了一眼,陈玉楼不由暗暗点了点头。

前几日,还在山顶射蛟台上遇到他炼化箭意。

本以为至少还需要几天。

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结束,返回了洞府修行。

而且。

玄道服气筑基功上的修行也丝毫没有耽误。

从气机流转看,分明已经到了养气大成,只差一个契机,便便能在丹田中铸成道基。

要知道,比起师兄鹧鸪哨,和师妹花灵,老洋人是三人中入境最晚的一个。

甚至,若不是从遮龙山献王玄宫,那只炼丹炉中找来几枚流汞朱丹,得以打破桎梏,成功感气,怕是入境时间还要延后。

但即便如此。

老洋人还是后发先至,如今与师兄和师妹之间的差距已经越来越小了。

看了一阵,确定他修行上并无什么问题。

陈玉楼这才漫步走进最后一重洞府。

岩洞中水声潺潺,清澈的地泉之水,仿佛从来不会枯竭,轻灵悦耳的动静响彻四方。

靠近灵泉边。

一身道袍的鹧鸪哨同样盘膝而坐。

洞内异光浮现,映照下来,让他看上去恍如山间隐士,古代道人。

双眸紧闭,眉心之间平静淡然,丝毫不见往日行走江湖时的杀机深重。

此刻。

宽衣长袍之下。

一道磅礴气机正沿着十二正经以及奇经八脉来回流转。

自小周天,而过大周天。

陈玉楼眸光如炬,凝神看去,一双目光仿佛能够洞穿万物,鹧鸪哨丹田深处,分明已经有一道金光虚影在一点点成形。

看上去,赫然就是一枚丹药模样。

道门金丹!

看到这一幕,陈玉楼眼神不由一亮。

虽然只是一道虚影,距离真正的金丹还为时尚早。

但既然走出第一步。

再往后便要轻松许多。

更让他感慨的是,将他们一行人带入修行路这么久,终于有人走到了这一步。

当初在瓶山钓鱼围杀的那头六翅蜈蚣。

便凝结出了妖丹。

而在太乙山上,见到的两位真人,明崖和照葫,前者看似筑基巅峰,其实也已经凝了假丹,至于后者照葫真人,却是真真正正结出了剑丸灵丹。

当日,鹧鸪哨看他们,犹如一粒蜉蝣见青天,但如今……他却是厚积薄发,已然走到了他们相同的境界。

不得不说。

他们师兄妹三人天赋皆是万中无一。

若是能够早些年修行。

也不至于被鬼咒压得抬不起头。

就在他满心感慨时,盘膝坐在地上的鹧鸪哨,忽然睁开眼,狐疑的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与之前杨方纯粹是换息修行不同。

这一次。

融在虚空中的陈玉楼,却是实实在在察觉到了那道目光,在自己周身之外来回扫过的感觉。

此刻的鹧鸪哨。

确实有些惊奇。

这一夜时间里,他都没有什么异样感,气机平缓,沉心静意。

但就在半分钟前。

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有一双眼睛,始终在暗处窥探自己。

但如今凝神看去。

又什么都没有。

整座洞府内异常安静,除却地泉水声外,就只有隔壁岩洞中师弟老洋人呼吸吐纳的声音。

“难道……真是看错了?”

鹧鸪哨眉头微皱,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踏入修行后,五感意识远超常人,对于凶险外物都有着难以想象的敏锐感。

方才那种窥探感,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是真真切切的存在。

并不像是幻觉。

但抬头不见,神识扫过,也没有丝毫变化。

让他忍不住有些不安。

起身四下走了一圈。

再三确定后。

鹧鸪哨这才返回地泉边重新坐下。

但这次,并未急着修行,而是先闭目养神了一阵,他觉得可能是自己这段时间太过劳累,不眠不休,才会导致有幻觉出现。

等休息了足足半刻钟。

心神再度归于平静。

这才入定继续修行。

另一边。

在他入定的刹那,陈玉楼已经御风出现在了山谷中。

他其实也没想到。

山中这么多人,都不曾察觉到半点不对,只是进入洞府中这么一会,就差点被鹧鸪哨感应到。

只能说。

他五感神识确实远超他人。

加上他眼下正是修行的关键时刻。

陈玉楼也就不再打扰。

只是以元神之身,继续游荡在君山岛上。

等到将山上每一处都走过。

已经过去了半个多钟头。

期间,他甚至还去了一趟石笋山。

在楼外远远看了一眼花灵和红姑娘。

不过比起鹧鸪哨那帮卷王,两个姑娘家就要随意一些,已经早早睡下。

呼——

此刻。

站在山顶射蛟台上。

陈玉楼一张脸上满是惊喜,他终于明白,为何当日明崖老道提及阳神时,会表现得那般激动。

如今。

他还只是堪堪凝练出元神。

便能够随意行走四方。

唯一可惜的是,尚且还不敢撕开裂缝,进入虚空洞天,其中罡风可能会轻易将这一缕元神绞杀。

“什么时候能够做到水火不破、刀剑不伤、土不能化、雷不能动,一定要去虚空之中走上一遭。”

陈玉楼低声喃喃。

言语中罕见的露出一丝向往憧憬。

但他也知道,想要做到那一步,至少需要将元神炼化到更高层次。

远不是眼下能够做到。

扫了眼四周,射蛟台上寂静一片,残留其中的箭意,已经消失不见。

他当即明白过来。

大概率是被老洋人给彻底炼化融合。

如今这方石台,真正只是一个地名。

随意逛了一圈。

此刻天色尚早,还是漆黑一片,距离天黑估计还有个吧时辰,陈玉楼不禁有些无聊。

“等等……”

只是。

当他余光扫过山下那片茫茫大湖时。

陈玉楼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血肉之身,贸然闯入老龙宫,肯定会被那头蛟龙察觉,但若是以元神进入,说不定能够一窥龙宫景象。

这念头一起。

就如春风吹野火一般,瞬间呈现出燎原之势,一发不可阻挡。

越想越是觉得心动的他。

也不迟疑。

一步朝着身前的洞庭湖上走去。

湖上雾气笼罩,不时还能看到几尾大鱼破开水面,银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然后留下一阵噗通的水声。

漂浮在水面上。

陈玉楼深吸了口气,然后一头扎入水中。

就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结界。

预想中磅礴的水压并未出现。

此刻的它,仿佛化身成了一头大鱼,自由穿行在水中,不断往深处潜去。

不时还能看到鱼群从身旁游过。

但它们对他却是一无所知。

丝毫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潜水入湖,对陈玉楼而言,并非第一次,而且论水深,抚仙湖远远大过洞庭湖,但这种神奇的感觉,却是从所未见。

不知多久后。

身外四方已经是漆黑一片。

按照他的估计,差不多已经深入了数十米,但洞庭湖却始终没有见底的意思。

“咦?”

就在他四下寻找龙宫可能存在的方位时。

漆黑如墨的水底深处。

竟是突然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线。

就像是有人在水下点燃了一盏灯!

指引着他的方向。

“难道是……龙宫?!”(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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