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1.第611章 命中注定

第611章 命中注定

寝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弘治皇帝一脸的诧异。

显然,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是天子,君临天下,要考虑的,乃是天下事,虽也有儿女私情,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将方继藩和太康公主放在一起。

大抵,他还是将方继藩当子侄看待,否则,也绝不会让方继藩为太康公主看病。

而此刻,作为方继藩的君父,以及太康公主的父亲,弘治皇帝后知后觉之后,下巴都要掉下来。

张皇后呼出了一口气,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突然有一种,你们方家也算是神了。

自己女儿的心事,自己怎么不知。只是张皇后自然不便说什么,公主乃是她的独女,张皇后自然希望给她找个好归宿。

大明的公主,从明初时开始,大多是皇室与勋臣之间联姻的手段。譬如太祖高皇帝时,其女大多与常遇春、徐达等功臣的儿子们联姻,到了文皇帝时,文皇帝之女下嫁黔国公之子,可是至文皇帝而始,这皇室公主,便多嫁给寻常百姓了,从前显赫一时的驸马都尉,也开始没落,譬如当今的驸马都尉,也即是弘治皇帝妹妹,嫁给驸马之后,驸马的主要职责,是每日跟着英国公张懋前去太庙祭祖,那位仁兄是祭祖专业户,对每一道程序,都是了若指掌,无人可比。

可张皇后却不这样看,这是独女啊,和其他皇室之女不同,当真甘心嫁给一个寻常百姓。

这些年来,但凡是有出息的男子,或是勋臣之后,几乎都不肯和皇家联姻,能被选中的驸马,大多都是泛泛之辈,这方继藩不同,生的俊俏,至今没娶妻,又是大功臣,本事自是有的。

张皇后心里又计较,却没有做声。

一来这等事,不能由公主和张皇后提出,否则,这算个啥意思,只能让方家自己来提,可左等右等平西候一点消息都没有,可谁料,这方继藩竟是来提了,这方家,也算是奇葩呀。

二来,若当真下嫁平西候之子定远侯,少不得,朝中会有不少的非议。

毕竟,这破坏了传统。

而且,方继藩一旦为驸马都尉,那么,他本身的爵位,该怎么办?

种种的考量,让张皇后踟蹰不决。

今朝,可不同往朝,今朝的公主,可金贵,半分委屈也受不得的。

她定了定神,见那公主早已躲了起来,心里更有了计较,便索性气定神闲,且看方继藩接下来怎么说。

朱厚照听罢,已是气炸了,他左右看看,刀呢,仁寿宫里咋没有刀,姓方的,早知你心里有鬼,果然哪………

那朱秀荣躲在了耳室里,她一听方继藩的话,心里大抵知道什么,便躲起来,此时真真切切听到方继藩厚颜无耻的高呼非公主不娶,竟没有欣喜,反而泪水涟涟下来,她固然知道,方继藩提出来,是极不容易的事,后果难料,这有情郎倒也不曾相负自己。于是哭了,低声抽泣,心里乱糟糟的,既担心难料的结局,又觉得殊为不易。

……

太皇太后已深吸了口气,她凝视着方继藩,老半天,才回过了神。

今日乃是大喜的日子,她是真高兴,结果……这么个小家伙,可怜巴巴的抱着自己的腿,提出了这么个要求。

“……”

小小年纪,脸皮很厚啊。

人家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倒好了,亲自上阵,脸皮都不要了。

“你测算过八字?”太皇太后凝视着方继藩。

方继藩道:“算过,京里的道人、和尚,都测过了。”

“她的八字哪儿来的?”太皇太后严厉的道。

这一下子,寝殿里顿时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对啊,八字哪儿来的。

你方继藩得讲清楚。

古人对八字看的极重,因为古人有巫蛊之术的传统,尤其是皇家,八字是严格保密的,就是害怕泄露出去,为人所利用。

那么,你方继藩怎么知道的?

莫非,是公主殿下亲口和你说的?

若是如此,这就更严重了,公主殿下乃是未出阁的女子,竟是将这八字告诉一个男子,这是不守妇德,这若是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都笑话。

皇室乃天下人的典范,皇室需作为表率,无论躲在宫里头,你是什么样子,可对外,却定当是道德的化身,任何对皇室不利的消息,都将被扼杀。

若是让人知晓,这是何其严重的事。

可若是你方继藩阴私打探去的,那么你方继藩成了什么人,这岂不是万死之罪。

方继藩一呆。

“你说,你是如何知道?”太皇太后声音更加严厉。

方继藩想了想:“是臣……臣找人打探的。”

好像有点作死。

可方继藩既然豁出去了,也就凛然无惧了。

怕死?

想一想雄蜂,人家和蜂王**之后,便死了。

再想想人螳螂,公螳螂**之后,便要被母螳螂吃掉。

大爷,为啥传宗接代而已,怎么就这么悲壮呢?

“从何处打听来的?”太皇太后不依不饶,她乃后宫之主,自是对后宫规矩的捍卫者。

尾随而来的萧敬站在角落,心里偷乐,这方继藩,好大的胆子,这不是找死吗?

方继藩毫不犹豫道:“乃司礼监太监萧敬!”

“……”萧敬脸都绿了,噗通一下跪倒,哭天抢地道:“奴婢……奴婢没有啊,奴婢和方继藩,历来……不睦,奴婢绝不敢做这样的事,奴婢……哪有这样的胆子,奴婢对陛下的忠心,天日可鉴……哎呀,奴婢是被冤枉的,奴婢冤枉啊。”

他自然知道,此事的严重,方继藩,你生儿子没*眼,咱招你惹你了。

太皇太后脸色缓和了一些,其实她见太康公主躲入了耳室,心里就大抵明白,这方继藩和秀荣只怕……有些内情。

她可是历经了数朝的女人,现在方继藩图穷匕见,她岂会一丁点都看不出来。

因而,这定是太康公主相告的,好在这方继藩倒还算忠厚,不敢说实话,否则这实话一说,就等于将一切责任推到了太康公主身上,若当真如此,这方继藩,就真是无法值得托付了。

而现在,这方继藩宁愿拼着死罪,也只承认是他勾结了萧敬。

这萧敬和方继藩有仇吗?

太皇太后眯着眼,也有些心乱了,却见方继藩抱着自己的大腿不撒手,她吁了口气。

却在此时,张皇后道:“臣妾向祖母告罪。”

“嗯?”

张皇后淡淡的道:“这八字,其实是臣妾告诉方继藩的,娘娘莫忘了,方继藩,和道家的渊源很深,因而,臣妾将这八字相告,便是希望方继藩能为朱秀荣测算一下。”

“……”

太皇太后一愣,看着面无表情的张皇后。

心说,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其实是张皇后相告,方继藩不敢说实话,怕牵累张皇后?

方继藩忍不住仰天长啸,张娘娘给力啊。

弘治皇帝侧目看了张皇后一眼,他心里立即明白了,自己和张皇后关系莫逆,这样的事,若是真有,张皇后一定会告诉自己,现在张皇后突然在此说这些,想来……这是为方继藩转圜。

可她为何要转圜呢?

难道……秀荣和方继藩的事,她早已知情。

这态度,显然已不言自明了。

朱厚照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母后……他便是再蠢,也能察觉出什么。自己的妹子还没等方继藩求告,就躲了起来,而自己的母后,却为方继藩……

刀……刀呢……

…………

太皇太后眼眸一沉,她背着手,看着方继藩,一字一句道:“好,这且是皇后给你的八字,那么,哀家也就不责怪你,你说你测算过八字,这八字之中,有什么讲头?”

方继藩道:“乃天作之合,这世上,在没有比这更好的姻缘了,臣……将这测纸,带来了,娘娘明鉴。”

说着,自袖里取出一张箓纸。

众人震惊。

这家伙……真是蓄谋已久啊。

太皇太后有些哭笑不得,却还是极认真。她是姓命之人。

她接过,看着一眼,这是龙泉关李朝文真人的测算,果然……是大大吉,说是能子孙繁茂,长寿延年,且男主腾达,女主有百年之兆,夫妻相濡以沫,无半分的不和。

太皇太后下意识的道:“这李朝文,可是龙泉观里当初祈雨的真人吗?此人倒是大贤大德的有道之士。”

方继藩道:“正是他。”

朱厚照立即道:“此人是方继藩的师侄,怎么能相信。”

方继藩心里恨的牙痒痒,立即道:“不只这位李朝文真人,还有天宁寺的有道高僧也测过,请娘娘过目。”这一次,从袖里取出一枚签来。

太皇太后接过签,看了一眼,乃上上签,说是方继藩与朱秀荣乃有缘之人,是命中注定。

太皇太后吁了口气:“这是紫柏上师的签吗?”

方继藩道:“正是他。”

太皇太后凝重道:“哀家也有耳闻。”

朱厚照道:“谁知道有没有被人收买。”

方继藩便道:“其实,臣这里,还有龙虎山大真人的符箓,还请娘娘过目。”

如变戏法一般,取出了一沓黄纸,低头翻找了一番,抽出一张:“娘娘,这就是了。”

(本章完)

第612章 马到成功

这一沓黄纸固然是儿戏。

可这还得看人。

所谓信则有、不信则无。

若是遇到弘治皇帝这等油盐不进之人,便是太上老君亲自下凡,他照例还是不信这等事。

可若是太皇太后这般,一生笃信的,这玩意是多多益善。

听说乃是大真人所赐的丹书,太皇太后哪里敢怠慢,取了一看,这确是大真人的手笔。

这龙虎山大真人,乃天下正一道的掌教,乃张道陵之嫡系子孙,非同小可,地位超然,虽是当初遇到了太祖高皇帝那样的凶神恶煞,狠狠的收拾了一通,可其他时候,便连宫中也都有所敬意的。

至今这大真人,对方继藩而言,真不算什么,他本来就腰子疼,又是自己的同门师弟,自己没去找他麻烦就不错了,他还求到了自己头上,只需让李朝文去晓以利害,什么东西搞不到?

方继藩不是吹牛,这满天下但凡是修道或是寺里做和尚的,绝没有谁敢不给方继藩面子,无论是得道的高僧,还是有为的修士,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太皇太后细细看过一遍,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方继藩与秀荣竟是契合到了这般的地步吗?

朱厚照根本不信,他立即大声道:“曾祖母,万万不要信他,方继藩在正一道里辈分高,他还和我吹嘘过,天下的道人,都是他的徒子徒孙……”

这台拆得真好。

方继藩在心里暗暗抱怨,不过仅是一会,他便回过神来,朝着众人大义凛然的开口说道。

“太子殿下误会我倒也罢了,为何要侮辱诸位真人和高僧,他们……”方继藩差点说,他们还是孩子呀,细细一想,虽多是自己的徒子徒孙,可这些人的年纪,却实是和孩子不沾边,便改了口:“他们可都是得道之人啊。”

太皇太后脸色也凝重起来,啐了朱厚照一口:“太子休要口没遮拦,你是太子,是储君,这都是得道有德之士,岂会因为和方继藩的远近亲疏,而胡乱代天作谶,若是被外人听到,那还了得?”

朱厚照被痛斥一通,气得满面羞红,眉头深锁,他不由恼羞成怒的说道:“皇祖母,这些人,都是招摇撞骗之徒,哪里有什么修为,皇祖母信这些人,也不信孙臣吗?”

太皇太后看看朱厚照,再看看手中的竹签和黄纸,似乎已经有了主意,朝朱厚照摆了摆手:“住口。”

“……”

朱厚照无语了。

太皇太后耐心看完,深吸了一口气,凝视着方继藩:“你与秀荣,早就相识了吧?”

方继藩郑重颔首:“是。”

太皇太后深深看着方继藩,打量着。

对于方继藩,她印象还是很不错的,是个很实在的人,很是可靠,做人也懂得循规蹈矩,还有那周家的周腊,也幸亏是方继藩营救呢。

这种种的事,叠加在一起,太皇太后竟是动心了。

既是天作之合,二人早就相识,虽不是青梅竹马,却也称得上是一段好姻缘了,何况方继藩人品和能力,都无可指责,自己的嫡亲孙女,这朱秀荣,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自是对她另眼相待,此时不禁起心动念头,抿了抿唇,她便开口道:“只恐外头风言风语,大臣们反对,你们方家,乃是勋贵,大臣们对于外戚,多有防备,方家虽不是位极人臣,却也有所顾虑,这一点,你想好了吗?”

方继藩振振有词道:“这个放心,大真人早就说了,公主殿下,和臣乃天作之合,否则下嫁给谁,都可能给夫家遭来无妄之灾……娘娘你细细看那黄纸的第三句,说的就是这个,为了公主殿下的幸福,大臣们莫非还要妨碍这等好事吗?儿女私情,却非要用朝中的事来考量,若如此,他们娶妻纳妾,岂不也是结党营私。臣要检举。内阁大学士谢迁和礼部右侍郎是亲家,还有英国公和周王殿下,也都结了姻亲,还有……且等着……”

方继藩自袖中,取出一部厚厚实实的簿子来,朝太皇太后跟前送去:“请娘娘过目,里头触目惊心啊。位高权重的大臣和宗亲之间,还有文武之间,他们相互联姻,臣想问,方家和皇家结亲,便是外戚干政;那这些文武大臣、宗亲、勋臣结亲,岂不是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皇家结亲处处受制,他们以婚约为盟,怎么就没人管,还有天理吗?”

太皇太后接过了簿子,翻了翻,似乎也有点恼怒。

这么一想,对啊,怎么就管着皇家,他们自己怎么就不自己管管呢?

外戚有危害,大臣以婚约而勾结一起,就不是事了?

方继藩暗暗察看了太皇太后的面色,不禁又道:“太祖高皇帝和文皇帝时,就有勋臣和皇家联姻的先例,且惯常都是如此,怎么到了而今,他们反而不遵从祖宗之制了呢?可见这祖宗之制,于某些人而言,就是草纸,他们想来制衡皇家时,便取出来,他们不想时,便将这弃至于地。”

太皇太后动容了,不禁颔首。

方继藩叹了口气:“臣对外头怎么看,一点都不在乎,倘若有人反对,冲着臣来便是,臣一力承担。可臣却知道,无论别人怎么想,咱们大明,说话作数的乃是皇上,而不是区区几个言官。而在这深宫,能一言而断,成全臣好事的,非娘娘莫属,娘娘只要开了口,这天下臣民,哪个不是将娘娘视若神明,除了偶尔有几个想邀直取宠之辈,可能会咋呼几句,其余之人,只会佩服娘娘目光如炬,洞若烛火。再者说了,从前这些言官,不还天天骂周家和张家吗?”

前头的话,听着很让人舒服。

后头的话,立即让太皇太后冷哼一声:“现在的言官,确实是愈来愈不像话了,当初英宗先皇帝在时,他们哪里有这般猖獗。”

方继藩继续娓娓道来:“臣乃定远候,宁愿辞去侯爵之位,为庶民,只在西山,教书育人,经营家业,绝不涉足朝中之事,只求娘娘恩准这门亲事。”

对于方继藩的态度,太皇太后很是满意,她不禁深深看了方继藩一眼,随即看向弘治皇帝:“皇帝,你怎么看?”

张皇后也看着弘治皇帝,他是女儿的父亲,这件事,显然还得皇帝做主。

不过太皇太后既问起皇帝怎么看,显然,已是意动了。

言外之意是,这个孩子,做哀家的曾孙女婿,再好不过,哀家很满意,你自己看着办吧。

弘治皇帝不禁为难起来,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只是……朝廷也离不开方继藩啊……”

这是实话,在弘治皇帝的计划之中,显然方继藩已成为了肱骨之臣,未来更是辅助太子的大臣之一,方继藩的才能,已在许多地方得到验证,无论说他这是怪才也好,是其他才干也罢,至少,许多朝廷解决不了的事,都被他轻松的解决了。

这个时候,让方继藩乖乖做个驸马都尉,每日给皇家去太庙里祭祭祖宗,还有祭祀一下天地,再或者,每年还要往返一趟中都凤阳,这……怎么成?

太皇太后瞥了他一眼:“这是皇帝的事,皇帝,你该拿拿主意,不要总是被人牵着鼻子。”

弘治皇帝踟蹰着,很是为难的样子,他深深看了方继藩一眼,不禁开口道:“此事,儿臣以为,须先问问秀荣才好。”

朱厚照一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是了,妹子肯定瞧不上方继藩,他主动请缨:“我这便去问问。”

于是冒冒失失冲进了耳室,就见朱秀荣背着身,对着自己,朱厚照故意放大声音道:“妹子,外头的话,你听到了吧,方继藩这无耻之徒,他竟对你垂涎三尺,你自己来说说看,你怎么想的,你大声的说,不要害怕。”

朱秀荣不做声,一双凤眸瞅着朱厚照。

朱厚照便乐了:“看来,她不做声,定是不同意了。”

朱厚照话音刚落,朱秀荣有些急,低声道:“全凭曾祖母和母后做主便是了。”

朱厚照感觉自己听错了一般,错愕的凝视着朱秀荣:“你说啥,我没听见。”

朱秀荣便鼓起勇气,大了一些声音道:“全凭曾祖母和母后做主。”

朱厚照道:“曾祖母和母后可没有同意。”

朱秀荣便道:“既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自是要顺天而行,得道的祖师们既已洞悉天命,我理当顺从……”

“天命,啥天命,都是骗人的,飞球队的人上了天,没看到仙人,一个鬼都不曾见,这个不算数。”朱厚照大声嚷嚷。

这一下子,朱秀荣便愠怒了,哭着鼻子道:“你又欺负我!”

话音落下,泪水便止不住的出来,楚楚可怜。

朱厚照一呆,他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狠狠被什么东西锤了一下,有一种无力的感觉,朱厚照脸色苍白的道:“我明白了,我已一切都明白了,原来不是天意,也不是父母之命,这些都是托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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