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惜春:看来纵是出家也

第587章 惜春:看来纵是出家也……

宁国府

后宅内厅之中,秦可卿陪着贾母以及薛姨妈、王夫人、凤纨、三春、钗黛、湘云在厅中叙话,兴高采烈,气氛喧闹,而惜春所在的院落,却在春日近晌静谧难言。

西窗厢房下,妙玉与邢岫烟隔着一方漆木棋坪对坐,而惜春则在书房西南角下的书案后,坐在太师椅上,挽起衣袖,纤细白皙的胳膊,拿起画笔,沾墨绘画。

轩窗下,妙玉一身月白色(浅蓝色)道袍,气质素雅,三千青丝以一根蓝色布条在肩后束起,玉容晶莹如雪,玉手捏起一颗黑色棋子,轻轻放在黑白纵横的棋盘上,发出轻不可察的清脆碰撞声。

妙玉的手十指纤纤,白皙如玉,略有几许苍白。

对面坐着的邢岫烟手中也捏起一颗白子,放在棋坪一角,年近二八的少女着淡红底色褙子,下着兰色素裙,秀发扎起一个斜髻,明额前覆着空气刘海儿。

两人一清冷安静,一个澹然闲适。

气韵相契,好似一颗晶莹剔透的冷玉,悬浮在飘渺岚烟的淡淡云雾中,唯有等清风而来,吹动云雾,才能见到冷玉一二绰约风姿。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嬷嬷的唤声:“四姑娘,大奶奶唤你和岫烟姑娘过去用午饭呢。”

惜春清霜小脸上见着认真、专注,执起手中画笔,在画纸上勾勒晕染,只见蓊郁翠丽的山山水水间,亭台楼阁具现影绘,听到外间唤声,轻声道:“入画,去和嬷嬷说,等会儿我就过去用饭,让嫂子不用等我,她们先吃着就是。”

入画应着,然后去了。

不想,外间又传来那嬷嬷的声音,道:“四姑娘,西府老太太、太太还有几个姑娘都过来了,说是有了大爷的消息。”

因为惜春一向喜欢清静,再加上有一个妙玉时常过来叙话,这些嬷嬷也就得了秦可卿的吩咐,都不好贸贸然进来打扰。

听到“大爷”两字,惜春“呀”地一声,手中画笔顿时落下,砸落在产自徽州的上好画纸上,近乎完工的画卷顿时被污了一块儿,少女稚丽冷峭的小脸,惊喜之色密布。

珩大哥的消息?

而与此同时,轩窗下也传来“吧嗒”一声,妙玉捏着棋子的素手,停留在半空中,棋坪上几个棋子砸至棋格,女尼黛眉下的清莹明眸同样见着惊喜和恍惚。

入画连忙将那嬷嬷请进里厢,嬷嬷面带笑意地叙说着经过:“方才西府老太太说,珩大爷在河南收复了开封府,汝宁府,打了个大胜仗。”

此言一出,恍若三月暮春的微熏暖风,带着花草的馥郁芬芳吹动帘帷,吹进室内,也吹进了小小寂寞的城,让正在下棋的两人都是怔了下。

一惊,一喜。

惜春闻言,俏丽小脸上喜色流溢,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那嬷嬷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说道:“老太太说,是二老爷午朝回来时说的。”

惜春翕然地点了点头,转眸看向一旁的邢岫烟和妙玉,轻声道:“妙玉姐姐,岫烟姐姐,嫂子既然来唤,不妨一同随我过去看看?”

妙玉芳心正自喜不自抑,听到惜春这话,秋水明眸凝了凝,一时间有些迟疑。

邢岫烟看向妙玉,捏着手帕在胸前,不涂而红的粉唇微启,樱颗方绽,认真说道:“老太太和二太太都过来,你过去也没什么的,况战事方定,不知多少黎民百姓罹劫兵燹,你过去念几遍往生咒也是好的。”

妙玉的心思,她和惜春妹妹都看出一些,不知为何,一腔情丝牵绊在那位已有家室的珩大爷身上,可化外之人,非僧非俗,将来之事难为。

念及那位珩大爷……

少女却是不由想起来荣国府时的初见,而非之后在荣庆堂中的旁观,那明明脸颊微醺,偏偏清冷一如幽石寒潭的眼神,让人见之难忘。

妙玉也没再推辞。

这时过去,也好听听那人的消息。

前日鸿雁东来,字里行间有着给惜春的嘱托,却并未见只言片语予她,许是……在外征战,忙忘了吧。

惜春静静看向妙玉,心头有些好笑。

不由想起以往与妙玉的相见,她既也喜欢哥哥,可口称佛号,说什么佛法,六根不净。

看来纵是出家也难求解脱呢。

可不出家……她将来又能如何呢?

这些隐秘心思在少女心底一闪而逝,转而那嬷嬷已催着惜春以及妙岫两人前往秦可卿那边儿。

嗯,就恍若涓涓细流,汇入江河,细今日的宁国府,注定要为来自中原大地的捷音而不平静。

……

……

北静王府

正是午后时分,后院花厅中,以八架琉璃架,雕绘芙蓉、仕女、松鹤图案屏风分隔开来,内里陈设家具多为上乘的黄花梨和紫檀木,兽头熏龙中青烟袅袅,安神定心,暖香宜人。

中堂画下的太师椅上,不是坐着北静王妃甄雪,而是一个着绫罗衣裙,五十岁上下的妇人,妇人面皮白净,眉梢眼角见着浅浅皱纹,而从眼角内侧至鼻翼的法令纹,愈添了几分严厉。

而下首的梨花木椅子上,坐着一个着水绿梅白色对襟褙子,下着素色马面裙,云堆翠髻、浮翠流丹的丽人,双腿并拢,削肩低下,垂着螓首。

北静太妃目光紧紧盯着甄雪,面色寡淡不见一丝笑容,道:“城东有一家观音庙,那里的送子观音很是灵验,天气暖和了,伱也不要一直在家里,也去庙里上上香,不要总在家里待着不出去。”

自从北静王去了边镇查边儿,甄雪就在府中待着。

或者说,甄雪不像其姐楚王妃甄晴,这位少妇原是“宅女”的性子,婚后时常在家中看看书、练练字、养养花,然后逗弄逗弄自家女儿水歆,旁的诰命夫人之间的交际也不怎么去着。

嗯,用后世话,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少走了几十年弯路。

在后院庵堂,吃斋念佛的北静王太妃,今天用罢午饭,则在后花园唤住了甄雪。

甄雪玉容苍白,紧紧抿着樱唇,声音有些柔弱道:“婆婆,儿媳知道了。”

“你和溶儿这样一直没有男孩儿,我们老水家一脉单传,你这般下去……哎,如是实在生不出来,老身也不为难你,你自己生不出来,拦阻着别人生,成什么样子?”北静太妃说到这里,也动了几分情绪,道:“我们水家祖上是大汉朝世袭罔替的郡王,按例有一个正妃,四个侧妃,下面还可请封夫人,用意自是绵延子嗣,广大宗族,现在可好,这么大的王府就你一个在后院,说出去,也不好听。”

北静太妃说着,只觉心头一股烦躁生出,难以抑制。

摊上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媳妇儿,她水家是造了什么孽,过门儿几年,连个男孩儿的都生不出来,而且溶儿还独宠她,其他女色一概不近。

听着北静太妃当着厅堂中嬷嬷的面说落,甄雪心头生出一股屈辱,明丽玉容愈发苍白如纸,贝齿轻轻咬着已无一丝血色的下唇,只觉老太妃的话字字如刀,扎在心上,不知何时,鼻头一酸,眼圈微红,哽咽道:“婆婆,儿媳知道了。”

说来,北静太妃说了甄雪不止一次。

北静太妃眉头紧皱,面无表情,道:“你看你,老身不过说你两句,让你多为水家着想,你就这般抹泪,溶儿去了北边儿查边儿,你这哭哭啼啼,又是给的谁看。”

此言一出,甄雪如遭雷殛,娇躯轻轻颤着,只觉心如锥扎,颤声道:“婆婆,我没有……我也劝过王爷好几次,王爷每次答应的好好的,可没多久就忘得一干二净。”

她能有什么法子?

从她过门来,除了新婚,王爷这几年都没碰过她一次,她膝下有着一个女儿,已是老天见她可怜了。

“你劝他?我瞧着他现在就是被你迷住了。”北静太妃一听这话,只觉气不打一处来,重重放在手中的茶盅,目光凌厉几分。

水歆在一旁被教养嬷嬷搂着,手里拿着一个竹蜻蜓,看着自家祖母和娘亲,粉嘟嘟的脸蛋儿上满是委屈的模样。

随着茶盅“吧嗒”响起,小萝莉当即吓得“哇”的一声哭起来。

北静太妃轻哼一声,冷冷看了一眼水歆,面无表情,眼神却凌厉无比。(潘虹饰演)

水歆哭声戛然,顿时将哭声憋了回去,只是无声流淌着眼泪,一张粉腻的小脸憋的红扑扑。

甄雪见此,心头大恸,嘴唇嗫嚅了下,泪流满面。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北静太妃收回目光,淡淡道:“你们娘俩儿委屈,老身不委屈?天天在庵堂斋戒,吃斋念佛,两年了,木鱼都敲烂了,你这边儿连个动静都没有,给你请了多少太医,拿了多少药,你吃了多少?你非要让我们水家绝后不是?”

甄雪闻言,微微闭上明眸,梨花带雨,紧紧攥着手帕,听着北静太妃的言辞刀剑,只觉心如刀绞,痛彻心扉。

就在婆媳争战时,一个嬷嬷小心翼翼地从厅外进得屋中,低声道:“王妃,太妃,楚王妃过来了。”

北静太妃脸上厉色稍退,低声道:“你姐姐来了,你去好好招待着,也向她请教请教,怎么生个男孩儿的,都是一家子出来的,也没见楚王府一个男孩的都没有。”

楚王膝下还有一个男丁,这也是甄晴的依仗。

说着,北静太妃拿过一旁的拐杖,在几个嬷嬷的陪同下,离了后宅内厅。

随着离去,原本凝滞的气氛也倏然一散。

只留下一对儿母女以及一个女官和一个嬷嬷面色不忍。

“妈妈。”小萝莉水歆泪眼朦胧,一路小跑到甄雪近前,扑进怀里,小萝莉委屈巴巴地哭将起来。

“歆歆。”甄雪一把搂过水歆,泪水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轻轻呜咽着。

“王妃,楚王妃那里……”

见北静王妃伤心啜泣,贴身女官莲香低声道。

“让人引到轩室。”甄雪强按伤心,抽了抽鼻子,擦了擦眼泪,道:“我一会儿过去。”

然而,不多时,就听到厅外传来熟悉的清朗声音。

“妹妹在里间吗?”甄晴轻声唤着,已在一众嬷嬷和丫鬟的簇拥下,进得花厅。

也是因为姐妹两人这几天频繁串门儿,作为大姨子的甄晴,往来之间也没太多讲究。

甄雪连忙拿起手帕擦了擦眼泪,对着嬷嬷低声道:“将歆儿带到里厢。”

须臾,甄晴进入厅中,甄雪向着甄晴迎去,强颜欢笑道:“姐,你怎么来了。”

甄晴面色怔了下,柔声道:“这不是过来看看你,怎么了这是?”

却是瞥见甄雪脸上的泪痕以及红肿的眼圈,情知有异。

“姨妈。”就在这时,水歆从一旁跑过来,小萝莉眼眸中噙着热泪,已经说明了一切。

甄晴蹙了蹙眉,面如清霜,冷声道:“怎么能这样?”

自家妹妹在北静王府的处境,她还是知道的,就因为生不出男孩儿,被北静太妃十天半月找一回茬儿。

“姐姐,我没事儿的。”甄雪连忙轻声说道。

甄晴眉头紧皱,打抱不平道:“这个也能怨你吗?”

“姐姐,咱们不说这个了儿,你怎么得空过来了?”甄雪连忙岔开话题,拉过甄晴的手,轻声说道。

甄晴叹了一口气,道:“那先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咱们去你屋里说吧。”

如果不是想着为王爷拉拢北静王府,她非要为自家妹妹寻老太妃理论理论不可。

甄晴说着,拉起水歆的小手,随着甄雪一同前往所居宅院,姐妹二人进入厢房,在靠近轩窗的炕上坐下。

甄晴轻声道:“这不是听说,朝会之后,那贾子钰领兵平定了河南局势,就想着过来和你说说,这也算是京里最近的新闻了,外面议论的热火朝天的。”

甄雪闻言,梨花带雨的玉容微诧了下,柔软声音中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一说?”

这几天,甄雪在家中,哪怕不愿意承认,但事实上就是,甄晴带来关于外面朝局的消息,已成为这位少妇枯燥无味生活中的些许调剂。

“开封府和汝宁府都收复了,这才多久,这个贾子钰,真是了不得。”甄晴说着,清丽容颜上见着幽幽莫名。

甄雪明眸熠熠生光,轻声道:“河南之乱平定,那对朝廷可是一桩大喜事儿了,那天魏王大典,宫里着急的给什么似的。”

待想起那天,甄雪心湖中不由再次浮现着那一幕,少年在锦衣卫的簇拥下从殿中沿着红毯大步而出,满朝文武官员在含元殿列跪两旁,真是……

甄雪连忙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定了定神。

甄晴轻笑说道:“等会儿,我们过去宁国府瞧瞧,和秦氏说会儿话。”

“这时候?我们去合适吗?”甄雪迟疑了下,柔声说道。

其实也有些出去散散心,在家里只觉得压抑的不能呼吸。

“怎么不合适?甄贾两家原是老亲,元春这两天都在家里,我们也去找她叙叙旧,再说前几天,咱们不是去了。”甄晴轻声道:“正好也出去散散心。”

小萝莉水歆也糯声道:“妈妈,我们去贾家,找云姑姑玩儿吧。”

“你看,歆儿都说过去转转,也散散心,看把孩子吓的,怎么也哭了。”甄晴拉过小萝莉的胳膊,捏了捏粉嘟嘟的脸蛋儿。

她从小喜欢看医书,深知这生不出孩子也不能全怪女人,而且水溶什么性子,她也从王爷那里听到一些传闻,在外豢养娈童。

而那位北静老太妃,非要将屎盆子往妹妹头上扣,真是不可理喻。

不过,原本她还有些犹豫,现在反而下定了决心。

妹妹如果怀了那贾子钰的孩子就更好了,这样更能拿捏着其人。

甄雪想了想,轻声说道:“那姐姐,我再收拾收拾头面。”

这会儿脸上的妆容都哭花了。

甄晴笑道:“妹妹天生丽质,不用收拾都行,再说去见秦氏而已,又不是去见那位珩大爷,要收拾也随便收拾收拾就是了。”

甄雪:“……”

芳心一跳,羞恼说道:“姐姐,你……你浑说什么呢。”

少妇情急之下,声音婉转悠扬,有着一丝丝少女的娇憨烂漫,当然也仅仅是自家姐姐跟前儿。

甄雪轻声说着,转身来到梳妆台,拿起胭脂粉盒,对着铜镜,在脸颊上补了妆容,不多时,镜中倒映着一个温柔、静美的娇媚容颜。

“咱们姐妹两个,说着玩儿而已,看把你羞的。”甄晴轻笑说着,挪动着浑圆如磨盘的酥翘,来到甄雪身后,柔声道:“说来,甄贾两家联姻以往也不是没有,如今兰儿定了人家,再过二年就要过门,四妹妹年岁倒是合适,可惜人家已有正妻了。”

甄家四美,晴雪兰溪,晴雪是甄应嘉的女儿,兰溪则是甄应嘉弟兄所出。

甄雪一边朝着脸上扑着水粉,一边儿蹙眉道:“咱们家是名门望族,怎么也不能说给他贾家做妾的,我听王爷说,荣府里不是有个生而衔玉的,颇为神异,和咱们家的宝弟弟还是同名的,四妹妹或可许他。”

“我打听过,那荣国府里的宝二爷就是个绣花枕头,成天混在脂粉堆里,倒是和咱们家三弟的性子类似,就连容貌,我瞧着也有六七分相似,说来咱们家的宝玉,现在文不成武不就的,父亲也愁的不行,偏偏老太太还宠着他给什么似的。”甄晴轻声说道。

提起自家那个三弟,甄晴颇有几恨铁不成钢,如果能像贾子钰一样,嗯,这个不能比,贾子钰那是柱国之才,但哪怕是知道读书上进也好啊。

甄雪叹气道:“谁让父亲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传承香火,家里老祖宗自溺爱了一些。”

提及香火二字,甄雪心底又是幽幽一叹。

她生了个女儿,连儿子都没有着,水家的香火怎么办呢?

甄晴叹道:“二叔,三叔,四叔他们,他们调理的几个堂兄弟,倒是出挑。”

甄家家主是甄应嘉,但弟兄四个,有的经商,有的在江南江北大营为中阶军将,这也是甄家支持楚王的主要助力。

甄雪没有接话,重新画好妆,柔声道:“姐姐,咱们走吧。”

甄晴打量着自家人比花娇的妹妹,笑道:“妹妹颜色是愈发好了,我瞧着比着那秦氏也不差多少。”

甄雪脸颊染绯,红晕微微,嗔恼道:“姐姐又浑说。”

说她颜色好就颜色好,非要和那秦氏比做什么?

不过,那秦氏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然后,姐妹两人乘着马车,带上水歆,前往宁国府。

此刻,宁国府中,秦可卿已经陪同着贾母、王夫人等几人共同用过午饭,在凤姐的提议下,众人到天香楼赏玩春景,在二楼落座叙话。

贾母笑道:“可卿啊,我想着珩哥儿过两天就给你送着家书。”

秦可卿柔声道:“听老太太刚才的意思,夫君他还要在河南之地待一段儿,还是公事要紧,家书也不能寄的太勤了,只怕人家也要说闲话的。”

“能说什么闲话。”贾母面带笑意,说道:“宫里现在重用着他,还给他加了文官的官衔儿。”

秦可卿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天香楼上来一个嬷嬷,说道:“老太太,珩大奶奶,楚王妃和北静王妃,过来探望大奶奶了。”

众人闻言,都是愣怔了下。

薛姨妈笑了笑,说道:“老太太,两位王妃前个儿不是才来过一遭儿?”

凤姐笑道:“姨妈,前个儿那是珩兄弟在汜水关歼敌三千,宫里赏赐着首饰,两位王妃过来庆贺。”

嗯,那天赏赐的首饰,她也得了一支凤头钗,做工精巧,可谓珍稀,尤其金翅流溢,不愧是进贡宫里的物事儿。

可惜,如是配着诰命夫人服饰,兴许更好看。

她前天见着可卿在衣柜里挂着的诰命服,真是一品诰命服,金丝银线,芙蓉团纹,滴翠玉冠,看着真是羡煞旁人。

也不知穿上是何等的体面尊荣。

贾母面上笑意不减,轻声说道:“原是一应老亲,想来这是听到外面传的信儿了,过来道喜来了,亲戚来了,也不能往外推着。”

元春起得身来,柔声道:“老太太,我去迎迎。”

贾母点了点头,笑道:“大丫头去罢。”

元春于是在抱琴陪同下,向着前厅而去,没多大一会儿,与甄晴、甄雪两个姐妹从外间而来。

“老太太一向可好,秦妹妹可好?”甄晴一进入天香楼,笑着看向在一众金钗中围绕着的贾母,近前盈盈一福。

贾母笑道:“好,好。”

甄雪也过来见礼,一众金钗也起身相迎。

这时,水歆看向着粉红色袄裙的湘云以及黛玉,糯声道:“云姑姑,林姑姑,三姑姑……”

教引嬷嬷领着水歆过来。

湘云见到水歆,苹果圆脸上见着笑意,一把拉过小萝莉的胳膊,轻声道:“歆儿过来了。”

黛玉也拉过水歆的另一个胳膊,星眸明亮,轻笑道:“歆儿有几天没来了。”

探春也凑近过去,捏了捏小萝莉粉嘟嘟的脸蛋儿,心头诧异,却是看着小萝莉红了的眼圈儿,不过也不好去问。

众人也都喜欢这个粉雕玉琢,恍如瓷娃娃的小姑娘。

(本章完)

第588章 贾珩:只要苛政一日不缓,贼寇也就

宫苑,傍晚时分

如锦似缎的晚霞在西方天际染红了苍穹,金色夕阳披落在殿宇楼阁之上,恍若披上一层金色纱衣。

晋阳长公主挽着李婵月的手,登上一辆装饰精美奢丽的马车,在锦衣卫士以及王府嬷嬷和女官的簇拥下,出了宫门,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之隐,车影在夕阳余晖中拉得极长,车厢帷幔放下,也将外间的喧闹阻挡在外。

车厢中,李婵月端坐在车厢一侧,坐姿端庄,两只小手交叠在身前,攥着手帕,微微垂下螓首,默然不语。

“婵月。”

李婵月耳畔闻听略带几分清冷的呼唤,心神一跳,抬眸看向容色清幽如霜的晋阳长公主,眸光迅速低垂,落在晋阳长公主胸前那串儿珍珠项链上,怯怯唤道:“娘亲。”

“你满意了,称心了?”晋阳长公主光洁明额下的美眸,隐有清幽暗藏,紧紧盯着李婵月,顿声问道。

李婵月俏脸微滞,心头微颤,声音纤弱道:“娘亲,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当初也是担心娘亲被人抢走,这才想出祸水东引之计。

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晋阳长公主秀眉弯弯,芙蓉玉面上见着一丝复杂,道:“现在你皇舅舅是铁了心将伱表姐许给贾子钰。”

李婵月嗫嚅道:“还能怎么办?不如就按您说的……”

说到最后,芳心大羞,声音弱不可闻。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许是按着娘亲所言,也不是不行。

晋阳长公主美眸凝起,定定看向李婵月,怔了半晌,轻哼一声,哂笑道:“你想的倒挺美。”

李婵月:“……”

什么意思?

娘亲先前在宫里当着舅舅的面,不是积极促成此事的吗?

还有她什么时候想了?

“兜兜转转,又回来了是吧?”晋阳长公主美眸微眯,轻声道:“当初我怎么给你说的,原就是给你的,原来可是好好的,根本没有你表姐的事儿,现在好了,真以为你舅舅没反对,就万事大吉了?他要立多大的功劳才能将公主和郡主都娶回家?”

李婵月被说落的情绪有些沮丧,低声道:“我……”

“你现在就是,作茧自缚,害人害己。”晋阳长公主看了一眼李婵月,轻叹道:“不过,你如是不喜他,那我也不难为你,回头给你定门亲事。”

李婵月心头下意识一慌,连忙道:“娘亲,不是,我……”

“你什么?”晋阳长公主凝了凝眉,轻声说道。

她就觉得婵月有些古怪,如说没动心思,可这段时日又时常提着,可如说动心思,又扭扭捏捏,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年龄段儿小女孩儿的心思,原就琢磨不透。

李婵月贝齿咬着樱唇,颤声道:“我就是觉得,我和表姐年岁都大了一些,如南阳姐姐那样,突然及笄后,某一天突然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也太吓人了,表姐既然觉得小贾先生不错,小贾先生又和咱们家有着渊源,也算熟识。”

她其实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觉得这几天孤零零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心思,也不知是因为表姐离了京,还是因为……以前她经常撺掇表姐,撺掇的多了,觉得小贾先生似乎有些不一样。

问题,小贾先生都不待见她。

晋阳长公主打量着自家女儿,美眸目光闪过一丝明悟,幽幽说道:“明白了,你是喜欢姐姐妹妹在一起的热闹。”

李婵月:“……”

什么话,什么叫她喜欢姐姐妹妹的热闹?

“不是的。”

晋阳长公主道:“不是什么?一会儿担心你表姐扔下你,一会儿担心娘亲不要你,你不是小孩子了,总要长大嫁人,这一二年就要定人家,还能像小孩儿一样,大家说说笑笑,一辈子都不分开?”

“娘亲,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李婵月被说落的心头一慌,连忙拉过晋阳长公主的手,将螓首靠在怀里,学着小时候的样子,拿着小脑袋拱着晋阳长公主的心口,柔声道:“娘亲,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晋阳长公主被拱的有些不自在,玉颊微红,扶住小郡主的肩头,嗔怒道:“多大人了,还天天像个小孩子。”

“再大,在娘亲面前也是小孩子呀。”李婵月柔声道。

“都知道保媒拉纤了,还小孩子?”晋阳长公主捏了捏李婵月的脸颊,搂住自家女儿,轻声道:“那你怎么想的?”

李婵月凝了凝眉,说道:“我但凭娘亲做主。”

“凭我做主?”晋阳长公主轻声道:“怎么现在不担心我被人抢走了?”

现在是谁抢她,婵月跟谁走。

李婵月被戳中心事,俏脸染绯,羞道:“说这个做什么。”

晋阳长公主道:“为娘现在也只是给你留个位置,最终能不能把握住,还要看别人的心意,而且,这等事儿,你自己也要心里有数。”

李婵月迟疑了下,轻声道:“我……我其实都还没想好。”

她对小贾先生,也不知是什么心思。

晋阳长公主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觉得婵月可能根本不能理解成亲的含义,也是,她好像根本就没有教过她,也没有让嬷嬷给她提及此事,婵月刚刚及笄,在此之前也没有中意过人。

那么在婵月心底,多半是如先前一样,成了亲,大家依然能快快乐乐生活在一起,她也不用嫁出去,天天和咸宁在一起玩儿。

“那你就慢慢想罢,想到荣国府的那个位置也被人抢走。”晋阳长公主轻声说道。

李婵月:“……”

晋阳长公主又是叹了一口气。

反应慢半拍,等到彻底想明白,荣宁两府估计也没她的位置了。

……

……

开封府,傍晚时分,贾珩从开封府巡抚官厅前衙出来,来到后堂。

自白日进城之后,贾珩一方面命文吏对开封府城的剿寇战果进行核实,一方面接见府城中的相关士绅。

当着贾珩这位京营主帅的面,府城中的士绅对高岳一伙儿贼寇盘据开封府城期间,所做的种种暴虐行径进行了血泪控诉。

贾珩耐着性子听完士绅的哭诉,安抚几句,待午饭用饭之时,当着众士绅的面,说了几句对相关背着血债的贼寇要在事后交付有司鞠问,详定其罪的打算,之后就是核定战果。

“先生,忙完了。”咸宁公主凝眸看向绕过屏风,进得书房里厢,举步而来的少年,连忙放下毛笔,从条案后的太师椅上,起身迎了上去。

少女在后院之中,自是换回了天蓝色宫裳长裙,一头如瀑青丝挽成飞仙髻,容仪秀丽,窈窕娉婷,只是眉眼之间笼着一层清绝、幽艳的气质。

贾珩点了点头,看着对面的少女,轻声问道:“让你梳理的开封府资料,写了多少了?”

进了开封府城后,贾珩就给咸宁公主安排了个事,即整理开封府户口度钱粮的资料,写出一份汇总,或者说是归纳概括。

欲施政地方,不可能不知户口、钱粮。

咸宁公主清丽玉容上见着欣然,清越声音动听悦耳,道:“已梳理了大概,先生可看看。”

说着,引着贾珩向书案而来。

“抄写了一个下午,累了吧?”贾珩看向芳姿婧丽的少女,近前,牵过咸宁公主的玉手,温声问着,只觉入手纤细、柔腻。

自家柔荑落在心上人的温厚掌中,咸宁公主那张冰肌玉骨一如盛开雪莲的玉容上,顿见两朵红晕悄然浮起于脸颊,白里微红,明媚动人,眉眼低垂之间,柔声说道:“先生,我不累的。”

“原想给你揉揉肩的,既然不累,那就算了。”看着颇有几分羞赧的少女,贾珩轻声说着。

咸宁公主:“……”

情知又在逗弄自己,郁郁秀眉下,那双粲然如星的明眸现出羞嗔之意,莹澈如冰雪融化的声音已打着些微轻颤,纤声道:“那先生……给我揉揉肩罢,这会儿正有些酸呢。”

贾珩怔了下,目光在咸宁公主的肩头停留了下。

只是揉揉肩吗?

但也有为清丽少女眉眼间陡然的羞怯情态感到欣喜,轻轻拥住咸宁公主,附耳道:“公主上次给我涂抹药酒,那我也投桃报李。”

少女被贾珩搂在怀里,听着耳畔的温言软语,芳心既是娇羞,又是甜蜜,玉颜生晕如花树堆雪,颤声道:“先生不用了,一看先生就没有伺候过人。”

贾珩轻声道:“其实还是伺候过的,要不伺候伺候殿下?”

咸宁公主:“???”

转过俏脸而去,怔怔对上少年的清眸,四目相对,粉唇翕动,正要开口,却见那熟悉的暗影不疾不徐地欺近。

过了会儿,贾珩拥住娇躯酥软的咸宁公主,温声道:“辛苦殿下帮着整理文书,省了我不少工夫,无以为报,只能这般。”

咸宁公主眉眼微垂,樱唇莹润闪光,轻轻“嗯”了一声,金红彤彤夕光透过轩窗,照耀在那张梨腮生晕的脸颊上,愈见绮丽娇媚,任由少年搂住腰肢,嗅闻着自家的秀发和脖颈。

先生的意思是,是拿着这个为酬劳吗?那她以后……

“殿下,我去看看你做的那些汇总。”贾珩轻声说着,落座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整容敛色,拿起书就的簿册,凝神看着。

咸宁公主则是压下心底的羞喜,提起茶壶,给贾珩斟了一杯,递过去道:“先生喝茶。”

贾珩点了点头,端过茶盅,抿了一口,翻阅着簿册。

咸宁公主书法纤丽清奇,笔锋冼练,字里行间的遣词造句,也颇见文字功底。

“先生,开封府人口逾百万之巨,自沦陷贼寇之手后,酿出不少惨剧,先生后续打算怎么安抚百姓?”咸宁公主平复了刚才的羞意,脸上现出思索之色,轻声说道。

贾珩道:“先处置一些作奸犯科,平息民愤,此外关要还是民政,欲施政地方,户口钱粮资料也不能不看,最好是寻找下辖各县的知县查问一番民政,等事情稍定,我打算在开封府下辖县域都考察一番,给圣上呈递一份儿详备的奏疏。”

大汉知县统管民政,主管户口、钱粮度支。

咸宁公主轻声道:“开封府城官吏这会儿还在尉氏县和杞县,需等明天才能过来了,不过舅舅先前在祥符县为知县,待他过来,问过就是了。”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道:“我已打发了人去请,想来明天一应官吏都会回开封府城。”

咸宁公主想了想,轻声道:“先生也不要太过忧虑了,父皇那边儿听到开封府平定的消息,想来也会派能臣干吏收拾民政。”

“朝廷派来的官儿未必济事。”贾珩摇了摇头道。

巡抚为一省封疆,如果任用得人,能造福一方百姓,但先前的河南巡抚周德桢显然不能胜任。

咸宁公主玉颜上现着若有所思之色,柔声道:“先生想留在这里治政?”

如果先生留在这里,她该怎么办?

“我为武将,不可能在此督问政事,而且圣上也不会让我多留,等叛乱一平,后续抚恤善后事宜办完,咱们就该班师归朝了。”贾珩解释道。

等他离去前,天子多半会问他河南巡抚的人选,但他夹带里目前没有什么合适人选,出任河南巡抚。

贾政刚刚调任通政司,也没有地方治政经验不说,级别也不合适。

林如海倒是合适,可还在南省巡盐,而且纵然巡盐功成,调任中枢会更好。

史鼎的话也还可行,先前其一直谋任外放一省大员,如果让史鼎坐镇河南,慢慢将势力往河南渗透,四大家族原本就是同气连枝。

理由倒不缺,河南方乱未久,贼寇常起于中原,亟需通达内政的武勋为封疆大臣,巡抚地方。

见贾珩思索,咸宁公主也不打扰,轻声说道:“先生。”

就在这时,外间锦衣千户刘积贤高声道:“大人,曲镇抚回来了。”

贾珩闻言,放下簿册,看向咸宁公主道:“殿下先在这儿等着,我出去见见。”

“那先生去吧,等会儿天黑了,我让后厨给先生准备晚饭。”咸宁公主轻声说道,目送贾珩离去。

待书房空荡荡剩下一人,少女抿了抿樱唇,感受到刚刚唇齿之间的侵袭,脸颊又是滚烫如火。

贾珩来到前厅,此刻曲朗已经等候了多时,一见贾珩,连忙站将起身,道:“卑职见过都督。”

贾珩看向曲朗,道:“辛苦了,这次开封城破,曲镇抚当为首功。”

“分内职责,不敢居功,都督过誉了。”曲朗连道不敢。

贾珩沉吟片刻,问道:“听刘积贤说,你找到了白莲逆党的线索。”

提及此事,曲朗面色一肃,沉声道:“都督,据高岳身旁的亲兵交代,先前城中白莲逆党勾结贼寇,为其提供我方在京中的情报。”

贾珩皱了皱眉,思量着其中的利害,问道:“白莲逆党在京中眼线众多,并不奇怪,你可曾摸索到线索。”

曲朗面色凝重,沉声道:“据卑职所知,白莲逆党在开封、洛阳这等府城都有分舵,遍布眼线,哪怕是如今的开封府城都有眼线,卑职今天主要就忙着抓捕逆党,抓了十几个。”

贾珩闻言,目光深凝,问道:“可有讯问,有没有说出什么情况?”

“并无核心之徒,不过可以得知,白莲教对发生在中原的叛乱十分关注,并为高岳积极奔走,提供情报,从那些逆贼口中得知,白莲圣女就在神京活动。”曲朗低声说道。

“白莲圣女?”贾珩眉头紧皱,喃喃重复了一句,不知为何,忽而想起去年忠顺王遇刺的那个斗笠刺客,似乎是女人来着。

曲朗沉声道:“大人,白莲教在鲁地,那里才是他们的老巢,卑职已派了锦衣探事隐藏身份,顺藤摸瓜,探探白莲教的底细。”

贾珩点了点头,赞道:“做的好。”

说着,转头看向一旁的刘积贤,问道:“给山东提督陆琪的军报送过去了?”

刘积贤道:“回都督,吃了午饭后,就吩咐快马向曹州而去,只要遇上了陆琪的人马,想要知会陆琪就快了。”

“山东贼寇也为数不少,待河南稍作休整,京营就要派骑军,至鲁省对盘踞在山林中的大小贼寇进行清剿。”贾珩沉声道。

其实,眼下也不过是治标,只要苛政一日不缓,贼寇也就一日不绝。

念及此处,又吩咐道:“着快马向汝宁府探知,待那边儿事定后,步卒分镇几府,令诸骑将至开封府,商议重建河南都司卫所,并对诸省进行清剿。”

这几天,不管是雎阳的单鸣,还是汝宁府的谢再义,抑或是黄河北岸怀庆的康绍威,都在清剿河南的贼寇。

至于重建河南都司卫所,经过先前一战,河南都司全灭,事后他要留下一位参将,举荐其为河南都指挥使,重建地方兵马。

刘积贤应着。

“另,让洛阳城的戚建辉加快行军之速,以便调拨步卒分守重地,骑军最近要南下湖广,清剿贼寇,以求除恶务尽。”贾珩沉声说道。

在崇平帝的命令中,他还都督这几省军事,对剿寇事宜可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见贾珩再无所命,刘积贤抱拳领命,忙碌去了。

……

……

而在宁国府正接受来自甄家姐妹的庆贺时,在荣国府后院,一个荆钗布裙的女子,自后宅离了荣国府,先回到宁荣街的一座院落,隐匿一番,在午后向着城西而去。

在城西一处万姓商贾购买的园林深深的庄园中,西南角幽篁竹林笼罩着的书房中。

深目高颧,长着鹰钩鼻的青年面色阴沉,目光明晦不定,愤愤说道:“河南之乱顷刻而定,这个贾子钰,实在可恨!”

“公子,小姐过来了。”就在这时,一个老仆进屋低声说道。

青年敛了敛脸上怒色,低沉道:“让她进来。”

不多时,着一身藏青色长裙,身形苗条的女子,清丽如雪的玉容不施粉黛,冷意幽闪的眸子,锐利如剑,看向对面的青年,一言不发。

“你倒还知道回来。”青年冷声道。

女子秀立的眉颦了颦,没有应着,而是坐在不远处一张梨花木椅子上。

青年脸色阴沉,地城道:“你知道不知道?河南那边儿全完了。”

“高岳等人起事仓促,不待天时,有此败不足为奇。”女子冷声说道。

“好一个不足为奇!”青年压了压心头的烦躁,冷声道:“你在贾家,为何不言京营早有准备?”

“不方便,贾家周围都有锦衣,我现在出来见你都是冒着风险。”女子面色淡漠,沉吟了下,皱眉道:“再说,上次已给你传了讯息,叙说京营骑卒有备战迹象,也未见你放在心上。”

“你……”青年面色阴郁了下,一时间哑口无言。

想了想,冷声道:“你在贾家浪费时间,可查出了什么?”

“已有一些眉目,可以确信,贾家就与当年之事有关。”女子面色冰寒,若留心观察,可听到平静声音中却有几分波动。

“不要查这些了,等那贾珩回来,你寻机会杀了他,此人为那位手下重臣,如此轻易就扫灭高岳等人,我等欲成大事,此人断不可留!”鹰钩鼻的青年冷声说道。

女子面色淡淡,说道:“不行,现在贾家的不及十八的年轻男丁都动不得。”

“你不会以为贾珩是吧?”青年瞳孔微缩,冷声说道:“年龄对不上!”

“年龄?谁知有没有假,错上一两岁,你能知道?”女子淡淡说道。

她心头有着几个怀疑人选,既然当初是送到了养生堂,那么有可能是秦家的那一对儿姐弟,也有可能是贾珩进行了调包,也有可能是族中的某个不起眼的庶子,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反正与贾家脱不了干系。

否则,通灵宝玉上的字迹,为何会是那八个字「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这就是有人在故布疑阵的同时,又留下了一丝线索,以供她这样为数不多的知情人调查真相。

青年恼怒说道:“谁知生的是男是女,万一当初生的是女婴,你现在就是白忙活。”

“总要试试。”女子冷声说道。

青年冷声说道:“那贾珩怎么办,京营如今战力已成,我等以后还怎么起事?”

“如果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如今掌着京营,难道不是一桩好事儿?我等或许不用背叛身上的皇室血脉,就能报仇雪恨,洗刷污名。”青年女子轻冷声说道。

“绝不可能!”青年说道。

不说不是的问题,就是贾珩哪怕真是太子遗嗣,他也不能是!

这大汉的江山是属于他的。

“总要查察一番才是,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女子面无表情说道。

青年怒不可遏道:“还查?就是因为等你查什么太孙,贻误了时机,否则中原一乱,多好的机会?”

女子剑眉之下的目光,锐利如剑,宛如看着白痴一般看着鹰钩鼻青年,冷笑道:“你不会真的以为响应河南,就大事可期吧?”

不等青年开口,冷声叙道:“高岳一伙儿,连水花儿都没溅出来一个,就被京营几万骑军剿灭,就是加上我们的人,也成不了什么事儿,无非是朝廷多费一些手脚而已,退一步说,哪怕和朝廷是两败俱伤,最终也不过将江山打烂,不知道便宜了什么人。”

青年面容怒气涌动,冷哼一声,不得不承认,有一定道理。

否则,他也不会等到现在。

“找到太孙,那时候再联络那些心向太子的旧部,才是正途。”女子冷声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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