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3章 双氧水和跳跳糖

谢伊人夹了一块无菌大纱布垫,在无菌区外递给老贺。

“蹲下,挡着点脸。”郑仁道,“对了,把手套戴上。”

全副武装,这是怕有意外。

老贺心里凛然, 快速按照郑仁的吩咐去做。

他忍耐住心里的好奇,蹲在神人身后,把外用盐水的瓶子伸向郑仁的位置,距离30cm的时候停住。

用纱布垫挡住脸,老贺没有视野,什么都看不到。

郑仁用钳子夹住泥鳅,他瞥了一眼, 中上三分之一的位置。随后用纱布垫虚虚的护住下方,以免泥鳅来回动的时候血溅的到处都是。

急诊患者, 乙肝、梅毒、艾滋都没查过,万一有问题,通过黏膜传染,后悔都来不及。

好像刚和苏云说过子宫内膜异位症都能种植,做台手术,都不够心累的。

虽然这么想,不过郑仁的手很稳。从血泊之中把泥鳅给“夹”出来,微微转身,泥鳅的头对着外用盐水的瓶口。

没有污染到卵圆钳子,把泥鳅的头送进去后,一松钳子。

一道血色和黑影在外用盐水中蔓延开。

泥鳅活蹦乱跳的游来游去,身上斑斑点点的,隐约能看见骨肉,有的位置出现气泡症。

这是被双氧水腐蚀后的情况。

这条泥鳅估计也活不了多久,可是它在濒死的时候, 却给患者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郑仁看了一眼就回头, 道:“老贺,把盖子盖上。”

老贺马上用胶皮塞塞住, 这才仔细打量取出来的泥鳅。

它身上有的位置已经被双氧水侵蚀到肌层深部,有的位置比较浅,尾部损伤较重,头部灼伤就轻一点。

泥鳅在外用盐水的瓶子里活蹦乱跳的游着,要是视角放大百倍,这就是一条变异的鲨鱼。

“老贺,床向右侧15°。”没等老贺看仔细,郑仁马上说道。

“好咧。”老贺把外用盐水的瓶子靠墙放好,调节床位角度。

左侧抬高,鲜血、粪便、异物往右侧去,脾脏终于水落石出。

吸引器还在不停的吸着鲜血,到现在都没吸干净。

郑仁见有视野,伸手进去,捏住脾脏,开始做脾切除。

“郑仁,小心点。”谢伊人有些害怕,关切的说道。

“嗯。”郑仁点了点头。

因为有术野,所以不担心被什么东西咬伤。即便是这样,郑仁也在小心提防着,谁知道会有什么情况发生。

几分钟,脾脏切掉,郑仁把它扔到病理盆中。

腹腔里的血也被吸的差不多,大量粪便把吸引器给堵塞了两次。

不断用盐水冲洗,才能勉强继续把粪便残渣和血都吸出去。

一个死去的泥鳅的“尸体”出现在眼前。

下半截身体已经被咬断,估计应该是活着的泥鳅受到刺激后攻击所造成的。

巡回护士已经回来,温血,忙的一塌糊涂。还是老贺拿了一瓶新的外用盐水,把泥鳅给装了起来。

又探查,郑仁找到了第三条已经死去的泥鳅。同样,放到死泥鳅的外用盐水瓶子里。

“老板,污染太重。”苏云看着腹腔里的情况,有些无奈。

冯建国道:“冲洗吧,多冲两遍,尽量减少一下污染。”

“嗯,肠道破裂的位置好像不大,修补一下应该没问题。”郑仁翻出来肠道破损的位置,打量后说道。

“这人胆子可真大。”苏云感慨道。

“也不知道哪传的偏方,说是用泥鳅能治顽固性的便秘。”冯建国叹了口气,道:“2年前我接过一个类似的患者,但那人知道害怕,刚塞进去就来医院。肠镜取出,没折腾出大事儿来。”

“这个患者开始死活不肯说,后来我吓唬他,加上老板看到白雪气泡征,推断用了双氧水,这才说了实情。”苏云道:“要是不知道情况,手伸进去,被一口咬住。老冯,你就能直接拿出去给患者家属看了。”

苏云说了一个很冷的笑话。

这事儿都不能想,一想冯建国就打了个寒颤。

一般情况下,泥鳅的攻击性并不高。但是又被双氧水刺激过后,就不一样了。

想到被要掉半截身体的另外一只泥鳅,冯建国不寒而栗,好像那是自己的手指。

这要是被咬了,是打破伤风好呢,还是打狂犬疫苗好呢?据说蝙蝠携带狂犬病病毒,不知道泥鳅会不会携带。

“郑老板,片子上怎么看出来的?”冯建国问道。

“仔细看。”郑仁真是懒得解释,随口敷衍,“老冯,你去给家属看看泥鳅吧。放在盐水里,一会就死了。”

“哦,好。”冯建国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知道这事儿也就自己做了。

权小草早就被吓得脸色惨白,躲在手术室的角落里。要不是怕自己骂人,估计这时候都下台了。

郑仁和苏云在台上手术,老贺也走不开。

自己去吧,冯建国叹了口气,拿起两个外用盐水的瓶子走了出去。

腹腔里的宿便很多,巡回护士拿来塑料袋,郑仁开始当起了掏粪工。

一把一把的宿便掏出去,扔到垃圾袋里。

此时说什么无菌都没用,层流手术室的每一个空间,细菌都要比患者腹腔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足足淘弄了5分钟,大块的粪便才掏干净。

随后温盐水冲洗,两把吸引器开始呼呼的吸走剩余的残渣。

“郑老板,用什么冲洗消毒?”巡回护士问道。

“呃……”郑仁考虑了几秒钟,道:“双氧水吧。”

“这是里面用双氧水,外面也用的节奏?”苏云笑道。

“常规,没那么多说法。”郑仁接过谢伊人递过来的双氧水盆子,开始往腹腔里倒进去。

刷刷刷的声音响起,气泡在腹膜和肠道壁上不断冒着白色的泡泡。

“老板,你吃过跳跳糖么?”苏云忽然问道。

“做手术呢,别说这么恶心的事情。”郑仁正色说道。

“跳跳糖,有什么恶心的。”苏云鄙夷,“一看就是没有童年的倒霉孩子。”

“温盐水。”郑仁见腹膜在双氧水的刺激下开始发白,便要了温盐水继续重新。

反复冲了5次,郑仁才微微觉得放心。

过犹不及,放在这里是比较适合的。双氧水冲洗的次数太多了,术后肠道粘连、肠梗阻的发生概率就会大很多。

(本章完)

第1674章 我愿意

消毒的液体,不管是双氧水还是碘伏,还是其他东西,都有刺激性。

但不消毒是肯定不行的,术后必然会重度感染。

5次,已经足够多了。

冯建国拎着外用盐水瓶子回来, 见这面开始冲洗,道:“郑老板,家里看到泥鳅都吓傻了。”

“哦?怎么说?”郑仁问道。

“说是6、7天前家里吃过泥鳅,谁也没注意少了两三条。”冯建国苦笑,“你说说,这得被便秘逼成什么样,又是泥鳅又是双氧水的。”

“术后化学性肠道灼伤和腹腔感染, 得日子能恢复。”苏云道。

“家里说是吃了果导片, 还用番泻叶泡水, 反正不管什么办法都没用。”冯建国出去的时候,得到了“有用”的资料,和郑仁、苏云说到。

“来医院通便灌肠啊,一次不行就两次,怎么都有办法,何必在家里自己瞎捣鼓呢。”苏云道。

“抓紧时间手术。”郑仁道,“巡回,准备抗生素。”

冯建国重新刷手、上台,开始缝合肠道。

肠道里面化学性的肠炎很重,破口也犬牙交错。用双氧水重新消毒后,破口苍白,内膜有红肿和气泡症。

仔细缝合后,郑仁又捋着肠子找有没有其他破口的位置。

很快又找到一个外膜被咬伤的位置。

郑仁做了局部冲洗后,对肠道外膜进行缝合。

再探查,没发现有活动性出血。

温盐水冲洗, 留置抗生素, 开始关腹。

肠子没有断,郑仁犹豫了几次, 最后还是去系统手术室试了试造瘘和不造瘘的区别。

不造瘘的手术完成度更高一点,显然系统还是判断患者腹腔内感染虽然很重,但能够扛过来。

郑仁选择相信大猪蹄子。

既然不做造瘘,那么剩下的工作意义就不大了。从关腹这一步开始,郑仁示意权小草上台来缝合。

“郑老板,您那面再有肠镜手术,或是我们这面要做肠镜手术,您带一下小草?”冯建国笑着说道。

“小草有兴趣么?”郑仁问道。

权小草知道这是自己生命的某一个转折点,前两天魏主任提起这件事儿的时候,还语重心长的说,这是胃肠外科以后发展的一大方向。

但具体怎么选择,魏主任说让权小草自己考虑。

手术刚刚完成,冯老师蓄谋已久、却装作在不经意之间提起来,权小草有些紧张。

她不知道是刚刚看到从腹腔里取出泥鳅害怕的,还是因为要做人生重大选择拿不定主意而产生的紧张。

“小草还是太怂,一点都不社会。”苏云感慨道,“我要是她,就一个头磕下去。老板,你说你怎么办。”

“别扯淡,做手术呢。”郑仁很少见的严肃说道:“新社会,不兴那套。”

“切。”苏云努力向权小草使眼神,小草双手握拳,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最后努力的说道:“我愿意。”

“……”苏云无语,随后哈哈哈大笑,“小草,这是当郑老板跟你求婚么?还你愿意。”

郑仁也觉得不对劲儿,偷眼看谢伊人。

小伊人笑眼萌萌,看样子没生气、也没吃醋,只是当做个笑话。郑仁这才放心,问道:“小草,那你有时间去我们那面转转。”

权小草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刚刚那种情况下,说什么似乎都不对。

出了乌龙,虽然谢伊人没生气,可是权小草一下子又怂了,刚刚鼓起来的勇气瞬间化为灰烬。

郑仁笑了,道:“没事,那有时间你跟着我做肠镜手术。但我这面没条件,要……”

“郑老板,魏主任说了,科里要进一台肠镜机器。ESD手术,可不能被腔镜室给落下。”冯建国笑道。

“行。”郑仁转身,撕掉身上的隔离服,道:“那我先回去了,小草来关腹吧。”

苏云一同离开,谢伊人和老贺却走不了。

术者,做完关键部位后其他的小事儿留给助手做,似乎已经变成了天经地义的事儿了。

只是苏云这种牛逼的一助竟然跟着术者下台,就比较少见了。

冯建国目送郑仁离开,瞄了一眼地上的外用盐水瓶子,叮嘱道:“小草,一旦开始后,你要用心学,这可是足以改变人生的大机会。”

老贺深以为然。

自己要是再年轻二十岁,真是郑老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只可惜现在四十大多,麻醉专业学了几十年,这时候要扔掉从头开始,可是没那么大的勇气。

其实现在,也挺好的。

“老贺,今儿那事儿你怎么感谢的郑老板啊。”见郑仁和苏云离开,冯教授笑眯眯的问老贺。

“唉,我也就是个男人,要是女的,肯定就以身相许了。”老贺开玩笑道。

刚说完,他猛然觉得不对,郑老板的正牌女友还在手术台上,自己这么开玩笑没问题吧。

得罪老板一两次没什么,但要是得罪了老板娘……

自己别说在医疗组里与那对双胞胎姐妹花抗争,怕是下一秒就要被碾压致死。

“我没去,但我听魏主任说了,郑老板可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力挽狂澜。”冯建国继续说道:“你这以后做牛做马的都是应该。”

老贺见谢伊人没什么变化,像是压根没听到自己说的话似的,这才放心。

“那肯定的,老冯,你都不知道把我吓成什么样了。”老贺现在回想起来,后背还是一身一身的汗。

“这么多年,我一次都没碰到过,你说你这运气。”冯建国道。

“是呗,我问过我同学、朋友,还在全国的麻醉群里问了一遍。见过这种情况的人只有三个,其中两个还是听说的。”

“剩的那个呢?”冯建国好奇起来。

“剩的那个,当时留了个心眼,求着骨科医生。做完手术,拿着组织去做了病理,这才确定是冤枉的。”老贺道,“但事情已经经过医调委仲裁,停职1年。”

“……”冯建国无语,沉默缝合。

老贺看着躺在手术台上的患者,心里还是觉得自己简直太幸运了。

一定是转运了,一定是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