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4章 第二〇七七章 沟通世界的桥梁

海老大带着人离开,顺便带走金胡子的尸体。

至于这些人去了何处,已不再是秘密,毕竟海老大已经把西域胡商在大明境内的据点如实交待,就算她想隐瞒行踪,沈溪也会派人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

等人走后,彭余没什么想法,对他而言,他的任务已经算是完成了。

云柳却显得很不服气:“大人,这种女人信她作何?明知她不会诚心实意为大人做事,等她拿到玻璃镜的制造技术离开大明,我们怎么控制她?”

沈溪问道:“那你可有办法跟她一样,把生意做到西方国家去吗?”

云柳显得很自信:“让卑职试试。”

沈溪不想在彭余面前打击云柳的自信,解释道:“有些事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西方国家的买卖不好做,语言不通不说,还必须要找懂行的人带路。”

“从京城到西海万里之遥,再到西方那些国家,可能要走好几万里,中间横亘无数的荒漠和草原,只有经常走这条路的人,才知道如何把东西运过去,否则随时都会陷身绝境。”

“除了陆路外,要跟西方国家通商便只能走海路,但大明现在还禁海……唉!这时代要做全球贸易,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彭余虽然听不懂沈溪话里的“全球贸易”是什么意思,依然跳出来请缨:“大人,小人不怕辛苦,如果您要找人做这买卖,小人愿意一试……”

沈溪摇摇头:“我不是不信任你们,而是觉得没必要做这样高投入低收获的生意,不如放手交给行家里手……”

“实话告诉你们吧,西域本身没什么值得我关注的货物,但西海过去还有无数国家,许多文明在那里诞生发展,那些白种人手上发明创造很多,有些大明没有,我想得到这些先进技术,又或者说是要建设一条沟通东西方的桥梁……”

本来沈溪要对云柳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用海老大,可当他把话说出来后,发现云柳的神色越发拘谨了,马上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把跟西方人的生意说得越重要,云柳越不甘心,因为她觉得有她在,什么事都不需要外人来办,尤其一个不值得信任、投奔番邦的女子。不过她不理解,她存在的最大意义便是做好我的左右手,而不是说什么事情都要掺一脚。”

“彭兄弟。”

沈溪看着彭余,“这几天就麻烦你了,这次你的任务是跟他们沟通,回去后我会把详细买卖清单交给你,怎么收取货物,商品如何定价,都需要你去核实操作,总之我们不能吃亏。同时你要注意,不能把消息泄露出去。”

彭余以前就是专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自然明白这次交易要是被朝中人知道会产生怎样的波澜。

堂堂兵部尚书,居然跟胡人做买卖,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沈溪里通外国。

彭余点头:“大人交待的事情小人自然会办妥,但那些西域人掌握的胡姬……”

沈溪道:“另有安排。”

……

……

沈溪没有对彭余详细解释购买那些西域美女有什么用。

沈溪回去时也在揣摩这个问题:“本来把胡姬留下,是想找个由头再挑个时间送进豹房,但现在陛下似乎因司马真人的话,对番邦女子产生疑虑,如此一来,这些胡姬留在中原也就没了意义。就算要利用苏通,这些女人也派不上用场。”

沈溪左思右想不得要领,突然一股疲惫感袭来,暗叹一声:“为何当个官这么累呢?不但要把差事办好,还要考虑皇帝的喜好,甚至要主动迎合……”

“之前便觉得,除了给陛下安排吃喝玩乐的事情外,我已经跟刘瑾没什么区别,现在难道还要考虑给他送女人,连礼义廉耻都不顾了?”

“不过,钱宁因两次救驾不力,已被陛下疏远,此人在历史上也是因胆怯和自私自利被皇帝所弃……在江彬没崛起前,是否该防备陛下把信任转移到张苑等人身上?如此我讨好陛下,似乎无可厚非吧?”

时间太晚,沈溪没打算回府惊扰家人,直接去了惠娘处。

由于没提前通知,沈溪到来时,惠娘和李衿都已睡下。

不过惠娘睡得不沉,知道沈溪到来后,赶紧起床迎接。

“……老爷突然到来,妾身没有丝毫准备,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故此未唤醒衿儿那丫头,若老爷觉得不妥,便让她起来侍候……”

惠娘望着沈溪,很好奇沈溪为什么会这么晚过来。

沈溪将外衣解下,让惠娘挂起,道:“去谈了个生意,到现在才谈完,夜色已深,便到你这里来歇一宿。”

惠娘好奇地问道:“老爷去谈生意?这么晚……妾身还以为老爷是忙碌朝事忘了时辰呢……是否给老爷准备宵夜?”

沈溪笑着摇摇头:“早前用过晚饭,现在还不饿。坐下来,陪我说说话,一会儿我们一起安歇……难道你不想知道我做的是什么生意?”

惠娘摇摇头:“不管老爷做什么生意,总归是大生意,可能涉及家国社稷,妾身不想多问。”

沈溪把自己跟西域人做买卖的事情详细说了,惠娘听到后非常惊讶,几次想说话都生生咽了回去,等沈溪说完,她终于忍不住提出质疑:“老爷跟番邦人做买卖,要是被人知晓,怕是不好收场。”

沈溪道:“你说的对,这也是为何生意要在秘密进行的原因,不过我现在想得到西方人的技术,那些技术很可能会改变这个世界的未来……”

“世界?”

惠娘对沈溪提出的新名词不是很理解。

沈溪想了下,大概解释道:“就是所有人类居住的星球……咳咳,就是住着所有人,包括明人、鞑靼人、西域人和胡人的大地……很多事情没法跟你讲清楚,时代在不断进步,你可记得那些佛郎机人?他们手上有先进的火枪、火炮,如果他们再杀来,兵器比我们先进,当如何?”

惠娘目瞪口呆好一会儿,然后迷茫地摇摇头表示不知晓。

惠娘不想干涉沈溪的决定,在她看来,只要能把自己负责的生意做好便可,沈溪说的事情她听不懂,干脆选择静默。

沈溪说什么,她可以聆听,但不会随便发表意见。

沈溪难得找到一个可以对等倾述的人,便把自己的一些设想说出来,包括如何从西方得到一些成熟的科学技术,再是如何把这些技术用到大明,转化成为生产力。

“……老爷以前跟妾身说的什么蒸汽机,妾身就一直想不明白,现在又说这些,妾身就更不懂了。”

惠娘很为难,她做生意头脑不错,但也仅限于营销手段,至于科技和工业发展的事情,她基本一窍不通。

沈溪笑道:“说起来并不复杂,只要把我们需要的技术引进来,回头我加以完善,就可以大批量生产……现在以水力推动,磨坊和纺纱厂的生产效率便成倍提高,若将来研发出蒸汽机,用机器的力量取代人纺纱织布,不是可以节省更多的人力?”

惠娘不解地问道:“百姓每年就需要那么一两件衣服,再者能用来织布的原材料太少,就算能制造出你说的蒸气织布机,又有何用呢?”

沈溪发现惠娘对于新事物全无接受能力,反而泼冷水,但他没有因此怪责,道:“每件东西出来都有它的意义,节省人力意味着衣服的成本更低,那时人们用原本买一件衣服的钱,就可以买几件衣服穿,甚至衣服旧了可以自由更替,而不是打上补丁再穿……人们的生活水平会大幅提高……”

“人活着就离不开衣食住行,所以生意会越做越大。至于你担心的原材料供应问题……只要生产力提高了,节省的人力便能去拓荒,种植棉花,然后用我们改机技术的纺纱机把线纺出来,然后织布……如此便可以形成良性循环……”

饶是惠娘头脑不错,但这会儿已经完全听不懂沈溪在说什么了。

沈溪看出太过难为人了,毕竟惠娘处在这时代根深蒂固的小农思想,不能强求改变她的一些想法。

沈溪道:“不管怎样,该研究的东西,还是要研究,之前在武昌府时我曾制出一批银镜,因为之后一直忙于政务,使得这项技术没有用来造福于民,之前曾有工匠专门负责制造这个,但后来被我调去生产玻璃门窗和瓦片,我准备让这些人带些徒弟出来,然后成立专门的工坊,制造玻璃镜,让民间百姓也可以用到这东西。”

惠娘这次总算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眼前一亮:“这倒挺不错的,这门生意一定能赚钱,之前妾身就一直想把生产镜子的事情提上议程,但对那些东西不是很明白,总归需要老爷调拨人手。一面镜子,怎么说也能卖个几十两银子……”

沈溪笑道:“不是为了让权贵享受这项便利,稍微卖便宜一些吧。”

惠娘却坚定地摇头:“好东西可不能贱卖,妇人家谁不希望能得到这样一面纤毫毕现的镜子?再说先制造出来的数量不会很多,头几批应该可以卖出高价。”

说到生意上的事情,惠娘立即来了兴趣,说到底她还是个善于投机倒把的商人,知道什么货物市面紧俏,根本就不怕价定高了卖不出去。

“那就由惠娘你来安排玻璃镜的生产和销售,我就不管了,回头看看利润如何。”

沈溪对惠娘很放心,索性当了甩手掌柜。

惠娘高兴得点头不迭。

沈溪打个哈欠:“瞌睡来了,这两天先是陛下出事,头晚几乎整宿没睡,今日又去豹房面圣,晚上接见西域商贾,折腾死人了……朝廷难得放一个月的休沐长假,不想竟然也这么疲累,如今我只想到高床软枕上好好休息。”

惠娘笑道:“老爷是想温香满怀吧?早知道的话,应该把衿儿叫醒,这丫头平时眷恋老爷得紧。”

沈溪微微一笑,起身来揽着惠娘的腰,准备一起入房。

惠娘却很拘谨,不想让丫鬟婆子看到这一幕,出门时挣脱沈溪的手,让他先进房,然后叫来丫鬟稍微安排后,才进入房间。

之后便是小别胜新婚,就算李衿睡得正香,沈溪依然享受到惠娘带来的无尽温柔。

……

……

朝议的时间为正月十九,这天处于朝臣休沐期内,要商议什么没人知晓,不过各种猜测甚嚣尘上,总结起来不外乎两件事,一个是开春后朝廷出兵征伐草原的问题,再有就是朝廷人事变动。

至于商税改革等事暂时被搁置,只要朱厚照和沈溪不提,朝中人也宁可当做不知道有这回事。

到了正月十八,朝臣们依然不清楚这次朝议议题,所以谢迁这个政策风向标就被所有人关注。

这两天已有不少人到谢迁府上拜访。

虽然谢迁也在休沐,但他可没有闲着,一是内阁有许多紧急公务需要他来处置,二来六部衙门若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也会找他帮忙,三便是会试即将进行。

总归谢迁不得清静,再加上到府上拜访的人络绎不绝,让他不胜其扰。

正月十八这天中午,谢迁留何鉴一起在府上吃饭,说是设宴款待,但只有三菜一汤,谢迁的“抠门”在朝中很出名,毕竟他这个首辅不搞贪污受贿那一套,几乎从不留人在府上吃饭,何鉴觉得自己受邀已是极大荣幸。

饭桌上没有旁人,只有谢迁与何鉴两位。

何鉴没有提朝中事务,更不会自讨没趣谈沈溪,在他看来谢迁和沈溪的矛盾几乎不可调和,最好是自行化解,不然当和事佬不成,反惹人厌。

“……以中现在于翰苑中做事能力突出,之前我还跟礼部的人商议,准备将他左迁为侍读……”

朝中有人好做官,谢丕进翰林院没几年,就因为他老爹是首辅,谢丕也得到翰苑系统的上官赏识,现在何鉴已在跟谢迁说,要好好提拔重用谢丕。

谢迁却黑下脸来,“他才几岁就要当侍讲?他有那能耐吗?”

谢迁对自己人出名的刻薄,谢丕自打进了翰林院,他这个当爹的还没去看过儿子,如此也是为了避免旁人说闲话。

何鉴苦笑:“以中入朝几年了,能力尚可,为何不让他好好历练一番?陛下如今不问朝事,连太子都没诞下,宫中经筵日讲皆都荒驰,这可不是办法,应早些想对策让陛下恢复经筵日讲才是!”

谢迁道:“世光有意提拔以中,代价便是让我去向陛下纳谏?”

“没有这层意思,于乔你莫要想多了。”何鉴发现自己有些焦头烂额,以前以为只有沈溪不能说,现在他发现但凡跟谢迁有亲戚关系的人也都不能说,谢迁就好像个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着。

随即饭桌上一片安静,二人都不刻意不说话。

一直到吃过饭,把碗筷撤下,二人手中端着热腾腾的茶杯,何鉴才若有所思道:“明日怕是陛下要旧事重提,再议出兵之事。”

谢迁嘴里嚼了嚼,何鉴不知他是有饭粒没咽下去,还是说在那儿嚼茶叶。

因为谢迁没说话,何鉴觉得自己是自讨没趣。

半晌后谢迁才回了一句:“出兵就出吧,不是说山东那儿平乱进展还不错?”

“呵呵,这倒是。”

何鉴终于跟谢迁找到共同话题,神态轻松了些,道,“重器莫要看他中进士不久,年纪轻轻,但能力突出,这次之厚让他去山东平乱,算是选对了人,这才几天啊……”

话说到一半,何鉴就不敢再往下说了,因为这会儿谢迁的脸色黑得仿佛要滴出墨汁来。

何鉴只好端起茶杯再喝口茶,其实这会儿杯子里只剩下一些茶叶渣滓,但为了掩盖尴尬,他只能如此。

又过了半晌,谢迁道:“如果让重器领兵出征,我倒是赞成,但若是让之厚出马,说什么都不行,他去了纯粹就是为大明添乱。”

何鉴皱眉:“于乔,你这就属于明显的偏见了,重器就算再有能力,跟之厚还是没法比,之厚的本事难道你全然无视?”

谢迁冷声道:“重器虽然未必能打胜仗,但至少不会让大明将士都葬送于草原,而沈之厚能打胜仗,却可能让陛下都回不来,你说到底该派谁去?”

“这……”

何鉴突然发现自己又语塞了。

总归谢迁那张嘴正着说反着说都行。

(本章完)

第2075章 第二〇七八章 带皇帝交友

何鉴发现,在谢迁和沈溪之间出兵与否已形成僵局。

他非常为难:“老少二人互不相让,我这个局外人该如何应付才好?难道让我继续当墙头草,在他二人面前摇摆不定?”

何鉴虽然不想当中间派,可又知道劝谁都没用,只能当这件事不存在,谁都不去劝。

但何鉴不知道的是,此时沈溪根本不在意是否出兵的问题,因为在沈溪看来这完全不成问题,只要皇帝支持,出兵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当初谢迁全力支持沈溪制定的两年平草原的国策,就算现在因刘瑾倒台食言而肥,全力抵制,但这件事只要皇帝决定了,完全无需跟大臣商议,在对待朝事上,朱厚照比沈溪更为果断。

正月十八,朱厚照跟沈溪一起出宫游玩。

因为朱厚照前一夜还玩了个通宵,清晨天快亮时才睡下,一直到下午日头西斜方睡醒,问过后才知道,沈溪已于中午便在豹房前院的花厅等候。

“……陛下,您不想去的话,让老奴去跟沈尚书说一声便可……养伤要紧,何必出宫找罪受呢?”

张苑之前没能阻止沈溪面圣,这次只能事后找机会弥补,想直接从朱厚照这里着手,断掉小皇帝跟沈溪私下来往。

朱厚照正在梳洗,宫女用布给他擦脸,朱厚照闭着眼睛道:“朕身体已经没事了,不要你瞎操心……再说了,之前朕已答应沈尚书邀请,君无戏言,岂能言而无信?正好朕这些日子也有些无聊,又被什么天狼煞之类的东西叨扰得全无兴致,正好出豹房到市井间走走看看,领略一下京城的风土人情。”

张苑还不甘心,道:“陛下,想那沈尚书……为人迂腐,处世方正,他带陛下出去,肯定是想让陛下知道民间疾苦,然后有所劝谏,这……陛下又何必自讨苦吃呢?”

“大胆!”

朱厚照喝斥道,“狗奴才,这种话也是你能乱说的?朕跟谁出游,自有主张,今日你就不必同行了,让小拧子陪朕去便可。张苑,朕警告你,以后再在朕面前进谗言,就把你司礼监掌印的差事给拿下!不要以为朕离了你不行,你只要把朕交待的事情处理好便可,剩下的事情跟你无关!”

或许是察觉到张苑太过啰嗦,朱厚照不厌其烦,干脆放出狠话来。

“奴婢……遵旨!”

张苑唯唯诺诺,低着头退下,心中却很不甘,暗自恼恨:“我那大侄子做事可真有一套,怎么都弄不倒他……不行不行,得赶紧想办法阻止他领兵出征,如果让他得胜归来,以后不知道会嚣张成什么模样!”

因为朱厚照下了死命令,张苑只能离开豹房回司礼监,当他出后宅时,正好看到沈溪坐在豹房花厅门前的藤椅上,晒着太阳品着茶,等候朱厚照出来。

张苑老远便琢磨:“我就跟他说,陛下不去了,看他怎么应付。”

心里一想到这阴招便再也忍不住,琢磨着朱厚照以前老是被刘瑾蒙蔽,大步上前,正准备对沈溪说什么,突然想起刘瑾的悲惨下场,再想到皇帝随后便会出来,如果让沈溪告上一状说他编造圣旨很可能会受罚,而且朱厚照刚放出狠话要拿下他司礼监掌印的差事,此时犯错无异于送上把柄,当即打了个寒颤,到嘴边的话赶忙收了回去,只是瞪了沈溪一眼,然后冷冷一哼,便折身过了门廊。

“……大人,您可别介意,张公公平时就这样,您大人有大量……”

旁边宫廷侍卫赶忙巴结刚刚站起来准备招呼张苑的沈溪,恨不能上来给他捏腰捶腿,但因沈溪平时不好这些,他们只能在旁嘘寒问暖。

沈溪笑着说道:“在陛下跟前做事,这是何等荣幸的事情?张公公或许心气太高,对我等外臣有些不屑一顾吧。”

侍卫们都在笑,在他们想来,这可不是什么心气高不高的问题,而是火气太大,谁都知道在皇帝跟前做事容易吃瘪,正德可不是讲道理的人,随时都会把人骂得狗血淋头,甚至打入另册,目前钱宁似乎就有被朱厚照厌弃的趋势,脾气也很不好,所以他们私下里把张苑、钱宁这类人归在深闺怨妇一栏中。

张苑过门廊没停留,沈溪自然没必要继续站着,坐下来品茗等候。

不多时小拧子出来,一脸热切地道:“沈大人,陛下已准备好,之后便跟您一起出去游玩。”

沈溪笑道:“那感情好,本官恭候陛下多时,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陛下还有何安排?”

小拧子脸上多少有些不高兴:“不知为何,陛下突然叫上钱指挥使,让他带人在旁侍候……或许陛下想人多热闹一些。”

沈溪知道朱厚照贪生怕死,本来已经厌弃钱宁,结果听说要出豹房,又担心自己安全,所以又再重用钱宁,当下道:

“劳烦拧公公回去跟陛下说一声,这次是私下会友,切莫节外生枝……如果带一些闲杂人等去,势必引发不必要的误会,进而泄露陛下的身份,那就有失此番出游的意义。”

小拧子脸上带着欣然之色,连连点头,“那小人这就去跟陛下传话……沈大人,您稍等,小人去去就来。”

本来小拧子没有资格劝说朱厚照,但有了沈溪这番话,他便有底气向皇帝劝谏,就算受责也可推说是传达沈溪的意思。

等小拧子往内去面圣,侍卫们都很羡慕,心想:“能让陛下跟前的红人拧公公自称小人,且对钱指挥使不屑一顾,朝中或许只有沈大人一人敢如此。”

……

……

朱厚照最终还是听从沈溪的建议,没有带钱宁出来。

除了必要的侍卫,正德也就带上一身便装的小拧子,到豹房门口时,朱厚照兴冲冲地问道:

“沈先生,咱们这是要去哪家?此人有何喜好,你先给朕说说,朕也好有个准备。”

沈溪道:“只不过是寻常民间士子罢了……他此番是专程来京城赶考,陛下可以跟他说说学问上的事情,如果陛下不想探讨书本上的东西,风花雪月之事也可交流一二。”

朱厚照顿时会意:“明白了,看来读书人都好声色犬马这调调……原来朕也是个彻头彻尾的读书人啊,哈哈!”

不自觉的,朱厚照先给自己戴了顶高帽子,把自己荒诞不经当做读书人的本性。

沈溪懒得反驳他,这会儿侍卫都准备好,朱厚照吩咐道:“你们记得,今日是跟随保护沈尚书安全,而不是朕的随从,路上一切都听从沈尚书吩咐,明白了吗?”

“遵旨!”

这些人基本都是刚才在花厅门口向沈溪献殷勤那批,得到朱厚照口谕,一个个精神饱满,回话非常有干劲。

朱厚照又对沈溪道:“先生到了友人宅邸,就称呼朕为朱公子便可,朕喜欢当个普通人。”

沈溪笑了笑,道:“一切都听从朱公子安排……不过这里微臣要跟陛下说一声,今日酒宴可能会比豹房宴席简单许多,希望您不要嫌弃。”

“好说,好说,本公子出来是为了游玩,哪里是贪那口腹之欲?”朱厚照说着话,跟沈溪一起上了马车。

沈溪和朱厚照同乘一辆车,前后各有三辆马车随行保护,同时有大批侍卫跑步尾随。

虽然不是官员出巡,但这架势已不小,朱厚照有些困倦,上车不久便靠着车厢壁睡着了,沈溪看着犹自带着稚气孩童面孔的正德皇帝,心中不由感慨:

“这哪里是个能治理好国家的圣君明主,根本就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败家子,或许刘禅就是他这德性。”

不多时,马车停在苏通于京城府宅的门口。

因为苏通在京城生活过一段时间,在京城有了私宅,而且院子不小,前后三进,里面经过苏通几年改造可以说应有尽有,生活非常舒适,只是因苏通没考取进士,苏府门楣不大,在沈溪到来前,苏通已在门口恭候。

“沈大人,您终于来了。”苏通提前得知通知,早就准备好,所以他不但自个儿出来相迎,还带上府上仆役。

只是他没料到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时辰,这还是朱厚照提前醒来的缘故,要不然等到日落西山都有可能。

沈溪先下马车,随即朱厚照从车上跳了下来,从这点上说,朱厚照倒没多少架子。

沈溪笑着打招呼:“苏兄,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迟公子。”

“嗯?”

朱厚照本来想上去寒暄,但听到沈溪对自己的称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由诧异地看了沈溪一眼,似乎好奇为何沈溪要称呼自己为“迟公子”而不是“朱公子”。

不过这会儿苏通已开始向朱厚照行礼,礼数上没有对沈溪那么恭谨,也就是普通朋友相见时的拱手礼,笑眯眯地道:“迟公子?久仰久仰!”

沈溪没向朱厚照解释,直接道:“迟公子平时喜好交友,又跟在下是世交,所以今日特地带他到你府上做客,希望你能盛情款待。”

苏通笑道:“这还用说?这位迟公子一看就仪表堂堂,人中龙凤,将来一定非池中之物……”

显然苏通没意识到朱厚照是什么重要人物,因为在他看来,沈溪为人方正,不会带权贵来府上做客,最多是介绍朋友给他认识,而且苏通不认为自己有资格结识京城权贵,所以也就没往这方面想。

朱厚照听到苏通的称赞,心里不由乐开了花,暗忖:“看来朕不是因为父皇只有我这个儿子才登上皇位,本身也有王者之气,否则这位苏公子为何一看便说朕是人中龙凤?”

朱厚照嘿嘿一笑:“苏公子客气了,沈先生……咳咳,乃是在下恩师,平时受先生教导颇多,今日能见到他的朋友,荣幸之至。”

苏通一听,更觉得了不起,惊讶地道:“迟公子居然是沈大人的学生?失敬失敬……沈大人乃状元之才,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想必迟公子的学问也是极好的,却不知可有考取功名?”

朱厚照看了沈溪一眼,心想:“朕可不能在沈先生的朋友面前折面子。”当下得意地道:“在下已考中举人,跟苏公子一样,今年也要参加会试。”

朱厚照作为皇帝,吹牛不需要上税,想给自己敕封个什么功名都行,甚至于沈溪觉得这小子太过“谦逊”,没说自己是进士,当下暗自琢磨:“或许是他想到但凡进士都会留名,还要涉及具体的朝廷差事,怕瞎话圆不过来,干脆说自己是举人,这样也好跟苏通攀关系。”

果不其然,朱厚照说自己是举人后,苏通对他的态度马上亲近许多。

苏通跟沈溪的地位差距太大,彼此间的共同语言少了许多,现在难得遇上一个年轻公子哥,跟他一样考进士,自然想知道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背景,顺带探讨下学问和会考的事情,话题就拉近了。

沈溪转过身,交待侍卫留在外面等候,然后跟朱厚照一起,随苏通进入院门。

进入略显荒凉的前院,苏通回头介绍,“宅子荒废两年,这次到京城后让人重新修缮过……沈大人,迟公子,里边请。”

说话间,苏通已把沈溪和朱厚照请进客厅,里面装修奢华,屋顶和窗户用上了玻璃瓦,显得非常明亮。沈溪笑道:“说起来苏兄在京城购置产业,在下还未曾登门拜访过,不知不觉已过去多年。”

苏通笑道:“那可不是?沈大人高中状元,为朝廷效命,平日公务繁忙,后来还到地方任督抚,走南闯北,自然跟我等士子不一样,哪里有时间来寒舍?沈大人,迟公子,请坐吧!”

朱厚照本来还担心沈溪把他高高捧起来,但见此时自己这位先生的态度谦和,不卑不亢,似乎只是把他当作普通朋友,甚至当作学生看待。在沈溪和苏通面前,他没有感觉任何拘谨,当下非常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不一般的体验,便是当一个普通人。

朱厚照自小到大,很难有这种感受,上次体会到还是他身为太子离家出走,到南方找沈溪的时候。

等仆人奉上茶水,苏通以关切的目光望向朱厚照:“迟公子是京城人氏?”

朱厚照想了下,回道:“对,我在京城出生和长大……苏公子跟沈先生一样,是福建汀州府人氏吧?”

苏通笑道:“那是,能跟沈大人同乡是在下的荣幸,不知迟公子是新进中举,还是已经……”

朱厚照回道:“刚中举,今年准备考会试,有沈先生辅导,学问方面不成问题,希望这次能考中进士,光耀门楣。”

苏通一听,心想这小子口气好大,当即把朱厚照好好端详一番,心里琢磨开了:“看他年岁,应该不到二十岁,或许是刚考乡试便中举,因而心高气傲,否则怎会有如此狂躁的心态,居然想一榜便中进士?不过想他能拜沈大人为师,家底必然丰厚,很可能是京城权贵子弟,却不知他是哪位大人的公子……京城有姓迟的名门望族吗?”

苏通对朱厚照充满好奇,问题自然多了些,继续问道:“不知迟公子在会试前,可有拜访过哪些名儒?”

“呃!?”

朱厚照不太懂应试士子的规矩,也不明白为何考会试前要去见什么名儒,忍不住看了沈溪一眼,见先生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似乎等他自由发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瞎话,“最近见过的名儒很多,诸如谢阁老,梁大学士,杨大学士等等。”

“啊?!”

苏通这一惊不老小。

一个由沈溪介绍来的年轻小子,上来就说自己是举人,说话时闪烁其词,让苏通心中生疑。

等这小子说自己拜访过谢迁和梁储、杨廷和等朝中一等一的儒臣后,他惊愕得站了起来,本来他要提出质疑,脑子里首先涌现的念头便是:“这怎么可能?谢阁老和梁、杨两位大学士根本就不见普通士子,他有什么资格请见?”

不过等苏通看沈溪一眼后,突然无比懊恼,因为他意识到一个问题:“能让沈大人亲自引荐到我府上来的人,这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如果这迟公子在这儿空口说白话,沈大人早就揭穿他了……能跟沈大人共同进退的人,背景和人脉岂是我等普通士子能比的?”

朱厚照有些奇怪,问道:“苏公子这是怎么了?”对他来说,见谢迁和梁储、杨廷和并不觉得有多稀罕,因为他平日接触的基本是翰林体系的官员,而且基本都是侍读、侍讲以上级别,他没说普通学士的名字,是因为他把经筵日讲停了后对后进的翰林官基本不认识,临时能拿出来吹牛的就这么几个。

苏通摇头轻叹:“居然能见到谢阁老和梁、杨两位大学士,迟公子……真是门路宽广,我等想去见一面却难上加难。”

朱厚照这才明白原来一般考生要见谢迁和梁储、杨廷和没那么容易,当下笑道:“有沈先生帮忙,要去见一下并不是那么困难……是吧,沈先生?”

沈溪本来在旁以看戏的心态听朱厚照跟苏通对话,突然间话题扯到自己身上,他不由摇头苦笑,心想:“你小子吹牛为何非要带上我?这不是给我找麻烦么?下一步岂不是苏通也要让我安排去见谢迁、梁储和杨廷和?”

苏通似乎没这方面的奢求,道:“不多说了,虽说这时候不早不晚,但酒席随时可以上……来人,把酒菜准备好……沈大人,迟公子,我们这就入席?”

沈溪看了看窗外,颔首道:“确实如此,现在正快到日落,迟公子稍后还要回去备考,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那就麻烦苏兄安排酒席,我等到酒桌上说话便是……”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