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历代皇帝的忧虑

枭首是一种很古老的刑罚,一般经受这种刑罚的人都是罪大恶极的,他们的头会被挂在城墙上示众。

这是自贞观立朝以来是第一个,贞观一朝的皇帝,在如今的人们眼中是一个开明又仁德,胸襟广纳四海的皇帝。

这样一位皇帝将朝中一个将领枭首,给中原各地的折冲府都尉带去了心灵上的冲击,以及警醒。

当年天下豪杰并起的时代终究是过去了,天下也太平了。

留在朝中的问题将领依旧不少。

刘仁轨的事刚过去不久,现在就有了丘行恭的事。

这些问题一次次触动着皇帝的神经。

可对于一些旧人,以及当年立下卓著功勋的将领,皇帝又是大方且仗义的。

这一次,可以见得这位皇帝是真的生气了。

皇城内,各部官吏依旧照常办事,李承乾坐在中书省的老师旁,处于这场枭首旋涡的间接参与者,这位太子面色如常地端坐,看着手中的书卷。

这卷书是文学馆根据波斯僧阿罗本的译文得来的。

波斯僧的那本羊皮书内所写的都是一些关于大食与波斯的故事。

由于译文水平并不是太高,看着着实一知半解。

李承乾看了看身边的老师,又将手中的书放下,揣手端坐一旁。

时隔两年,这位太子又在京兆府清闲了下来。

该做的事都有人去做了,也就清闲了下来。

秋雨刚停歇了一天,又开始下了。

看着众人还在中书省批阅着各地的文书,尤其是今年夏收秋收的文书,中原各地的文书接二连三送来。

闲着无事的太子走到中书省外,看着漫天的雨水,似乎是在沉思。

于志宁看了一眼太子,便又接着忙自己的手头上的账册。

虽说太子平时对臣子们都是严苛的,尤其是对关中各县的官吏。

从今天的事来看,朝中官吏要是遇到什么事,这位太子是真的会出手相助的。

甚至还说了往后谁要是也遇到这种事,诸位可以群起攻之。

以及当年吐蕃人大闹鸿胪寺,太子殿下亦不喜欢有人不尊重大唐的官吏。

太子是希望朝中的官吏能够如狼如恶虎?

仔细想来太子门下这样的人手也有,就比如说寻常与东宫走得近的礼部尚书李百药。

这位礼部尚书几乎要将各国的使者都骂遍了,骂吐蕃人反复无常,骂高句丽数典忘祖,骂西域各国唯利是图,骂高昌人贪得无厌,突厥人这些年挺老实的,李百药还要骂突厥一句不知上进。

不得不说东宫门下诸多的人手,长安城最能打的许敬宗,最会种地又不爱说话的郭骆驼,还有那埋头苦干不结交朋友的上官仪。

细细数来,东宫门下的才俊各有千秋。

李承乾忽然想到什么,自语道:“喔……原来郑公喜欢吃菠菜。”

又过了半个时辰,于志宁刚刚整理好手中的账册,走到中书省门,正要与太子殿下禀报,却见人不知何时也已不在了。

他问向站在门外的文吏道:“太子殿下……”

小吏回道:“殿下……殿下说今天适合钓鱼,就去太液池了。”

于志宁手拿着账册,叹道:“那就明日再呈报给殿下。”

朝野皆知,太子殿下的爱好不多,喜钓鱼。

此刻得知太子殿下去钓鱼了。

中书省内,褚遂良听着外面的雨声,小声道:“还记得当初太子与李卫公说过的话,当时就有人提起过,下官至今记得,不舍昼夜。”

同样坐在中书省内的张行成道:“与钓鱼有何关系?”

褚遂良看了看四下,俯首悄声道:“说不定太子喜钓鱼是假,实则是太子喜坐在河边,看着那些对太子有所记恨的人变成死人,从河上浮起来。”

“为此,喜钓鱼,而不舍昼夜。”

悄悄话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中书省内,能够听见些许,马周手中的笔也稍有停顿。

不知太子殿下为何会这般理解孔子的话语,可能是近一年来记恨太子,或者是被太子记恨的人越来越多了?

马周插话道:“太子向来贤明,郑公因此颇为褒奖。”

太子是个贤明的储君,太子不杀人,可太子喜欢看着敌人慢慢死去,甚至浮尸在河上,漂到面前。

四周的几个文吏的神色多了几分凝重,这太子又何尝不是一个城府深重的人。

褚遂良又道:“有些事几位侍郎或许没听说,在下时常去帮陛下行文书写,听了一些宫中传言。”

他又压低嗓音,道:“宫中传言,太子殿下时常抱怨太液池的鱼不够肥。”

一想到丘行恭的人头还挂在朱雀门前,众人警醒了几分。

当然,对太子的传闻还不止这些。

在场的……有人不在意,有人深以为然。

秋雨中的太液池,雨水笼罩了整片天地,坐在太液池的水榭中,看着漫天的雨水是一件很享受的事。

雨势不大,湖水也没有淹没水榭,李承乾看了眼身旁两个弟弟,问道:“作业完成了吗?”

李慎正在看着一幅地图回道:“完成了。”

李治望着正在湖面上游着的鸭子道:“写完了,皇姐检查过了。”

再看李慎挂在木板上的地图,这是西域的地图。

李承乾提着鱼竿,道:“西域的地图了解得如何了?”

李慎道:“魏王兄送来的地图确实比秘书监还要完备。”

李承乾看着绑在鱼线上的浮标往下沉了沉,又重新浮了上来,再没有动静,便将鱼竿放在了一旁,剥着橘子吃。

李慎问道:“既然坎儿井可以造福西域,为何不开凿呢?如此西域各地的景色水土就会更好。”

李承乾笑道:“不是不开凿,因现在的西域很乱,各方势力各自林立,没有一统。”

李治回道:“弟弟明白了,就像是秦修长城没有一统是建不成的。”

“稚奴这话还是不错的。”

李承乾拿过慎弟刚刚剥好的一个橘子。

李慎看了看刚刚剥下来的橘子皮,只好再去篮子里拿一只橘子,又坐在皇兄的边上,耐心且小手有些吃力地剥着。

李承乾继续道:“就算是现在号召西域诸多小国修建坎儿井,不用多久,在个人利益的加持下,就算是建好了会有人去破坏,断流,甚至无人维护。”

李慎点头道:“这种大工事只能等西域一统。”

李治颇为赞同,道:“治标不治本,等于没治。”

三兄弟意见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在太液池坐到傍晚时分,雨水依旧没停,李承乾将小鱼放回太液池中,留下三条较为肥硕的,带回东宫。

一路上走着,李慎提着一篮子橘子,兄弟俩人一边剥着一边吃,走了一路,吃了一路,顺手丢了一片片橘子皮。

李承乾脚步稍稍停顿。

跟在后头的李治一头撞在了皇兄的后背上,心说怎么停住不走了。

见皇兄的余光看向自己,李治连忙将地上的橘子皮捡起来。

虽说没有言语,但李治捡橘子皮的动作很慌乱。

李慎会意检查了一遍,确认地上没有橘子皮了。

皇兄这才继续往前走。

兄弟互看一眼,终于踏实长出一口气,跟上皇兄的脚步。

……

贞观九年,十月的下旬,十月二十五。

年满十七岁的太子依旧没有进行冠礼。

似乎朝野宫中都快忘了,太子的冠礼始终没有开办。

只有宁儿一直记着这件事,可既然陛下与皇后不说,她不好提起。

太子殿下如往常一样,对这件事从未提及。

小福整理着一些腊肉,将他们洗好之后,切好,用来炖着吃。

东宫殿内,李丽质看着两个因橘子吃多了,而上火的模样,嘴角起了痘痘,是又好气又好笑。

“让你们贪嘴吃橘子,不听告诫,自作自受。”

李治现在喝着苦口的药,道:“都是慎弟喜欢吃,弟弟才跟着吃的。”

李慎嘴角也起了痘,他捧着碗喝着药,道:“与弟弟无关。”

李治也八岁了,李慎也七岁了。

看着这两个弟弟,李丽质苦恼道:“反正岭南的橘子也吃完了,你们之后也没得吃了。”

李治道:“还有香蕉。”

李丽质又看了眼这个没出息的弟弟,道:“就知道吃!”

李承乾坐在一旁笑着,看着老师让人送来的文书,听着耳边弟弟妹妹的话语声。

宁儿走到一旁道:“殿下,应公与徐侍郎来看望太上皇了。”

李承乾应声道:“准备一些酒水与饭菜,他们来看望爷爷又要说起当年的旧事,孤就不过去了。”

“喏。”

天气转凉得很快,今天好不容易天晴了,可北风带来的凉意,还是让东宫的孩子们多添了两件衣裳。

李承乾看着老师让人从中书省送来的文书,这些文书都已是批阅过的,会送来东宫,是老师觉得太子应该看这些。

一卷卷翻看着,今年除了各地的将领回长安,如冯盎,柴绍他们其实还有一些各地的地方文官前来述职。

就比如权万纪一回来就被封了治书侍御史,又身兼吴王府长史伴在吴王左右。

长史一职本来东宫也是有设立的,徐孝德现在是工部侍郎身兼东宫长史。

这份奏章是权万纪递交给中书省的。

说的是今年入秋之后,洛阳遭了大水,好在大水的范围并不大,淹没了一些田地,这份奏章提议让朝中多关照洛阳的河道。

今年的秋雨已过去了,黄河的汛期也结束了,照理说不会再有大水。

对长安来说,向东去洛阳,洛阳处于黄河的中下游。

黄河水患治理一直是一个难题,贯穿历代皇帝的职业生涯。

现在这个难题又隐隐出现在了眼前。

长安周边的水系经过历代的治理,相较于以前平稳了许多,龙首渠与郑国渠修缮之后,水流也好了不少。

就比如说后世有一项十分大的工程,从秦岭南麓与蜀中水系,引入关中入渭。

治水一直是中原的头等大事。

现在的关中水系还很丰沛,相对充裕的时间。

李承乾想到一些关于后世的记录,贞观九年的这一次大水已显露了端倪。

再过一年,洛阳还会有一次大水,那是一场记录在史书上的大水灾。

宁儿将热茶放在太子的桌边。

李承乾拿过茶水,喝下一口,蹙眉道:“孤出宫一趟。”

“喏。”宁儿连忙给太子披上外衣。

李承乾走出东宫就见到一旁的崇文殿说笑声不断,还有两个女孩子与东宫的孩子玩在一起。

东阳解释道:“皇兄,这是应公的女儿小武,这是徐慧。”

徐慧这个女孩子在宫里见过,李承乾瞧了眼这两个姑娘,就快步离开了东宫。

东阳见到小武与徐慧面对匆匆而过的太子,都有些诧异。

东阳面带笑容,有些骄傲地道:“皇兄总是这样的。”

两个姑娘不是没有听说过关于太子的传闻,恰恰是她们现在住在长安,听到的传闻很多。

东阳与丽质,与这两个姑娘年纪相仿,几个女孩子之间有很多话能聊。

徐慧望着太子离开的背影,她道:“当初跟随家父离开宫中,太子殿下还问过年龄。”

这是小武第一次见太子,匆匆一面,问道:“原来太子是这样的,很忙碌吗?”

李丽质笑道:“皇兄近日是不忙的。”

徐慧自小受过很多人的夸赞,有时候在亲眷中也犹如众星捧月,他们都说自己是个才女。

而长乐公主表现出的这种气质谈吐与气场,让她心里不自觉的要臣服。

还有东阳公主,温和谦逊有礼,不令人觉得强势,可谈吐中,稍稍表现出来的才识与见解,总是能够让徐慧不自觉地折服其中。

她这才觉得自己的这点学识,当真是不足看。

东宫的公主,所学的学识到底是不同的,逻辑的思考能力比同龄人领先一截。

甚至当家父与太上皇说起朝中的举措,还有关中治理,家父与太上皇都要询问长乐公主。

徐慧不禁问道:“公主殿下懂得好多。”

李丽质解释道:“慧儿平时看什么书?”

比长乐公主还年幼两岁的徐慧思量道:“小时候看论语,近来会看一些名家的诗篇,闲时也会看左传。”

“慧儿看过的书真多。”东阳也在一旁道。

“公主殿下没有看过吗?”徐慧又迷茫了。

东阳解释道:“鲜有看这些,最多只是了解其中意思,更多时候是写一些论述文。”

小武好奇道:“什么是论述文?”

(本章完)

第185章 果然成了祥瑞

东宫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像是小武与徐慧没有见到过的世界。

以至于向来骄傲的徐慧,此刻有些惭愧又自卑地将手放在袖子里。

李丽质道:“算是阅读理解。”

这下小武更疑惑了。

东阳道:“往后小武与慧儿可以多来东宫走动,我们东宫好久没有客人了。”

闻言,应公武士彟道:“怎敢多有叨扰。”

李丽质笑道:“怎能说是叨扰,应公说笑了。”

徐孝德面对长乐公主的谈吐,神色犯难。

李渊看着孙女一席话,难住了武士彟与徐孝德,这个孙女谈吐向来是出众的,伶俐的言行饶是长辈也不遑多让。

这位持家的嫡长女,如今越来越有睥睨的气派了。

李家的儿女当该如此的。

李渊抚须,脸色带着笑容,眼神带着几分严肃,道:“丽质,莫要为难客人。”

李丽质这才听话地坐下来,与小武,慧儿低声说着女孩子家的话。

阅读理解与论述文要如何写作,李丽质与东阳都没有解释,而是说着寻常女孩子该聊的话题。

晌午过后,离开东宫时两个小姑娘还是一脸的思虑。

武士彟道:“今日在崇文殿可有注意礼数?”

小武走在父亲身边,一边走还在一边思索,长乐公主与东阳公主朗声说着当即治理之策的身影与谈吐,一直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无疑是对她自小以来,冲击力最大的一天。

徐孝德带着女儿走在后方,相比于小武,徐慧的脸颊更圆一些,不像小武这么消瘦。

两个女孩子,还只是十二三岁模样也还没长开。

如果真要说区别所在,或许这就是天家养出来的孩子。

徐慧心里暗暗想着,也对小武道:“公主殿下读过的书一定比我们多,与我们是不同的。”

小武重重点头。

直到今天,见过公主殿下之后,她才发觉自以为的骄傲不过如此。

徐孝德道:“应公,往后还是少带家眷来东宫的好。”

本想着各家带着女儿去给太上皇散散心,也能有说有笑的。

而且太上皇也十分念及旧情,只好带着女儿说如今家中一切都好,让他老人家放心。

可想到如今的东宫太子正值年少十七,陛下与皇后又没有册立太子妃,武士彟点头道:“孝德提醒的是。”

皇城内,有官吏来往匆匆。

颜勤礼快步而来,道:“徐侍郎,太子殿下命你去一趟中书省,有要事相商。”

徐孝德看了看身边的女儿,对一旁的武士彟道:“还请应公照顾小女片刻。”

平时两家就走得近,而且都在为东宫太子办事。

武士彟抚须笑呵呵道:“无妨,你且去,老夫就在长安的宅子,会歇半月。”

徐孝作揖表示谢意,对一旁的女儿叮嘱了几句,便快步离开了。

一路上小武与徐慧走在一起,两个女孩子相处得十分愉快。

徐孝德脚步匆匆来到中书省,在这里的人不少,有工部尚书阎立本,还有将作少匠阎立德,赵国公长孙无忌与房相,还有朝中的几位侍郎。

众人正在对洛阳的水患议论。

治水的事,众人意见有许多,此刻的中书省内众人议论颇多,你一言我一语。

徐孝德找了一个位置,自觉坐下来。

李承乾听着众人的议论,面带愁色。

阎立本道:“修缮洛水河道会靡费众多。”

“阎大匠且放心,孤来安排。”

既然太子说钱粮没有问题,后方钱粮调度能够保证,眼下就只剩下了如何修缮的议题了。

新任的治书侍御史权万纪坐在一旁,他的目光时而看向房相身边的太子。

今年的洛阳水患并不严重,一道奏疏能让太子殿下重视,让权万纪觉得自己的担忧也算是值得的。

眼看中书省内的议论迟迟停不下来。

李承乾起身又走到中书省门外,站在台阶前,冷风迎面吹着,思绪也清晰了许多。

秋风吹过时,宽大的衣袖摆动着。

抬眼看去,远处的官吏都忙着各自的事。

中书省内的争论依旧,丘行恭的人头终于是被取下来了。

李承乾独自一个人,揣着手在门前来回走着。

忽有人来报,说的是高昌使者来了,因互市香皂涨价一倍,肥皂不再供货的事,他们与鸿胪寺的官吏吵起来了。

李承乾挠了挠下巴的胡渣。

中书省内的长孙无忌也是愕然,这边的事还没商量好,鸿胪寺又出了事。

李承乾稍稍抬头看天,心想这李百药别看他一把年纪了,吵架端是一个好手,当初他骂吐蕃使者是沟渠的言语,至今犹在耳边。

不过半个时辰,又有消息传来,高昌王子麹智盛去了鸿胪寺。

又有小吏来报,他走入中枢省内,道:“禀房相,高昌王子去了鸿胪寺,李百药命其道歉。”

马周颔首道:“道歉了吗?”

“高昌王子不仅道歉了,而且还给了一锭金子以表歉意。”

房相看了看还站在门前的太子,吩咐道:“此事若还有变故,再来禀报。”

传报的小吏又向门外的太子行礼。

李承乾摆手示意没关系,而后继续低头来回踱步,思量着。

呼吸着清冷的空气,想起了舅爷应对这种事时,会有什么举措?

李承乾忽然笑了笑,舅爷虽说教得不多,每每细想都是很有用的,当即道:“阎少监。”

阎立德起身道:“臣在。”

“还请阎少监带工部三十个匠作前往洛水沿岸,察看水情,每隔十天来一次汇报。”

“喏。”

李承乾又吩咐道:“权御史。”

权万纪行礼道:“臣在。”

“既然洛水水患的事权御史禀奏,此事交由伱带人带队去查问。”

“喏。”

“老师以为如何?”

房玄龄道:“权御史可以便宜行事,如有必要调动州府组织人力。”

一件事就这么安排下去了,洛水的水患问题早就困扰有一段时间了,现在朝中要治理水患,虽说不能治好一整条黄河,至少应该缓解一地的水患压力。

直到第二天,早朝上的旨意下发,李承乾这才知道父皇让李恪,监察御史马周几人一同前往治水。

本来权万纪就是李恪上的长史,让他一个皇子一起跟随,也能够给朝中派去的官吏多一些话语权。

除了皇子,还要派出御史台的人。

下朝之后,太极殿外,李承乾看着李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此去多多与各地乡民走动,每隔几天可让人给东宫送信。”

李泰道:“魏王府也可以派出几个学士帮助。”

兄弟三人站在太极殿前,低声交谈着。

下朝之后,李世民多看了一眼,蹙眉停留了片刻,当下这三兄弟又在密谋什么?

李承乾叮嘱道:“孤还是那句话,亲自奔赴,亲自与地方乡民多谈话,有时候地方官府的话多少有些是带着应付的,他们的话不见得能够全信,或许是为了让你松懈。”

“你到了洛阳,除了多听多观察,要时刻保持警惕,万万不要被人钻了空子,从而被他人左右。”

李恪笑了笑,“皇兄放心。”

李承乾道:“坚定一些!”

“喏!”李恪抱拳朗声回应,大声应道。

当皇兄的李承乾这才放心了许多,点头道:“权御史也能帮助你,你到了洛阳不用害怕任何人,胆敢为难你的人,是打是骂都由着你,孤与青雀是你最强的后盾,孤倒要看看,谁敢造次!谁要是敢阻挠,就是敢与我们兄弟,与我们全家作对。”

李泰补充道:“皇兄,有水患的地方必有人祸,不仅仅是治水也是治人。”

李恪抱拳道:“恪先与母妃告别,今日便动身赴任。”

李承乾缓缓点头,笑道:“办不好也没事,你回来之后孤派人给你去报仇。”

还没走远的李恪,闻言脚下忽然一软,差点没有当场摔倒,之后在秋风中走得更加坚定了。

这就是从舅父身上学到的道理,与其张望左右,不如釜底抽薪。

就像舅爷派了许敬宗去泾阳那般。

英雄豪杰的手段,当真是受益良多的。

李泰道:“皇兄,青雀就先行回去了。”

李承乾拉住他道:“不与孤去看看父皇吗?”

“刚得到消息,今天柴大将军去见父皇了,不敢去打扰雅兴。”

言罢,李泰脚步匆匆离开,走动时候,脸上的肥肉还跟着动。

这个弟弟到底有没有在减肥?

甘露殿外,李承乾脚步停下就听到了殿内的话语声,心想着今日闲着无事。

最近自己这个太子真是越来越闲了。

太子人影在殿前一闪而过。

李世民问道:“这小子去做什么?”

殿外的太极殿道:“回陛下,太子殿下去太液池钓鱼了。”

柴绍咳了咳嗓子,道:“殿下还真是……”

李世民神色不悦,“这孩子平日里就喜欢钓鱼,在太液池不爽利,还出去钓鱼,关中各县河道两岸还有他没钓过鱼的地方?”

柴绍道:“陛下莫要责怪太子,殿下看来是个十分有耐心的人。”

李世民起身道:“你不要为这个小子说话,朕清楚他的斤两。”

柴绍笑着不语。

秋天的太液池很萧瑟,远处的荷花与荷叶都枯萎了。

“你们将茶叶蛋与茶水煮好,再离得远一些。”

“喏。”两个小太监颤颤巍巍应下。

此刻,长安城外,李恪带着左领军的一队将士共计三百人,这些将士也是跟着他年幼在军中时,相处数年的。

权万纪与马周翻身上马,官兵在长安集结,千牛卫又带了两千兵马相随,由柴绍的儿子柴哲威领军。

柴哲威朗声道:“吴王殿下,整军完毕。”

李恪颔首。

权万纪道:“此去洛阳,臣有一事还要告知吴王。”

李恪道:“先生请讲。”

“洛阳有些权贵,每遭大水,每每大富。”

李恪眼中闪过一丝凶芒,想起了李泰的话语,治水更是治人,他朗声道:“恪倒要看看,这些人是如何每遭大水,每每大富的,驾!”

一众官兵卷起尘土,朝着洛阳方向而去。

鱼钩挂着蚯蚓放入湖中,靠着水榭的柱子坐下来,安静地看着水面,耳边传来脚步声。

再仔细一听这个脚步声很重,不像平时太监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一听就能听出差别。

湖面上出现了倒影,正是父皇与姑丈柴绍。

李世民沉声道:“有鱼吗?”

李承乾在冷风中缩了缩脖子,向父皇与姑丈稍稍行礼,道:“刚放下去钩子。”

柴绍笑道:“末将在长安这几日常常听闻有关太子的传言,听说太子掌京兆府,执掌关中农事颇有成效,还能掌管朝中用度,没有克扣更没有拖延俸禄,储君贤明,群臣皆说此乃大唐之福。”

李承乾感慨一叹,心说我果然成了大唐的祥瑞。

眼见柴绍对这个侄儿是越看越满意,李世民打断道:“这小子行事还是不够沉稳的,就如洛阳治水之事,应当先于朕说,朕安排人手,否则也不会有朝中这些微词。”

李承乾揣着手道:“父皇说的是,儿臣自当勤勉之。”

柴绍人到中年,却早已两鬓斑白,他嗓音带着些许嘶哑,笑道:“陛下严于教子是应该的。”

李世民满意点头。

李承乾揣手问道:“姑丈,可以与侄儿说说当年征战的事迹吗?”

“呵呵呵……”柴绍开心地笑了,道:“自然是可以的。”

李世民见煮茶叶蛋的炉子正翻滚着,揭开盖子捞出了一颗,坐在一旁剥着。

言语中,柴绍对这个侄儿的喜爱言溢于表,就快将他这个姑丈的镇军大将军的头衔与兵权都送给承乾。

这种氛围不知为何,明明是姑丈与侄儿之间的交谈,气氛也很不错,但做父皇的听着这些话,总是感觉有些不舒服。

承乾是个成熟的孩子,他也知道轻重,这个时候没有提及他姑姑的事。

这种事说出来,眼前的氛围也就坏了。

尉迟恭快步而来,站在水榭外,抱拳道:“陛下,吴王殿下已动身了。”

李世民又道:“崤山的兵马安排好了吗?”

“回陛下,安排好了,若有变故,一天一夜间便可兵围洛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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