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枪杀神通(求订阅月票)

雪山脚下,王庭的骑兵队伍宛如钢铁洪流,马蹄踩在地上,扬起些微的烟尘。

山上,岩羊们似察觉到肃杀,纷纷警惕地逃开了。

“大巫师,您看!”马上,一名戴着金狼头盔,腰配弯刀的骑兵首领指向前方雪山。

脸上带着欣喜。

他当然没有办法,跨越这般遥远的距离看清山巅的人影,但天穹上,盘旋的黑鹰标定了位置。

众人一路奔行,饶是王庭精锐,也已疲惫。

在从蛛丝马迹,判断少年逃往雪山时,他们是惊悸且不敢相信的。

因为在他们看来,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但如今,只剩下喜悦,虽然双方距离还远,但雪山路途难行,这场追击,终于迎来了结局。

“大巫师阁下?”金狼头领疑惑望去,才发现,马上的都兰鹰般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远山,似乎有些惊讶和疑惑。

作为术法“花里胡哨”程度与凉国道门不相上下的巫师,都兰同样具有类似“鹰眼术”的法门。

此刻,他清楚看到,山顶的少年竟并未慌张奔逃,而是转身,不疾不徐,继续攀登。

直到来到最高处,然后四下寻摸,清理干净了一块平整的岩石。

旋即……坐了下来。

是的。

没有逃窜,没有崩溃绝望,只是认真地将皮毛铺子石头上,然后,坐在雪山之巅,开始吃东西。

他要做什么?

是已经绝望,认为跑不掉了,所以干脆放弃了?

等自己去抓?

大巫师先是一喜,但很快,又觉得不对。

这一路上,少年留下无数的具尸体,其体现出求生意志,令都兰都为之惊讶,这种人,岂会束手就擒?

“前进!”都兰皱眉,下令道。

无论对方搞什么,在大境界的鸿沟下,都没有任何意义。

……

山顶。

寒风呼啸,阳光将雪山照耀的一片银白,皑皑积雪,望之令人心神澄净,杂念不生。

齐平坐在岩石上,没有理会头顶的黑鹰,而是坐下,拿出了一只酒馕。

虽然气温寒冷,但酒的冰点很低,所以并未结冰。

拧开盖子,齐平将舍不得多喝的马奶酒狠狠灌了一口,用袖子一擦:

“痛快!”

他又拿出一块肉干,渡入真元,将其软化,然后塞进嘴巴咀嚼起来。

一口酒,一口肉,身后是漫天飞雪。

山下是越来越近的骑兵,却没有半点焦急。

鹰击的完美狙击半径是千米。

这个距离下,力量不会有任何衰减,而此刻,双方的距离还在千米之外。

齐平目光低沉,开始思考如何将这一击,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他不确定,这颗子弹能否伤到神通,但他首先,要保证可以击中。

吃饱喝足,齐平将狭长黑沉的鹰击横在膝上,几片飞雪飘落在漆黑沉重的枪管上,仿佛黑泥里的梅花。

齐平手持从头到尾,抚摸了下,然后他起身,半跪在地上,将大狙的枪管夹在石缝间。

术法下,他的视距飞快拉近,将敌人套进射程,并未填充子弹,而是直接扣动“扳机”。

“砰。”

寂静的山巅,响起一声闷响。

齐平打出第一枪。

……

山脚下,疾驰的骑兵队伍越来越近。

突然,都兰将手中木杖举起,用较大的一端,朝面前空气点去。

“砰!”

木杖落下瞬间,空气荡开极为细小的波纹,一枚真元凝成的“子弹”,准确撞在木杖上。

发出炸响。

周遭骑兵大惊,马匹唏律律嘶鸣,金狼骑兵们近乎本能拔刀,疑惑地看去。

却只见,都兰头发飘动,那股元气爆炸的力量,便被他硬生生压下,作为代价,那只木杖,发出脆响。

“呵,不自量力,以为这种程度的攻击,便可以伤到我?”

都兰先是一惊,旋即咧嘴一笑,有些不屑。

虽然很疑惑,少年手中的武器,为何能隔着这般遥远的距离,发出攻击,且弹道诡异,就连他,都险些未察觉。

但考虑到,齐平一路击落许多飞鸟,倒也有所准备。

这个少年似乎颇受看重,身上有四境层次的法宝护身,都兰是领教过的,既然如此,拥有这样一件法器,也并不突兀。

只可惜,境界的差距,绝非法器可以弥补。

即便是天阶法宝,给一个区区洗髓,又能发挥出几成?

这就是你的底气吗?

都兰想着,大叫道:

“冲锋!抓住他!”

骑兵们精神大振,发出无意义的嚎叫,再次加速。

然后,第二枪如约而至。

只是,不同的是,这次,子弹的目标不再是都兰,而是一名狼骑。

“砰!”

那名骑兵正兴奋地,将弯刀高举头顶。

下一秒,一颗元气弹凭空打出,瞬间击穿了他的胸膛。

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掀飞,双腿离开坐骑,马匹惯性地奔跑,整个人身体后仰,胸口炸开一个大洞,眼眸瞬间灰暗下去。

如破麻袋般,跌落在干冷的大地上。

“小心!”

“防御!”

众骑兵大惊失色,本能将弯刀护在胸前,然后,是第三枪。

一名骑兵手臂直接炸飞,握着弯刀的断臂在半空划出一个弧线,人一头栽下马,被瞬间身后铁骑踩死。

“砰!”

第四枪……第五枪……

山顶,齐平趴在岩石上,将真元渡入鹰击,这柄狭长黑沉的兵器,表面花纹闪烁又熄灭。

耳畔,是一声,又一声低沉的轰鸣。

每一次枪响,都有一名狼骑死亡。

消失在视野中。

齐平表情冷漠,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这件武器赋予的“静心”效果,让他忘却了一切烦忧,情绪内敛,如同一颗雪山上冻了千万年的石头。

……

山下。

骑兵队伍陷入混乱,虽仍在朝前方奔行,却再没有欢腾,只有恐惧。

“大巫师阁下!”金狼头望向都兰。

然而,此刻的都兰脸色同样很不好看,就在方才,他已经释放了一道术法,试图拦截元气弹。

却失败了。

那跨越数千米,从雪山之巅降临的“元气弹”,似乎没有“中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目标的身前。

又因为枪口并非锁定自身,他神通境界的危机感知,无法准确预判,齐平锁定的具体是谁。

等反应过来,试图救援,已经晚了。

偏生,那对他而来并不算多强的攻击,落在这些骑兵身上,却足以致命。

“继续!”都兰面无表情下令:“放心,等他耗光力量,就没法子了。”

他已经意识到,这些骑兵大概要死在这里,但他并不在意,一些士兵而已,纵然是所谓的“精锐”,可又算得什么?

死便死了。

“大巫师……”金狼头闻言,脸色发白,然而,当他看到都兰猩红的,残暴的眸,心中便只剩恐惧,拔刀高呼:“冲锋!”

“啊!”

回应他的,是一声惨叫,一名骑兵头颅炸开,当场殒命。

众人胆寒。

却在往日威慑下,不敢抗拒,继续向前冲锋。

可飞来的子弹没有任何停息的迹象,每一次攻击,间隔都差不多,时而攻击大巫师,时而袭杀那些骑兵,没有规律。

都兰冷笑,他已经猜到了齐平的想法,便是用这种无规律的攻击,分散自己的心神,从而创造机会,等自己失误。

可他岂会令对方如愿?

法巫的体魄远不如战巫那般强悍,故而,齐平的攻击,并非对他没有威胁,若是真被击中,也要受伤。

念及此,都兰干脆不再理会那些骑兵,只专心防御自身。

而杀戮还在继续。

骑兵队伍一路冲锋,惨叫声此起彼伏,尸体与鲜血洒了一路,触目惊心,庞大的队伍,人也越来越少……

终于,饶是王庭精锐,这些蛮族骑兵也再无法压制恐惧。

不知是谁带头,一名名骑兵突然朝两侧拔马,然后掉头逃窜。

他们怕了!

然而,那从雪山之巅飞来的子弹,却没有停歇,而是仍旧保持着原本的节奏,收割生命。

不知何时,最后一名金狼头也被轰杀,化为了一滩血肉,那浩浩荡荡,令人闻风丧胆的狼骑队伍,堪堪抵达山脚,便已全员覆灭。

只剩下大巫师一人独行。

他跃下马匹,手持木杖,仰头冷冷地望着山巅,开始行走。

山顶,齐平一次次轰击着对方,却全被那柄木杖挡下,而饶是晋级洗髓,在如此持续的消耗下,气海内的真元也在迅速下降。

齐平表情不变,暂停了攻击,从怀中,取出珍藏的回气丹,没有保留,全部吞下。

待气海充盈,他继续开始攻击,在几个回合后,他悄悄,将掌心的银色子弹,压入枪口。

如之前的数十次射击般,套住了大巫师。

扣下扳机。

……

山坡上,都兰一步步跨出,每一步,都有数米之远,寒风掀起他的衣袍,他的眼中仿佛没有人类的情绪。

就像一名经验老道的猎人,愈是靠近猎物,愈会沉着冷静。

突然,他的心头蓦地升起强烈的警兆,不只是神通境强者,本身对自身安危的预知,更有他精通的占卜力量的反馈。

这一刻,虽然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化,可大巫师脑海中,却猛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山巅炸开璀璨的绚芒,太阳坠落,大雪崩塌,他的木杖碎裂,被恐怖的力量摧毁一切生机。

画面一闪而逝,都兰浑身毛孔炸开,霍然抬头。

脚下,血色图腾浮现。

下一秒,他只看到天穹之上,填满了光,仿佛一切景物都消失了,天地间,只有那一抹银色的锋芒。

他果然还藏着杀招!

方才的那些攻击,只是为了麻痹,让我放松警惕……都兰既惊恐,又庆幸。

惊恐于那少年身上层出不穷的宝物,竟可以威胁自己。

庆幸于,自己从未有一刻,放松精神,那少年在误导自己,自己……何尝不是在误导对方?

这一瞬间,大巫师凭空消失在原地。

山脚下,一道图腾浮现,他的身影瞬间传送了回来,面带冷笑。

终究……还是太嫩了。

山顶。

狂风掀起暴雪,齐平感受着身体的枯竭和苦痛,他死死盯着下方,拼尽全力,记住大巫师的出现的地点。

然后,在意识陷入黑暗前,轻声道:

“重来。”

……

光影变幻,世界回到了一刻钟前。

齐平趴在雪山之巅,杀死了最后一名骑兵,他默默看了眼拄着木杖,开始登山的巫师。

心想,果然是个老阴比。

就像自己在用一颗颗子弹,试图让对方失去警惕一样,那名来自草原的强者,同样故意隐藏了传送的法门。

目的,是为了诱骗出自己最后的手段,从而无惊无险,将自己擒杀?

“果然,这个世界的强者没有蠢货。”齐平想着,与上次一般无二,停下攻击,从怀中取出回气丹吞下。

默默计算时间。

当真元第二次充盈,他捧起鹰击,开始继续麻痹对方。

一枪……两枪……

然后掐准时间,将银色子弹压入枪口。

心说,这次真的只剩下一次机会了。

他平静地想着,平静地套住对方,平静地灌入自己所有的真元。

开枪。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鹰击磨砂纯黑的枪管上,所有的花纹,于此刻明亮的吓人,天地之间,无穷的元气开始向地兵奔涌。

枪膛中,那颗镂空的,烙印了几十个阵法的子弹,被繁复密集的虚幻光轮包裹,震颤。

“轰隆隆……”山川于此刻震动。

鲁长老说,地兵给他太浪费,但当射出这颗子弹,一切都会不同。

因为,这一击,抽离的,并不只有他的力量,还有天地的力量。

“轰!”

子弹出膛,若是将时间放慢,可以看到一枚银色的子弹,旋转着,从枪口滑出,子弹的前端,空间如水波般荡开。

撕开了一个极小的空间缺口。

空间跳跃。

雷鸣般,低沉的轰响回荡在雪山之间,周遭数千米范围,无数飞鸟走兽,惊惧抬头。

狂风卷起山上积雪,掀起惊涛雪浪。

那厚厚的冰层上,无穷的大雪,在震动中松动,滑落,朝山下溃散,崩塌。

大雪崩山,鹰击长空。

山脚下,都兰心生警兆,脑海中恐怖的景象浮现,他既惊恐,又庆幸。

脚下图腾浮现,瞬间,传送到山脚位置,嘴角浮现冷笑。

终究……还是太嫩了。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只见,就在他刚从传送法阵中凝聚身体的刹那,面前空间荡起层层涟漪。

一枚银色的子弹,跨越了空间,出现在眼前。

携着足以轰杀神通的恐怖力量。

“不!!”大巫师瞪圆了眼睛,心中充斥着恐惧和不信。

他不明白,这颗子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死亡威胁下,他匆忙抬起木杖,挡在身前,在身上飞快嵌套防御术法,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咔嚓……”

坚固无比的木杖裂开无数道纹,瞬息化为齑粉。

那尚未成型的术法,也被轻松撕碎。

都兰的胸口,肌肉撕裂,焦黑,被高温瞬间打出一个窟窿,然后炸开。

下一秒,他的整个身体,都化为齑粉,每一滴血肉,都被高温烧成虚无。

只有一道黯淡无比的神魂,竭力试图奔逃,可刚飞出半丈高,便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彻底泯灭。

烟消云散。

……

山顶,齐平耳廓旁,是震耳欲聋的轰响,雪崩滚滚而下,声势骇人,饶是他在山巅,也被风雪打湿。

然而,他已无暇在意这些。

在打出这一枪的同时,他体内所有真元枯竭,气海中,发出“咔嚓”一声,那是道基崩塌,碎裂的声音。

沉重的鹰击再也持握不住,他仰头栽倒,重重跌在冰冷的雪山上,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雪崩停歇了,世界一片寂静。

忽然,一双靴子缓缓走到昏迷的少年身旁,停下。

一个披着大氅,戴着斗笠的人影替他挡住了阳光,那人缓缓摘下斗笠,露出黑白间杂的长发,以及老人平凡红润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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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95章 搞鬼(求订阅)

京都。

因为入夏的缘故,天亮的要早很多,清晨,当大臣们乘坐马车,陆续抵达午门外时,天光已蒙蒙亮起。

穿着官袍的诸公们彼此聚集,低声交谈,却是都在议论同一个话题。

就在昨日,从西北返回的队伍,正式入京。

其由数名官员,以及部分镇抚校尉组成。

李琦未归,这支队伍乃是携带奏折,返回复命的先锋……

当然,西北的变故,更早些天,已然通过加急密报,呈送进了皇帝的案头,朝中大臣,也都略有耳闻。

引起小范围轰动,只是,关于具体情形,却尚未披露。

故而,众人皆猜测,今日早朝,定会公布案件细节。

有人不禁望向人群角落,宛若海中礁石的杜元春……身穿黑红锦袍的镇抚使闭目养神,似乎与其余人,处于两个世界。

忽然,广场外,两名青衣官员联袂走来,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正是巡抚队伍里的随行官员,脸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疲倦,却是腰背挺直,昂然阔步。

“噹!”

午门钟响,群臣静默,跟随太监入殿。

待站定完毕,皇帝入座,扫视群臣,冷声道:

“昨日巡查队伍返京,带回消息,西北军都指挥使夏侯元庆私通蛮族,贿赂京官,贩卖军中法器,更试图暗杀钦差,罪大恶极,巡抚李琦动用朝廷术法,诛杀逆贼,现暂代都指挥使一职。”

话落,金銮殿上,一片哗然。

部分大臣是尚不知晓内情,只听闻西北似是有变,如今骤然闻听此言,震撼莫名。

类似老首辅黄镛,吏部尚书张谏之等大臣,虽早已从皇帝处得知,但如今公开,自然不同。

当即面露愤慨。

更有言官暴跳如雷,便要大喷特喷,却见皇帝唤那两名青袍随行官员,当众宣读案情。

一人迈步走出:

“西北大案,涉事官员除却贼首夏侯元庆,更有牵连者共五十八人……”

“临城司库郑怀恩忠心耿耿,暗中搜集证据,却被奸贼所害,幸而遗留相关账册,名录,尽皆齐备……”

……

“此案波澜诡谲,且有蛮族神通修士暗中潜伏,意欲误导查案队伍,伪造证据,诬陷都指挥同知崔休光……幸而,为镇抚司校尉齐平勘破迷雾,乃居首功……”

“……后,巡抚李琦与夏侯元庆战于都指挥使司,百户余庆舍生忘死,护巡抚周全,大破奸贼……暗查钦差齐平遭蛮族高手袭杀,试图销毁证据,现已失踪……”

……

青衣官员讲述的台词,是早与皇帝核对过的,隐去了不少细节,饶是如此,仍旧听得殿中大臣们大为惊讶。

不想,这临城之行,竟如此曲折,可见夏侯心机之深。

而在这份叙述中,则对齐平发挥的作用大书特书,只是最后一句失踪,却是没头没尾了。

殿中大臣们对于这位破了皇陵案的校尉,还有些记忆,但也仅此而已。

更关心的,则是西北军此番大变,朝廷后续安排,又会牵连出哪些官员。

还有……为何夏侯元庆会提早布置的这般周密?细思极恐……

一时间,不少大臣望向杜元春。

心想,陛下会不会借着由头,放给镇抚司更大权力。

然而,让他们惊讶的是,杜元春竟愣住了。

回京的队伍昨日入京后,便被单独隔离,尚未放归衙门,故而,杜元春也不知晓齐平的状况。

前些日子的密报中,同样未曾提起。

“陛下,”杜元春迈步出列,拱手道:“敢问,镇抚校尉齐平如何失踪?”

群臣惊讶,不明白,为何杜元春偏生询问一个校尉死活。

皇帝沉默了下,看向那名青袍官员。

后者将情况描述了一番,末了道:

“巡抚大人多方找寻未果,我等返京时,尚在寻找,如今却是不知结果。”

被神通袭击,借助法器遁去了草原……杜元春精神恍惚了下,接下来,朝堂上的议论他几乎都没怎么听,脑子里只剩这句话。

直到散朝,他走出皇宫,坐在马车上,才回过神来。

车夫道:“大人,现在回衙门吗?”

杜元春摇头,沉声道:“去书院!”

他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大先生。

……

华清宫。

起床用过早饭的长公主在花园里游览了一番,这才踩着明媚的阳光,来到了书房里。

女官站在一旁,桌上,早已摆好了今日早朝的邸报。

“今日有大事发生么?”长公主笑容浅浅地问,近来,她心情还算不错。

女官道:“有。巡抚队伍昨日回京了,今早,议论了这事。”

“哦?”长公主秋水般的明眸亮起,忙快步走到案前,坐下,开始翻阅邸报。

待看到夏侯元庆被诛杀,西北军大清洗后,表情惊愕又复杂。

一是难以置信,二来,则是意识到,这对皇家而言,也许是个好机会,可以名正言顺清理一部分顽疾……

当然,西北的弊病,远不是短时间能改善的,但此事,的确是个契机。

她继续翻阅,待看到案件经过,饶是她见多识广,也不由感慨,此案之曲折。

看到齐平居功甚伟,勘破真相,嘴角扬起,却是不大意外的。

然而,当她翻开下一页,看到那句“齐平遭袭杀,现已失踪”后,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失踪?

什么意思?

他怎么便失踪了?

永宁茫然,没来由地心中一沉,突然起身,提起紫色裙摆,对女官道:

“备车,本宫要去见皇兄!”

她要去询问,具体内情如何。

就在这时候,庭院中,一个娇小雀跃的身影,燕子般飞过来,脸孔精致,没心没肺的安平郡主笑嘻嘻跑过来,炫耀道:

“昨日你教我的麻将路数,我已学会了,今日再打一局,定要大发神威……咦,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安平注意到“姑姑”眉间的焦虑与担忧。

永宁看了她一眼,说:“齐平在临城,被草原高手袭杀,失踪了,没回来。”

安平怔住,笑容消失。

……

京都驿馆。

在早朝结束后,被“隔离”在此处的锦衣校尉们得以离开。

任务结束,余庆又还在西北,他们这些人得到了为期十日的假期,以此缓解出差疲惫。

一名名校尉离开,返家,与许久未见的家人团聚。

洪娇娇没有回家,而是朝衙门走去。

毕竟老爹就在衙门,按照道理,也该先回去说一声。

只是,往日意气风发,走路用鼻孔看人的女锦衣情绪格外低沉,整个人完全没了平素的飒爽。

蔫巴巴的。

不只今日,事实上,这返京的整个路上,她都是类似的状态,话很少,终日里,坐在船舷上,望着流水发呆。

众校尉劝过,但收效甚微。

“洪校尉,从西北回来了?一路上辛苦了吧。”

镇抚司门口,值守的守卫看到她,眼睛一亮。

对于这位天资极佳,脸蛋身材也好看的女锦衣,衙门里很多人都暗暗倾慕。

只是……由于她的性格太烈,平日里总提着大斩刀,挺吓人的,故而也没人敢骚扰。

洪娇娇看了对方一眼,不记得,象征意义地点了点头,然后愣了下。

看到大门口,竟然蹲着两个少女。

一个眉眼仔细,很沉默,有点局促,双手不安地放在膝盖上,脸庞容貌,隐约间与齐平有七分相似。

另外一个,穿着碧色荷叶罗裙,白净水灵,发辫于脑后绾起,额头垂下齐刘海,正旁若无人地吃着糕点,坐在衙门口,一点不怕人。

“这是……”洪娇娇迟疑。

守门侍卫舔道:

“啊,是找齐校尉的,是他妹子和邻居,不知从哪听说你们昨日回来了,大早上就跑过来等,我让她们进去等,还不进……”

齐姝眼睛一亮,拍拍屁股站起身,看向女锦衣:

“你和我大哥一起的?他在哪?”

她没见过洪娇娇。

旁边,不放心好友,跟过来凑热闹的青儿好奇地看过来,心想,那个齐平果然不是好东西。

身边同僚都是女的,怪不得红楼里哥哥妹妹的……

啐,就不是正经人。

洪娇娇语塞,突然感到无比惭愧,支吾起来,不知如何回答。

回程时,大家也商量过,该如何跟齐平家里人说。

是撒个谎,说留在临城执行任务,还是说实话?

其实是倾向前者的,但……众人其实都知道,齐平回来的希望,并不大。

被神通追杀,伤势还不知如何,又传送到了蛮子大本营。

若是能回来,早些天,大家还在临城时,就该已经回来了。

继续找,声称是失踪,只不过是留个念想。

但设身处地,将他们任何一个人,不……甚至是全部丢过去,谁能说,自己有信心跨越群山逃回来?

洗髓境都希望不大,何况一个引气?

而如果齐平已经死了,那继续隐瞒下去,无异于一种更残忍的欺骗。

这也是众人离开驿站,各自离开的原因。

没人提起这件事,因为大家都不知,该如何说。

齐姝望着支吾的女锦衣,原本充满期待,晶莹透亮的眸子里,突然蒙上一层阴翳。

不安的情绪,从心底喷涌。

她是知道,外出办案的危险的。

垂在身侧的双手无意识攥紧,脸上浮现不加掩饰的慌乱:

“他是回家了吗?门卫说,你们许是先回家……那我回去,不然他找不见我,会着急的。”

齐姝说着,闷头往南城走,青儿张了张嘴,感觉到好友情绪的不对。

洪娇娇转身,抬起右手,在空气里抓了下:“等等……”

少女身影顿住,不安地回头,嘴角扯出僵硬笑容:“还有事?”

洪娇娇眼圈一红:“对不起。”

齐姝僵住。

……

书院。

阳光正好,青坪上,学子们开始了新一天的授课。

今天授课的是席帘。

恩,虽然作为书院六位先生之一,并没有强制性的教学任务,但偶尔,也会出来指点下学子功课。

大抵,便是为学子的修行解惑。

毕竟,在修行领域,几位先生的造诣远比王教习等人高。

故而,虽然学子们对席帘心存怨念,但仍旧很积极。

“一个一个来,排排坐,谁插队,罚谁抄诗。”席帘捏着折扇,风度翩翩。

学生们瞬间规矩极了。

席帘大为满意。

忽然,就在这时,穿着黑红锦袍的杜元春跨过山门,沿着石板路,朝大讲堂走去,席帘疑惑。

心说这家伙怎么来了……而且,还穿着官袍?

实在少见,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

讲堂内。

头戴高冠,面容刻板严肃的大先生坐在茶室中,静等弟子的到来。

杜元春站在门口,拱手道:“学生见过先生。”

大先生一副高人风范,嗯了一声,指了指对面蒲团。

杜元春恭敬坐下。

大先生瞥了眼他身上锦袍,微微蹙眉:“发生何事?”

若无特殊状况,杜元春不会如此装束过来。

杜元春表情凝重:“齐平失踪了。”

接着,他将自己了解到的情报仔细叙述了一遍,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在听到齐平被神通巫师偷袭,身体化为信息洪流时,大先生毫不意外,自信道:

“区区一个神通,为师虽未亲至,但只凭一笔神符纸箓,足以护他周全。”

似乎,在大先生看来,神通级别的战力,别说只是暗搓搓用武器偷袭,即便是面对面,贴脸全力输出,有自己那张符,齐平也不会有事。

“符箓引燃后,除非有神隐出手,否则在遁逃期间,无人可拦他,且会遵照我留下的后手,将他朝京都方向传送。

虽无法跨越州府,但也足以甩脱强敌,怎会失踪?是你们寻错了方向吧。”大先生淡淡道。

杜元春沉声说:

“可据那边消息,齐平传送进了西方,极有可能,坠入草原。”

“绝无可能!”大先生斩钉截铁:“他只会往东方来。”

杜元春见老师如此笃定,也怀疑了,但李琦岂会搞出这等乌龙?他确认般道:

“您真的确定……”

大先生摆手:“老夫的神符,岂会有错?除非有神隐之上……”

说到这,他愣住了。

杜元春也沉默下来。

……

道院。

镜湖岸边,危楼之上,一抹流光激射而来,白烟散去。

剑眉星目,身材下作,素手捏着一只酒葫芦的鱼璇机光着脚丫,吧唧吧唧走到打坐的道门首座身前,瞪圆了眼睛,叉腰质问:

“喂,老头子?我听说那个齐平丢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身披阴阳鱼道袍,长发黑白间杂的老人睁开双目,无奈道:

“与我何干。”

鱼璇机抱着肩膀,哼了一声,道:

“你别想瞒我,他离京前,你奇奇怪怪的,又给他送枪,又送弹丸的,呵呵,皇帝想见你都难,对一个小校尉这般上心……绝对有鬼!”

道门首座无奈道:

“你想多了……再者,一个少年罢了,你关心他作甚。”

鱼璇机眼波流转,沉甸甸的胸脯抖了抖,哼哼道:

“他上回说跟我混了,当然要罩着他,不然岂不是丢我的脸?”

你确定你有脸……首座闭上双眼,不搭理她了。

……

雪山。

某处山坳里,齐平从黑暗中醒来,脑子浑浑噩噩,仿佛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我没死?

我在哪?

好像……还在雪山里,但……

“醒了?”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齐平一惊,撑着虚弱的身体,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朝声音方向看。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火堆,以及,火堆旁,一个头发黑白间杂,正笑呵呵看过来的老人。

“是你!”齐平一愣,脱口道。

他见过对方,在破皇陵案期间,那个在道院镜湖边,跟自己说了凉国太祖衣冠冢隐秘的道门高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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