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南阳

就在邵勋统率的正兵主力与侯脱在宛叶走廊发生一系列追袭战的时候,作为奇兵的陈有根部却稍稍有些不太顺利。

虽然不太好意思,但他们真的迷路了……

陈有根气得直接把向导揍了一顿。若非看在此人是乐氏族人的份上,且还需要他继续带路,直接一刀斩了。

十月初九,他们终于穿过了艰险的山路,抵达三鸦谷道的第一鸦:雉衡山。

此山又名百重山,位于雉县北十里。

眼见着粮草还够用,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继续在荒凉的山野间穿行着。

当天夜里,过西鄂县——张衡故宅即位于此县。

十一日,半日疾驰五十里,与南阳乐氏的人接上头后,当天后半夜便直扑宛城。

宛城内有少许留守敌兵,更有大量敌军妇孺,守御力量不强,但也并非一击即溃。

后半夜的时候,外界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物理意义上的伸手不见五指,阴天的夜晚真的太黑了。

因为前边传来了战败的消息,宛城上下人心惶惶。

尤其是那些刚刚搬进城里居住的乱军家小们,更是彷徨不知所措。

有些人甚至哭泣了起来,暗自哀叹或许不该作乱的。回关中就回关中好了,虽然多半会饿死,但也不是一点生机都没有。

但眼下呢?万余人马大败,从方城山一路溃至堵阳、博望,根本站不住脚。

是的,就是站不住脚。

有人吃了败仗,还能缓缓收拢败兵,重整部伍,反败为胜。

即便不能反败为胜,至少可以深沟高垒,继续与敌人相持。

但如果被人撵着屁股一路追,每到一地,刚想喘口气时,追兵就杀了过来,这就是站不住脚。

站不住脚的后果是可怕的,因为你压根不知道逃到哪里才算是头。

更大的可能则是逃跑的路上不断“瘦身”,溃兵越来越少,到最后便是想返身而战都不可得。

宛城内住了两千余户乱军家属,大家的消息都很灵通,互相交流之后,只觉愈发绝望。

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办法了。

实在不行,全军老少一起向南逃就是了。去襄阳,投奔王大将军,总比留在宛城任人屠戮要好。

而正当他们焦急地等待着父兄、丈夫回来,然后一起撤退的时候,南阳乐氏的人已把部曲、僮仆武装了起来,凑了百十人,趁夜潜至西门,骤然发难,将城门夺占。

当“吱嘎”声响起时,长剑、义从二军的将士蜂拥入城。

经过一番不甚激烈的战斗后,天明时分基本控制了全城,并且没有让任何一个人走脱。

整座宛城就像一头巨兽,翻了个身子又继续睡着了。但沉睡之时,它依然眯着一只眼睛,死死看着东北方向。

******

霞满西天之时,侯脱狼狈地逃到了宛城之下。

入城之前,他还在仔细地盘算。

城内留守之兵不过千人,他带回来的溃兵也就一千出头。这样的力量,并不足以守御宛城这种名城大邑。

好在城内还有两千余家关西流民,如果把五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男丁都征发起来,再强征部分宛城丁壮入伍,大概能把兵力增厚至五千左右。

这个时候,才有依城而守的可能。

在熬退官军之后,还是得把分散在各县的人员聚集起来。再想办法收拢一部分溃兵,尽可能恢复实力。

这一次,他吃的亏实在太大了。

信心满满地北上方城山,结果营寨连半日都没坚持住,就在官军不顾伤亡、猛冲猛打的战法下溃败了。

战前齐装满员的上万大军,一朝灰飞烟灭,直让人透彻心扉。

唉!

城门已经被打开,守门兵卒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侯脱见了,几乎以袖掩面,实在无颜见人啊!

百余骑冲在最前面,已经进了黑漆漆的城门洞。

侯脱策马而前,稍稍加快了速度。

他现在只想吃顿热饭,然后好好睡一觉。

一路逃命,心力交瘁,真的快受不了了。

“唏律律……”马儿痛苦的嘶鸣声骤然响起,接着是密集的弩矢破空声,以及人濒死的惨叫声。

侯脱悚然一惊,有人作乱,降了官军?

正待拨转马首,先退出城池之时,左右奔来了百余官军。

他们从城门洞内杀出,甲具精良,各色兵器齐备。

只一个照面,侯脱就觉天旋地转,胯下战马已轰然倒地。

他重重地摔倒在地,刚想爬起,却见七八柄长剑抵在自己脖颈、胸腹间,顿时吓得不敢动了。

“绑起来。”长剑军副督常粲大喝道。

数名部曲冲了上来,用皮索将侯脱捆了個结结实实。

不远处的杀声还在继续。

府兵先放弩,再上前近战。

他们神完气足,士气高昂,溃兵却如惊弓之鸟,疲惫不堪。

战斗只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很快便结束了。

街道之上血流成河,腥臭味冲天而起。

侯脱呆呆地看着被屠戮一空的溃兵,不由得悲从中来,痛哭不已。

“你道我想反?”老泪纵横的他大声道:“实在是这个世道不让人活啊。”

有府兵部曲上前,将一团破布塞进他嘴里,然后踹了两脚,道:“别嚎丧了,临死前再哭不迟。”

侯脱被踹了一个趔趄,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已经万念俱灰,不想做任何挣扎了一样。

陈有根蹲在大街右侧的房顶上,手里还拿着步弓,见到侯脱的狼狈样,听过他的话后,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若在以前,说不定我就跟你干了,将这天下搅个天翻地覆。但现在么——唉,你们这样是成不了事的啊。”

没有任何根基,所恃者不过大几千户关西流民罢了,还在南阳诸县大肆烧杀抢掠,与本地人的关系弄得极僵,败亡是早晚的事情。

与此同时,陈有根也有些毛骨悚然。

乐氏愿意帮陈侯,就能让宛城易主。

如果乐氏与陈侯翻脸,南阳岂不是瞬间易帜?

宛城,雄镇也,乃国朝八大都督区之一,如何能有这种隐患存在着?

他一时间想不明白该如何处理此事,或许只能等君侯南下再行商议了。

******

十月十五日,乐凯从淯阳老家匆忙前来宛城。

入城之时,刚好看到银枪军大队人马赶至。

“乐公。”王雀儿远远作揖行礼。

“王将军。”乐凯回礼。

对此人,乐凯还是比较喜欢的。

与银枪军另一位副督金正相比,王雀儿更为温和有礼,比较容易接触。

听闻此人还没娶妻,乐凯暗自琢磨着,或许可以从乐氏宗族远支中选一才貌俱佳的族女,嫁给此人为妻,巩固关系。

当然,这事可能引起邵勋的猜忌。

但手下大将的人生大事,若都不能自己做主,好像也说不过去。

机会还是有的。

“乐公,大军可已出发?”王雀儿走近几步,问道。

“昨日就出动了,联合了淯阳、涅阳好几家大族,总计步骑两千余。”乐凯说道:“庾氏也响应了,不过人马还未汇集而来。”

荆州北部这一片,大约有几个士族。

其一是乐氏,南阳国淯阳县起家,势力遍及淯阳、涅阳、棘阳、宛四县。

其二是宗氏,籍贯南阳国叶县,在叶、堵阳一带颇有影响力。

其三是庾氏,与颍川庾氏分家多年,是新野县最有名望的家族。

西边还有个范氏家族,主要在顺阳活动。

在宛城本地,还有个刘氏家族,据闻为汉景帝子长沙定王之后。前豫州刺史刘乔就出身这个家族,对外自称“安众刘氏”。

荆州的世家大族主要集中在北部,更准确地说,就在南阳及其周边县乡。

眼下形势已经十分明朗,各个家族如果有想法,当可集结依附于他们的小家族,开始出力了,以便在战后南阳的政治洗牌中占得一个好位置。

南阳乐氏、庾氏率先行动,范氏、刘氏、宗氏若不想落于人后,接下来数日就该行动起来了。

当世家大族被组织起来,不再是一盘散沙时,整体实力还是比较可观的。

乐观点讲,凑个两三万兵轻轻松松,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被王如、侯脱、严嶷贼众给吓得出血的。

“乐公还得派人催一催。”王雀儿听到乐家、庾家部曲已经集结起来时,点了点头,提醒道:“君侯很快就会来到南阳,后面还要进讨王如、严嶷。南阳诸族还是要积极一点,免得君侯误会。”

乐凯一听,心中暗叹。

各路人马来来回回,谁都要找他们打秋风,烦也烦透了。好在来的是邵勋,乐家在那边投入不小,不算白白出血。

而且,这次他们打得干脆利落,一战击破侯脱,俘斩甚众。接下来攻打王如、严嶷,若还能重演旧事,倒值得乐家投入更多本钱。

作为乐氏当代掌门人,乐凯已经仔细盘算起了利益得失。

南阳的世家太多了,竞争十分激烈。要想脱颖而出,将其他家族远远甩开,就得靠这种重构秩序的机会。

考虑到陈侯在南阳薄弱到极致的基础,乐家已经占了先手,接下来当把握机会,进一步巩固这种优势。

(本章完)

第320章 利益交换(为盟主小龙V加更)

“快!快!快!”

“不要停!”

“继续追击。”

王雀儿所领的先锋已在宛城开始休整,幢主侯飞虎接替其位置,率三幢一千八百战兵及两千辅兵,拉着驮马、赶着大车,继续向涅阳、穰县方向进击。

精髓就是一个快字。

趁敌人没反应过来,尽可能多地将其力量击散、俘虏。

没有聚拢起来的力量,那就不叫力量,而是战利品。

十六日傍晚,至涅阳,关西流民九百余家降。

十八日,至穰县。

此县曾被王如大肆祸害过,也是他最先占据的城池,残破不堪,被大军轻松占领。

几乎是在同一天,新野庾氏斩杀了城内的贼将,随后与侯飞虎部汇合,兵指襄阳。

这一路之外,金正稍晚一些出发,率三幢银枪军及乐氏、刘氏部曲近万人,西进顺阳。

羊聃率郡兵响应,共同清扫境内的关西乱军。

顺阳范氏将侯脱部将骗至庄内,于酒席上将其斩杀,吞并其部众,响应金正大军。

十八日抵达宛城的邵勋,看完这些消息后,神色不变,没有丝毫意外。

在自耕农快速消亡,乡村日渐堡垒化的今天,出现这种情况属实正常了。

这也是西晋流民军已经进行到“第三期”,但始终没一个成事的主要原因。

这个时代的流民军,有着后世中央集权王朝末年不曾有的烦恼,即城市反而比乡村好打,也是奇了怪了。

但城市之中,未必有多少钱粮物资。不事生产的他们,要想获得关键的补给,还是得在乡村想办法。

这就产生了乡间土豪、士族与流民军甚至入侵之外敌讨价还价的奇景。

到了最后,双方之间最可能的结果就是媾和、妥协。

或许,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世道这么乱,乡民们若不能被组织起来,就只能任人宰割。

张方的大军屡次从宜阳经过,一泉坞的杜氏兄弟就有力保存了百姓。如果没有一泉坞,很难想象宜阳还有多少人。

当然,以上是从社会整体角度考虑。但邵勋的屁股已经不在这边了,他和世家大族之间的关系很复杂,既有利益结合,又有矛盾冲突。

不过,就目前而言,还是利大于弊,双方还是得合作。

“已有年余未见到弘绪了,老夫人可好?”远远看到乐凯时,邵勋立刻下马,步行上前,亲热地拉着他的手,笑问道。

“还算硬朗。”乐凯笑着回道,然后一一介绍跟着他过来的人。

他身后有十余人,一看就是南阳当地的“乡贤”。

他们也在观察陈侯对乐凯的态度,见到这么一副和谐的模样,顿时放下了心。

陈侯果然是做大事的人,知道地方上靠谁来稳定。

之前听说了阳夏何家的事,大伙还有些担心呢。

何家固然该死,但他们也是士族的一员,就这么被杀了,难免让人怀疑陈侯是不是对士族有什么看法。

现在看来,何家的破灭应该只是意外。

陈侯在杀鸡儆猴,拿何家的下场来警示与他作对的人。只要与陈侯相善,应不至于有什么事。

这么一想,何家该死的看法又占了上风。今所要担心的,当是南阳的利益格局该如何分配,自家能不能趁机捞得一点好处。

“南阳俊彦,果然不凡。”邵勋一一与众人寒暄,仔细询问对方的家世,偶尔称赞两句,让一众南阳士人、土豪们心花怒放。

随后便进城,众人置酒相待,至夜方散。

“弘绪留步。”人走得差不多了之后,方才还一副醉醺醺模样的邵勋陡然清醒了过来,指了指对面,道:“坐下谈。”

乐凯知道有要事,不敢怠慢,直接坐了下来。

“匈奴已经到河内了。”邵勋第一句话就让乐凯大为震惊。

“我都不慌,你慌个甚?”邵勋哈哈一笑,又给两人倒了一杯酒,道:“朝廷在坚壁清野,但估计很难做到了。数日之内,匈奴便可直扑洛阳城下。”

“匈奴兵分几路?”乐凯稳了稳心神,问道。

“弘绪当了几年家,果然不一样了。”邵勋赞许道:“兵分两路,一路自河内南下,一路自弘农南下。前者为大队,后者是偏师,目标直指洛阳。”

“君侯打算怎么办?”

“与朝廷的方略差不多,坚壁清野罢了。”邵勋说道:“宜阳那边,忠武军守好回溪坂,不让贼军窜入洛水河谷即可。豫州那边比较麻烦,幸好地里的粮豆已收完,诸营队百姓可躲进县城、坞堡之中,暂避一下。”

其实,正如他评价朝廷无法做到完全坚壁清野一样,他也做不到。

今年五六月间才开始收拢第一批难民,后面陆陆续续有人过来,耕种的时间并不一致。后来的那些人还不少,为了不白养他们,空耗粮食,邵勋让难民大量种植芜菁,以便冬天挖着吃。

现在芜菁尚未长成,就此挖了有些可惜。

他打算看一看,如果匈奴真的进入豫州,立刻组织百姓挖芜菁,无论长没长成,一律挖掉——几天时间就够了。

匈奴骑兵多,机动性强,握着战场主动权,很难重挫他们。

邵勋思来想去,觉得只能靠后勤来限制匈奴骑兵的活动范围。

大冬天的,你上哪找马料去?

如果不能就地筹措粮草,势必要带着辎重部队随军,那么骑兵也就失去了大半机动性,威胁锐减。

这是他唯一的办法。

恰好此时的社会形态与宋、明、清完全不同。

此时乡间坞堡林立,力量相对集中,匈奴骑兵筹措粮草的难度大增。

宋明清时社会相对原子化,豪强力量与这会不在一個等级上,乡间一盘散沙,坞堡庄园极少,大部分是不设防的村落,很容易让南下的草原骑兵获得补给,以战养战。

只能靠这一招了。

而这一招成功的基础在于士族豪强们不要向敌人低头,不要想着花钱消灾,这是最重要的,同时也是最困难的。

人都是自私的,当敌人急怒攻心,威胁拼着承受巨大伤亡,也要把你家坞堡拆了时,你作为坞堡帅会怎么做?

真不一定扛得住压力啊。

“王如作乱,匈奴南下,真是多事之秋,唉。”乐凯故作伤感地叹了口气,然后试探问道:“君侯很快就要班师了吗?”

“没那么快。”邵勋说道:“总得先看看王如、严嶷愿不愿与我野战。若他昏了头,敢与我在旷野中阵列厮杀,那么就将其剿灭后再行北上。若他坚守不出,就不打了,直接班师。”

“这……”乐凯本来还有些欣喜,此时一听,却喜忧参半。

陈侯急着班师,不仅仅是为了救洛阳,更可能是想挽救他在陈郡建立的基业。

乐凯可以理解这点。易地而处,他也会优先救陈郡,而不是洛阳。

陈侯急匆匆而走,南阳这边就愈发需要乐氏这种“妻族”来稳定,这是他的机会。但一听到可能连王如都没剿灭,就要急着班师,顿时不是滋味了。

南阳那些个大家族,基本都被他鼓动了起来,对侯脱甚至王如的部众动手了。

有的手段还很卑劣,比如骗杀、偷袭等等。

邵勋一走,若王如来找他们算账,怎么办?这时候与王如可没得谈啦,人家不会再相信你了,双方已呈不死不休之势。

乐凯只觉嘴里有些苦,好心情一下子就没了。

“何必如此作态?”邵勋看了他一眼,笑道:“侯脱、庞实被俘,他手底下那些人,我会带走,南阳没什么隐患了。我再留一军镇守宛城,作为你等后援,应无大碍。”

乐凯暗松一口气,问道:“不知君侯留兵几何?”

“银枪军十一至十四幢,总计两千四百战兵,已经奉命南下,不日即抵宛城,放心。”邵勋说道。

乐凯更放心了。

银枪军的名气真的很大,至少在洛南这一片,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

两千四百战兵,真的不少了,好好用能发挥很大作用。

王如、严嶷手底下,也不过就三万余家流民罢了。

邵勋暗自哂笑。

后四幢银枪军以新兵为主,其中一半人训练了两年多,另一半人训练了一年多,技艺只能说马马虎虎,还算凑合。

最关键的是,他们没打过仗,没有多少战阵经验。

这样的新卒,若没老兵带着,邵勋是不放心他们与敌人野战的,不过拿来守城倒正合适。

乐凯不识其中奥妙,以为是厮杀多年的老兵,大谬矣。

“宛城近郊以及堵阳,我要各置一支屯田军,前期安置所需钱粮、农具、耕牛,我自己想办法筹措一部分,若有不足之处,还需弘绪帮忙想想办法。”邵勋又道。

“此事易耳。”乐凯保证道。

“有弘绪在,南阳定矣。”邵勋高兴道:“如此,我愿表弘绪为南阳内史。南阳士民之安危,皆由弘绪一肩挑着,重任在肩,不知……”

“义之所至,何敢辞耶?”乐凯慨然道。

邵勋举着酒杯,二人一饮而尽,皆大笑不已。

利益交换,就这么完成了。

邵勋没有能力统治南阳,他甚至连管理郡城的人员都不够,更别说县乡了。

与其把力量分散,不如集中到洛南、襄城、陈郡的基业上。

如今南顿郡也开始了深入控制,更不能分散力量了。

十月十九日,邵勋南下淯阳。

也是在这一天,匈奴一部自富平津渡河,出现在大河以南。

弘农方向,太守垣延来报,有匈奴游骑四处活动,似有所图。

汲郡守庾琛写了一封信,提及伪冀州刺史石超、安北将军赵固、平北将军王桑聚集兵众,图攻汲郡,继而南下兖州。

南北两线,一刻不得平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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