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而目光短浅的雷鸣城市民,终被恶魔

奥斯大陆首家消防公司诞生在了奥斯大陆最封建的地方,这次莱恩王国彻底走在了坎贝尔公国的前面。

相比之下,雷鸣城那隶属于市政厅的消防局还真没有那么高效,毕竟雷鸣城的市政厅本身诞生于行会,而曾经先进的行会早已经跟不上日新月异的时代了。

直到奥斯历1054年的春天,雷鸣城灭火仍需借助民间的力量。

一台小型消防泵的价值可抵得上一位石匠三年的血汗或一位爵士的马车,而一台“大型消防泵”,甚至可以媲美落魄贵族的一年地租收入。

许多偏远教区常为此举债,以筹措购买消防设备的资金,王室也在其中承担了部分义务,却并不算多。

而商人若能自备一台消防泵放在自家后院或者工厂旁边,不仅被视为慷慨,更会被称作“市民的守护者”,哪怕他的初衷并不是为了保护市民,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

然而西奥登陛下的慷慨却超出了纽卡斯的意料。这位仁慈的封建君主,在道德上居然胜过了在内战中“大发横财”的爱德华大公!

当皇家卫队为他的罗兰城消防公司扫平了一切障碍之后,王室立刻订购了800台中型消防泵以及100台大型消防泵!

而这还只是第一批采购计划。

如果好用,他们还会再买一批,直到罗兰城永无火患!

在雷鸣城,一台中型消防泵的售价是2100银镑,相当于普通工人近八年的年薪。

而一台大型消防泵,需要马车拉着走的那种,售价更是高达4500银镑!

纽卡斯只是将这些设备从左口袋放到了右口袋,它们就分别变成了40枚金币和200枚金币!

这已经不是翻了一番……

简直翻了好几番!

纽卡斯彻底开了眼,他从未想过发财可以如此简单。推杯换盏之间,前期投入的一万枚金币巨款已经收回了一半。

如果不是斯盖德金爵士那边需要分红和打点,他的前期投入恐怕已经全部收了回来。

只是有一件事,他直到最后也没想明白。

自己兜里的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奥斯历1054年春,即使突如其来的大火为西奥登扫清了一些无用的穷鬼,罗兰城市民的人均收入也并没有因此提高多少。

同一条奔流的河水,同样的货箱落在同样肤色的肩上,那流进钱包的血汗却连河下游搬运工的一半都不到。

他们也很纳闷,自己的钱究竟去了哪儿。

……

“圣西斯在上,这些莱恩人简直太能干了!”

奔流河下游的雷鸣城新工业区,霍勒斯纺织厂里一如既往忙碌,车间里响彻着纺织机的轰鸣。

聆听着那美妙的旋律,霍勒斯只觉得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棉纱与机油味儿都是如此的沁人心脾。

直到他因为吸得太用力,猛烈咳嗽了起来,这才扇着鼻子前的灰尘从车间狼狈离去。

不过他并没有离开太远,很快又转到了二楼的楼梯,那里连接着他的新办公室。

如果将整座工厂比作一座城堡,那里就是他的觐见厅,而他便是统治这座城堡的君王!

而此刻,作为一名“锐意进取”的领主,霍勒斯正在欣赏着他刚刚开拓的疆土。

如他那位身兼数职的会计所建议,他收购了工厂隔壁的仓库,并将那里改造成了霍勒斯纺织厂的二号厂房。

随着新购置的设备到位,这座厂房很快开始投产,为他争夺来自迦娜大陆的订单。

而为了满足新厂房对于人力的需求,他也“慷慨”地采纳了埃尔西的建议,新招募了一批员工。

并且不止五十个,而是整整一百个!

其中一半是坎贝尔人,而另一半则是来自激流关外的莱恩人。

这些莱恩人有从罗兰城逃难到这里,也有来自暮色行省,又或者来自其它正在胡来或者即将胡来的伯爵领。

老实说,那边的领主真的很不擅长经营自己的领地。

霍勒斯觉得,他们如果能把对马儿的热情挪一半到自己的领地上,都不至于还需要大公陛下给他们擦屁股。

至少在霍勒斯的眼里,这些被国王抛弃的莱恩人哪里是什么废柴,简直是圣西斯赐予他的礼物!

他们吃苦耐劳,手脚麻利得惊人,仿佛要把那毕生的力气都倾注在机器上。

而且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们每个人都如绅士一般礼貌,对工头的呵斥牢记于心,低着脑袋没有半句怨言。

就比如现在。

霍勒斯笑眯眯地看向了车间的角落,只见一名工头正站在那里,拿着一份入职契约对一个新进厂的莱恩人交代着什么。

那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的皱纹就像暮色行省荒废的农田一样,不过体格还算健壮,这也是为什么他能进来这里。

因为不识字,他根本看不懂合同上写了啥,只能让工头念给他。

“……听明白了吗?”

工头扯着嗓子咆哮,试图盖过蒸汽机的轰鸣声,让眼前这个第一次进工厂的伙计能听见他说的话。

“第一个月是试用期,你只有十五枚银镑!如果你学的够快,第二个月就能拿到全部薪水,一共三十银镑!我们这里包住,不过住宿条件你别太指望,早饭和午饭有人管,晚上你自己想办法或者饿着。”

那莱恩人点头如捣蒜,可当听到工钱的时候仍然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十……银镑?”

“怎么,嫌少?”

工头话音刚落下,便听见咚的一声,那莱恩人竟然直接跪在他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激动的语无伦次。

“不,不少!圣西斯在上!你们简直是圣人!愿圣光永远庇佑您,还有慷慨的霍勒斯先生!”

在罗兰城,他辛苦一个月赚来的铜币也就够一家人的温饱,他的妻子还得兼职做洗衣工,才能勉强拉扯家里的三个孩子。

而在这里,即便第一个月的工资只有一半,也足够他和家人活出个人样了!

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倒是把工头弄得有些猝不及防。他们工厂的薪水确实比别的厂高一点儿,但也不至于让人激动成这样吧?

在这儿得上十二个小时的班,和在码头搬箱子一样,基本都是拿健康在换工钱。

“……行,行了,哭什么!快去干活!别把鼻涕蹭我身上了。”

“是!是!”

听到工头嫌弃的声音,那人连滚带爬地站起,用袖子胡乱抹去眼泪,干劲十足地冲向了分配给他的工位。

根据霍勒斯纺织厂的生产规定,试用期的他还不能独自操作机器,得先跟在一名熟练工人的身后熟悉操作流程,干些打杂的活计。

毕竟这台精贵的机器比他的命还值钱,哪怕他不在乎自己的胳膊,曾吃过一次大亏的霍勒斯先生也不敢随意让他冒险。

站在楼梯上的霍勒斯将这和谐的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舒适的笑容。

多亏了这些莱恩人,他的工厂蒸蒸日上,就像那蒸蒸日上的雷鸣城和坎贝尔公国一样。

不枉他把赚的钱全都砸了进去,还从工业区的银行借了一大笔贷款。

看在这群小伙子这么能干的份上,这笔投资总不至于打水漂了。

他转过身,重重地拍了拍身旁会计的肩膀,笑容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埃尔西,真亏你能从人群中挑选出这些好人,你真是我的福星!”

得到嘉奖的埃尔西脸上立刻堆满了殷勤的笑容,谦卑地躬身行礼。

“这都是仰仗您的英明和信任,鄙人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哈哈,你太谦虚了!”霍勒斯笑着用力拍他的肩膀,越看这机灵的小伙越是喜欢。

“嘿嘿,能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

看着心情大好的老板,埃尔西顺势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册,话题也随之转到了真正的正事儿上。

“另外,老板……现在议员选举正式开始了。如您所见,我们厂已经有三百多号工人了,他们都是您的铁杆支持者……我们手上可攥着不少‘筹码’。”

说到这里的他停顿片刻,冲着老板挤了挤眉毛,并将手中的名册递了出去,用愉快的语气说道。

“还请您为雷鸣城的未来指点一二!”

“那就让未来的霍勒斯爵士瞧瞧好了,让我替大公陛下看看我们还缺点啥。”

霍勒斯满意地点头,接过那份候选人名册。

然而当他看见名册上的名字的一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等埃尔西解释,他便皱起眉,指着一个名字破口大骂道。

“开饼干厂的皮可西?他以为管理城市是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吗?他那沾满面粉的脑子里除了糖和黄油还能装下什么?他也配谈论雷鸣城的未来?”

继续往下看,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还有这个……约卡文纺织厂的那个混球!我认得这张脸,我的竞争对手!该死,这群虫子怎么也配参加大公的会议?”

主张给毛巾加税?

这简直是精准阻击他的二号车间,阻止仁慈的萨克·疾风先生让西南沼泽的蜥蜴人擦干净脸!

说好听点儿这是阻止蜥蜴人奔向文明,说难听点儿这是妨碍坎贝尔公国与古塔夫联合王国的关系!

很明显,他叛国了!

应该立刻把他抓起来!

看着义愤填膺的老板,埃尔西无奈地耸了耸肩。

“老板,我们这里是新工业区,候选人自然大多都是厂长,总不能让那些刚学会写自己名字的穷鬼去当议员吧?且不说他们能想出来什么提案,他们还得干活儿呢……当然,隔壁街区倒是有个凑热闹的,他不是您的同行。”

“谁?”

“一个开酒馆的乡巴佬。听说他的主张是对所有啤酒免税,不少酒鬼都支持他。”

霍勒斯闻言笑出了猪叫声,仿佛听到了本纪元最好笑的笑话。

“荒谬至极!他干脆让大公补贴他的酒桶算了!这种主张要是能通过,我的纺织工岂不是要大白天就喝得烂醉?到时候谁来给我干活?”

埃尔西干笑两声。

“哈哈……我也这么觉得,任何虔诚的教徒都不会给他投票。”

原则上,教会是不鼓励喝酒的,至少不鼓励喝葡萄酒以外的酒。

虽然如今的坎贝尔公国已经没有教士能够严格的执行最古老的教法,但任何虔诚的信徒都不会支持这种亵渎的提案。

这已经与政治无关,而是信仰。

哪怕是霍勒斯先生,也是有信仰的厂长,至少他自己觉得是的。

“给他投票?我要是坐他对面,肯定把我的鞋扔到他那张蠢脸上!”

他将名册扔回埃尔西怀里,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

这份候选人名单真是越看越让他不顺眼,看多了只觉得来气。

“……烤饼干的,开酒馆的,还有我的竞争对手!这群虫子怎么能代表霍勒斯纺织厂的利益,我麾下的几百号工人怎么可能把票投给他们?”

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了。

霍勒斯在办公室门前来回踱步,忽然咬咬牙停下了脚步,看向了他的会计。

“埃尔西。”

“在,老板。”埃尔西立刻立正站好,握紧了手中的小册子。

“我的工厂,恐怕得拜托你替我看着了。”霍勒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为了我们的公国,接下来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可能暂时顾不上这边了。”

他要想办法游说大公陛下,让他把议会的门槛再提高一点。

1银镑的税款……

怎么看都太少了。

埃尔西目瞪口呆,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回过神来的他慌忙将笔捡起,语速匆匆地说道。

“老板?您,你想好去哪开拓新事业了?”

埃尔西的内心一声咯噔,他真心希望老板只是在开玩笑。

整个漩涡海东北岸,哪里还有比雷鸣城更好的投资机会?

把钱扔到莱恩王国,那是拿着香肠打狗。扔到奥斯帝国,更是连个响都听不到!

唯有在这里,他们尊敬的爱德华大公虽然也贪财,但至少不那么明显。

他甚至愿意让他们这些工厂主和自己坐到一张桌子上,一起商量公国的未来。

当然——

说了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他内心深处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前途。

霍勒斯的事业才刚刚起步,他的事业也是一样,而且早已与这位先生绑在了一条船上。

他才刚刚有了两个跟班,和一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意气风发的他向他的对象许诺,最晚三年他们就能搬进一栋不用交租金的房子里,而且还是带前院的那种。

若是换一家工厂,他又得从小角色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了。

毕竟霍勒斯先生有他,约卡文先生同样有自己的“幕僚”,包括烤饼干的和卖啤酒的,以前潦草的他们现在可不潦草。

会有一群人围着他们出馊主意。

“你在胡说什么!”

霍勒斯义正辞严地打断了埃尔西的臆测,那一本正经的嘴脸倒是忘记了,之前到底是谁嚷嚷着要把工厂关了开去别的地方。

“这里是我的家乡!我从小到大都生长在这里!这里有我最喜欢的南瓜汤,还有烤……牛肠!”

他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昨天吃的什么,忍不住咬了一下嘴皮子,哆嗦着吸了口凉气继续说道。

“听着埃尔西,只有失败者才会背井离乡,我们是失败者吗?我们是坎贝尔人,我们刚刚终结了乱臣贼子的野心!霍勒斯就在这里,他和大公陛下站在一起,他哪里也不去!”

埃尔西刚捡起的笔停在半空,他呆滞地看着老板慷慨激昂的胡扯,不知道老板怎么就激动了。

几秒钟后,他的脑袋终于转过了弯——

他的老板不是要走。

这是要……亲自参选!?

意识到了这件事儿的埃尔西,眼睛顿时像魔晶灯一样亮了起来。

他慌忙的翻开小册子的最后一页,在那留白处奋笔疾书了起来,将那让人热血沸腾的竞选演讲抄了下来。

不过光有这是不够的。

他们还得拿点更实际的东西出来,让雷鸣城的市民相信他们是办事儿的人,不光是等着分蛋糕的。

记了半天的埃尔西猛地将头抬起,激动地继续问道。

“老板,您说的简直太好了!我肯定投您一票!那么,您的竞选主张是?”

竞选主张?

什么玩意儿?

霍勒斯被埃尔西问得一头雾水,自己要那玩意儿做什么?

议会又不给他发工资,他才懒得替议会出谋划策,只要别碍着他赚钱就好。

然而就在他刚打算这么说的时候,却从那希冀的目光中猛然领悟了埃尔西的意思。

等等,这个小机灵鬼难道是想怂恿自己去当这个议员?!

这听起来也太特么的……有道理了!

霍勒斯的眼睛忽然亮了,思路也随之打开。

与其让那群蠢货上去瞎指挥,为什么不由未来的霍勒斯爵士亲自指挥那群蠢货们?

他好歹管过几百号人,那个开饼干厂的有自己一半人多吗?

还有那个卖啤酒的,他懂个屁的城市建设!

约卡文那老家伙管的人可能和自己不相上下,但他是企图对毛巾征税的叛国者!

雷鸣城的未来,决不能交给这群虫子!

“竞选主张……让我想想。”

霍勒斯走到了楼梯的栏杆旁,摸了摸自己油腻的鼻子,看向楼下车间里那些正埋头苦干的莱恩难民……那些圣西斯送给他的礼物。

也就在这一瞬间,那双贪婪的小眼睛再次亮了,他脱口而出说道。

“……有了!我们需要更多的莱恩人,得想办法再多进口一点。”

听到这句话的埃尔西差点没被唾沫呛死,手中的笔又差点掉在了地上。

“咳,老板,我必须得说您的主意很有建设性,但它听起来太刺耳了!”

这听起来像是在说货物。

他们确实可以把他们当工具,但可不能在竞选的时候这么喊。

否则他的老板有没有机会把皮鞋扔到别人脸上说不好,他们可能得先被啤酒瓶子淹没了。

霍勒斯也意识到自己临场发挥的不太好,干咳了一声说道。

“废话!我能不知道?我这不是让你帮我完善吗?我雇你是干什么用的?”

我特么是会计啊。

谁能想到进了厂除了算账和招人,还得干这活?

埃尔西明显被噎了一下,但他到底是个机灵的小伙儿,经历的困难多的去了,总不至于被一句话给打倒。

他先是低头认错,随后脑中灵光一闪,兴奋地抬起头说道。

“未来的霍勒斯爵士可以这样说!您的主张是……用市政资金扩大流民营地的面积!”

“流民营地?我管那干什么?”

见霍勒斯挑起了眉毛,埃尔西赶紧补充了最关键的后半句。

“别急,我还没说完……这是为了‘延续艾琳殿下的仁慈意志,容纳并拯救更多可怜的莱恩难民’!”

埃尔西的思路清晰无比。

艾琳殿下在雷鸣城下层居民,尤其是新工业区的工人群体中,威望可是高到了连陛下都不禁侧目的程度。

如今不少议员在竞选的时候,都把重新商讨六号法案摆在自己的橱窗,作为点缀在蛋糕上的樱桃。

现在,把老板的主张和艾琳殿下的“仁慈”捆绑在一起,无疑等于给老板的梦想插上了翅膀。

至于扩大流民营地有什么好处?

这句话不就等于是“进口更多莱恩人”的更委婉说法吗?

而且,这么说更容易获得底层民众的共情,毕竟他们真有可能搬进贫民窟里。

时至今日,雷鸣城外的流民营地仍然有失去领主的农奴陆陆续续搬进来,但最近几个月迁入的人口多是以莱恩人为主。

尤其是最近一个月,由于罗兰城冬月的大火,那座营地正在变得越来越脏乱、拥挤。

扩大流民营地的规模虽然不会立刻让莱恩人原地长出来,但他们释放的善意总会顺着商路传到奔流河的上游去,为雷鸣城的工厂带来源源不断的劳动力。

霍勒斯显然也是个明白人,略加思索便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有道理啊!”

他的眼中闪烁着炯炯光芒,激动地握住了拳头,“埃尔西,你记一笔!到时候我们就这么说!”

“放心吧,老板,我已经记了。”埃尔西松了口气,庆幸老板是个听劝的人,这次应该不会被堵在办公室里出不去了。

解决了自己的政治前途问题,霍勒斯只觉得神清气爽,心情大好。

也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之前还没了结的事情。

既然决定开启事业的第二春,就趁此机会把这事儿也给敲定好了。

“埃尔西,我之前和你说过,要扩大工厂的管理层。如今二号厂房已经投产,是时候将这件事情提上议程了……我们的工厂已经不是小作坊了,必须由更专业的管理团队来管理。”

霍勒斯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庄重了些,在埃尔西始料未及而又期待的目光中,宣布了他的任命。

“我决定为霍勒斯纺织厂招募一位真正的会计,和一位主管人事的经理。”

“至于你,我觉得厂长这个位置更适合你……让你当会计真特么的屈才了。”

埃尔西屏住了呼吸,一时间忘了言语,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砸晕了过去。

厂长……

圣西斯在上,他才二十出头,竟然干到了厂长的位置上!

回过神来的他喜极而涕,连声音都哽咽了起来,“老板!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这肉麻的声音弄得霍勒斯好不自在,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又随意地摆了摆。

“好好干,我看好你……就像你看好我成为未来的爵士一样。当然,要是我没选上,你就当经理吧……厂子还是得我自己来管。”

“老板!您放心!”埃尔西目光炯炯,握紧了双拳,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干劲,“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一定帮您坐到议员的位置上去!”

“咳……那倒也不必,未来的霍勒斯爵士更希望你把生命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比如他的工厂。”

霍勒斯哈哈笑了笑,他发现自己意外的还挺享受这种被人吹捧的感觉,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或许这是圣西斯给自己的第四个启示吧,赞美那无所不在的圣光,或许比起纺织厂的厂长,议员这个职位更适合发挥他那厚颜无耻的脸皮。

而与此同时,看着面前感激涕零的小伙子,他的心中也升起了别样的感情。

他总觉得坎贝尔人都是些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压他们两天工资就偷懒。

但现在他忽然发现,他们之中也是有像埃尔西这样的好小伙儿的。

或者说得更准确点,他们其实都是很棒的小伙子。

只要自己正向回应他们的积极,他们就会用自己的聪明劲儿来积极地回应自己,而不是反过来,把满肚子的怨气扔给自己……

……

奥斯历1054年2月初,罗炎议员正在为地狱的寒假怎么这么长而彻底无语。

而雷鸣城的霍勒斯厂长和约卡文厂长,则为一个小小的市议员职位打破了头皮。

那倒不是真打破了头。

而是约卡文的经理灵机一动,把之前霍勒斯纺织厂让一个年轻小伙断了胳膊的旧账,又翻了出来大做文章,借机戳穿霍勒斯虚伪的“仁慈”面具。

人群一片哗然。

他们也想起来了,之前好像确实有这回事儿,是艾琳殿下出征之前的事情。

不巧的是,埃尔西棋胜一筹,早已料到阴险狡诈的约卡文厂长会翻旧账,炒作那条被纺织机卷进去的胳膊,让那条胳膊再卷一次。

他早就等着他提这件事了!

就在舆论甚嚣尘上的时候,他将那个小伙子又请了出来,让他站在了众人面前,展示了自己新长出来的手臂,并亲口说出了那天之后发生的事情。

“我叫布莱肯,听说你们最近又开始议论我,挖苦我,心疼起了我那条胳膊……我觉得作为当事人,我应该说点什么。”

新工业区工厂街4号路的街角,一个略显不安的小伙站在了人群的面前。

在埃尔西眼神的怂恿下,他想到了兜里的钞票,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

“霍勒斯先生将我送到了教堂,嘱咐牧师务必治好我的伤,钱的事情不用担心,他会付的,哪怕抵押了他的工厂……我可以为他作证,他是个真正的好人,虽然有时候说话不太好听。”

送到了教堂是实话,胳膊治好了也是实话,毕竟霍勒斯还不敢违抗艾琳殿下。

在奥斯大陆,除了先天的残疾,恐怕也只有贫穷能让人残疾。

从圣光中长出来的胳膊,虽然比不上爹妈生的,但日常生活还是没影响的。

他又不去迷宫里冒险。

至于其他的……相信圣西斯不会怪罪他,反正他也没说是哪个牧师听了这番话。

看着那个睁眼说瞎话的小伙子,约卡文气得快要吐血。

他不是当事人,但他可太了解霍勒斯了,那个吝啬到连衣服破了都不舍得换的家伙会说这样的话?

这个贪婪的亡灵要是说过,他就把雷鸣城的教堂吃下去!

有多少吃多少!

看着开始动摇的人们,约卡文终于忍不下去了。这个体面的绅士推搡着挤过人群,来到了众人的前面,瞪着那小伙子问道。

“圣西斯在上,他到底花了多少钱收买了你的灵魂!?你有想过自己的谎言可能为我们带来什么样的灾难吗?你把真正的恶魔送进了我们的议会里!”

“2000银镑,先生。”

小伙子也不隐瞒,直截了当的告诉了这位体面的绅士,倒是把瞪着眼睛的约卡文给噎得说不出话。

“实不相瞒,这是霍勒斯先生给我的赔偿,因为……他觉得我终究还是失去了一些东西。金钱无法替代我的父母赐予我的血肉,但金钱是他唯一能支付的代价。他恳请我收下这笔钱,这会让他好受一点。”

约卡文从未听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发言,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个吝啬鬼正一边冲他挤出胜利的狞笑,一边捂着胸口滴血。

‘没想到吧?老子早就算到了,你这个阴险小人会玩这一手!’

人群果然沸腾了。

尤其是那些曾经凑热闹,跟着霍勒斯的工人一起围攻过纺织厂的工人。

那简单而纯粹的共鸣,比多少张报纸都管用,因为当事人就在这里!

“圣西斯在上……”

“我们……居然又一次错怪了霍勒斯先生。”

“我就知道他是个慷慨的人!别忘了他可是第一个为我们盖大宿舍,还有第一个用银镑支付我们工资的好人!”

看着那群愚蠢的家伙,约卡文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

“你们清醒一点!一年前哪来的银镑!”

“你们都没看出来吗?这家伙的补偿,是特么刚给的!!”

然而,那正义的疾呼终究还是太渺小了。

就与那天在广场上嚷嚷着要关掉工厂的霍勒斯一样,他的呼声同样被淹没在了众人发自内心的感慨声里。

也不怪约卡文的声音太小。

毕竟拖延赔偿哪里叫个事儿,在这里干活的伙计谁没被欠过工资?

至少他给了。

而且那确实是很大一笔!

就这样,靠着埃尔西的“奇谋”,霍勒斯轻松击败了他最强力的竞争对手。

至于什么饼干厂的老板,那根本就不在擂台上。

确实就如他嘲笑的那样,那只小麻雀实在太过渺小,连生意都没做明白,哪里配当他的对手?

在约卡文的咒骂声中,吝啬的恶魔如愿以偿地坐进了雷鸣城的市议会厅。

他穿着正装打着领带,喝着免费的红茶,参与了对六号法案的商议和投票,决定着牛羊们的命运。

霍勒斯思索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无脑投反对,毕竟这是记名投票。

看在这名声是用2000银镑买来的份上,他还是得爱惜一下那根昂贵的羽毛。

至少别让它脏得太早。

再一个,无视人们的呼声需要承受代价,绷紧的弦迟早有一天会断开。

心中仍怀有一丝虔诚的他始终认为,圣西斯应该是给予了自己某种启示的。

否则当初来救他的为何是神选者?

如埃尔西所言,这项法案对于已经形成规模的霍勒斯纺织厂而言影响不大。实际会感到肉疼的,恐怕只有那些以传统名义压榨学徒的“老手艺人”。

这帮家伙最擅长装成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仿佛连一只苍蝇也不舍得伤害,其实连苍蝇都被他们吞进了肚子里。

霍勒斯再三思量,最终以一名业内人士的身份,参与了对提案具体内容的修订。

三条法令经过了多方磋商的调整,最终形成了一个符合大多数人利益的版本,并以微弱的优势通过了最终的投票。

第一条是雷鸣城的最低工资标准,从月薪2000铜币调整为月薪12银镑,且必须由银镑支付。

雷鸣城的工厂再也不能用越来越不值钱的铜币,来白嫖坎贝尔人的血汗了,这的确是个遗憾。

不过相对于20银镑的平均工资而言,12银镑的最低标准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让人接受,毕竟许多人已经在支付比这更高的工钱了……

除了那些完全不支付工资给学徒的行会工匠们。

说来惭愧,即使是已经开始工业化的雷鸣城,这类仍然停留在封建时代的雇主也不在少数,或许仍需要时日才能完全消灭。

如果说农奴是领主的奴隶,服务于城堡体系,那么学徒就是工匠们的奴隶,服务于庞大的行会体系,根植在旧大陆每一个城市的血脉之中。

第二条是关于辞退员工的赔偿,也有了具体的赔偿标准。

雇主如无故解雇员工的,对工作已满三个月的员工需支付三个月的工资作为赔偿,未满三个月的员工则额外给予一个月的工资作为赔偿。

至于第三条,是艾琳口中的“保障基金”,也就是所有人都关心着的“额外税种”。

艾琳希望新工业区的雇主们从收入中拿出10%,作为工人们的保障,当他们受伤时,向他们支付赔偿。

然而事实上,并不是所有行业的利润率都有这么高,也并不是所有行业都承担了那么高的风险。

比如钢铁厂的工人和糕点师傅,他们承担的风险显然是不一样的,产生的价值也不一样。

雇主最终会把一部分成本转嫁给雇员,哪怕糕点师傅只是平摊了钢铁厂工人一半的风险成本,公允与否都是有待商榷的。

市政厅的解决方案是,另外设立了一条《工伤保险法》。

法律规定工厂、矿山、铁路、造船厂等高风险行业的体力劳动者适用该法案,并明确“劳动者无过失”这一基本原则。

简单来说,一百年前的坎贝尔工人需要自己举证来证明“雇主的过错”,并在法庭上战胜几乎不可能被战胜的雇主。

而现在,他们无需证明,也无需走上法庭,因为雇主必须为雇员购买保险,而确保雇员获得保险的赔偿将是市政厅下监管部门的义务。

这项法案仍然不受欢迎。

但它总比大家一起交10%的“特别税”,成立那个恐怕连艾琳自己都没想好该如何执行的基金要好。

就这样,潦草的《六号法案》越改越厚,变成了《工厂法》和《工伤保险法》两部法案。

前者明确了童工以及妇女劳工的工作时间,并对生产安全的监督者以及为生产车间安装防护设施作出了明确的规定。

至于后者,其实正是“国家社会保障体系”的雏形,只是在场的众人暂时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毕竟在他们的脑海中,“国家”尚且只是个模糊的雏形,才刚刚诞生在纺织工们对国王的咒骂,以及议员们面红耳赤的争吵声里。

总结过往是史学家的工作,会议桌前的任何一个人都只是那行船上的乘客,谁也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去往哪里。

包括霍勒斯也是。

作为坎贝尔公国这台机器上一颗稍大点儿的齿轮,他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带着滚珠们奔跑。

为了让自己跑得更快一点,或者说为了早日成为“尊敬的霍勒斯爵士”,他最终在会议结束之前提出了自己酝酿已久的主张——

雷鸣城需要扩建流民营地,而且应该由市政厅来为扩建的流民营地建立“技工学校”,确保他们能更快习得一技之长,早日进入工厂,自食其力。

“……这座城市不只属于体面的人,也属于那些还不够体面的人。”

“他们是我们的过去,也是未来的我们,更是我们的未来。除了让他们等待着救济之外,我们应该让他们学点东西,比如识字,这样他们能自己找工作。再比如学会使用织布机……”

这个暴论频出的家伙,偶尔也能爆出那么一两句金句。

如果艾琳在这里,一定会对这个吝啬鬼的改变刮目相看。

至少坐在他隔壁的酒馆老板,确实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并勉为其难地为他送上了掌声。

这项提议为新的法案起了个头。

虽然能否通过尚且是未知数,但它的出现确实为霍勒斯赚足了掌声。

奥斯历1054年2月,一个有名的吝啬鬼坐在扩大后的会议厅里,为扩大“穷人的福祉”发出了令人大跌眼镜的慷慨声音。

不过,霍勒斯先生最终还是没能登上雷鸣城日报的头条。

毕竟与同一天通过的两部法案,以及同时发生的另一件关乎公国命运的大事儿相比,这点小事儿确实显得不值一提……

(本章完)

第504章 黄昏之下的“圣痕”

黄昏城,午后。

一座无人认领的废弃仓库内,堆积的麻袋和木箱散发着陈腐的霉味。

午后的阳光从满是污垢的天窗斜射下来,在空气中切出一条条光柱,照亮了飞舞的尘埃与那偶然穿过的淡蓝色蝴蝶。

也就在这片静谧的光尘中,一角的阴影忽然坍缩似的扭曲蠕动,仿佛有了生命。

一息之间,罗炎的身影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浮现,右手轻轻拍了拍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看到出现在仓库中的主人,倚靠在门边的莎拉也从阴影下走了出来,神色恭敬地单膝触地。

“魔王大人。”

今天是约定的定期联络时间。

她早在这里等候多时。

看着单膝跪地行礼的莎拉,罗炎轻轻点头,示意她起身。

“起来说吧。”

“遵命。”

莎拉恭敬起身,在罗炎面前站定,开始汇报起这段时间的工作。

“……首先,是关于救世军的最新进展。如您所料,罗兰城的那场大火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遇。就在西奥登国王忙着在城堡的露台上炫耀他的权力时,格雷加已经率领着救世军最精锐的斥候,将眼睛安插在了那片被烧成白地的贫民窟。”

罗炎听说过这件事情,冬日大火的传闻早已经被奔流河上的船夫和行商带到了雷鸣城,而《雷鸣城日报》对此事也有少量篇幅的报道。

“他可不是炫耀权力,这家伙聪明的很。”罗炎淡淡笑了笑,给出了一句中肯的评价。

虽然雷鸣城的市民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嘲笑国王的愚蠢,但真正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那国王用的正是最高明的驯服手段。

三流的训狗师只会打,二流的训狗师打完了给根骨头,而一流的训狗师不但以上都会,还能让狗形成优秀的自我管理意识,完成牧场的扩建。

他要让罗兰城的市民们在葬礼上笑,在婚礼上哭,练出审时度势的本领,从而完成自我阉割。当有人说了他不爱听的话,这些带把的宦官们便会自动冲上去,替他去缝上另一个人的嘴。

可以肯定的是,这人必定是一个没有任何信仰的马基亚维利主义者,《圣言书》只是他嘴上的打油诗,裁判庭和绿林军都是他借力打力的工具,甚至就连冬月大火都能利用起来。

可惜他没有尼科洛·马基亚维利的文笔和耐心,否则他一定能写出属于这个世界的《君主论》。

“但正因为他的傲慢,我们的成果也很显著。”

莎拉的语气中透着一丝邀功的意味儿,用很轻的声音继续说道。

“在那片废墟上,救世军吸纳了大批在火灾中失去了一切的穷人,我们告诉了他们谁才是真正的敌人。在格雷加的引导下,他们迅速接受了《新约》的教义,宣誓效忠圣女殿下,并意识到了真正的敌人。”

“不止如此,在救世军的帮助下,他们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动力。他们有的去了酒馆的后厨,有的做了市民的佣人,有的成了街市上的小贩,甚至是庄园里的农奴……渗透到了罗兰城乃至周边的伯爵领,为我们发展更多的枝叶。”

“以此为基础,格雷加在罗兰城成立了一个全新的地下情报组织,负责建立莱恩王国的情报网。他将其命名为‘圣痕’。”

罗炎点了下头,这个名字倒也贴切。

在圣光普照的罗兰城,他们是圣光的拥趸们不愿直视的丑陋伤疤,也是那藏在烛台之下的裂痕。

“至于这个,”莎拉从斗篷下取出一份卷轴,轻轻递给了自己的主人,“就是‘圣痕’成立以来,送出的第一份情报……格雷加认为它足够重要,且只有‘神子大人’您能够亲自处理。”

罗炎接过卷轴,在面前展开,脸上浮起了饶有兴趣的表情。

好家伙——

莱恩王国的秘密警察?

不过倒也正常。

参考地球上的历史,文艺复兴时期的封建君主们对于情报工作一直很重视,譬如最知名的路易十一世就因此被称为“蜘蛛国王”,其眼线遍布法兰西王国的宫廷乃至邻国的宫廷。

雨果笔下的《巴黎圣母院》,描绘的正是路易十一世统治时期巴黎市民们的生态,对此亦有侧面的描写。而最终这场悲剧的起因,也正是因为路易十一世对弓箭手们的那声咆哮——“斩尽杀绝!杀死乞丐,绞死女巫!不留活口!”

当然,现实中的路易十一世并没有说过这句话,文学作品毕竟不能当成历史书来读。哪怕名著,凡由人书写的,都只能辩证地看。

譬如《巴黎圣母院》,当然也是雨果的“私货”,毕竟每一个字都是他私人写的。

而想看没有私货的“公货”,恐怕也只能去翻高斯的《算术研究》了,唯有经历过无数学者反复推敲的科学才是最冰冷的。

又或者怀着与高斯一样的对科学的探索精神,去翻阅路易十一世身边之人的回忆录,寻找《巴黎圣母院》留白处的墨痕。

总之不管《雷鸣城日报》如何编排莱恩的陛下,罗炎也不会真觉得,西奥登·德瓦卢只是个昏昏欲睡的老头。

能把爱德华的手“将”在黄昏城外,这家伙也是有点儿手段的。

这牌不是打的挺好的嘛。

可惜,地狱势力来了。

“……‘圣痕’的渗透者在王宫仆役和教会杂役中发展了外围的下线,那些人虽然疑神疑鬼,但用金币却很好收买,显然他们也没想过在国王的麾下干到平安退休。根据情报人员的分析,西奥登的麾下掌握着一支极其隐秘的秘密部队。”

“他们被称为,‘守墓人’。”

莎拉神色严肃地补充说道。

“这支部队的编制极为诡异,它的人员普遍活跃于王宫和罗兰城的中心大教堂,一部分是冒险者,一部分是落魄贵族,还有不受家族待见的私生子。而种种迹象表明,莱恩王国上一任大主教的离奇去世……可能就与这支藏在王冠下的匕首有关。”

罗炎的目光在“中心大教堂”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卷轴的留白处用铅笔绘制着现任大主教克洛德。

根据救世军的调查,克洛德曾经是国王宫廷里的小丑。不知怎么被运作成了教籍,然后去了暮色行省当主教,最后又变成了整个莱恩王国教区的牧首。

“这支守墓人部队有什么动作吗?”罗炎饶有兴趣问道。

“正是因为他们有所动作,我们的人才能发现这支藏在黑暗中的力量,不过很遗憾,‘圣痕’的层级尚浅,他们收买到的也只是一些外围人员……”莎拉的声音透出一丝遗憾,“他们只探查到,国王的‘守墓人’在最近有一次秘密调动,然而具体的情报仍然是一片空白。”

罗炎合上卷轴,陷入了沉思。

在目前这个微妙的节点上,西奥登动用这样一支精锐的秘密部队的目的无非两个。

杀人,或者救人。

罗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卷轴的边缘,陷入了思考。

“如果目标是杀人。那么最有可能的目标,就是杰洛克了。”

莎拉略微迟疑。

“为什么不是……艾琳或者爱德华?”

“刺杀神选者,能接这活儿的恐怕只有魔王了。”罗炎开了句玩笑,随后接着说道,“至于刺杀另一个君主……风险太大了,而且未必符合西奥登的利益。”

但杰洛克就未必了。

他已经立下终生誓言,永不还俗,放弃了所有世俗的头衔和荣誉。

如果他在流放的修道院里‘意外’身亡,这盆脏水会立刻被泼到爱德华的头上。

弑弟的暴君……

这盆脏水不但可以威胁到爱德华刚刚建立起的威信,还能给莱恩王国进一步介入坎贝尔公国局势提供借口。

“那如果……是救人呢?”莎拉问。

“德里克伯爵,还有那几位被关押的叛乱贵族。”

罗炎语气淡然地继续说道。

“将这些‘失败者’救出来,是再次搅乱坎贝尔公国局势最快的手段。只要他们还活着,西奥登就能让他们在莱恩王国的土地上,组建一个‘流亡政府’,利用他们在坎贝尔公国的影响力,源源不断地给爱德华制造麻烦。”

只是,无论是刺杀杰洛克,还是从坎贝尔的地牢里劫狱,都不是普通的士兵能完成的任务。

毕竟杰洛克自己就是铂金级,坎贝尔的地牢至少拥有着能束缚住铂金级超凡者的防卫力量。

罗炎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

想暗杀杰洛克,至少也得是白银或者黄金才有一丝成功的几率。而想万无一失,至少也得是钻石级甚至更高。

但问题来了。

超凡者可不是路边的野草。

那些青铜级的冒险者姑且不论,每一个晋升到铂金级的强者都是有名有姓的“既得利益者”。

他们本身就是贵族、神职人员或是大法师,身上掌握的力量要么是累生累世的福报,要么是今生的不懈努力建立的传奇,谁会甘愿为西奥登当这种见不得光的暗杀者?

而若是想通过下毒等等方法,看押杰洛克的又必然是爱德华的心腹,几乎没有收买的可能。

“……去冒险者工会可雇不到这种人。”罗炎暗自思忖。

难道还能是去自己的老家地狱,请“敌人”出手不成?

伯爵潦草一点情有可原,国王总不至于也这么潦草吧……

看着沉思中的魔王,莎拉沉声说道。

“我会命令格雷加,不惜一切代价,继续追查‘守墓人’的动向。”

“不必勉强。”罗炎将卷轴递还给她,“‘圣痕’才刚刚扎根,不要急于求成。他们现阶段的任务,不是和国王的密探硬碰硬,而是将新约的力量传播到每一个王冠的阴影笼罩不到的角落。”

“至于‘守墓人’的动机,我会通过另外的办法提防。”

莎拉恭敬颔首。

“是……魔王大人。”

关于救世军以及圣痕组织的话题结束之后,罗炎转而又询问起了黄昏城的近况,以及在暮色行省活跃的裁判庭的情况。

对于魔王大人的询问,莎拉自然是知无不言,头顶的猫耳轻轻晃动着,将知道的事情都做了详尽地陈述。

很显然。

来自圣城的希梅内斯先生工作并不顺利,那些披着黑袍的士兵越是努力搜捕异端,底层平民对于裁判庭的仇视便越是强烈。

而那所有的一切,都被藏在了表面的隐忍之下。人们道路以目,用眼神交换着彼此的不满,只是不敢向教士们表露出来。

一些关于《新约》的讨论已经出现,虽然版本有许多,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内核——

那便是“人人皆祭司”。

不少人开始主动前往万仞山脉深处寻找救世军的残部,躲避裁判庭的镇压……而这其中也有一部分人,是被布伦南的部下主动带进去的。

罗炎对于这些棋子们的表现非常满意,看见一张弓的弓弦正在一点点拉紧。

箭已经瞄准了靶心,只是还没射出去。

他们正在等待一个出手的时机。

正事儿总算聊完,仓库里的气氛变得轻松了些许,莎拉头顶两只猫耳晃动的频率变得惬意了起来。

也许是觉得气氛到了,莎拉犹豫了片刻忽然低声开口,那声音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魔王大人,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罗炎用随意的口吻说道。

“问吧。”

莎拉的眼中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语速匆匆地开口说道。

“您最近过得怎么样?我不在你的身边照顾您……你还习惯吗?塔芙有没有给您添麻烦?”

这似乎不是一个问题。

想到仍然在院子里闹腾的薇薇安,罗炎的表情有些微妙,轻叹一声说道。

“那可真是说来话长了。”

莎拉迟疑了下。

“说来……话长?”

罗炎轻轻点头,总结说道。

“总之我每一天都在想念你在的时光。”

白皙的脸上不自觉浮起了一抹酡红,莎拉轻轻低头,将那抹罕见的羞赧与满足藏在了阴影里。

罗炎也觉得自己的表述似乎有点不妥,科林亲王的人设带到这里似乎有些职场性.骚扰的嫌疑。

但说都说了,他也不打算收回去了,犹犹豫豫和瞻前顾后那是南孚干的事情。

至于魔王嘛。

干就干了,未来的史诗又不会写这东西,这叫个事儿吗?

罗炎迅速转移了话题。

“艾琳殿下,她最近如何?”

那张燥热的脸蛋恢复了些许,莎拉的语气依旧平直,又回到了汇报工作时的严谨。

“艾琳殿下最近很安分。她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旅馆的阁楼,只与特蕾莎和我保持单线联系。之前她偶然听说了发生在坎贝尔公国的内乱,但听完您交代的话之后,她也很快冷静了下来,没有再提返回公国的事。”

“绝大多数时间?”罗炎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一个词。

莎拉微微颔首:“是的,她偶尔也会外出,借助您赐予她的那张炼金面具和掩人耳目的魔法药水,以特蕾莎的身份在城中活动。”

“一般是干什么呢?”

“主要是四处散心,毕竟每天待在阁楼里除了看书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她是个闲不住的女人,总惦记着她的战马——”

“说重点。”

“咳,一般是去冒险者公会门口转转,那里有个广场,不过最近冒险者公会没有开门,广场上什么人也没有。偶尔她还会去城门口的集市,采购自己的生活物资,或者在那里倾听市民们的交谈。”

罗炎闻言点了点头。

这不算坏事。

艾琳虽然算是那种比较接地气的领主,经常出没在平民们生活的地方,但她毕竟只在雷鸣城和坎贝尔堡一带活动。

那都是坎贝尔公国最富庶的地区,放在奥斯大陆并不具备代表性。

她应该瞧瞧别的地方是什么样,然后才能对封建有一个客观的认识。

莎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主人,她此刻就在城中,您不和她打个招呼吗?”

罗炎看向莎拉,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必了,继续替我照看好她……这样的日子应该不会持续太久。”

等到来自魔都的小祖宗过完寒假,他估摸着也该给艾琳安排一些新的工作了。

至于现在,她还需要沉淀沉淀。

有一说一,这魔都的寒假也太长了,他以前怎么没感觉到?

难道是因为在勤工俭学吗……

罗炎议员不禁陷入沉思,魔都的魔二代们还是太轻松了,必须让他们体会到“神殿孤儿”的疾苦。

看着又开始为大墓地的未来而忧虑的魔王大人,莎拉恭敬地低下头。

“遵命。”

……

黄昏城的城门口,手持长戟的卫兵严阵以待,盘查着每一个试图进入黄昏城或者离开这里的人。

这时候,一名年轻的女骑士走到了门前,出示了手中的令牌。

“我是艾琳殿下的侍卫,需要出城采购。”

“原来是特蕾莎殿下……”看到令牌上坎贝尔公爵的徽记,卫兵肃然起敬行礼,让到了一旁。

狮心骑士团的钩镰枪兵看着这边,对于坎贝尔人的“耀武扬威”,眼中明显带着一丝不悦。

不过他们并未说什么。

“特蕾莎”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后便将目光挪开,朝着城外的集市走去。

那当然不是真正的特蕾莎,而是由戴着炼金面具的艾琳饰演。

她用魔药将一头银发染成了最不起眼的棕色,再喷上遮掩血族气息的香水,并穿上了特蕾莎日常穿的那套皮甲。

虽然她的尺寸不小,但久经锻炼的特蕾莎仍然为她留足了空间。

这种藏匿身份的体验让艾琳感到无比新奇,以前她虽然也会在雷鸣城的街道上闲逛,但那里几乎每一个人都知道她是艾琳。

人们的关注偶尔会让她感到苦恼,他们会不自觉地展现出自己最体面的一面,而她其实更想看到生活中的他们是什么样子。

在这里,她就没有那些顾忌了。

走在城门口小径上的艾琳,打量着沿街的木质建筑。

和繁华的雷鸣城相比,这里就像一个密集的大农村,几户人家拥挤在一栋狭小的木楼上,生活污水就在窗檐下流淌。

黄昏城有一个简陋的下水道,模仿的是艾萨克王朝时期“林特·艾萨克”为雷鸣城修建的下水道,但也只覆盖了总督府附近的几条街区。

如果要用几个词来形容那些没被覆盖的街区,艾琳能想到的只有贫穷、压抑以及萧条。

如果再用一个词来总结这三个词,她能想到的恐怕也只有“封建”。

裁判庭在城外的聚落也有驻地,他们穿着锃亮的铠甲巡逻,和那些披着黑袍的裁判官站在一起。

震怖于他们的威名,集市上的小贩们不敢大声叫卖,顾客也行色匆匆,而这也让他们看起来更加可疑,总引来那些裁判官们的频频注意。

小心穿过了污水横流的街道,艾琳走进了那拥挤而萧条的集市。

她注意到,这里的人们主要使用铜币交易,而且物价便宜得惊人。

她起初是有些意外的,因为一门之隔的黄昏城里完全是另外的价格,但她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买卖双方大多是兜里没几个子的本地农夫,而外地商人则完全没有。

毕竟冒着被裁判庭盘查的风险做买卖实在不明智,而将商品卖给本就没有钱的农夫又是一件无利可图的事情。

为什么不卖给市民?

那当然是因为他们没有坎贝尔家族的令牌,也没有德瓦卢家族或者教廷的。

艾琳注意到不远处的摊位上,两个农夫正在讨价还价,最终其中一个人用一小袋土豆换来了几根修补家具用的钉子。

由于流通的限制,这里暂时退回了以物易物的原始社会。

那是第一纪元早期的时候了,久远到就连存放那些史诗的书架都基本落了灰。

和城里的集市一样,城门口的集市上也没什么可买的东西。

艾琳有些失落。

她本以为春天来了之后情况会好一些,可暮色行省的春天似乎比以往要晚。

不过她到底还是比较幸运,在寻觅了一阵之后,居然发现了一个水果摊。

想到莎拉似乎很喜欢吃水果,她眼睛一亮走了过去,在摊位上挑选起来。

摊主是个背脊还算硬朗的中年人,但脸上的菜色也是肉眼可见的。他见艾琳穿着精良的皮甲,神色立刻变得恭敬,不敢大声喘气。

“大人,您需要什么?”

“我随便看看。”

“好嘞……”

“……”

艾琳在摊位上凑近了些,仔细挑选。

虽然是越冬的苹果,经过地窖的储藏,表皮已经起了皱,远谈不上新鲜,但能在这萧条的集市上找到苹果,已是意外之喜。

看到这儿还卖一些果干,她试着寻觅了一下自己喜欢的坚果,但很遗憾并没有。

漩涡海东岸和南岸的商人来不到这里,只有那些操着异域口音、肤色像小麦一样的朋友,才会带来那些东西。

“骑士大人,”他一边装袋,一边小心翼翼说,“您是……坎贝尔公国来的吗?”

“算是吧。”艾琳模棱两可地回答,她学着特蕾莎的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淡,“最近生意怎么样?客人多吗?”

摊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好有两个王国的士兵从这里路过。

他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大人,您别开玩笑了,除了您,哪还有别的客人?托那些大人的福,也只有您这样尊贵的骑士大人才会来照顾我这小本买卖了。”

这些苹果多半是越冬之后,领主扔掉的。往常它们会作为福利,由领主的管家分给领主的仆人,但也有一些管家或者仆人会截留一部分,让村里的熟人拿去附近集镇上换些钱回来分一分。

也就看这位骑士大人是坎贝尔的,和他们的陛下不是穿一条裤子的,他才敢抱怨两声。

“那你为什么还开着?”艾琳疑惑问道。

“这……我也得生活啊,”摊主苦笑了一声,“不出摊什么也没有,趁着农忙时节之前出摊好歹能换一点。”

艾琳的脸颊微红,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很蠢的问题,在心里说了一句抱歉。

她转移了话题。

“您住在哪儿?”

“附近的村子上。”

“那里怎么样?”

“嗐,”摊主摆了摆手,不愿多谈,“别提了……兵荒马乱的,哪都一样。”

艾琳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骑士大人,”摊主忽然鼓起勇气,期盼地问道,“您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走吗?”

艾琳望着那些士兵冷酷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她将一小袋铜币放在摊位上:“应该很快了。拿着吧,苹果我都要了。”

她没有等摊主找零,提着那袋并不算重的苹果,转身混入了稀疏的人流,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今天放风的时间够多了,她又了解到一些新的情况。虽然还想再多逛逛,但她的身份实在不适合在外面待的太久。

然而就在拐过一个街角的时候,艾琳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自打成为血族以来,她的嗅觉变得无比敏锐,还有对黑暗中的感知。

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传来,随着窥探的视线轻轻触碰了她的后颈。

那气息……

难道是罗炎?!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回想着那句在山洞中听见的低语,她心中猛然一惊,下意识回头望去,却只看见了楼顶上的乌鸦,发出几声“嘎嘎”之后,扑腾着飞远。

那几只鸟儿似乎是被她锐利的眼神吓走的,刚才看向自己的似乎是它们。

“错觉吗……”

艾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嘴里低声呢喃了一句。

如果不是错觉,那只能说明地狱的恶魔也被牵扯到了黄昏城的局势里。

只是很难说,他们到底是被裁判庭吸引来的,还是后者被前者吸引。

艾琳陷入了苦恼的思索。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庞大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而她所能看见的战场仅仅只是棋盘的一角。

也几乎就在她收回视线的一瞬,她忽然又感到一缕截然不同的气息与她擦肩而过!

那是一股阴冷的死气,不同于迷宫中的恶魔,它更接近于纯粹的恶意。

艾琳的瞳孔瞬间收缩,猛地转身,这次手不自觉地摸向了剑柄。

谁?!

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然而过往的行人却遮挡了她的视线。

熙熙攘攘的集市里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人,她看见几个农夫正赶着瘦骨嶙峋的驴子,一个双目无神的男人靠在墙角,几个小贩在低声交谈……一切如常。

而就在她寻觅的这一会儿工夫,那邪恶的气息已经消失不见。

它似乎并不是朝着她来的,只是单纯的从她身旁路过。

至于为什么会让她察觉到,或许仅仅只是一个巧合……

毕竟如今的黄昏城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许多势力都被牵扯了进来。

艾琳皱紧了眉头,在原地站了许久。

难道又是错觉吗?

或许这也是血族的后遗症。

对于黑暗中的东西,她也觉得自己有时候过于疑神疑鬼了。

以前的她不是这样的……

就在艾琳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向城中旅馆返回的时候,一个披着破旧斗篷的男人正迈着蹒跚而坚定的步伐,从街道的另一头走过。

他的面容消瘦,形似枯槁,胸前挂着十字挂坠,肩上扛着悬挂十字的链枷,就像一名苦修士。

这类人在奥斯大陆上并不少见,他们将灵魂献给了神灵,视肉体为罪孽,以实修来换取灵魂上的升华,直至灵魂从肉体解脱。

圣西斯教廷对于这些自发形成的疯子们持敬而远之的态度。

毕竟民众们的禁欲受到教士们的推崇,但这些鞭挞自己的疯子们显然有些做过头了,至少没把教士们的话听完。

这种事情很常见。

就和领主们一样,他们喜欢树立一座雕像让平民们崇拜,但总有一些脑子坏掉的家伙会擅自把口水涂上去,惹得他们皱眉。

当然,脑子坏掉的人姑且不谈,许多苦修士是值得尊敬的。

他们不只是惩罚自己的肉体,也会在清醒的时候行善,讨伐圣骑士们懒得去讨伐的乡下恶魔。

获得平民们崇敬的苦修者往往灵魂等级强于一般冒险者,虽然他们的力量并不来源于对自身的折磨,但建立传说本身也是成为强者的途径之一,两者意外达成了统一。

这就和冈特以为自己是靠着剑术成为了剑圣一样,他也的确是在追寻“以剑成圣”的历程上成就了传奇,所以并不矛盾。

由于苦修士们的性格大多怪异,许多正常的信徒们是不大愿意招惹他们的。包括来自圣城的神学家们,更是持敬而远之的态度。

譬如此刻,一名隶属于裁判庭的神学家便皱着眉头,将视线从这个乞丐的身上挪开了。

站在那神学家身旁的士兵们则压根没看他。

他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周围那些鬼鬼祟祟的小贩和窃窃私语的平民身上,对这个如同路边石块一样的“苦修士”视若无睹。

可惜了,按部就班的他们注定成就不了传奇。

但凡他们将这个乞丐逮过来,将他的脸洗干净,再让他吃上一个月的饱饭,他们便会发现那竟与通缉令上的画像一模一样。

那脏污的斗篷之下是一张苍白而瘦削的脸,嵌在眉骨下的凸眼睛透着狂热的疯癫。

正是绿林军的十二头目之一,于乱军之中逃出生天的硕鼠——被称为“埋葬者”的哈罗。

如他的绰号一样,在加入绿林军之前,他曾是寻访名冢的盗墓者。

在临死之前,他被凯兰救下,随后便加入到了反抗领主的绿林军中,而在起义失败之后又被一位真正的强者收编到了神圣的事务中。

“任务……任务……”他紧了紧身上的破斗篷,疯疯癫癫地低语着,就像真正沉浸在神圣事务中的信徒。

一位真正的大人物向卑微如蝼蚁的他许诺,只要他办成一件事,今后就不必像老鼠一样躲藏在阴沟里,靠着摇尾乞怜过活。

他将获得新的身份,甚至能行走在阳光下,成为一名真正的贵族!

必须得说的是,人很难扮演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再怎么演也难免会露出马脚,哪怕是善于演戏的魔王。

来自于田间的绿林军无论是帮众还是头目,内心深处的渴望都是成为一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领主,区别只在于对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有没有逼数。

哈罗就属于有对自己有逼数的那一类。

他盗墓可不是因为男爵刨了他的祖坟,或者迫害了他的家人。真正的原因并没有那么复杂,他只是想要棺材里的金子。

正因为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所以即使绿林军不成熟的起义失败了,他也顺利活到了最后,没有成为混沌的牺牲品。

别的疯子也许是真疯了,他明显只是装疯。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哈罗没有进城,而是去了与艾琳截然相反的方向。

那里是激流关的南边,他要去坎贝尔公国。

国王需要他去杀一个人。

用“永饥之爪”赐予他的力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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