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205心魔剑狱,跳至局外(80K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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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宋延看着怀里白梅绸兜半裹的凌小小,用手指拨开她凌乱的发丝,望着她那紧闭的眼睛,又逗趣般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凌小小顿时扭动小巧的胴体,在被褥里如一团火焰般滚动了起来。

宋延牢牢固定住她。

她这才睁开眼,腆着红扑扑的脸颊,撒娇般地轻轻打了一下宋延,然后新月般的笑眼里淌起春水,倒映着眼前少年。

而这也是她对宋延能做的最“凶残”的动作。

往日里看到高境界都要低头避让的她,哪里敢打紫府境的师兄?

而她这么做,完全是因为两人的结合让她心底生出了一种“眼前男人属于她”,所以她轻轻打一下,要让自己明白这不是梦,也为了证明“这个男人真的属于她”,否则她这么打了,师兄难道不该生气,不该发火么?

此时无声胜有声,郎情妾意的甜味儿则在此间越发弥漫开来。

而凌小小的诸多心思,在宋延眼中几乎和写在脸上没什么区别。

这种小心思,让他越发的喜爱。

“辛公治去青凤谷的组队,你推了吧?”宋延问着枕边话。

凌小小道:“都听师兄的,推掉了。”

宋延又忍不住笑了笑。

其实,他能感到,若是真的魏先在这儿,肯定也会让凌小小推掉,毕竟“青凤谷”这种地方比起“1级修玄地”的海域还要凶险,魏先不可能让自己的炉鼎去送死。

就算去死,也得等他彻底用完,彻底斩了那一丝欲念的心魔再说。

到时候,如果凌小小识趣,那就让她直接滚,生死不再相干;若是不识趣,他保不住会亲自出手,为凌小小安排一场“死亡历练”,再甚至.一剑斩之。

这一切,倒不完全是魏先的错,而是和禅剑斋的功法有关。

禅剑宗,遵从无量古族秘法修炼,讲究一个:剑心通明,以剑载道。

这一脉的特殊性会在紫府境时体现到极致。

因为,每一个紫府修士的“本命秘术”都是一把不同的剑,这与其余古族通用同一种本命秘术,同祭一种本命秘宝截然不同。

每一把剑,承载了不同剑心,也能发挥不同作用,从而.无量古族乃至其门下宗门剑修的潜力都极为恐怖。

这也是当初无量古族在“群山古剑群落”中亦是居于首位的原因。

比起这等存续了万年、乃至数万年的霸主,龙墓古族无相古族这些都算是后辈小家伙了。

剑心虽多,但总体来说却分四类。

一,红尘剑;

二,浩然剑;

三,杀伐剑;

四,无情剑。

其中,红尘剑最多,无情剑最少,但无情剑的威力.却是格外恐怖。

不幸的是,魏先所修的剑心便属于“无情剑”,故而在其察觉了心头生出欲念,而有心魔征兆时,才会选了凌小小来作为道侣。其打算在事成之后,再一剑斩之,如此便能证得他所认为的“无情剑”精髓,可谓一箭双雕,一举两得。

可惜,凌小小对于“剑心”一无所知,她傻乎乎的觉得“剑是剑,人是人”,“无情剑”的师兄们应该只是对敌人无情,可她万万没想到“无情剑”的师兄们为了参悟“无情”两字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纵然她身边也有闺蜜提醒过她,但凌小小却一直对魏先报以一丝侥幸,并拼命说服自己,而魏先只要对她有一点好,就会被她扩大无数倍。

等待这种蠢女人的下场,本来会很惨。

可现在,一切已然改变。

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命运的凌小小此时巴巴地问着:“那师兄打算怎么做呀?”

“等天亮了,随我去外转转再说吧,修养很久了,也该去走走了。此番,师祖还需了解些外海细节,我正好去汇报一番。”

宋延道了句。

在了解无量古族的情况后,他对此间“剑心”也是充满兴趣。

他那“三尸之身”各需温养,而“剑”亦是其一手所持之物,若能进一步修行,足以完善他的“三尸之身”。

而“无相古族”的始祖之所以自降境界,重新夺舍,再重返这2级修玄地,定有深谋。在此间诸多大势力的交锋中,宋延觉得自己必可窥得一二。

待到了结了因果,彻底领悟了本命意境,他则会横渡苦海,成就化神境界。

天地将倾,人人争渡,想要窥得一线生机,他.亦不例外。

而其间种种因果,他也必然需要面对,这就需要他能强一分是一分。

这些,就是他眼前正在做的事。

次日

宋延穿上灰色剑袍,和凌小小一道离开了洞府。

双剑掠虹光,凌小小不时喜滋滋地偷看身侧道侣,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苦禅山,禅剑斋中的剑修极多,宋延只是化虹遁行的时间里便遇到了数名熟人。

“魏师兄,你伤势恢复了?”

“钱师弟,我恢复了。”

“魏师兄,早上好。”

“丁师妹,你也好。”

“魏先,我听说你去低级修玄地历练,居然差点重伤陨落,这着实可笑。”又有一灰衣剑修迎面而来,却面带讥色。

宋延还未说话,凌小小已经涨红了脸,想要反驳。

灰衣,在碧落山剑修同门中,乃是紫府修士剑袍色泽。

凌小小往日里根本不敢和这种师兄叫板,但若那师兄敢说魏先不好,她就要“狐假虎威”地为魏师兄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

可两人还未说,那灰衣剑修身侧一名灰衣女修已然开了口。

“此番外出,已得证实。那低级修玄地已然天灾泛滥,危险重重,魏先能够杀出重围,安然归来,已是不俗。师兄如此奚落实属不该。”

话音落下,那讥讽的灰衣剑修愣了愣,问:“当真?”

灰衣女修道:“此番我剑宗同盟通过传送阵外出千余人历练,时长不过三个月,范围亦是望剑城周边,可所遇神婴天灾兽便有足足六只!神婴天灾兽,从不落单,一旦经过,周边更是数以万计的天灾兽相随那般情形,实是恐怖。”

灰衣剑修愣了半晌,旋即竟是对宋延深深作揖,真诚道:“此番,倒是某先入为主了,给你陪个不是。”

说罢,这剑修又与其道侣掠行而远。

凌小小看着那远去的剑修,若有所悟,喃喃道:“至诚于己,才能至诚于剑,这些师兄身上有不少值得我学习的地方呢。”

宋延看了眼自家道侣这“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凌小小红着脸道:“师兄,你笑什么?”

宋延正色道:“活到老,学到老。”

凌小小刚欲认真表示赞同,却看宋延又笑了起来,顿时明白自家道侣是在戏弄她,于是咬着嘴唇,气道:“哪儿不对嘛。”

宋延只觉这女修憨态可掬,天真烂漫,于是强忍着笑意,重新点头,正色道:“你说的不错,对错并不可怕,至诚于心,坦诚相待,才最重要。他人言行,若有可取之处,自可学之。”

须臾

宋延与凌小小落降到苦禅峰主峰。

他禀明来意后,则被弟子引入主殿。

殿门金光闪烁,内里却是雅致且富有禅趣,小桥流水,有老者在桥上观池中灵鱼。

老者头秃,光溜溜的如个去了毛的大桃子,双颊微鼓粉嫩如幼婴,小眼含笑,极为福态。

而他乃是无量古族一名长老,号“天放剑翁”,境界乃是神婴后期,此时站立于木桥上,观之如凡俗的富家翁一般。

若是个没有眼头见识的真把他当做凡人,那可就是可笑至极了。

此时,他一把一把的鱼食抛入水中,看着群鱼竞逐,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而在宋延眼中,这位天放剑翁则是彻彻底底和这处天地融了起来,给他一种“宁心老祖”的感觉。

毫无疑问,这位老者乃是无量古族的镇地老祖之一。

只因,此间苦禅峰主峰只是无量古族之下禅剑斋的地界,而不是无量古族自己的祖脉秘境。

单单由此,便可见得无量古族的威势。

宋延恭恭敬敬把此次去往低级修玄地的见闻一一说来。

天放剑翁听罢,微微点头,然后笑呵呵地看着他,道,“你落入沧海,却能死中求活,生死间有大恐怖,亦有大感悟,于我辈剑修更是如此。”

宋延听他说着“小家伙”,只觉有趣。

这说明,如今随着他力量的增强,就算是这等神婴后期的镇地老祖也无法识破他的“他化”。

他就这么明晃晃地站在这儿,却无一人能知他真面目。

若是交锋,这天放剑翁又能在他手下活过几招?

见到宋延沉默,天放剑翁又道:“老夫知你所修乃是无情剑道,之前你师父逝去,无人教导,寻常剑修如此,本也正常。

但如今你既能向死而生,又是修的无情剑道,便算是个有潜力的种子。今日,你且说说感悟,老夫点拨你一二,随后便去拜见你的新师父吧。”

宋延苦笑一声,道:“剑翁,您说的不错。生死之间确有大恐怖,但我因受了重创,那大恐怖非但未曾克服,反倒是变成了心魔。”

天放剑翁道:“是何心魔?”

宋延道:“人生苦短,福祸不过旦夕之间,上一刹我还志得意满,下一刹便命悬一线,那日”

他露出痛苦之色,回忆道:“我落入海中,若非侥幸,恰好落在天灾水兽冲撞的空隙,怕是早就被撞成肉泥了,也活不到您面前,与您说这些。

这些日子,我躺在塌上,便是日夜苦思,人活着到底是为什么呢?思来想去,便得出个结论。那就是需得及时行乐,需得多情.”

话音未落,殿门之后忽的传来一道冰冷的女子呵斥。

“住口!!!”

宋延微微侧头看去。

却见个红衣仙子踏足而来,其通体宛有流火周游,发丝无风自动,如火海蔓延,一双红唇艳胜玫瑰,小足赤而未曾着履,踝有红绳伴着金铃。

一声厉斥后,那小足便走了起来,金铃也叮叮当当响了起来,动人心弦,让人心头不禁旖念重重,心猿意马。

毫无疑问,那金铃竟是个极度厉害的扰人心境的宝物。

这红衣仙子随身携带,不知是不受影响,还是时刻在以此磨砺自身心境。

红衣仙子轻佻地看着他,忽的呵斥尽去,反问出一句:“我美么?”

话音荡开,宋延顿觉得被激起了一点小小的欲念,那欲念让他有种“只要眼前女人能够一笑,他宁可去死”的感觉。

可只是一念。

但一瞬间,他早已生出了许许多多念。

宋延观察着这小小的念头,只觉有趣,可却又禁不住开始快速思索该怎么应对。

很显然,他刚刚的话激怒了这位红衣仙子,所以她是找自己麻烦来了。

但哪怕是魏先的记忆也未曾揭示这红衣仙子是谁。

而这红衣仙子的实力竟也是神婴后期。

此时,她问出一句后,不待回答,又张开双臂,露出撑破红衣的胸肉,道:“既要及时行乐,可敢抱一抱我?”

而就在这时,天放剑翁忽的重重拍了拍桥梁,厉声道:“风蔷薇,我剑盟不是这做派,你既已离开了七大寇,加入我剑盟,那这般匪气就得去了!!

魏先他还是个孩子,是可以有挫折的,你如此对他,是想他万劫不复吗?!”

那名叫风蔷薇的红衣仙子收敛精神,风情万种的眸子里只剩下绝对的冷漠与无情。

宋延满身是汗地瘫倒下来。

风蔷薇俯瞰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天放剑翁道:“还不是你说要给我寻个弟子,我这才来看看。

当年我受了剑盟先辈指点,修了无情剑道,如今脱离七大寇,也算是认祖归宗。

本还想着你剑盟有什么好的无情种子给我,却未想到是个懦夫。

不过才在生死边走了一遭,就想着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如此心性,实在可笑。”

天放剑翁看了一眼宋延,轻叹一声,道:“魏先,这位乃是大名鼎鼎的血梅花,还不行礼?”

宋延急忙行礼。

天放剑翁道:“血梅花”风蔷薇,斩杀挚爱证剑心,才入我剑盟,她一手情丝祭剑端的是厉害无比,可惜你没这缘分。”

宋延道:“是弟子福薄。”

天放剑翁沉默片刻,忽道:“魏先,老夫给你两个选择。

一,下山去周边部落,当个供奉仙人,你要享乐,自可享个够;二”

秃头富态老者又沉默下道:“去观想‘心魔剑狱’。

要么死在剑狱,要么脱胎换骨,涅槃重生。

你.如何选择?”

宋延问:“请问剑翁,这心魔剑狱是什么?”

秃头富态老者厉声道:“剑修一往无前,哪管前方是什么?老夫只问你,你选哪个?!!你若不选,老夫就替你选了吧!”

宋延的选择是:既要又要还要

他早已养出了可怕无比的耐心,所以并不介意去山下部落当个供奉仙人,这“供奉仙人”在凡尘部落算是高高在上,但在剑修眼里.其实就是“底层保安”。

“无相”,让他可以轻易接触剑修法门。

可怕的实力,让他可以到处乱飞乱逛。

待到时机合适,若他愿意,“他化”又可以让他再以另一个身份返回剑盟。

那他自然乐得去当个供奉仙人。

可“观想心魔剑狱”实在是勾起了他的兴趣。

他兜里还装着“天地主人念头”这种不知什么时候会炸的恐怖玩意儿,对于别的本世界的新鲜事物,自然也想着多多接触。

而“心魔剑狱”,他是真的没听过。

所以,他的选择是:假装立誓要脱胎换骨涅槃重生,以此去观想心魔剑狱,待到弄明白观想法门后,就让自己剑心破损的更严重,然后去当个部落供奉仙人,再在部落里钻研这“心魔剑狱”,同时执行自己的计划。

魏先知道的东西都是很基础的。

这位剑修平日里乃是志大才疏之辈,属于那种“待我修到神婴,我便如何如何”的格调,而其对于“无情剑道”也从未有自己真正的理解,只是觉得“书上如何如何”,乃是书呆子风气。从而,他对周边的风吹草动并没有那么仔细地去观察。

可宋延只是来这苦禅山主殿走了一趟,就察觉了不少异常。

最核心的一点是:七大寇的血梅花能投奔剑盟,那剑盟就没有人投奔七大寇么?

又是个暗潮汹涌的地方,又是个无法看清全貌的局势。

从前他没得选,现在他决定跳出去,然后扒在这“棋盘”外面偷偷看。

一番念头闪过,宋延恭敬道:“剑翁,弟子要试试心魔剑狱。”

“血梅花”风蔷薇扫了他一眼,道了句:“还算有点傲气。”

说罢,红衣仙子拂袖而去,小足轻踏之间,又有话语从远飘来,“那日,我会来。”

天放剑翁也是收起严厉神色,含笑点头,道:“不错,这才有几分剑修风采。”

宋延继续问出最初问题:“那请问剑翁,这心魔剑狱到底是什么?”

“心魔剑狱?!”

“苦海腐念层?”

“这方天地历代剑修心魔?!”

凌小小惊呆了。

宋延搂着自家道侣,感受着那光溜溜的触感,仰面看着榻上的穹顶,回忆着白日里从天放剑翁处所得的消息,心中暗叹一句“不愧是2级修玄地的大宗门”。

之前,他在无相古族仅仅是了解了苦海存在执念层,腐念层等基础信息。

而今日,他的了解却是更为深刻。

执念层,乃是无边无际的灰色海面,其中每一朵浪花都蕴藏着诸多执念。平时,执念层极度平静,但当出现“执念洋流”时就可能遭遇苦海存在的袭击,而变得格外危险。

腐念层,相较执念层,复杂了许多。

其中,有无数倒立的黑色神秘建筑。

这些建筑乃是某些“志同道合”的大执念,经过无穷岁月的汇聚而成的,其内部乃至执念具象化的执念迷宫。他之前所听闻的“苦海佛门”便是出自其中,而无论是魔僧还是伥弥,皆是归属于这个“苦海佛门”。

“心魔剑狱”则是个类似“苦海佛门”的地方,其归属乃是“苦海剑乡”。

与苦海佛门既有“一心度化”的善之沙弥,也有“天魔惑心”的恶之魔僧一样,“苦海剑乡”也有善恶之分。

善的一面,名为“剑道长河”;恶的一面,则是“心魔剑狱”。

前者乃是留存剑心;后者留存心魔。

碧落山剑盟掌握着一种特殊的“心魔剑狱”观想法,此法有三重。

一重:门外;

二重:堂外;

三重:室外。

三重观想法对应着三幅不同的观想图,从弱至强,让你能够在相对安全的地方去观察剑修心魔,印证剑心,以斩心魔,而坚心志。

至于为何都是“外”,则是因为你想进入“苦海剑乡”,那.是不可能的。

至少,天放剑翁就是如此对宋延说的。

此时,凌小小缠着宋延,忽道:“师兄,如果失败了会怎样?”

宋延道:“大概魂飞魄散吧,而这具身体就会变得又痴又呆。”

说罢,他感到拥抱他的手越发紧了。

许久,凌小小道:“要不还是别”

说着,她似乎想起了往日师兄的高傲和劝不动,于是动情道:“无论如何,我都会和师兄永远在一起。”

宋延听着凌小小的话,总觉得好笑,若是魏先的话,此时怕不是要将凌小小怒斥一番,用冰冷的语气道上一句“你就觉得我会失败,对么”。

宋延想了想,逗道:“若我失败了,痴呆了。小小你再去重寻个适合的道侣吧。”

凌小小娇躯顿时僵住了,许久道:“师兄再这么说,我可生气了,到时候,我定带着师兄四处行走,寻找恢复之法。我我要和师兄永远永远在一起。”

宋延挠了挠头发,然后道:“嗯,永远。”

简单的一句话,顿时让蠢姑娘开心起来。

数日后.

苦禅峰,一处大殿前

凌小小看着那闭合的殿门,苦苦等待,时不时双手合十,默念几声“上天保佑,保佑师兄,一定要保佑师兄”。

她家道侣已经入内一天一夜了,可还是未曾出来。

而就在这时,那殿门缓缓打开。

一道颓废的身影从里走了出来,跌跌撞撞,恍若丢了魂儿,脚步虚浮,一个踉跄,竟从石阶翻滚而下,咕噜噜转着,头撞石角,腿染尘土,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师兄!!”

凌小小看清来人,大惊失色,急忙扑去,恍若一片白云来到了宋延面前,继而扶住了滚落的师兄。

而此时师兄的眼睛恍若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之物,眼珠子在眼眶里胡乱打转,嘴唇嚅动,似要言语,却只是颤着,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来,只是发出些意义不明的嗫嚅之音。

凌小小看向周边,一道道目光正从周边垂落。

同情的,嘲笑的,傲慢的.

淡笑,冷笑,嘲笑,苦笑.各种笑。

一张张脸,在凌小小眼中变得狰狞起来。

她无助地扶着自家道侣。

不用说,她已明白师兄,失败了。

她和师兄都成了笑话。

所有人都知道“魏先”想在今日观想“心魔剑狱”,破而后立。若能成功,他将会拜在一位强大的神婴后期修士门下。

可是,他失败了。

成则荣耀,败则可笑。

如今,凌小小只觉得自己在唯一的光亮中,周围黑暗里满是嘲笑的人。

“师兄!师兄”凌小小紧搂着宋延。

她微微抬眼,又看到了一双小足,小足上金铃叮叮当当响着,伴随着一声娇笑和居高临下的点评。

“有傲气,没才气,不自量力。”

“你!”凌小小愤怒地抬头,想看看是谁这么说话。

下一刹,她对上了红衣仙子看似热情实则无情的眸子,顿时低下头,眸子里的怒色迅速消失,她轻声道:“慢走,您.您慢走哈。”

“呵”血梅花被逗乐了,娇笑一声,便直接离去了。

今日来她本还是抱了点希望的,因为这魏先毕竟是她叛入剑盟后,剑盟为她寻的第一个弟子。

修无情道的剑道种子本就不多,而在生死间打过滚的就更少了。所以,这魏先虽说境界低微,总算还算合格。

而且在她看来,既是第一位弟子,总归是有缘的。纵然那日他那番颓废话语让她很不开心,但她还是愿意再给一次机会。

可惜,这缘是彻底尽咯。

紧接着,天放剑翁也踏步而出,他眯着眼,瓮声道了句:“纵是败了,却未彻底在剑狱迷失,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凌小小急忙跪下,道:“恳请剑翁相救,魏师兄.魏师兄他很有才华的,这次只是疏忽,他一定能行的!”

天放剑翁低头看着这除了漂亮可爱,却没什么才华和心性的女修,以他的阅历自然一眼看出魏先收其为道侣的真实目的,如今见她伤心至此,甚至连连叩首,不禁感慨无比。

略作思索,他手掌一动,一瓶丹药飞落到凌小小面前。

“此药可温养神魂,魏先于心魔剑狱中受那心魔所伤,神魂已有残缺,每月温之,或许不能痊愈,但至少能勉强稳住境界,不会倒退。今后做个部落供奉修士,也好。”

天放剑翁说罢,又看定凌小小道,“你部之中就出了你一个修士,而你也受寄重望。你父亲希望你能变得强大,从而成为他那小部落的护族老祖。

然你心性也是欠佳,纵入紫府,也识不得这天地之间的重重危机,陨落亦是无可避免。

如今,魏先既已如此,你带他回去吧,在人间做一对逍遥道侣,只是.剑道就莫要再问了。”

凌小小接过丹药,又看定依然沉陷在恐惧的师兄,朝着天放剑翁深深叩首,道了声:“多谢剑翁赐药。”

仙人自有仙人路,而凡人也有凡人路

宋延受伤,凌小小则是带着他坐上马车,沿着碧落山山南的蜿蜒小道,扬鞭御车。

轮毂转动,悠悠前行。

凌小小只觉心中空空荡荡,可仰头见到天外那散漫的团团白云,却又觉轻松了许多。

轻松之余,沮丧又生。

她暗暗自喃道:“剑翁说的对,我确实不适合修炼,我心性又差,又没什么警惕,只会觉得别的师兄师姐好厉害。也许,是我连累了魏师兄。如果魏师兄有一位紫府道侣,说不定他修剑之路会更加顺畅,这一次心魔剑狱也未必不能通过。”

“都怪我”

“都怪我”

她心中难受无比,春风迎面吹来,竟吹得双目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可马车车厢里,宋延却舒服的很。

供奉仙人也是仙人,这剑盟的名头是还在的,如今少了极多狗屁倒灶的事,而且还看到了那一幅观想图。

说到“心魔剑狱”观想图,他微微闭目。

脑海中浮现出一扇漆黑的倒立大门。

他却站在倒立大门的门前,头朝门底,脚踏虚空。

这便是“心魔剑狱观想图的第一张图——门外”。

似是感知到了他的到来,门缝里顿时有一缕诡异的灰色气息逸散出来,往他而来。

随着接近,那灰色气息慢慢显出个剑客的模样。

那剑客脸庞上浮现出格外邪异的神色,双目放光地盯着宋延,然后一抖手,竟是生出把灰色的长剑,剑光一闪,精妙无比的招式蕴藏于念头中,扑面而来。

宋延不为所动,只是观察着这苦海心魔。

这小家伙绝对没有达到九子魔母的层次,就连魔僧都比不上,其通体上下不过是“心魔邪念”和“剑道感悟”构成。

所谓的击败它,就是要从这两方面去超越它。

战胜邪念,自身剑心自然稳固。

战胜其剑道感悟,自身剑术自能吸其精华、弃其糟粕,从而更进一步。

可以说,这“心魔剑狱”乃是个绝好的剑修修炼之所。

正想着的时候,那苦海剑客的剑已经刺到了宋延身上。

然而.

宋延一动没动。

苦海剑客诧异地看着他。

一时间,时间都似静止了。

慢慢的,慢慢的.苦海剑客看到对面那生魂露出了狰狞的笑。

宋延大手一挥,五指扣住苦海剑客邪异脸庞,顷刻碾碎。

一缕缕感悟自然而然地从他心底升起。

虽少,可涓涓细流,岂曰不能积成沧海?

“桀桀桀桀,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本章完)

第207章 206神秘铃驼之旅,无相古族消息(8

第207章 206.神秘铃驼之旅,无相古族消息(8.0K字-大章求订阅)

苦海腐念层,剑乡,心魔剑狱,门前

此间万物皆森然倒映,宋延的头对着那大门的门槛,而脚则悬塌在半空,冲出来的苦海剑客,第一眼看到的也是它匆匆奔行的脚,俯瞰才能看到它的头。

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在提醒着宋延,他并不属于这里

宇宙何其鬼斧神工,既能刀劈斧削地砍出陡峭延绵山脉,亦能笔走龙蛇地绘出万里锦绣河山,从前宋延还过着朝九晚五生活时,便常会被这些所震撼。

而现在,在眼前这执念具象化而生出的奇诡建筑前,山河皆不值一提。

宋延感知着自己在此处的存在状态。

身在人间,魂沦苦海。

此间唯魂,唯念。

而就在这时,那漆黑古门门缝里又开始掠出一缕缕灰色气息。

气息落地,化作三名苦海剑客。

剑客面容模糊,手握影影绰绰的灰色长剑。

剑陡出现,便往宋延刺来。

这每一刺都蕴藏着不同的邪念,或淫邪,或粗暴,或失智,这些邪念若是落入人间,但凡一枚就能造出一个嗜杀无度的魔头来。

同样,每一刺亦是都包含绝对的技巧,精妙绝伦,这些技巧都是邪念主人生前在屠杀百人千人乃至万人后所磨砺出来的。

宋延心念一动,四臂三头顿时浮现出来,这便是他的魂念状态。

可才一出现,这四臂三头就失去了三臂两头,剩下的是那慈眉善目的头,和握着长剑的手。

善尸一手握剑,一只由普通力量构成的手则负后,而宋延亦是转瞬感觉到了此处那种冥冥的约束:剑乡自有剑客来,不是剑客进不来。

‘原来如此,只有剑修才能来此么?’

宋延想罢,又看向那扑来的三名苦海剑客,随手一剑。

他这一剑,在技巧上或许堪堪和那三名苦海剑客的剑道持平,但在力量上却是天差地别,若说那三名剑客乃是小娃儿,那他就是经过了魔鬼训练的大力士。

一剑下去,那三名苦海剑客顿时“嘭嘭嘭”地爆开。

而新的剑道感悟,则再度在宋延心底生出,让他只觉隐约间感了新的剑系法术,而战胜邪念后的剑心也越发清明了几分。

这使得他的善尸比之之前清晰了些微,庄重了些微。

须臾

五名苦海剑客出现。

宋延一剑斩四,剩下一个被他一脚补上,踢碎了人和剑。

五名苦海剑客,死!

再须臾.

七名。

一剑斩四,一脚连环揣爆俩个,还有个则是成功地把剑刺到了他身上,然后剑如刺在巨岩上,直接崩碎!

又须臾.

九名

剑斩,打爆,揣爆,抱爆.

死!

百名

死!

当宋延一次性斩杀了百名苦海剑客时,一股真正的剑心已然在善尸中升起。

若说刚开始,他还用腿踹,又拳打,甚至怀中抱杀,那现在他已初步有了一丝真正剑道大家的风范。

在斩杀最后那百名剑客时,他只是一手负后,一手持剑,在腾挪闪移之间,将百人斩杀。

车厢里,宋延睁开眼。

马车依旧在颠簸。

但宋延却感到自己神魂如受了一次小小的洗礼,很舒服,又很敞亮,亮到心底存不下一丝别的东西。

这种纯粹,宋延在“自在心魔,七情六欲皆真我时”有所体会,可现在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纯粹,那是属于真正剑修在斩却诸多心魔邪念后的正念。

忽的,宋延感到自身肌肤之下,那神秘小天道文字纹理有些发烫,细细一看,却见面板竟然有所变化。

【法术】一栏的“《小天道文字——??》(残)”中陡然分裂出一行信息:

《小天道文字——引》(1/100)

宋延愣了下,再一看【阵道】中,那《小天道文字——引》(残)依然还在。

而两者区别在于,前者属于他且并不残缺,后者残缺则只是为他所用。

同时,就在这一刻,那无法被记住的《小天道聚引阵(残)》上的九千二百一十三道阵纹,居然清晰地浮现在了他脑海中。

无论是虚空地府尸魈,还是天尊秘境裂隙白色囊肿文字,都在清晰标明“小天道文字”乃是神婴之上,乃至更长久境界所专注的力量之一。

力量的增强,能让他在这世上拥有更多底牌。

这个世界过于危险,也许现在的他能和“龙墓古族”始祖龙慕芸交锋,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此次2级修玄地之行,才让他明白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已然太少太少。

变强

唯有变强,才能在更多的危机里活下去。

下一刹,宋延开始尝试用智慧来参悟这《小天道文字——引》,可在投入了千余年寿元后,他便放弃了。

智慧,是自我的参悟;而小天道文字却是从天地所得。

换言之,他若想推进《小天道文字——引》的进度,目前来说便是继续进入心魔剑狱,与历代剑修心魔中的更强者论剑。

入夜,马车停在一处高丘的草原上,各色杂花杂草丛生,高者甚至没过膝盖,怪虫嗡嗡飞舞惹的马儿不时打着响鼻。

凌小小布下简单的隐蔽阵法,便钻入马车,一看,却见师兄双目清明地坐在窗侧,其视线顺着远处峡谷间的蜿蜒长流悠悠而远。

那双眸子纯粹且干净,凌小小一时竟看的呆了。

“师兄,你.”

“我恢复了一些。”

“那我们不如回去,再禀报剑翁。”

“罢了,天下何处不是修行地?”

凌小小刚想再劝,可想到昨日禅剑斋大殿前那诸多师兄弟各色的目光,以及那足戴金铃的女修居高临下、咄咄逼人的气场。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觉得自己一辈子也无法和那女修成为同一世界的人。

太强大,太可怕了。

那女修怕不是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她和师兄。

于是,凌小小心中也打消了劝说师兄返回的念头,只道着:‘我本是个没心性,没天赋的人,能把一个紫府境师兄拐回族中,也算是寻了尊保护神。

父亲希望我成为保护神,我做不了,但师兄却一定可以。待和师兄回了族中,我每日与他一起,甜蜜厮守百年,再为他生下孩子,又有什么不好?’

一时间,凌小小眼前已然出现种种幻景。

小孩子从各处围来,而她与师兄坐在中堂大椅,听着那些小孩喊爹叫娘;时间一晃,又有了更多小孩,拜见之时喊着“祖父祖母”;再一晃,孩子更多,拥簇着喊着“老祖宗”。

而无论孩子们有着如何经历,她却会始终和师兄在一起,生老病死,不离不弃。

凌小小心底生出甜蜜,心中越发爱煞师兄,悄然挪臀,坐到他身侧,问东问西,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恢复。

可问着问着,两人忽的都不说话了,只是喘气,呼吸越发之促,手指也勾到一起,逐渐的.肌肤接壤面积增多,直到缠绕一处,在这荒原的春夜里交颈而欢。

次日,早。

马车继续延着出山山道蜿蜒而行。

宋延观想“心魔剑狱门外”之图,魂念出窍,再度来到了那扇倒映的漆黑大门前。

稍等片刻,今天却是再无一缕灰色气息往外涌动,也无一个苦海剑客出现在他面前。

宋延略作思索,往前踏出,来到门前,手指点了点那倒悬的漆黑古门,随着点动,他神魂中感到一股奇异的“嗡”声。

嗡鸣不止,化作无数窃窃私语的怪声扑面而来。

宋延正心守意,怪声消散。

漆黑门扉打开

显出门后极度辽阔的院落。

门后不同门外,院落里正行走着一个个佝偻的剑修,那些剑修周身裹着浓郁如油的邪念,行走世间就像走在黑色胶水上,身上则是插着或多或少的锈剑。

相比起之前的苦海剑客,它们的面容清晰了许多,且各不相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当离门最近的一个老者看到宋延时,它从腹中拔出锈剑,似慢实快地走来,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宋延面前。

老者施展锈剑,一剑递向宋延,这剑的力量源自老者念头强度,技巧则源自其剑道感悟。

善尸宋延举剑相迎。

才一触碰,宋延大体就明白了这老者的实力:神婴初期,比诳语魔僧还差了一丁点。

两人顿如狂风骤雨般地对杀起来。

陡然,宋延察觉到自己剑身上居然也出现了锈迹,微微皱眉,不想再试,于是加大力量,一剑半月,将那老者斩成两半。

裂成了两半的老者并未死去,而是双眸中陡然乍现须臾的清明,两只手朝着他抓来,发出嘶哑的怪叫:“救救.我.”

老者战败,而新的剑道感悟在宋延心底生出,“《小天道文字——引》”的进度虽未往前跳动,但宋延已能感到其在缓步推进。

宋延再一扫自己的剑。

那剑身上已然生出了腐烂桃花般的锈纹,每一缕锈纹都延伸而远,远方则正传来一些絮絮叨叨的低语。

于此同时,宋延面板上居然浮现出了一个新的信息:

【功法】

《噬剑蜕形大法》(未入门)

宋延看着那些怪异的腐烂桃花纹锈迹。

这里的剑生锈,意味着他的剑心,他的念头都生了“锈”。

宋延又扫了眼对面的那被砍成两半,还在求救的老者,微微皱眉。

下一刹,他手指连点,快速点在剑锈之上。

但凡触碰,锈迹纷纷落下。

宋延眼睛一亮,暗道:‘竟然有效!’

再一思索,他顿时明白:‘无我的真正用法,是定向斩去我周身因果,这些腐蚀念头的锈迹,说白了也是外来因果,自可斩之。’

可随着最后一朵桃花锈迹消失,他面板上那“《噬剑蜕形大法》(未入门)”居然也消失了。

这种事,宋延从未遇到,他又看了眼那一个个周身如裹柏油的剑修,再看着那被他一剑斩成两半、此时却在慢慢恢复的老者,微微皱眉,暗道一句:‘邪门。’

不过下一刹,他脑海中忽的浮现出一个点子:‘既然无我能用,他化行不行?’

想到,他便立刻行动,抬手往老者抓去。

五指才触碰到老者,那柏油般的邪念便疯狂地往宋延魂念上攀援过来。

宋延猛一挥手!

嗤!

老者像一团逐渐皱起的人形液体被他拉扯了出去,慢慢附在了他神魂之外,与此同时老者开始消失,而他则开始慢慢变成一个邪念腐蚀,身插锈剑的剑修。

原本颠倒的大门,庭院,也逐渐开始变成正确的位置,这意味着他正在利用“他化”的力量加入“心魔剑狱”这个新的大家庭。

但拉扯才到一小半,一道更为巨大的力量从另一边传来。

嘭!

老者又缩了回去,重新恢复在了门中。

宋延也如触电般地缩回手,头脚再度颠倒。

他猛然后退,同时心中得出了结论。

纵在此处,‘他化’也能用,但这老者身上连接的直接因果太重,他拉不动。

他又扫了一眼这满院行尸走肉般行走的剑修,略作思索,还是先行退了出去。

下一刹,一切森然的心魔剑狱情景皆换成了马车车厢里安宁祥和的景象,宋延心道:‘不急,还是先在小家伙们的世界里转转,看看再说。

这片2级修玄地虽和之前的1级修玄地在同一片天地,可相差极大,而在这里我也能看到更多的秘密。’

宋延在“了结无相古族因果,完善自身意境”之外,又加了个“探索苦海”的任务。

苦海迟早要渡,说不得还可能要通过苦海逃生,如今这2级修玄地既然有能“观想苦海,而进入苦海中特殊地段”的办法,他自然要多多了解。

独木不成林,当年从凌波古族逃出的南吴剑门都可观想苦海,如今无量古族又能观想“心魔剑狱”,其中自有说法。

约莫一个月后.

马车离开碧落仙山,浮云从近在左右变为了高高在上,轮毂碾进了草原的芳菲,空气里满是花汁草汁的味儿。

宋延舒服地双手枕头,靠在车壁上,长腿舒展,毫无半点仙人模样。

他似有所感,微一侧头,掀开车帘,却见茫茫绿茵的远处已然出现了些黑点,风里传来牛羊的叫声。

这样的环境,让他心里无比踏实。

而身边是凌小小这样的女修,他就更踏实了。

善良的人,美好的事物,总能让他感到放松和快乐。

风强一阵弱一阵地刮着,刮得车帘烈烈作响。

凌小小雪白的裙裾也在风里呼啦啦地舞着,如一朵白云。

她在剑盟时胆怯怯懦的模样,如今也慢慢融化,脸上竟有了几分属于仙家老祖的威严。

宋延借着掀开的帘子,欣赏着她的这股威严,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来。

凌小小早已习惯了师兄忽然的笑声,她道:“师兄,快到我家啦,剑盟应该早已将信息传来,如今我爹肯定欢欢喜喜地等着迎接您这位供奉仙人呢。”

正说着话,远处忽的飘来了一星叮铃铃的响声。

那响如落入滚油锅的水滴,很快便连绵成了一片。

叮铃铃~

叮铃铃~~

凌小小可爱的圆脸上露出笑。

“师兄,师兄,来啦!”

说完,她又深吸一口气,略作咳嗽,然后板起脸,摆出一副老祖的样子。

在碧落山剑盟,她是个小姑娘,可在凡间她得努力适应新的身份。

宋延看着凌小小的模样,心中暗自好笑:凌小小寿元其实也有五六十了,这寿元放在人间,已是可以操持一家的大家长了,平日里做事,需要照顾小辈。但在修玄界,她却还只是个孩子,无论去哪儿,都属于还要被照顾的范畴,这也导致凌小小心态大多时候也还停留在少女层次。

他神识往远扫去,却见一个个粗犷的汉子骑跨在骆驼上,追风赶月般往此处而来,那一张张脸庞上皆是有着欣喜和紧张。

大多汉子都是挎着弯刀,唯有为首的中年汉子背负长剑。

剑乃仙家之兵,故唯有首领可佩。

至于叮铃铃的声音,则是骆驼的驼铃所发出的。

宋延既来这部落当供奉仙人,自然早对此处有所了解:凌小小这一族所在部落颇为悠久,延续已有千年,只是游牧属性,再加上迁徙和这片大陆自带的危机,人口统共便只在数万左右,其名“铃驼”。

但在更久远的时候,这个部落并不叫“铃驼”,而是有个颇为古怪的名字,称作“剜目剑驼族”。

其族图腾更是古怪,乃是个背负剑匣的独眼骆驼,那独眼中则是插着断裂的剑柄。

凌小小的说法是:老祖宗的意思应该是可怕一点,诡异一点的族名与图腾能让部落看起来没那么好欺负。

正想着,那驼队已经来到了车队之前。

驼毛干净亮滑,周身也没有肮脏的气味儿,显是来迎接时认真清洗过。

为首中年汉子从骆驼上一跃而下,那满是络腮胡子的粗犷面容上露出欣喜之色,铜铃般的豹眼激动地看向凌小小,微显干裂的嘴唇张开,激动地喊道:“大姐!!大姐!!!”

凌小小瞪眼看着这草原汉子半晌,惊诧道:“小铃铛?!你.怎么长这样了?”

被唤作“小铃铛”的中年汉子哈哈大笑起来,然后环顾左右道:“瞧瞧,瞧瞧,如今也就大姐还能叫我小铃铛!”

周边那一个个健壮糙汉纷纷跟着哄笑起来。

而中年汉子笑着,这才道:“大姐,我都老啦!哪个能像您这般仙颜永驻啊?”

凌小小轻叹一声,扫了扫周边,忽问:“爹呢?”

中年汉子轻声道:“爹好着呢,只是腿脚不便,先不提这个了。”

说罢,他又用恭敬的语气道:“大姐,供奉仙长可在车中?”

宋延微微抬手,掀开帘子,露出模样。

那中年汉子急忙拜倒,道:“铃驼一族族长,凌当,见过仙长!”

说完,他又憨笑着道:“这当,乃是敢作敢当的当,不是小铃铛的铛,哈哈。”

宋延也笑了笑,扫了一眼旁边不知为何有些莫名紧张的凌小小,心中一动,又颔首道:“凌族长莫要客气,你既叫了小小为大姐,那何妨叫我一声姐夫?”

凌当一愣,旋即狂喜,道:“姐夫!!紫府境的姐夫,我铃驼一族何其有幸,我凌当又何其有幸,才能有这样一位姐夫!姐夫!姐夫!姐夫!!”

他连连叫着。

他叫的越欢,旁边的凌小小则越是欢喜,而之前那股紧张的劲儿也消失不见了。

凌小小昂首道:“凌族长,可曾预备我族中美酒珍馐,款待我和你姐夫?”

凌当拍着胸脯,豪爽夸口道:“当然!大姐小时候爱吃的,今日一样不差!”

说完,他又憨憨地看向宋延道:“姐夫,虽说比不上仙家美食,但自有一番我草原味道,掌厨的也是我们族中的老师傅了,本已金盆洗手,如今听说您来,那是已经准备了七天七夜了。”

宋延淡淡道:“凌族长带路吧。”

片刻后。

马车停在了一处密集的帐篷区,周边牛羊成群,更有骆驼载物,正往远处而行。

白发干瘪的老者拄着拐杖,从远而来,手腕带着骨制铃铛,双手托着骨制酒杯。

杯中酒水在阳光下荡漾着琥珀光泽。

凌小小看到老者欣喜喊道:“爹!”

老者老目扫了眼凌小小,露出慈祥之色,然后却继续托举骨杯,来到马车前,颤巍巍着恭敬道:“仙长,请饮此杯琥珀酒。”

凌小小在旁道:“师兄,长辈敬酒,乃是我族迎接贵客的礼仪。”

宋延看向老者,顿时乐了。

得,是紫府境在这儿装老头儿呢,靠敛息易容法子,装成这样,其实却是个中年人。

再看那酒,他稍稍嗅了嗅鼻子,又乐了。

可以可以,这是毒酒,而且居然是掌控傀儡类的酒水,药味极淡,便是紫府境都闻不出来。

他再看向老者手捧的骨制酒杯。

骨是兽骨,没什么奇怪。

但,老者手上戴着的骨制铃铛却有些古怪。

他略一辨认,顿时认了出来。

人骨!

喉骨!

而且还是强大修士的喉骨!

此骨为铃,看似平平无奇,怕是样法宝了。

若是真正的魏先来这里当部落供奉,怕不是才入族饮下这酒,就已经化作眼前老者的傀儡了。这危机,真是来的半点预兆都没有。

而若他宋延真是紫府境,那此时此刻纵然用通天智慧察觉了危机,也极难化解,怕不是早已冷汗涔涔,想着如何虚与委蛇,之后更是需要面对种种困境,才可能逃出生天。最后说不定还要面对无尽追杀,再在暴怒之下临时爆种,杀出一条血路。

不过这终究是针对紫府境小家伙的阴谋。

要不宋延怎么喜欢“他化成小家伙”呢?

就算是遇到阴谋,那也是会对小家伙造成伤害的阴谋。对他来说,那阴谋不仅毫无危险,还能给他送来信息情报,让他多了解如今局势。

宋延从马车上走下,看着这老者低首托举骨杯,便抬手去接。

在接到的一刹那,他感到另外一道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下一刹,他接到了酒杯,同时也将九子魔母锁顺着老者手指钻入,随手锁住了他神魂,将他化作自己的奴仆。

然后,他忽的又一甩,将另一道九子魔母锁隐蔽地甩向了刚刚那窥视他的人身上,瞬间.那人也成了他的奴仆。

破小家伙所面对的死局,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做完这些,宋延端起酒杯往嘴边送去。

才到半路,他就听到耳畔传来老者声音。

“且慢!”

宋延看向老者。

老者急忙躬身道歉,然后转身道:“招待您应该是用百年陈的琥珀酒,这是十年陈,想来是族人弄错了,我我这就去换。”

旁边凌小小愣了下,道:“爹,师兄才不在乎您这是什么酒呢?哎呀,您是怎么回事嘛?”

宋延看了眼凌小小,若他猜的没错,凌小小的父亲已经死了。这位蠢蠢的小小姑娘原本不是死在这儿,就是死在那儿,无论怎么都是死,这世道.真难活啊。

老者呵斥道:“招待仙长,自不可怠慢!老夫误取了十年陈,这是老夫的错,但老夫不能将错就错!仙长稍后,我.这就去取。”

凌小小还欲说话,却被宋延拦住。

“老人家慢点。”

“仙长,您稍后。”

“不急。”

片刻后.

一间帐篷中,凌小小外出“故地重游,重拾孩时记忆”去了,而一个老者一个中年汉子却胆战心惊地站在帐篷里,看着端坐的少年,将两人之事原原本本道来。

宋延一听也就明白了。

凌小小的父亲,以及族中的一位负责外出的管事早被两位魔修替换了。

这俩魔修一名谷崇,一名谷阳,乃孪生兄弟,境界竟皆为紫府,且皆擅长易容敛息之术,而其来处则是七大寇。

两人之所以来此则是为了埋伏在碧落山剑盟四周,至于要做什么,则需要等待寇主后续秘令。

宋延奇道:“一个小小凡间种族,却派你二人前来,有这必要吗?”

谷崇恭敬道:“主人有所不知,寇主之所以让我二人前来,一为做个埋伏的棋子,二却是探查这铃驼一族的隐秘。”

宋延奇道:“什么隐秘?”

谷崇道:“这铃驼一族曾名剜目剑驼族,其族虽只存续千年,但其族中先祖却是活了很久很久。那先祖曾是个相当厉害的修士,寇主不曾说是何境界,但我猜测.怕不是化神。”

另一边,谷阳抢着道:“主人,我知道我知道!

那人名叫凌寒灯,天生盲瞳却以剑为目,在数千年前是极度可怕的人物,后来不知为消声蹑迹。寇主也是无意中知晓其竟是这铃驼一族的先祖。

寇主说,他身上可能藏了隐秘,虽不抱什么希望,却要我兄弟两人来搜查一番。”

宋延道:“那搜出什么了吗?”

谷崇道:“未曾搜到。”

说罢,他又道:“主人,可要将此情报秘传碧落山剑盟,好叫剑盟早知寇主密谋埋伏?据我所知,这周边不少族群都被渗透了。”

宋延摇摇头,道:“你们该怎样怎样,就当我和小小已经被你们控制了吧。”

之前在剑盟他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在看到血梅花后就更加觉得暗潮汹涌,果然.这出来走一走,什么事儿都能遇到。

不过,他也不想莫名其妙,没什么好处就去淌浑水。

想了想,他又问道:“七大寇与碧落山剑盟为何争斗?”

谷阳思索了下,迟疑道:“寇主说是.黑暗天灾时代到了,正道弟子少一点,我们资源就能多一点,可我半句都不信。”

另一边,谷崇道:“主人,我倒是知道一点。十年前,我奉命外出时,刚好见到一队神秘族人从外而来,然后被寇主迎了进去。”

他眼中露出回忆之色,喃喃道:“那日大雨倾盆,天穹之上,电闪雷鸣,我本是打算去找下面市坊的小家伙收一收看护费,再顺便拿些丹药什么的,却忽的看到黑云两分,一条雄伟巨大的恐怖长影从云层里飞出。

那气势,吓得我连气都不敢喘,我隐约见到那长影似乎是条巨龙,龙纹怪异,一边黑,一边白。那黑白怪龙上还站了数千修士

巨龙没入山谷,被寇主迎了进去,之后我就没见过。

至于那乘龙而来的修士要做什么,我还没资格知道。

但自他们来了之后,我明显感觉我们寇主在加快行动,其他大寇亦是如此。”

宋延忽道:“‘血梅花’风蔷薇,是你们那里的么?”

谷阳抢过话头道:“主人,血梅花不是我们的人,她是第四寇的大能,我们属于第二寇.”

宋延道:“寇名怎么如此古怪?”

谷阳呵呵道:“主人,寇主说了,我们不是靠名声吃饭的,也不需要名声来吸引外人加入,越是低调越好。但既然有七个山头,那总归要有个区分,于是就抽签抽了个数,抽到一的是第一寇,我们寇主抽到的是二,所以自然是第二寇,呵呵”

宋延道:“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两人连连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入夜,星光灿烂,帐篷中,宋延与道侣云雨相欢后,忽道:“青凤谷的地气爆发快到了吧?”

凌小小被弄的晕晕沉沉,此时迷糊着问:“师兄,还提那个干嘛?”

宋延道:“我带你去看看。”

凌小小惊得一下子醒了过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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