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偶然与必然

苍茫的群山寂静无比,原始得仿佛千万年来都没人居住过一样。

刘明抬头看了看,两侧山势连绵,起伏不定。

山上草木郁郁葱葱,林深幽暗。

群山夹峙中,汾水静静流淌着,一路向南。

河畔开满了野花,牧草节节拔高,充满了旺盛的生机。

一只猛虎自山林而下,远远对视着这边的一群人。

刘明放下手里那细长而尖的破甲箭,换上了一支相对扁平的长箭,搭在弓弦上,遥遥对着老虎。

虎停下了脚步,目光意味难明。

刘明身侧有两名随从,腰间悬着步弓,手里握着铁矛,此刻身形微紧,做搏杀状。

他们身后还有一人,轻声安抚着躁动不安的战马。

马非常恐惧,蹄子都有些软,但却不敢嘶鸣,似乎害怕被老虎发现一般。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四人一虎对峙良久之后,老虎缓缓后退,消失在密林之中。

“这虎吃过人。”刘明放下步弓,轻吁一口气,说道。

“什长,不猎虎么?”身旁之人忍不住问道。

“今日不猎虎,猎索头。”刘明钻出草丛,趴在驿道上仔细听了听,道:“看样子真有索头过来。”

“彩雉奔行山间多年,他说看到了索头在牧马,应不是虚言,回去得奖他几只羊。”随从说道。

刘明没有回答,正自起身之时,眉头一皱,再度趴伏而下,施展地听之法。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道:“来人不多,十余骑而已。”

“这是前面探路的。”随从又道:“大队人马不知在哪里,更不知从哪钻出来的。”

刘明瞪了他一眼,道:“岢岚已是我刘氏扎根之处,叫你多跑跑,熟悉地理,你却一副惫懒样。”

随从低下头,不敢多言。

刘明是正儿八经的上党刘氏分支岢岚刘氏的族人,他虽然也姓刘,却是家奴赐姓,能一样么?

“鲜卑定是破了晋阳。”刘明说道:“若晋阳侥幸还在,那就是秀容没了。他们抢到了牛羊、粮食,然后大举北上,往静乐杀来。”

“为何不是羊肠仓告破呢?”随从不解道。

“羊肠仓内没什么粮食了。”刘明摇头道:“上个月我们去那运粮,已是最后一批,全都送到梁王军中了。”

“竟然没补?”

“没补,没处补。”刘明说道:“梁王本就是来巡视一下,没打算待多久,若长期屯驻北边,这会是断然不成的,须得等夏麦收了才行。”

“梁王来巡,代王也来巡,巡着巡着可不就打起来了……”随从嘟囔道。

刘明瞪了他一眼,正待说些什么,突然脸色一变,道:“来了。”

话音刚落,便飞快地窜进了山坡上的草丛中。

最后一人牵马而来。

刘明看了看,居然还有心思大笑:“被猛虎吓坏了吧?还好你缓过来了,一会不许腿软。”

随从们忽略了他的话,最后一遍检查了器械,然后接过马缰,屏气凝神待命。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片刻之后,十余名拓跋鲜卑骑兵出现在了视野中。

他们的速度并不快,显然有所保留。

往前行了三十步后,只听“唏律律”的嘶鸣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鲜卑骑兵轰然倒地。

马儿痛苦侧卧而下,压住了其中一人的腿,让他发出一声惨叫。

看样子,竟是一人一马的腿都断了!

“冲!”刘明翻身上马,自山坡上斜冲而下。

马匹奔驰之中,他本能地身体后仰,双腿夹紧马腹,身子略微斜着,只听“嗖”的一声,利箭快速飞出,直接命中第三名鲜卑骑兵的脖子。

箭矢去势甚急,穿透脖子之后,似乎还带出了点什么,血更是喷涌得一塌糊涂。

两名随从亦奔马而出,双双射箭。

其中一人射空了,另一人则射中了敌人的马。

“嘭!嘭!”接二连三的倒地声响起。

鲜卑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有四人倒地,短时间内失去了战斗力。

草丛中还有最后一人,手持刘明方才使用的步弓,短时间内连发三箭,射中一人,撂倒一匹马。

一个照面被放倒一半,鲜卑人暴跳如雷。

他们拿出各种长短兵刃,悍不畏死地冲了过来。

坠马倒地的三人似乎伤得不重,亦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兵,怪叫着冲了过来。

刘明角弓一转,将跑得最快的人钉死在地。

后面两人凶性勃发,迈着罗圈腿一路快跑,没有追刘明,而是奔向草丛中的步弓手。

步弓手抬手一箭,射倒一人,然后不再恋战,拢起马缰,翻身上了一匹,向北狂奔。

另有几匹马嘶鸣一声,跟在其身后,鬃发飞扬之中,已跑出去数十步。

罗圈腿气得以刀斫地,破口大骂。

刘明和两名随从也不再恋战,唿哨一声就转身离去。

鲜卑人小心翼翼地避开陷马坑和己方死伤的人马,待提起马速时,对方已经只剩一个远远的背影了。

他们追了一会就停下了,没意义。

于是兜马回转,检视己方死伤之人,同时向后方汇报——在他们身后数里处,还有百余骑,他们同样属于先锋的一部分。

一个令人无法回避的事实已经摆在他们面前:即便百般小心,他们依然被发现了行踪。

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了,不太可能是秀容那边传讯,而是静乐县这边主动探知。

这里除了羯人就是不知名的杂胡,在山间放牧、打猎、樵采的人不少,被他们发现其实是难以避免的。

其实没什么别的招,只能以快打慢了。但现在静乐县有了防备,却不知该怎么办,骑兵可没法攻城。

刘明等人回到静乐县时,这座只有南北二门的小城已经关闭了一个。

得到消息的牧民、农人乱哄哄地涌进城内,一时间人喊马嘶,混乱不已。

离得较远的干脆不回城了,驱赶着牲畜向深山中躲避。

刘明在城外等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赶在最后进了城。

“轰!”南门在牧人的大骂声中关闭了。

没有办法,这些人脸色苍白,当场收拾细软,带上一切能带走的东西,往山中的春季牧场遁去。

城头奔上了一批丁壮。

高鼻深目者有之,黑眼黑发者有之,甚至还有一批索头。

他们瞪大眼睛,运足目力看向南方,试图判断敌人什么时候冲到城下。

静乐是名义上的岢岚郡治,刘家户籍所在地,上党刘氏分出来的子弟多在这里安家,往返于天池、静乐之间。

索头来了,他们也很怕,但现在没退路了。

刘氏子弟和梁王绑定得太深,在中原的利益太大,好处太多,别说索头来了,就是前姐夫石勒来了,也得把他擒下,献给新姐夫梁王。

聚兵的鼓声一浪高过一浪,丁壮们纷纷从墙上、床下、柴堆中抽出兵刃,上墙值守。

这些人里面青壮不多,老人、少年不少,野战或许不行,但依托城池防住一股骑兵,却也没甚大碍。

击鼓到最后,数百名大盘子脸、水桶腰的大妈也拿着明晃晃的刀,在城下集结,随时待命。

部分妇人甚至牵着马,掣着弓,脸色平静,甚至还有心思调戏那些满脸稚气的少年——草原风俗,男女成婚前便可苟合,生下孩子也不要紧,带着孩子头婚嫁人的并不鲜见,风气较为开放。

“守住静乐便是大功。”县令将碍事的官服脱了扔在地上,换了一身华贵的黑羔皮大衣——天子的冕服之一,也是用黑羔羊皮制成的——手持大斧冲上城墙,见人就喊。

壮丁健妇们听了,齐齐应下。

边塞之地,生存残酷无比,不敢与敌厮杀的都可以被淘汰了。

因为你会被人轻视,连女人都娶不到。

与索头面对面野战或许强人所难了,守城你怕什么?

鼓声停下之时,南边升起了大股烟尘,拓跋鲜卑的大队人马到了。

这个时候,邵勋已经向南行军了两天,离静乐县不过十里之遥。

充当先锋的义从军一部数百骑亦远远出现在北方的天际边。

城头守军看了,纷纷高呼。

而在东面数百里外的新兴郡内,一群又一群的牛羊被驱赶南下。

他们如同蝗虫一般,吃光了驿道附近的所有牧草、树叶、灌木嫩芽。

后来者吃不到,于是向更远处寻找。

牧人们哈哈大笑,唱着高亢的牧歌,分划地盘,开始放牧牛羊马匹。

一批又一批的骑兵汹涌南下,往石岭方向而去。

他们走后,地平线上甚至出现了成千上万的步卒。

平城四周的铁匠铺炉火日夜不息,将一件又一件打制好的铁铠、大刀、箭矢送往前线。

拓跋郁律的金帐已过雁门关,停在了滹沱河畔。

全军步骑五万余人,连带着各部贵人,浩浩荡荡,声势喧天。

没人感到奇怪。

这样的阵势,对草原牧人来说每年都能看到。

与中原君主常年住在皇宫不同,草原君主是每年都要巡视四方的,而且不是孤身巡视,而是带着官员、军将、嫔妃以及规模在五万到十万之间的部众一起出发。

距离往往很远,但会提前规划好路线,在哪里放牧,在哪里驻跸都有定规。

这个风俗后来延续到了北朝。

天子四处跑,巡视全国各地,春天却霜、夏天避暑、秋天围猎、冬天捕鱼。

甚至一直到了隋唐,北朝之风依然有所延续,隋炀帝西巡灭吐谷浑,过大斗拔谷时夏天飞雪,损失惨重,依然不改初心。

邵勋也喜欢带着大军威慑、镇抚四方,他其实也是一个胡风非常浓烈的汉人君主。

他与拓跋郁律撞上,既是偶然,也是必然。

(本章完)

第774章 对冲

或许谁都没想到,静乐将作为此次战斗的棋眼。

一方是银枪中营六千重步兵、万胜军一万轻步兵、义从军两千骑兵,外加步骑两便的亲军一千五百,总兵力近两万。

另一方则是两千余骑兵。

此外,静乐城中应还能拉出数千壮丁健妇,只不过他们心中恐惧,暂时不敢出动,只坚守城池。

附近的山里面,应还能拉出男女老少数千骑,不过他们已经人心惶惶,逃之夭夭。

战争,就在这么一种情况下打响了。

五月初七,初夏明媚的阳光下,双方的骑兵率先交手。

义从军副督刘达从马鞍下取出一面小圆盾。

原本的盾牌是木质,比较沉重,后来他嫌用得不得劲,不知道从哪里换了一面圆形的藤牌。

藤牌上有抓手,并非位于正中,而是位于外侧边缘,手伸进去扣住后,藤牌便像长在手臂上一样,抬手便能遮挡敌人的兵刃。

藤牌位于左手,右手则抓着一杆短矛,可左右刺击,与鲜卑人那种长枪大戟的中原骑兵战法大不一样。

马蹄声骤响,烟尘漫天。

鲜卑人只有两千骑,但在面对成千上万的步骑兵时,并不畏惧,居然率先发起了冲锋。

刘达有些恼怒。

在他身后,梁王的大纛立于半山腰之上。

无数步兵将砍伐树枝制成的简易鹿角扔在面前,人披甲,弓上弦,枪前举,虎视眈眈。

就连那轻甲黄头儿,也把辎重车挡在外围。

他们有些害怕,但己方兵士漫山遍野,人是对方十倍左右,心渐渐定了下来。

胜负和人数固然没有必然联系,但人多可以鼓舞士气啊,特别是对这些战场初哥来说,人多是最直观的。

“冲!”刘达一马当先,带着四五百骑冲了出去。

后面千余骑缓缓收拢,先小步慢跑,再慢慢提速,紧随其后冲杀而出。

标准的三段冲锋,即曹孟德所谓的“战骑”、“陷骑”、“游骑”。

战骑披铁铠,居前冲锋。

陷骑紧随其后。

游骑携带轻便长枪和弓箭,走在最后面。

刘达此时带的就是战骑,绝大部分是他家的羯人奴仆,没人敢跑,没人敢后退,一往无前地冲了上去。

对面也怪叫着冲了上来,除长枪大戟外,还有各种五花八门的器械。

刘达也怒吼一声,找准了朝他冲来的一骑。

对方穿着两裆铠,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面相凶恶无比,驰马冲锋之时,战马鬃毛飞舞,发辫上下颠飞。

双方很快接近,瞬间交击了一下。

“嘭!”冒着寒光的长枪被藤牌一格,歪了出去。

刘达顺势卸力,身形一扭,握住短矛的尾端,从上而下,斜着刺进了索头的肩颈之中。

惨叫声在身后响起,不止一声,敌我皆有。

策马奔出十余步后,迎面又来一人,长枪直刺而来。

刘达来不及反应,左手紧扣藤牌,上端向后,下端往前,组成了一个斜面护住身体及脖颈,右手握着短矛,从藤牌下方前刺。

错马而过之时,意料之中的重击袭来。

敌人的长枪先扎入藤牌,然后斜着往上划,卸掉了大半力量。

刘达下意识后仰,卸力的同时躲过了长枪刺脸的厄运,右手的短矛好像刺中了对方,但不清楚刺在哪里,反正手上传来一股巨力时他就丢弃了短矛。再度起身时,已从鞘套中抽出一把厚实的铁剑。

骑兵肉搏冲锋,说是组成“严密”的阵型,但其实并不像电影中那般几乎人挤人,事实上人与人之间间隔了相当的距离,以免碰撞在一起。

因此,在与第二人交手过后,又前奔七八步,刘达才遇到了第三人。

此人落在后面,自然不怎么厉害,身上连甲都没有。刘达信心十足,直接找上了他,交错而过之时,双手同时向左移,左手藤牌先格开了对方的兵器,右手铁剑自藤牌下方横斩而出,借着马速,在对方胸腹间划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鲜血喷涌而出,肠子走着走着就往下掉,敌人在马背上摇晃了一会,轰然倒下。

杀完第三人后,前方顿时为之开阔,刘达已经冲破了敌军的阵型。

他放慢马速,又往前奔行百余步后,勒马回转。

左右看了看,好像死了不少人啊。

这一场对冲,对双方而言都十分惨烈。

骁勇的骑兵燃烧着生命,在万军丛中捉对厮杀。这种直面生死的勇气,不是一般人能挺得住的。

能长期坚持下来,并且顶受住压力反复上战场的人,无一不是悍勇、凶残乃至——

以杀人为乐的变态之辈!

双方又开始了第二波冲锋。

三段骑兵之中,这次换了“游骑”在前,“陷骑”居中,“战骑”位于最后方。

平坦的河谷之中,数百游骑拈弓搭箭,向左右两翼散开。

箭矢破空之声非常密集,敌方瞬间便倒下了十余骑。

他们丝毫不畏惧,双腿紧夹马腹,奋力前冲。

阵中偶尔也有箭矢飞出,每每射倒一名义从军骑兵。

“轰!”就在游骑稍稍扰乱了一下对方的阵型后,陷骑直冲而入,错马而过之时,同样来自鲜卑部落的两方战士死伤无数。

空马斜刺里跑开,带着一股悲鸣。

鲜血飞溅而起,升到顶点之后,如天女散花一般洒落而下。

地上满是残肢断臂乃至肠子、心肝肾脏脾等各种零件。

落马侥幸未死的骑士撒腿跑向两边,遇到同样落马的对方骑兵时,红着眼睛冲了上去。

有人甚至连武器都没有,就与对方抱在一起,挥拳相向,满地打滚。

刘达不幸被人击落了战马,但并未受到严重的伤害,他跌跌撞撞起身,赤手空拳。

一敌骑见到有便宜可占,直朝他冲了过来。

跟随他多年的奴仆见状,快马前出,挡住了敌人必杀一击,但他的身形高高飞起,栽落到路边的草丛之中。

刘达连滚带爬,离开了双方骑兵的交战中心,来到奴仆身前。

奴仆已在弥留之际,大睁着的眼中满是泪水。

“苇郎,从今往后,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我会把他养大,梁王会让他当官的。”刘达连声说道。

奴仆听完这句话,欣慰又遗憾地闭上了眼睛,死得如同河边的芦苇一样轻贱。

刘达掰开他的手指,将铁剑取出,举目一扫,找上一名落马的敌兵,怒吼着杀了上去。

双方第二次对冲完毕之后,各自的阵型都大为残缺,显然伤亡颇大。

山腰上响起激越的鼓声。

“杀!”数千银枪中营步卒,越过鹿角,手持刀盾、长枪、步弓前行。

动作整齐划一,阵型坚不可摧,士气高昂无比。

恰有一阵北风吹来,高亢的喊杀声朝冲锋了两次的鲜卑骑兵兜头盖脸扑去,震得他们的战马骚动不安。

六千铁铠武士朝他们墙列而进,若一开始或许还能试试能不能硬冲得动,但现在没人敢这么做了。

他们犹豫了一会,今天这场仗显然无法打赢了。

但就这么离去又有些不甘心,因为半山腰上“大将军邵”的帅旗高高飞舞。这么一个重要的目标摆在前面,不尝试一下如何甘心?

可邵贼立营于山腰,怎么冲?

好在鲜卑人也是南征北战打老了仗的,与刘汉、王浚、石勒、段部鲜卑见仗数十次了,经验丰富,在义从军似乎打算发起第三波冲锋时,他们退了。

残存的千余骑兜马回转,向南边逃去。

义从军顺势展开了追击。

就连邵勋的亲军,也派出了五百骑上马追击。

静乐县城南门轰然打开,一批壮丁健妇手持角弓,一溜烟向南——阵列野战不敢,也打不过对方,但追击的胆子还是有的,还很大。

静乐城头的官民全程观摩了这场男人间硬碰硬的对冲,大受震撼。

这般烈度的厮杀,对他们而言委实太残酷了一些,匈奴、乌桓两族已是多年未曾这般。

或许,后汉年间充当大汉打手的那批匈奴人中有部分这类勇士。

或许,曹魏时俨然“天下名骑”的乌桓骑兵敢这么做。

但时过境迁,这些都是老黄历了。

匈奴、乌桓骑兵打仗越来越滑头,现在是鲜卑人的天下。

他们完全是汉人骑兵的战法,装具也是,已然执天下骑兵之牛耳,就连梁王都大量招募骑术卓绝的鲜卑人加以训练。

这么一场战斗过后,心底残存的小心思已然不翼而飞。

城外有两万大军,你想做什么?

静乐城北门又打开了,县令带人驱赶着牛羊过来劳军。

“不必了。”邵勋从半山腰上下来,道:“将城中的肉脯、干酪、粮食送来,我急着赶路。”

拔营启程的命令已经下达。

各部开始收拾器械,准备向南进发。

充当辅兵的黄头军儿郎们将敌方首级斩下,一共五百余级,堆叠在马车上,看着十分吓人。

而打破了这股迂回而来的鲜卑骑兵后,前路已大为通畅。

邵勋要向南急行军七十里,直插楼烦故城,横于秀容、晋阳之间。

此番北上镇抚,若能捉住一两个拓跋鲜卑贵人,便可尽全功。

(下午还有一更,有票速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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