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媒人

次日,也是原定放榜的一日。

汴京却半夜下起了雨。

雨不大,但却是汴京开春后的第一场雨。

连绵丝雨落地无声,甚至地上也没湿几分,汴京人家直到出了家门方觉昨夜下了一场春雨。

但不久雨却越下越大,耳边但听哗哗响起,屋棚瓦片叮叮地响作好听的雨声,而百姓们则一个接着一个,挨家挨户去报喜。

有了这场春雨,汴京远近的春旱终于可以稍稍缓解了。

不少将这场春雨尽归于天子往太一宫祈雨,也有人莫名此功德归于省试放榜之喜。

这一榜新进士,令天公喜矣,故降下这场春雨来贺之。

如今章实的家门前,却另一番景象。

因住在窄巷里,车驾远远即是停下,然后不少人打着伞上门来,其中大多都是发髻上扎着黄色带子的妇人。

这样的装束便是媒婆了。

一早来,章实家里如此媒婆来了好几个。

榜首江衍在老家已是成了亲。

榜三的王魁是宰相富弼的侄孙女婿,前段还传出勾搭良家女子的事。

如此榜二的章越成了媒婆眼底的金子,即便章家已向他们吐露章越已有婚约在身了。

一个是年轻,才十七岁,二是相貌好,三是寒士。

前两者好说,寒士为何成了优势?

寒士说明之前门第不高,所谓的婚约很难有个门当户对。若之前是小门小户的女子,如今章越为省试第二,还是未来的进士,那么正是身份有高低的时候。

故而不少媒婆贪着这花红谢礼十分不厚道地来此一试。

章实推说章越有婚约了,她们便问是哪家姑娘,下了庚帖了没有?

章实不肯说哪家姑娘,又言没下庚帖,她们便作实认为章实是拿话推搪,于是更不肯走了。

不过章实却不好说,这虽有了婚约,但不过是口头约定,这终究还没有下庚帖呢。

章实来汴京时章越一再交代,不可以与外人说。

章越知章实是好显摆的性子,估摸自己不和他说,这亲事会传得整个汴京城都知道,故而叮嘱再三。章实倒也不是坑弟弟的,虽很想说,但最终还是守口如瓶了。

如今媒婆上门追问是哪家的姑娘,章实想起章越的话,一时也不好直言,当即被媒婆们当作了这婚约是子虚乌有之事。

故而章实的麻烦即是来了,被一群媒婆堵在家门口。

好容易送走了众媒婆,章实一回头却见堂上还坐着一位三十来岁容貌普通,但甚精明能干的妇人。

章实见了对方忙道:“这位娘子,方才我也是说了,舍弟真已定了婚约,实在是不堪抬爱,娘子请回吧。”

但见对方笑了笑道:“这位官人误会了,我不是来说媒的,我来代你们说媒的。”

“代我们说媒?”章实一愣。

但见对方拿着团扇往章实肩上一拍道:“你方才说已是定下了婚约,但还没递庚帖,那么既是如此也没请媒人上门说亲吧,如此可让奴家代劳么?”

章实一愣,昨日章越及第后狂喜一夜没睡,今日来了个媒婆堵门,令他倒是真的一时没想到这事。

但章实见对方难免狐疑,这提亲的事你能么?

那见媒人轻摇着团扇道:“奴家姓庄,当初也是大姓旁支,如今也是没落了,操持起这行当来。不过汴京城里达官贵人家,我平日没少走动,就算有些没去过的,也知门朝那边开。不敢说是包说包成,但这汴京城中各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闺阁女子也多是听过我这庄大娘子的名声。”

“如今我虽不知你们章家定得什么婚约,但有一句话说在前头,若是商贾人家那就罢了,请我我也不说,免得日后坏了我的名头。”

章实不由问道:“这是为何?咱们官员与商贾结亲的可是不少啊。”

庄大娘子笑道:“旁人可以,你家郎君却不可。”

“为何啊?”

庄大娘子道:“你家郎君省试第二,那文章才学定然是极好的,日后势必要入馆阁的,但要入馆阁最好不娶商贾家的女子。”

章实与一旁的章丘对视一眼,章丘道:“似有如此听说有这一回事,但不知从何而起。”

庄大娘子笑道:“你这有所不知了,这还是欧阳学士定的规矩。”

原来确有其事,宋朝前期官员贪图商贾的钱财,与之结亲实在不少,甚至还有两位宰相争娶一位有钱寡妇,将官司打到了皇帝面前的事呢。

也因如此官场风气有些败坏。

庆历三年召试馆阁时,有一位叫的凌景阳官员馆试合格,但欧阳修却站出来说你这个人不能入馆。

理由就是凌景阳与在京酒店户孙氏结婚。欧阳修在奏疏里说‘推此一节,其他可知,物论喧然,共以为丑’。

意思就是冲你这结婚对象就知道你这人人品不怎么样了。

此事后来还被细扒了一阵,凌景阳当初为了求娶孙氏,怕对方嫌自己年纪大,于是谎报年龄,自匿了五岁。

直到凌景阳与孙氏成亲之后,得知女方竟也谎报了年龄,女方更过分,居然隐匿了十岁。

此事被汴京人上下传为了笑话,连宋仁宗也是拍案大笑。

听这庄大娘子细细一说,章实章丘都大涨见识。

当即庄大娘子即告辞离去了。

章实章丘回到内房与于氏说了提亲的事。

章实道:“当初说好了中了进士再定亲,但三哥儿这不还没殿试么?但我看这事是不是要早定下,若是不然,我看这几日汴京的媒婆都要把我们家里这条门槛都给踏破了,如此传出去吴家还以为我们有什么别的心思,最后落了个埋怨。”

“说实在咱们家都是实诚人,这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这山望着那山高的事办不出来,我看这庄大娘子倒是挺好,不如请她作大媒替我们到吴府上门说亲好了。”

于氏也正为章越中进士欢喜,如今听了章实言语于是道:“庄大娘子倒是个细心人,不过此事咱们还不好拿主意,还是问过了二姨再定夺,此外也要问问叔叔意思。”

章实道:“诶,三哥一贯听我的,此事咱们二人定夺就好了。”

于氏道:“之前在老家还好说,但三哥这一路至汴京,解试第三省试第二,如今这番见识肯定是胜过我们二人多了,咱们怎么好替他做主,还是问问他的意思才是。”

章实道:“再如何他也是我一手拉扯大了,长兄如父长嫂如母这是变不了的,不过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溪儿怎么不见你三叔回来。”

章丘道:“三叔省试第二,太学里的同窗们肯定是要好好贺一贺才是。料想在哪里喝酒吧。”

章实道:“诶,这不早回家里,还要派人给老家宗祠报喜呢。想当初因我家是寒族,二哥三哥连族学也不得入。如今两个哥儿都中了进士,同族之间哪个敢如此看我们,消息传至老家,不说是旧的街坊邻居,同族亲戚,咱们章家列祖列宗在上也是颜面有光啊!可惜不能亲自回家一趟。”

于氏斥道:“省省吧,还好在汴京,若在老家你不知又要散多少钱财了,又有多少人来沾咱们家的光。想想当初咱们家离开浦城时,又有多少你当初接济过的人念着你的好。要不是你将家底都挥霍干净,咱们家犯得着来汴京寄人篱下么?要不是三哥儿黄榜提名,好不容易出息了,咱们家咱们家……”

说着于氏边说边哭了起来。

章实听了倒有些愧疚道:“娘子今日大喜的日子,三哥省试第二,如何也该高兴高兴,你怎数落起我来了?”

“不说能行么?亏你还有脸说什么照拂了三哥,还将昔日恩情提起来反复说,家都被败光了,以后……”

章实当即抽身道:“溪儿随我去逛逛,采买些东西分给街坊邻居。”

章丘脸色一变道:“爹,你还来啊。”

“不值几个钱的。反正这家里的事我是不管了,都给你娘管去。”

“我管又如何?”于氏道,“叔叔给咱们争得了这天大般的荣耀,我们为他作些许事算得什么,你让人备车,我这就去找二姨商量。”

章实章丘闻言都是大喜。

当即于氏坐着马车即到了章府见了杨氏。

杨氏一见了于氏即边是笑边是流泪道:“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于氏陪着流泪道:“是啊,我知三哥儿省试第二,欢喜得一夜没睡。”

杨氏笑着落泪道:“这长嫂如母,还不欢喜么?如今越哥儿他熬出头来了,我也是替姐姐姐夫高兴,两个儿子中了进士,他们若泉下有知,不知该多欢喜才是,可惜啊,可惜啊。”

于氏心道,你这不还分走了一个么?

不过于氏忙劝道:“二姨你这身子不好,莫多流泪。”

杨氏拭泪道:“这高兴得无妨,但我昨夜也是一晚上没合眼,若不是这身子骨不好,我早去你们家里坐坐了。你今日上门来有要事与我说吧。”

于氏点点头。

当即二人坐下,于氏帮着杨氏捶肩,杨氏笑道你这手艺还没拉下。

于氏一面帮着杨氏垂肩,一面将一大早十几个媒婆上门打探章越婚事的事说了,她担心如此下去,吴家会不会以为章家发迹了,要重新议亲,如今来请杨氏拿个主意。

杨氏笑道:“越哥儿是省试第二,殿试再高第,日后不说京朝官,就是馆职也可。最要紧是越哥儿不过十七岁,这宦途有几十年那么长,难怪你说有了婚约,也推不走这些媒婆。除非把吴家搬出来,不然谁也不信。”

“不过也怨我,近来身子不好,要不然此事应是我出面张罗才是。我看既是如今这么多媒婆上门,咱们家再不拿个说法,不仅吴府那边,保山欧阳学士那也没法交代。不过说亲的事还是再三慎重……”

于氏道:“二姨为咱们家操心这么多,我们一家上下都是感激你的,但咱们是小地方出来的,汴京官宦人家结亲的事我们一窍不通,万一有什么疏忽的闹了笑话……如今越哥儿的事还是要你来拿主意才是……”

杨氏笑着道:“你可是担心我对越哥儿婚事,不肯帮忙?故出面来求我?”

于氏迟疑道:“我哪里有……”

杨氏道:“越哥儿好歹是章家子弟,不论他与惇哥儿如何,到底是血亲兄弟,就算二人不相认也无妨,只要越哥儿中了进士结亲于吴家,不止是我们,咱们章家和族上下都可跟着沾光,更何况我还亏欠你们家的。”

于氏闻言松了口气道:“二姨这是哪里话,你哪有亏欠我们的。”

杨氏道:“我不是不上心,但如今顾虑却不是在此。你说没错,汴京官宦人家结亲本就规矩极多,甚至议亲个两三年也是常有的事。”

“不说其他,就聘礼多少,嫁妆多少这一项,两家因此谈崩的就不在少数。还有我们章家如今是要发迹了,但吴家更是显贵,人家还是宰相门第。虽说吴家先看中了咱们越哥儿,但是男婚女嫁,毕竟是咱们要出面求娶人家姑娘的,故而礼数上是一点也错不得。万一哪里不是,就易让他人挑礼。”

于氏连连道:“是啊,二姨,我就是如此担心,生怕哪里作得不好,哪不是负了越哥儿么?”

杨氏笑道:“无妨,毕竟吴家真是相当看重越哥儿的,咱们是什么家境,人家也是一清二楚,就算有些作得什么不好,人家也不会如何。但咱们替越哥儿操办的却不可这么想,你想两家这是秦晋之好,天作之合,吴家老爷赏识越哥儿于寒微,越哥儿不负所望中了进士,这传出去一段佳话。若是因作得哪里出了差错,令他们夫妇二人日后心底生出芥蒂来,那就是我们的过错了。”

于氏道:“二姨这话说得我心坎里了,这当家主母不易啊。”

杨氏道:“你放心,能操持我会帮你操持,但唯独有一事,那就是上门说亲的媒人,我倒一直拿不定人选。”

于氏想到这里,于是将庄大娘子的事说出。

杨氏闻言笑道:“这庄大娘子,我也听过她的名声,虽说花红谢礼要的不少,但经她的嘴说谐的婚事还真不少,之前还担心请不动她,如今真是赶巧了。”

(本章完)

第270章 闺阁议论

汴京这场迟来的春雨依旧在下着。

不过即便下雨,吴府上的下人们仍是出入繁忙,望去一张张乌蓬蓬的伞盖穿行在白墙黑瓦之间。

一把涂抹了丹青水墨的油纸伞,经过了重重亭台楼阁,来到高宅大院的深处。

主人家收了伞递给了身旁的婢女,拍了拍衣裳的雨珠,抬头看了一眼天井中飘飞的雨粉及正淅淅沥沥滴水的屋檐后,这才走进了闺阁中。

“姐姐你来看我了!”

十七娘见了吴氏一脸笑容迎了出来。

“是来与你和母亲,还有两位嫂嫂道贺的。”吴氏笑着言道。

一旁堂上李太君及长媳范氏,次媳王氏都坐着一旁。

李太君笑道:“你好歹是来了,我们都坐着说了一早上了,还问着十五姐儿什么到,哪知你却先到了。”

十七娘腼腆地道:“母亲,姐姐,别说了。”

吴氏笑道:“还端着呢?”

十七娘笑了笑。

吴氏上上下下打量十七娘,然后叹道:“没料到,章家郎君第一次省试即是高中,还取了个第二回来。你可真是有福气的。”

“哪里是爹爹的眼光好才是。”

李太君接过话道:“方才还说呢,这里不得不佩服老爷的眼光。如今章家郎君中了进士,我也放开话来说,老爷当初来来回回察看过不少次章三郎君的底细,最后才定了这婚约。”

“譬如章家郎君什么出身,拜在什么老师门下,他平日在太学如何,同窗之交游,读书之刻苦,甚至连去过青楼几次都一清二楚。”

说到这里,众女眷们都是笑了,打趣着十七娘,十七娘终于吃不住避至房里,但又被请出。

“老爷还常说章三郎君目光炯炯,像极了他当年的样子。要知道老爷是十七岁那年中进士,正应了老爷的话,章三郎君也是十七岁中进士,可知老爷眼光多么了得,连这都看到了。”

众女眷们闻言都是佩服之至。

范氏道:“我记得爹爹不是还常常念叨着一句话,什么家世门第田财不如人品好,家风好么?”

李太君更是高兴道:“不错,其实这些话大家都知道了,不过就是瞒着不与你们提,我如今也不用瞒着。”

十七娘在旁笑着,这时二嫂王氏凑近十七娘道。

“其实不止这几句,我听持郎说过,爹爹还说别看如今咱们与章家结亲是低嫁了,但不出二十年,就凭他们两位哥儿的出息,还要仰仗人家呢。”

“都听说女儿家有胳膊肘往外拐的,可爹爹竟为了新女婿贬起自家的儿子了。”

十七娘一愣见了二嫂倒一片善意,当即道:“不敢当二嫂。”

吴氏也到二人身前道:“你们说什么体己话,十七,听说你昨晚看榜见了章家郎君了?”

“姐姐知道了?”

吴氏道:“见了一面,你可有问他既是中了进士,那么按着之前约定,他可打算何时来提亲?”

十七娘道:“我何时问了这句,看了榜后,即是散了。”

吴氏闻言,略有所思笑道:“我知道了,你是要他自己上门提亲。”

十七娘道:“约定是约定,总没有女儿家求嫁的道理吧。若是章君另择婚事,我也不会说什么。”

“他敢,”吴氏道了一句,“我与你姐夫先不饶他。”

顿了顿吴氏又笑道:“不过就凭他送你这对玉簪,就知他不是负心之人。”

十七娘闻言抚了抚头顶的玉簪。她心底并无芥蒂她人如此议论她的婚事,李太君出身大族,家里风气反比普通官宦人家放得开。

不过如今还是第一次将婚事拿至桌面上谈论,十七娘多少还是有些吃不消。

“不过还是多个心眼,我来前听说昨日有半个汴京的媒婆倒是都去章家提亲了。”吴氏言道。

十七娘不由讶然。

王氏安慰道:“十七放心,汴京真正的达官贵人里不少知道你与章家郎君的婚约,如今往上凑的多是些不知根底的,看看能不能捞个状元或榜眼探花女婿的。”

不过吴氏仍是大是愤慨还道:“或也有些浑水摸鱼的未可知。”

“你可知咱们汴京这些妇人平日闲得就爱嚼舌根,之前知你婚事没选那刘几,一群人笑话咱们家短视,爹爹识人不明,如今倒好章家郎君得了省试第二就有些好事的人编排话来了,眼红嫉妒于你。”

吴氏说到这里,不好往下言,她倒是听了几句,说吴家好野心好算计,要用庶女换得一个状元女婿,如此买卖真是赚大了。

十七娘则心想,之前她与章越婚事为自家亲戚所知时,倒有不少亲戚说了几句闲话,大意是此婚事不配或是吴充夫妇有意刻薄庶女,想着嫁给寒门子弟可省却些嫁妆。

但如今……

吴氏又对十七娘言道:“你可知昨日榜单一出时,就有人从贡院里传出消息,说主考官要排名省试名次时,却见窗外飞了十数只彩蝶,盘旋于你家章郎的卷子上。”

“甚至还有数只,不偏不巧正落在你家章郎的名字上不去。考场上所有考官都看见了,引以为奇观啊!你说到了殿试之上……”

一旁李太君与范氏听了都不由问道:“竟有此事?”

吴氏点头道:“千真万确,如今京城里倒是传开了。”

李太君她觉得,章越这女婿越来越出乎自己意料,他这般年轻如果能考中进士就好了,哪怕是最后一名也成。没料到章越不仅考了省试第二,且还有如此奇遇。

至于范氏看着十七娘,也是感叹自家公公的眼光为何如此好,十七娘为何如此有福气。

这时范氏开口向吴氏言道:“姑爷不是与章家郎君交好么?不如探探口气,问他什么时候上门提亲?”

吴氏看了十七娘一眼,这话真要问么?

吴氏推道:“我家官人一问,章家郎君十有八九知道是我们吴家的意思,如此让咱们家脸面往哪里搁呢?”

“倒是嫂嫂,你的侄儿不是章家郎君的同窗,又是至交好友,若是他相询不会令他起疑吧。”

范氏也是为难道:“我那侄儿也不太会说话。”

最后李太君道:“哪怕人家当了宰相,但我们吴家也不会求嫁女儿。但我看得准,那章家郎君是明白事理的人,大可信得过。”

此刻内廷之中。

翰林学士王珪权知贡举,以及同知贡举翰林学士范镇,御史中丞王畴同在殿外等候。

如今省试已毕,他们来至殿中向天子覆命。

ps:这两天加班更新少了,明天更个大章补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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