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5章 千劫(请假补更48)

“本来还想给你种一片妖纹的,可以让你更强大。想想还是算了……你有一张我也舍不得破坏的脸。”

“这一批灵种里,伱是质量最好的一个,不枉我花大力气把你弄来。你可以为此骄傲。”

“将有一个全新的、完美的种族,在我的手里诞生!你觉得‘灵族’这个名字,怎么样?”

“仇恨我,唾弃我,这些都没有关系。你想要看清楚我的样子,想要向我复仇?可以,等你熬过最后的关卡。”

“你太让我失望了!连这么一点力量都承受不了吗?你所谓的意志,难道仅止于此?”

“我不是在折磨你,我是在帮助你!当然如果你视此为折磨,那是你的自由。新生命自有自由在,对吗?”

“你浪费了我太珍贵的资源,你这个废物!”

“我不知道哪一步出了问题……你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哈哈哈,今天你的气色很好,看来我们走在正确的路上!”

“我可以宽恕你的仇恨,你的无知,和浅薄。但你或许成为世界上第一个灵族,你应该理解这份荣耀……我的孩子。”

“孩子。”

“孩子……”

许许多多的,梦魇一般的声音,在脑海里浮浮沉沉。

熊三思花费了巨大的力气,才将它们全部压下,此时才重新听得见神山的声音。

不老泉边的那块巨大青石,此时就在面前。

在元熹三九二二年,鹤华亭坐在这方青石上,坠亡不老泉中。

彼时蛛兰若忙着控制不老泉,而他在这方青石上,留下了自己的刻痕。

他往前走了最后一小步,于是看清了青石右下角刻着的字——三恶劫君。

那字迹扭动起来,才叫观者注意到那并不是刀痕。

那是一条黑色的线虫。

在场除了鼠伽蓝外,大约没谁认得出来,它乃是黑莲寺大菩萨麂性空所修之信虫。代表着在末法时代,佛法的新传!

他也是直到这一刻,才知晓自家大菩萨于熊三思身上亦有布局,甚至于舍得以信虫相送。自己可是讨要过许多次,每次都只换来踹飞的一脚。

熊三思抬起右掌,掌心亦有三恶劫君四个字,只不过是白色的。

他覆掌于青石上,让两边的刻字重叠到一起。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在这一刻,元熹三九二二年的信虫,和新时代的信虫交叠一处,有关于三恶劫君的线索,呼应了时空!

在那万马齐喑的末法时代,佛法新传是如何传?

但有信虫一条在,佛经未绝也。

关于三恶劫君的线索,在如今的妖界,已经被抹得干干净净。

即便是熊三思暗中与黑莲寺接触上,借用黑莲寺的情报力量,也未能捕捉半点痕迹。

但神霄一局,可以容纳太多设想。

正是清楚神霄之地的特殊,麂性空才会送出信虫,让熊三思可以响应时空,追索那历史中的、关于三恶劫君的痕迹。

千劫窟的建成,非是一朝一夕。三恶劫君需要抓捕大量的妖、魔、人,来培育他所谓的全新种族,也不可能只出手一次两次。

时光之中,必有留痕。

“怎么样,你得到了什么消息?”犬熙华问道。

熊三思缓缓睁开了他的眼睛,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果然……”他如此说道。

“果然?”鹿七郎道:“三思兄得到了什么线索,不妨直言。三恶劫君的恶行,我等都不会容忍。太古皇城治下,怎允许这等毫无底线、丧尽天良的存在逍遥?”

羊愈也说道:“我佛慈悲,闻此恶行,亦要睁金刚怒目。”

熊三思深深地呼吸了一次,涩声道:“我想尽一切办法,牺牲巨大,才从那里逃出来。但其实我从来没有逃出来。紫芜丘陵竟是我的新囚室。三恶劫君就是虎太岁……虎太岁就是三恶劫君!”

此言一出,鹿七郎、羊愈一时都失语。

虎太岁是何许角色?

当世天妖,被太古皇城所认可的紫芜丘陵的主宰,在整个妖族而论,也是擎天玉柱一样的存在。

神香花海须管不着他去,金刚怒目也不敢瞪他一眼。

他会是那个三恶劫君?

唯独猪大力在心中问道:“敢问道主,倘若月黑风高,太平道之理想,尚能持否?”

镜中世界的太平道主,略略沉默了一阵,道:“心之所向,无往不前。”

于是太平鬼差怒声开口:“管他什么太岁!我太平道绝不容忍此獠!我虽不成,上头还有龙差、地差、天差,再不成,还有道主!三思兄,乾坤皆有私,善恶或无报,但于此事,太平道必帮你讨一个说法!”

镜中世界的太平道主,欲言又止。

别说他这个太平道主,现在绞尽脑汁想着什么回家,就算他真的作为太平道主出手,在虎太岁面前,也不过是尘埃。

他当然也愿意给熊三思一个说法。就像在猿小青死的那一刻,他也很想作为神祇给予猿老西回应……

但拿什么给呢?

他或许不应该继续给猪大力虚构假象,可猪大力的那种坚定,竟是让他不知如何张口。

太平鬼差的坚决态度,令柴阿四高看一眼。言语间所透露的太平道的底蕴,也令众妖多了一分忌惮。

而蛛兰若此时道:“冒昧问一句,熊大哥是用什么方法拿到的线索,能够确保真实、正确吗?我是说……能够拿出来摆到台面上,作为证据吗?”

“自然……不能!官司就算打到太古皇城去,我也拿不回公道,这一点我心知肚明。”熊三思如此说着,声音里却没有太多无力感,只对太平鬼差一拱手:“太平道的正义,某家心领了。但熊三思此来神霄之地,就是寻自己的答案,本也没打算借求外力。这些年在紫芜丘陵征伐,心中早有怀疑,如今得到确认,算是填了心病。此后雪恨寻仇事……无非终我一生。就不牵累看客了。”

这话说得是掷地有声。

鼠伽蓝不知自家大菩萨与熊三思究竟是有什么谋划,便不吭声。

蛛兰若和鹿七郎,一个代表天息荒原,一个代表神香花海,都不便对天妖邻居表态。

猪大力心中决定已下,就不在嘴里多说什么。

倒是犬熙华有些谨小慎微地道:“咱们现在……还往上走吗?”

众妖恍然大悟般,一个个回过神来。

“当然!”

“自是要再往上走!”

千辛万苦来到宝地,除开蛛兰若可没谁得宝,怎可止步于此?

“你们去吧!”猿梦极挥了挥手,道:“我猿梦极生平不贪名利,不在意什么宝藏。你们自己争去!我乏了,坐在这里歇会!”

他是真的累了!

这些家伙个个心黑手狠脑子活,现在就连柴阿四也不简单。又是迟云山神,又是天命之妖的。连个垫底的都没了!

无有天妖爷爷的手段傍身,他有几个脑袋够割?也就是现在没办法直接回家,又联系不上天妖爷爷,要不然连个乏了的借口他都懒得找。

众妖都不怎么在意。

但蛛兰若平静地看了过来:“你想独自留在这里,看着我的不老泉?”

猿梦极心里咯噔一下,本已弯下去的腿,又弹了起来:“走吧,虽不愿争些什么,欣赏一下几位天骄的英姿,也是猿某所愿!”

山高不见顶,云叠又几重。

时空秩序重构之后的神霄世界,就连游荡在天地之间的元力,似乎也更鲜活了一些。

同行的年轻妖族各怀心思。

镜中世界的姜望,独自苦思回家的可能。

他目前想到的是两个方向。

第一个方向,仍是入妖界留下佛门传承的那位世尊。

所有人都知道世尊曾经来过妖界,但关于祂是怎样来去自如,历史却不见详述。

总不能是大摇大摆地走出万妖之门,传了法,留了道,又大摇大摆地走回去?

如果说行念禅师在回家之路上还有什么布局,或许便与此有关……

有行念禅师这样一位大菩萨,焚于这神霄世界。还有三本经他所修改的《佛说五十八章》,也一并被业火焚烧于此。

最重要的是,自己手上现在捏着的知闻钟,恰是世尊当年随身的弘法三钟之一。很可能有办法唤醒世尊当年所走的道路。

第二个方向,恰是留下这个世界的妖族传奇,神霄王羽祯。

羽祯曾经潜入现世,去到沧海,沟通了龙族。他走的肯定不是万妖之门,会是哪一条路?那条路是否会藏在神霄之地?

或者说,要怎么做,才可以在神霄之地里,去连接那条道路呢?

这神霄世界万类霜天竞自由,以神霄王的胸襟,大约也并不会介意他的旧途是被谁寻起。

蜿蜒的山道直入云海,正思虑间,众妖已来到一处宽阔广场。

此地斧凿痕迹明显,偌大广场被凿出了一个八卦之形。

此时回望,已看不到那片藏着重重考验的树林,来时的一切,都掩埋在层层叠叠的云海之下。

广场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半塌陷的圆形法坛。

一种荒古苍凉的气息,迎面而来。

法坛右侧有残旗一根,旗杆摇摇欲坠,旗面更是残破得只剩几缕,压根看不清纹路。倒是看得到岁月经久的黑色血垢。

法坛正中心,则是摆着一只三足方耳青铜大鼎。

鼎身的阳刻图案也早已经模糊,大片大片的锈迹,像是被故意涂抹了上去。

鼎内积着厚厚的黑灰,在黑灰之中,藏着一颗明灭不定的火星。好像随时还能点燃,又像是永远不能再燃起了。

在场几个妖王,无论是出身古难山、黑莲寺,还是神香花海,全都第一时间躬身下拜。

柴阿四、猪大力这些不太认识的,有感于这种肃穆的气氛,也大概能猜得到什么,自然跟着拜倒。

这里竟有一座毁坏的天妖法坛!

天妖法坛不是亘古就有的产物,它诞生在上古时代初期。搭建它的每一块方石,都带着血色。

妖族残部被锁进天狱之后,远古时代最后一位妖皇,以一百零八颗妖命宝珠定住地风水火,打开了这个混沌的世界,开辟了生命的可能。

但“可能”,不代表“必然”。

正是一座座天妖法坛的燃烧,将这份可能演变成现实,真正创造了生命奇迹。

天妖法坛是如何创造的呢?

是要在聚齐所有的筑坛材料后,有一位天妖站出来,立在最高处……以血肉为灯油,以骨骼为灯芯,以魂魄为灯火……开颅顶一孔,自天灵燃起。

点自己的天灯!

此火可燃一千两百九十六年,风吹不灭,雨淋不熄。即便天妖在这个过程中身死,亦不会影响它的光芒。

一位天妖耗竭自我的燃烧,足可以点亮混沌。

故而从古至今每一座天妖法坛的出现,都是一位天妖的牺牲!

直到妖界已经完整成型,才不再有新的天妖法坛筑成。但每一个妖族都需要知道,是什么样的牺牲,才孕育了这个时代的生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天妖法坛可以说是妖族精神的象征。

所以人族对妖族的攻伐,往往都把“寻法坛”放在最重要的战略目标里。所谓“毁法坛一座,灭万夫雄心,此上兵之伐也!”

“这是哪位先贤的法坛?为何会在此地?”拜过之后,鼠伽蓝起身询问。

在妖界,即使是已经彻底毁坏的天妖法坛,也会被好好地保护起来。除非是已经被人族拆毁,又铺上妖骨,筑造了大城。

众妖皆摇头。

蛛兰若道:“也许是想借由神霄世界的无限可能,放在这里等待恢复……”

“不对。”鹿七郎好像生出了什么灵感,剑眉挑起,一步跨上这座半毁的天妖法坛,靠近那只三足方耳青铜大鼎,伸手在鼎身细细摩挲。沉吟道:“这好像……是羽祯大祖的遗蜕。”

“羽祯?!”猿梦极简直是吓了一跳。

远走混沌海的神霄王羽祯,早已经死去了?

就死在他所留下的神霄世界里?

此刻环视四周,只觉遍体生寒。

羊愈同样觉得不可思议:“你是说,他的肉身烧成了这只鼎?”

本以为可以早点写完的……

明天的更新在晚上八点。

(本章完)

第1826章 壮哉斯名

倘若神霄王亦死,传说早已破灭。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个神霄世界,还隐藏着更巨大的危险?

猿梦极现在只想回家,看什么都觉得诡异,甚至那青铜大鼎,都像是恶兽巨口,随时要吞他血肉。

在众妖都靠近天妖法坛,瞻仰一代传奇的时候。他独自往外退,不动声色地退到了平台边缘,身后是茫茫云海。

他这时候才发现,一直都游离在注意力之外的蛇沽余,也早就袖手站在这里,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于是又往另一个方向挪了挪。

家事国事天下事……关我屁事?

锈迹斑斑的青铜大鼎,立在早已破败的天妖法坛上。

砖石残破,祭品早空。

自有古老的气息,于时光中流淌。

鹿七郎摩挲良久,停下来道:“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如此,只是有这样一种感觉。这只大鼎给我的感受,与这神霄世界同根同源。”

他说的是自己也并不确定,然而众妖都清楚,灵感王的灵感,有多强大。是故一时都沉默。

号称“小羽祯”的羽信,常常会对听者讲述,他孩童时期所做的一个梦,在梦里,羽祯大祖注视着他,邀请他一起翱翔天穹。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可以利用自己的妖征,动辄展翅千里。

正是这个梦,和他似于羽祯的妖征,让他赢得了“小羽祯”的美誉,被摩云羽家付以巨大的期待。

当然,这个名号其实不稀奇。什么摩云小羽祯,云岭病羽祯,长淮赛羽祯……妖界到处都是。

对于一去不返的羽祯,广大妖族普遍持乐观态度。

大家普遍相信,他一定成功穿越了混沌海,在天外续写自己的传奇。甚至于坚信他一定已经踏足绝巅之上,成为妖族厚重的底蕴。

他在当年的妖皇之争里,输给了元熹大帝,但就连元熹大帝也对他赞叹有加。

《太古经传》有载,元熹大帝曾言:“细数平生自傲事,不过三件。其一教子有方,子女尽国事;其二胜局有力,曾赢羽祯一手;其三能承重冠,未负天下。余者皆不足道。”

主导了代表妖族新界以来最大胜利的蜈岭血战,于元熹大帝也不过是“能承重冠”里的其中一件。

唯独赢了羽祯,要单独拿出来说事。

但那样的传奇,竟然早早便谢幕了么?

巨大的青铜鼎,无法发出声音。被历史掩埋的故事,也不能够自陈,

唯独是灰烬深处那一点明灭不定的火星,好像那位妖族传奇的眼睛,跨越了不知多少年的时光,注视着后来者。

“我想我知道了,神霄世界为什么能够如此伟大。”羊愈法师慨声道:“神霄大祖是真正的天公无私,他自举天妖法坛,方才撑起了这个世界的无限可能。”

“还有一点。”蛛兰若道:“也唯独是如此。他才可以说真正的放开了这个世界,给予所有参与者,他所能给出的最大公平。”

“如果说这只青铜鼎,真的是羽祯大祖。”熊三思问出了关键问题:“那他是在什么时候,在这里坐化升坛?”

“是啊!”鼠伽蓝也反应过来:“羽祯大祖当年远走混沌海,此事有信史为证,是明文记载,做不得假。那他又怎么会回到神霄世界里来,在这里筑造天妖法坛呢?”

鹿七郎道:“他一定去过混沌海,这是史实。换而言之,他也从混沌海回来过。也只有羽祯大祖这样的存在,才可以在混沌海来去自如。”

“所以,那会是在什么时间?他又为什么回来?”熊三思问道。

众妖彼此对望,皆是茫然。

这时候仍是蛛兰若道:“我想我知道他是何时回来的。”

她对历史的熟悉,早已得到众妖信服,故都看着她,等她的答案。

“诸位应该都知晓蜈岭血战。”蛛兰若以这一句开篇,认真讲述道:“当初蜈岭血战之后,形势一片大好,我们大举反攻。整整十年,无日不战,无日不进,摧毁了除燧明之外的所有人族大城……也几乎要击破万妖之门,杀进现世!

但在关键时刻,元熹大帝却在亲巡粮秣时,为人族一真道主所刺,重伤垂死,不得不返回太古皇城休养。这才给了人族喘息机会,让他们得以重新构筑防线。”

鼠伽蓝生得恶相,好好说话也像是在与谁斗狠:“这些我都知晓,同羽祯大祖却有什么关系?”

鹿七郎则是若有所思。

蛛兰若道:“一真道主的恐怖无需多言,元熹大帝乃绝巅之上的存在,为我妖族最强者之一,却依然被行刺得手……且是在我妖族军营里得手!

一真道主是如何潜进后勤营地的,一直是历史谜题。

劳心军务、经历了连番大战的元熹大帝,仓促之下迎接另一位绝巅之上的挑战。

一息时间被打开了一百年。

当时他们的交战之处,产生了时光乱流、因果漩涡,虽千军万马不得进,天妖环顾不得干预。

史书未载,但一直有一种说法,说元熹大帝当时之所以伤而未死,乃是得到了我妖族一位绝世强者的及时支援。”

鼠伽蓝的光头上,黑莲闪耀:“你是说……”

蛛兰若道:“那位绝世强者的身份,一直没有个说法。但我很怀疑,他就是羽祯大祖。”

“不是不存在这种可能,但多少牵强了些。”羊愈法师道:“反伐现世是倾族血战,不知有多少我族强者出手。不至于非羽祯大祖不可。存不存在那样一位强者都是两说,元熹大帝当初并未伤及根本,不到百年,又有巅峰大战。我更倾向于那时候是他独自击退的一真道主。再者说,羽祯大祖当初前往混沌海的时候,明确没有超脱。”

鼠伽蓝这一次难得地没有唱反调:“羊光头说得对,此类野史太多,空谈大事,不足为凭。”

至于羽祯与元熹大帝互为政敌,一度相争生死,更是争位之后才舍下所有基业,远走混沌海,性质几近于放逐。万没有回归之后主动援救仇敌的道理……他们倒是并不提及。

盖因以羽祯大祖的胸襟,在种族战争之中,是完全做得出援救昔日政敌的事情的。

“我同意兰若姑娘的猜测。”抚着青铜鼎的鹿七郎道:“羽祯大祖能够安然回来,从容往返混沌海,不就是一种超脱的证明吗?”

“此事天妖亦可为。”羊愈法师道:“我教鹏迩来菩萨,就曾完成过孤身往返混沌海的壮举。”

鹿七郎道:“对鹏迩来菩萨来说,此为壮举。对羽祯大祖来说,他悄然来去,未曾泛起任何涟漪。这当中的差别,难道还不明显么?”

他们这些个妖族天骄,在这里讨论历史隐秘,讨论得认真。

镜中世界的姜望,听着却是一愣一愣。

一真道主是谁?

在妖界呆了这么久,他当然知道对妖族来说,元熹妖皇是多么伟大的存在。

而这个一真道主竟是孤身潜入妖族军营,险些刺死元熹妖皇,成功遏制了妖族攻势的存在,那应当也是人族的伟大传奇才是!

我再怎么读书不多,史书也是读过好几箩筐了,为何对这个名字竟如此陌生?

有些历史在人族被抹去,但妖族可不会帮人族涂抹。反之亦然。妖族在远古时代的恶行,于人族这边是血案堆成了山,那《太古经传》上可是一字未见。

在妖界挣扎求存的这段时间里,姜望也着实是对照着检阅了不少历史记忆。明白历史亦是兼听则明,不是谁写的字多,谁就真实可信。真相客观存在,但不必然留存。所谓的历史真相,在很多时候都只局限在某一个视角里。

前贤司马衡写在《史刀凿海》开篇的那一句,“鲁钝之人,唯观史而得自知。无舟可渡,削刀凿海。”

真是写尽了对历史的敬畏。

姜望第一次读到,也是肃然起敬。但唯有经历了更多之后,方能稍稍理解,那一份发自内心的敬畏,竟是从何而来。

站得再高,也要仰望星空。而哪怕是踏进星河,也要追忆历史。

当下他只能按下疑惑。

这一真道主之名,若能回归现世,自有机会探寻。

蛛兰若这时候又道:“我之所以猜测羽祯大祖曾于那次出手,并不只在一事。”

“在那次遇刺之后,元熹大帝多次流露出退位让贤的想法,在公开场合、在私下奏对中都有。可环视彼时之妖界,有谁当得起元熹大帝的这个‘贤’字呢?”

“元熹大帝晚年,说起平生三件自傲事。其中第二件就是同羽祯大祖相争。元熹大帝早已是绝巅之上的存在,若是羽祯大祖未曾成就,他何至于念念不忘?”

羊愈法师已经被说服了。

当然还可以有许多反驳。

比如争位妖皇是元熹大帝一生中最关键、最势均力敌的一场斗争,自然让他难以忘怀。并不能说明什么。

但从历史中遗留的那道空白,到眼前这座毁坏的天妖法坛,再到这只疑似羽祯大祖肉身所化的青铜巨鼎。

的确找不到比蛛兰若所说的更合理、更恰如其分的历史画面,来将之一一填补。

最后只是道了声:“诚哉斯言!”

鼠伽蓝更是道:“壮哉斯名!”

众妖都沉浸在那段历史中,既有感于羽祯大祖的伟大,也震撼于人族的强大,那只身潜入军营刺杀大帝的一真道主,究竟是何等样恐怖的存在?

是和元熹大帝一般,已经落幕了吗?还是依然活着,且在时光里变得更加强大?

倒是蒙面的太平鬼差镇定非常,一身肥肉,颤都不颤一下。

太平道主分念亿万,一缕分念就足以支持他争局神霄。那是何等匪夷所思的强大?

人族有一真道主,妖族有太平道主,也并不输了什么!

这时候有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

“如果说兰若姑娘所言,就是历史的真相……当然我自己也是认可这种推断的。”

众妖回头,才看到站在平台边缘的蛇沽余。

这大约是她在众妖齐聚后第一次主动说话,也因此把自己从‘被忽略’的状态中挪走。

邪异的赤纹爬上脖颈。

紫发娇颜,在云海前摇曳生姿。

“那么问题来了。”

她慢慢地问道:“羽祯大祖若已超脱,成就了绝巅之上,又为何会在这神霄世界里,自举为天妖法坛?”

“甚至于……是他自己自愿奉献,还是被谁埋葬?”

“且这座天妖法坛,又是被谁毁掉的呢?”

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难以回答。且一个比一个,更叫思索其问的妖怪不寒而栗。

是啊。如果说羽祯大祖已经成就绝巅之上,且在自混沌海回归之后,还出手救了元熹大帝一次。为什么还会有眼前这座天妖法坛呢?

一位成就绝巅之上的伟大存在,怎么会死得如此无声无息,死得甚至没谁可以确定他是否超脱!

这太不合理,完全无法解释。

蛛兰若所推断的这些,难道都不是真正的历史真相?

站在天妖法坛破损的台阶上,蛛兰若回望蛇沽余。

一者如幽兰,一者似艳月,两种美丽遥相对应。

蛛兰若慢慢说道:“赤月王所问的这些,也是我所关心的。我现在给不出回答,但我想,答案应该就在这神霄世界里。”

两位美丽女妖对望,一倚云海,一倚法坛,真是一卷绝美风景。

正在欣赏的鹿七郎遽然转头,瞧着青铜巨鼎里的那点火星。

有个男女不辨的声音响起来。

响彻时空。

带着困惑,迷惘——

“神?”

此问延续千万年!

问世间,何以谓之“神”!?

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在蛇沽余的身后,有一尊巨大的、三头六臂的神像,自云海之中拔升而起!

此非独有。

很快就是第二尊、第三尊、第四尊……

有持法轮者、有青面赤眸者、有披法衣者、有裸上身者……

妖族神道昌盛,众妖对神祇并不陌生。

本身太古皇城的封神台就在不断创造神祇,专修神道的妖族也颇多。那些登记在册、得到太古皇城认可的,都算是正神。号称是“造册廿万里,三万三千神。”

此外各域各地,神道小教也是层出不穷。无法得到承认的邪神,远比正神更多。

仅仅摩云城一地,那些个所谓神教就是此起彼落。猪大力作为太平鬼差去屠神灭鬼,每晚都有活干,根本杀之不绝。

但何曾见过如此多,何曾有如此胜景?

此时众妖所见——

神辉照耀,绕流神山。

不断在视野中涌现的,是一座座泥塑,一座座金身,一座座……神!

云海之中,神像浮沉!

继续写。

明天中午正常时间更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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