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阿拉克多最有用的一集(新年快乐!

万仞山脉深处,一座隐藏在岩层夹缝中的隐秘洞穴。

这里没有光源,只有地上的幽蓝色魔法阵散发着忽明忽暗的微光,将四周凹凸不平的岩壁映照得如同墓穴。

“呼——!”

魔法阵中央,席地而坐的埃德加·考夫曼猛地惊醒。

他像是溺水之人终于冲出了水面,剧烈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灰色的法袍。

只差一秒——

那寒芒就刺穿了他分身的后腰!

正如罗炎所猜测的那样,刚才在森林中与茜茜对峙的并非埃德加的本体,而是他利用学邦的秘方,以自己灵魂的切片为蓝本创造出的“镜像”分身。

随着一缕气若游丝的蓝色光点从虚空中钻入他的鼻尖,那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才稍稍缓解。

颤抖的右手按在胸口,埃德加花了足足几分钟才平复了那狂跳的心脏,气息渐渐归于平稳。

“好险……”

虽然分身被杀并不会杀死本体,但灵魂层面的反噬依然会让他的超凡根基受损。

如果不是刚才跑得快,被那个神出鬼没的家伙抓住尾巴,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冷静下来之后,埃德加的眼神变得阴沉无比,开始仔细回味刚才在消散前听到的那最后一声质问。

‘你想拷问谁?’

那与生俱来的威压与藏在慵懒中的调侃,很快让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在魔法殿堂里大谈“科学”的家伙。

“科林?!”

脑海中蹦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埃德加的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学邦的一员,他虽然和科林殿下没有直接交集,但他对这位殿下的“音容笑貌”却不会陌生。

毕竟那家伙在学邦可是出尽了风头,甚至还扳倒了一位“候补贤者”……虽然最后这家伙自己也被逼走了。

然而埃德加怎么也想不通,身为帝国的亲王,这位尊贵的殿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不止万仞山脉是鸟不拉屎的地方,万仞山脉南边的斯皮诺尔伯爵领显然也在这个范畴。

而且——

那个恶魔还称他为陛下。

埃德加的神色渐渐凝重,甚至透出一丝淡淡的惶恐。

他不明白堂堂人类亲王为什么会和地狱的小恶魔扯上关系,更不明白人类的亲王为什么会被小恶魔称为陛下。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如果那个小恶魔口中的陛下真的是科林,那么事情就彻底麻烦了。

“必须销毁资料……”

埃德加嘴里碎碎念着,一刻也不敢停留,跌跌撞撞地从魔法阵上站了起来。

埋骨峰附近还有他的实验室和祭坛!

既然科林亲王出现在了斯皮诺尔伯爵领,踏上埋骨峰也就是抬抬脚的事情……

抓起靠在墙根的水晶法杖,他将桌上关于灵魂实验的笔记塞进怀里,随后脚步匆匆地推门而出。

然而,他刚一跨出石室的大门,就看见外面的甬道里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鼠人像无头苍蝇一样惊慌乱窜,尖锐的叫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不少鼠人在拥挤中被同伴踩踏在地。

埃德加一把抓住一只路过的鼠人监工,厉声喝问道。

“发生了什么?”

那鼠人监工被抓得吱哇乱叫,一脸惊恐地指着洞穴深处的一个方向。

“不,不知道!但是弟兄们看见埋骨峰那边点了烟!好多家伙都在说……说人类的大军打过来了!”

鼠人向来是一惊一乍的低等生物,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他们吓破胆,一点小小的误会又能让被吓破胆的他们突然牛逼起来。

埋骨峰距离这里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中间隔着数个据点,就算人类真的发兵攻打,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突破防线。

埃德加并不相信这小喽喽说的话,但还是被这番话中透露出的另一个信息惊得一身冷汗——

科林伸出的脚,还真踏到埋骨峰上了!

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好快的动作!

……

同一时间,埋骨峰,花岗岩下的鼠洞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只穿着破烂皮甲的鼠人正尖叫着在错综复杂的隧道里乱窜,叽叽喳喳地叫嚷,喊什么的都有。

“妈的!人类玩意儿打过来了!”

“该死!你们谁看到了我的俘虏?”

“尾巴!!我的尾巴!”

“别管你的尾巴了!快把旗帜给大王送去——!”

“谁偷了我的金币!?”

就在刚才,后方的大本营忽然派来了一名信使,送来了一面崭新的战旗,并带来了一个令所有鼠既惊喜又惊恐的消息——

他们自由了!

腐肉氏族的首领莫克宣布,将埋骨峰这一带的领地完全赐予这里的守将“荒咬·史莱克”以及史莱克家族,并晋升其为万仞山脉中的新的鼠人氏族军阀。

坐在堆满骨头的石座上,刚刚晋升为“荒咬军阀”的史莱克伯爵看着手中那面画着断齿图腾的旗帜,心中既有兴奋,也有惶恐。

令他兴奋的是,成为一方军阀乃是鼠人毕生的追求!

然而鼠人的硬币也有两面,莫克如此轻易就满足了他的毕生追求,史莱克总觉得这其中有诈。

不出意外——

那个肥猪把他当成了弃子,

虽然以前他们和人类的国度偶尔也会发生摩擦,但很明显这次他们捅大篓子了。

来的至少也得是个伯爵!

“都给我动起来!一群懒货!”

将那面象征权力的旗帜狠狠插在地上,史莱克对着已经在四处乱窜的手下们咆哮道。

“赶紧去加固洞口!准备滚石和毒气!还有,快去把最大的那个洞穴给老子清理出来!现在本大王是军阀了,伯爵的宫殿已经配不上我的身份了!我要修建更大的宫殿!”

他正嚷嚷着,一名灰头土脸的鼠人小弟便惊慌失措地滚了进来,连滚带爬叩头便拜。

“大王!不好了!大王!”

“叫军阀!蠢货!”

史莱克一脚踹过去,把那只老鼠踹得滚了几个圈。

小弟顾不上喊疼,一个翻身从地上爬起,瑟瑟发抖地匍匐在地上,声音里带着恐惧的哭腔。

“军……军阀大人!埋骨峰下面好几个洞穴都被占领了!”

“什么?!”史莱克瞪大了眼睛,气得牙齿咯咯作响,“这群废物……来的是什么人?斯皮诺尔的伯爵?”

“不,不是!不是人类!是地穴蜘蛛!”那鼠人小弟一把鼻涕一把泪,嘴巴不断地哆嗦,“到处都是蜘蛛!数量多得根本数不清!它们像黑色的潮水一样……直接淹了进来!”

“地穴蜘蛛?!”

史莱克吓了一跳,浑身的灰毛都炸了起来。

地穴蜘蛛在万仞山脉中并不罕见,鼠人偶尔还会把它们当零食,然而成群结队的地穴蜘蛛以军队的形式行动可就让鼠鼠笑不出声来了。

这帮家伙背后有脏东西!

史莱克一瞬间就抿出了其中的意味,也终于明白了碎魂者·莫克为何会将这枚烫手的旗帜扔给自己!

这个狡猾的胆小鬼!

史莱克心中破口大骂,慌忙把那面刚才还视若珍宝的旗帜扔在一旁,拔出了腰间那把从矮人手里抢来的符文短剑,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来找我做什么?去喊我的卫队来!冲上去杀光他们!格尔洛大人在上,几只蜘蛛就把你们吓成这样,我真为你们感到羞愧!”

“是,是!”将鼻涕吸回了鼻腔,被呵斥一番的鼠人小弟慌忙调转方向跑出了洞穴,去鼠洞里摇人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鼠人总给人类一种乱糟糟的感觉,但混乱其实是他们的特色,他们的战斗力并不弱。

在史莱克的号令之下,身披重甲的鼠人卫队很快集结,带着一群由氏族鼠和奴隶鼠组成的大军涌向了前线。

厮杀才刚刚开始。

而与此同时,下完命令的史莱克却没有像矮人领主一样带头冲锋,相反扭身钻回了自己的巢穴,冲着里面正享用美味珍馐的鼠人嫔妃们大喊。

“别吃了!快收拾行李!”

众母鼠一阵骚动。

几只体态丰满的母鼠有些不满地抬起头,叽叽喳喳地说道。

“收拾行李做什么?”

“难道是那群人类打进来了?”

“人类玩意儿不是我们的盟友吗?”

“你们懂个屁!”史莱克一边往自己的麻袋里疯狂塞着金币和宝石,一边骂骂咧咧地回应。

“比人类玩意儿麻烦一万倍的东西打过来了!再不跑,咱们全得变成蜘蛛屎!”

鼠人里面也有明白的老鼠。

见史莱克大王都这么惊慌,一群母鼠们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也慌忙开始收拾宫殿里的瓶瓶罐罐,准备往山脉的更深处迁徙。

……

与此同时,埋骨峰外围那些失守的洞穴中,一场一边倒的屠杀正在上演,如狼似虎的地穴蜘蛛们正在大快朵颐。

“嘶哈——!”

一只体型庞大如小山的黑色巨蛛正狞笑着将一只试图反抗的鼠人百夫长一口咬成了两截,血肉溅在他的身上,让他看着更加狰狞。

那是阿拉克多。

作为魔王大人的坐骑兼魔将,虽然他在罗炎面前总是一副乖巧谄媚的宠物模样,但在外人面前他可比魔王还像魔王。

毕竟魔王的笑容只会让少女脸红,而阿拉克多的笑容能把亡灵都给吓尿。

在他身后,浩瀚如海的地穴蜘蛛群如同黑色的洪水般涌入山洞,绝望的表情印在了每一只小老鼠的脸上。

“杀光他们!”阿拉克多发出一声沙哑的咆哮,整片洞穴中都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虫鸣。

嘁嘁嘁——!

那令人SAN值狂掉的声音吓得鼠人们双腿发软,个个都作鸟兽散一般四处逃窜!

“救命!”

“别杀我——”

“啊啊啊!我的尾巴!”

阿拉克多根本不做理会。

那硕大的身躯犹如扫过舞台的黑色幕布,灵巧的前肢每一次探出,便会有数只奴隶鼠战士殒命。

如今的阿拉克多已不是当年的阿拉克多,已经是黄金级的阿拉克多!而如今的织影一族,更不是当年那个趴在迷宫底下苟延残喘的小部落!

在魔王大墓地的资源倾斜以及阿拉奇诺斯夫人努力产卵之下,这支蜘蛛大军已经武装到了牙齿!

行进在最前排的战斗蛛,每一只的甲壳上都覆盖着大墓地工坊打造的精钢板甲,甲片上还刻着闪烁着幽绿色魔光的“坚固”与“锋锐”冥文。

他们挥舞着如同镰刀般的前肢,每一次冲锋都能将一排鼠人像割麦子一样割倒在地!

而在后方,还有更加致命的兵种!

那些体型稍小的敏捷型蜘蛛背上,骑着手持弩箭的骷髅射手,跟随如坦克一般向前推进的战斗蛛,在狭窄的洞穴内倾泻一波又一波箭雨。

亡灵的夜视更在鼠人之上!

那些小老鼠们几乎无处躲藏!

埋骨峰中的鼠人们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他们引以为傲的数量优势,在数量丝毫不逊色于他们的钢铁洪流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等,等一下!别杀我!!”

一只穿着半身甲的鼠人将领被逼到了死角,他丢下武器,尖叫着求饶。

“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和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误会?”

阿拉克多那八只复眼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口器开合,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你们忘了黄昏城外的事儿,我们的陛下可没忘。敢动陛下的东西,这就是下场。”

那贼眉鼠眼的将领眼珠子转了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辩解道。

“误会!这绝对是误会啊!大人!我们不是腐肉氏族!我,我们刚刚自立了!我们是荒咬氏族!那些袭击人类的事情都是莫克那个混蛋干的,和我们没关系——”

咔嚓。

旁边一只体型巨大的织影战将显然没有耐心听他废话,直接一口咬住了他的脑袋,像是嚼脆骨一样嚼得嘎嘣作响,然后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头儿,这小老鼠怎么这么多屁话?”

“啧。”

老子还没装够逼呢!

阿拉克多嫌弃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不搭理那个碍事儿的手下,迈着八条腿继续向前推进。

织影一族可懒得区分他们是哪个氏族,相信魔王大人也不在乎。

这时候,一只身手敏捷的斥候蛛顺着岩壁索降了下来,快步来到阿拉克多身旁,嘴里发出急促的叽叽喳喳声。

“阿拉克多大人!南边的那个大洞口有情况!一大群人类正从里面的囚牢里跑出来,看起来像是这些鼠人圈养的奴隶。”

“数量?”阿拉克多低声询问。

“好几百个!”

一听到有好几百个,旁边的几只地穴蜘蛛本能地开始分泌唾液,复眼中闪烁着对进食的渴望。

阿拉克多只是威严地扫视了一圈,黄金级的威压瞬间让躁动的部下冷静了下来。

“我们的目标是那些老鼠,把你们的口水给我吞回去,你们这群废物玩意儿!”

吞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蜘蛛们还真把口水吞了回去,只是这声音回荡在幽暗的洞穴中听着更瘆人了。

阿拉克多转头看向了前来报信的斥候,用低沉而威严的声音继续下令道。

“不用管那些人类,让他们跑!”

阿拉克多时刻谨记魔王大人的吩咐,这次行动的目标是清算鼠人,控制关键设施,为先头部队开辟道路。

至于人类,不是目标。

留着反而碍事,不如让他们自己跑。

“明白头儿!那笼子里的那些人类呢,要放出来吗?”斥候蛛继续问道。

“不用,把他们放在那儿吧……嗯,给他们扔几只老鼠,别让他们饿死了,魔王大人留着他们有用。”

阿拉克多有着绝对的自信,他是最懂魔王的魔将。

毕竟一般魔将只有一个魔将的身份,哪怕莎拉也无非多个宠物的头衔,而他阿拉克多不但是宠物,还是在此之上的坐骑!

接到命令之后,那只斥候蛛立刻抬起前肢,行了一个标准的魔王军军礼。

“是!”

浩浩荡荡的地穴蜘蛛朝着洞穴深处继续杀去,很快与赶来增援的氏族鼠部队展开了短兵相接的厮杀。

洞穴中血流成河,堆满了鼠人与地穴蜘蛛的尸体。

史莱克的部下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挡住了地穴蜘蛛的进攻,然而仍旧被那群蜘蛛们在几个山头上筑了巢。

所有鼠人的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不知道这帮蜘蛛是从哪冒出来的,更不知道他们到底还有多少。

也得亏他们不知道真相,否则他们一定又得绝望了。

地穴蜘蛛只是魔王的施工队而已,他们的头儿在暮色行省已经见过一次的那些手段,魔王甚至都还没给他们端上来……

……

埋骨峰上的厮杀还在继续,在山脚下筑巢的几个地穴蜘蛛并未将鼠人士兵赶尽杀绝,而是直奔祭祀用的祭坛以及实验室,并配合小恶魔以及地狱矮人的工程师对埋骨峰一带进行了封锁。

魔王的人想到万仞山脉,可不一定非得走坎贝尔人的铁路,毕竟碎岩峰上的地狱矮人老早就是魔王的哥们儿了。

甚至严格来讲,从北峰城到灾厄堡的那条铁路,才是奥斯大陆历史上的第一条铁路。

至于坎贝尔人的铁路,应该算是人类世界的第一条——

“咣当——咣当——”

车轮碾过铁轨缝隙的声音回荡在窗边,艾琳时而看向窗外,时而看向车厢的门口,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这时候,车厢的门忽然打开,科林一脸从容地从隔壁车厢走了进来。

那双翠绿的眼睛就像受惊的兔子,窜回了窗外的黑夜,片刻后才漫不经心似的游移了回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

艾琳仍然坐在桌前,手中捧着一本书。

不过罗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伪装——那本书的书页还停留在他离开时的那一张,连折角的位置都没有变过。

那声关切的询问中,夹杂着一丝极力掩饰的幽怨。

那并非是出于对莎拉的不信任,她只是单纯地对于“心上人和异性在密闭空间里独处了一个小时”这件事,本能地感到有些吃味。

“不好意思,刚才确实有点突发状况……不过好在已经处理完了。”罗炎给了艾琳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自然地坐回了她的对面,“希望我没有让你久等。”

那从容淡定的模样,仿佛他从未离开隔壁的车厢,与上百公里之外那场厮杀更是毫无瓜葛。

“是吗?处理完了就好。”艾琳松了口气,含在那双翠绿色眼眸中的感情,还是以关切和担心居多。

自打格兰斯顿堡的那一吻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变得奇怪了起来,好似隔着一张窗户纸,又好似心知肚明。

罗炎伸出食指,下意识地想要用魔法重新加热桌上那杯肯定已经凉透了的红茶。

然而,当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传来的却是一阵温热的触感,让他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一抹意外的表情。

看着科林脸上的意外,艾琳得意地弯了弯嘴角,那是她足足期待了半个小时的反应。

扬起的食指将皎洁的银发和月光撩在了耳后,她的眼底含着一抹令人心动的笑意。

“我帮你热了一下。”

“谢谢。”罗炎匆匆回了一句。

虽然雷鸣郡的魔王总是在进攻,但魔王大人或许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擅长防守。

他只是特能绷得住,毕竟有特别绷不住的悠悠替他笑。

‘哈哈哈哈!魔王大——’

‘闭嘴。’

‘呜呜……’

所幸的是,勇者也是攻高防低之人,短短的一句“谢谢”,便让那光洁的脸颊染上了一丝烫红。

“不,不用客气,你也经常照顾我……”

她慌忙躲开了视线,食指捏着书页,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没话硬找话题。

“说起来……你晚上喝茶真的没问题吗?不会睡不着吗?”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罗炎的脸上重新恢复了从容不迫的笑容,语气温和地回答。

“我一般不睡觉。”

“不睡觉?”艾琳惊讶地看向他,问了个她自己都觉得很傻的问题,“可是……困了怎么办?”

“魔法师习惯用冥想来代替睡眠。”

罗炎放下了茶杯,和颜悦色地继续说道。

“在冥想状态下,精神力会得到重塑,身体机能也会得到休息,作用其实是一样的,甚至比睡觉效率更高。”

“魔法师……可真是方便的职业呢。”

艾琳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羡慕。

“这样就不用担心失眠了。”

“你最近失眠吗?”

“也不是最近了……”

艾琳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角,小声嘀咕着说道,“自打我变成……那个样子以后,晚上都会变得很精神,很难入睡。有时候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要好久好久才能睡着。”

虽然传说中血族是不需要睡眠的生物,甚至越到夜晚越兴奋,但显然艾琳还没有完全适应自己非人的身份。

人类的习惯还在与血族的本能打架,这导致了她精神上的疲惫与生理上的亢奋相互拉扯。

否则以艾琳的实力,绝不会让薇薇安那个小鬼如此轻易地“趁虚而入”。

罗炎略加思索之后开口。

“我这里正好有一些安神助眠的魔药,或许能对你的情况有所改善。”

“真的吗?”

那翠绿色的眸子瞬间亮了,艾琳欣喜地看向他,虽然很快便轻咳一声,又恢复了庄重的模样。

“那就……麻烦你了,科林殿下。”

若是其他人,她断然不会将自己的健康交给对方管理,但交给科林先生却让她有种安心的感觉。

或许不只是安心。

还有一丝心跳加速的意味。

看着那张写满信赖的脸,罗炎微微一笑,绅士地说道。

“很荣幸为你效劳。”

……

载着神选者的火车还在向着斯皮诺尔伯爵领的方向前进,同一片夜空之下的寒鸦城哨所,正在渐渐迎来东方的黎明。

晨风吹过哨塔,让原本沉睡着的克拉克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双眼,从地上翻身站起。

然而他的动作幅度过大,一脚踏在了梯子边上,差点儿从哨塔上翻下去。

得亏坐在旁边的汤姆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小心!”

抓住汤姆的胳膊,惊出一身冷汗的克拉克扶着柱子勉强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哨塔栏杆的边上。

他用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嘴里咒骂了一句。

“妈的……发生了什么?”

他的脑袋就像一团泡了水的棉花,只剩下断片的记忆。

隐约间,他想起来一只小恶魔,似乎就坐在他现在扶着的栏杆上,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向他念了句什么咒语。

他下意识地瞥了身后一眼。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被露水打湿的木头。

错觉吗?

老实说,他希望是错觉。

“头儿……你昨晚偷喝酒了?”看着冷静下来的队长,汤姆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的同时小声问了一句,“你身上有一股好大的酒气。”

他想说的其实是——

你们咋不带带我?

克拉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袖子闻了闻,的确有一股劣质酒精的味道直冲鼻腔。

他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喝的了,又喝了多少。不过若是宿醉产生了幻觉,一切倒也说得通了。

毕竟,这里怎么可能会有小恶魔呢?

雷鸣郡的迷宫,离这里不知得有多远,而那已经是他知道的距离地狱最近的地方。

“……说起来,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听到队长的声音,汤姆的表情有些尴尬,没好意思说自己也不知道。

昨晚他打了个哈欠就睡着了,再一醒来便看见队长躺在他脚边。他心里还纳闷呢,这醉鬼什么时候爬上来的?

看着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汤姆,克拉克摇了摇头,最终摆摆手说了一句“算了”。

虽然他心里总觉得昨晚的事情透着一股邪性,多年在边境摸爬滚打的人生阅历告诉他……既然自己还活着,身上也没少什么零件,那就最好不要继续深究下去了。

还有那个叫海拉格尔的证人,所有的怪事似乎都是在那家伙吐露了真相之后才发生的。

他只是个小人物,这种麻烦的事情还是让大公去操心吧。

克拉克看了一眼哨塔之下的哨所,心中打定了主意,一天也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尽快把这块烫手的山芋交给皇室的人。

就在他如此想着,准备爬下哨塔洗把脸清醒一下的时候,汤姆忽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凑到了栏杆边上。

“怎么了?”克拉克注意到了这位哨兵的动作,向他投去询问的视线。

然而汤姆却没有回应,一把抓起挂在一旁的单筒望远镜,朝着北方森林的方向眺望。

“北边好像有动静……圣西斯在上!”

听到那声短促而诧异的咒骂,克拉克的心脏一沉,不祥的预感再次爬上了心头。

他扶着栏杆从地上站起,走到了汤姆旁边,接过了后者递来的望远镜。

“你自己看吧,头儿……”汤姆的声音有些发虚,就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克拉克举起望远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而也就在这一瞬间,这位服役多年的骑兵队长也变了脸色。

北边的森林中,隐约亮着几颗星火,和晨曦的光芒一同照耀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互相搀扶着,脸上写满了惶恐,又或者干脆挂了彩。

一些人大概是伤得太重,明显已经跑不动了,但还是一瘸一拐的往南边走着,好像在躲避着什么。

克拉克什么也没说,将望远镜递还给了汤姆,扔下一句“你在这盯着”。

随后,他用力摇晃了两下挂在棚顶下的警铃,接着便捡起掉在一旁的步枪,匆匆爬下了梯子。

寒鸦城的哨所很快动了起来。

狼烟率先升起。

接着十来个睡眼惺忪的哨兵全副武装上马,带着一头雾水且昏沉的脑袋,冲向了斯皮诺尔伯爵领的北部边境。

他们并没有跑出哨所太远,便在森林的边缘看到了惊人的一幕——数以百计的流民正从那万仞山脉的林子里钻出来!

“……看来海拉格尔没有说谎,”骑在马上的老兵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道,“就算他现在又告诉我,鼠人抓了一座城的俘虏我都信。”

“跑出来的有几百个,被埋了的得有多少……”

“那恐怕只有亡灵才知道了。”

“草,什么地狱笑话。”

听着战友们的窃窃私语,克拉克的喉结动了动,只觉得背脊发凉。

他刚想甩掉哨所里那块烫手的山芋,几百块更大更烫的山芋就迎面砸到了他的脸上,想躲都躲不掉。

他现在只希望,这些家伙身上没有带着“鼠疫”,别把寒鸦城的父老乡亲们给牵连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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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50章 灵魂的另一种用法

大墓地,复活广场。

随着幽绿色的魂火在巨大的黑曜石雕像下重聚,一具披着破烂法袍的骷髅缓缓从虚空中踏出。

一叶知秋活动了一下刚刚重组的指骨,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那种灵魂被强行抽离身体又重新塞回去的眩晕感,让他眼眶中的魂火都不由自主地晃动了几下。

“靠……这游戏的痛觉削弱是不是失效了?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天灵盖都被掀开了。”

旁边传来一声抱怨。

只见不远处的复活点白光连闪,忽晚、牛头人骑士和猪头人战士也相继从复活室中走了出来。

两名蜥蜴人玩家正龇牙咧嘴地摸着自己的脖子,显然还对刚才那种被瞬间秒杀的体验心有余悸。

“别提了,我连BOSS长啥样都没看见,直接黑屏。”

忽晚郁闷地甩了甩那根只剩骨头的尾巴,作为全服顶尖的盗贼,连潜行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秒杀,这绝对是耻辱。

一叶知秋叹了口气,习惯性地去摸插在肋骨里的法杖,结果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的法杖掉在那个该死的山洞里了,还有他手上的戒指也是。

这一刻,即便他身为一只没有血肉的骷髅,众人也能从他那僵硬的动作中读出一丝肉痛。

“叶哥,怎么说?”猪头人骑士凑了过来,一脸贱兮兮地说道,“论坛上都在嘲笑咱是去送快递的,这能忍?”

“让他们说去吧,我会当回事儿吗?”

一叶知秋淡淡一笑,一副不放在心上的表情。然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家伙其实心里介意得一批。

狗日的NPC不讲武德!

当然——

更离谱的是狗策划,居然搞偷袭!

必须把这场子找回来!

越想越气,一叶知秋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去商店买点补给和白板装备,咱们现在就杀回去!趁着那片洞穴还没人探索到,说不定还能把装备捡回来。虽然咱不缺冥币,但也不能便宜了那群老鼠。”

猪头人骑士脸色一喜。

“老大英明!”

四人气势高昂地杀向了商店。

此时的大墓地商业区人声鼎沸,无数玩家在这里摆摊交易。

一叶知秋径直来到了官方开设的“后勤补给站”,准备先买几套过渡用的白板装备。

然而,当他刚一脚踏进店门,那只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孬不拉店长忽然眼睛一亮,从高高的柜台后面跳了下来,搓着手说道。

“哟!这不是【一叶知秋】吗?您可算是来了!”

一叶知秋愣了一下,颅骨中的魂火摇曳着一丝古怪,不记得这孬不拉平时有这么客气过。

“怎么?今天打折?”

“打折?不不不,今天有比打折更好的事情!”

孬不拉店长嘿嘿一笑,接着转身从柜台下面拖出了一只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费力地推到了一叶知秋的面前。

“这是前线刚刚运回来的‘加急件’。阿拉克多将军特意嘱咐,说是几位勇士在北边探路辛苦了!你们为魔王军献出了心脏,魔王军不能让你们白白蒙受损失,现在这些装备物归原主了!请你们查收!”

不管这家伙有没有心脏,反正魔王教给他的那些台词,他是一字不差地背完了。

通过摆在柜台上的翻译水晶,这些话都被翻译成了“玩家”们都能听懂的语言。

没想到还有这好事。

一叶知秋的魂火猛地跳动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地伸出指骨,划开了包裹上的蛛丝。

哗啦——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几件熟悉的装备滑落了出来。

躺在最上面的,赫然正是那根让他魂牵梦绕,且被他命名为“深渊之握”的法杖!

以及,他的黄金钻戒!

不仅如此,忽晚的匕首、牛头人的长矛、猪头人的战斧……乃至他们背包里掉落的几瓶药水,也都一样不少地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在装备的缝隙中,他还惊讶地找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潦草的文字:

【打得不错。

——魔王】

……

六月底的酷热笼罩着寒鸦城郊外的临时营地,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物的臭味与炖煮谷物的香气。

低空盘旋的苍蝇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就像食尸鬼在不耐烦地搓着手,等待着开席。

从埋骨峰逃出来的莱恩王国难民们,此刻正横七竖八地躺在树荫下或简陋的帐篷里。

他们大多衣不蔽体,肢体残缺,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固定的方向,精神显然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对于这些刚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人们来说,过去的几个月就像一场持久的噩梦。

寒鸦城北部哨站的士兵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情况。他们毕竟不是坎贝尔堡的巡逻兵,应对最多的是土匪,而非流民。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寒鸦城的反应还算迅速。

城主带来了地方官员和教堂的牧师,而当地的男爵则带来了庄园里的仆人和几车补给。

当然,这并非是因为这些乡绅有多么悲天悯人,仅仅是因为他们听说大公陛下和那位传说中的亲王即将驾临。

为了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博个好印象,这些偏远乡下的贵族们拿出了比过节还要高涨的热情。

“动作快点!”

“妈的,你们都没吃饭吗?把那个帐篷支起来!还有你,傻站着干什么!那边的,去把水烧开!”

“什么?你是支帐篷的人?那你回来!”

一名挺着啤酒肚的男爵骑在矮壮的战马背上,手里挥舞着马鞭,满头大汗地在营地里大声吆喝着。

他那身华丽的绸缎礼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肥硕的肚皮上,看着说不出的滑稽。

克拉克站在不远处,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位老爷不喊还好,这一喊,原本就在忙乱的仆人们更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支帐篷的拿起了汤勺,煮粥的拿起了木棍。

好嘛……

他是开心了,可苦了下面的人。

所幸,这位男爵很快就觉得自己已经表现够了,又或者是不耐烦这里的臭味,便带着几个随从匆匆离开,说是要去迎接大公陛下的车驾。

随着这些咋咋呼呼的老爷们离开,营地里终于恢复了按部就班。搭帐篷的伙计点了根卷烟,一根烟的功夫就把活干完了。

顺便一提,自打罗克赛1053型步枪列装以来,人们发现用纸包火药可以极大提升装弹效率,很快就举一反三地把这门手艺用在了卷烟上。

以前虽然也有人这么干,但“罗克赛1053”完成了这项技术的普及……这恐怕是“罗克赛·科林亲王”本人都没想到的。

“圣西斯在上……谢谢你们!”

一名刚喝完热粥的幸存者颤巍巍地握住了克拉克的手,声音哽咽地说道。

“如果不是你们……我们就真的死在那个鬼地方了!”

那只手枯瘦如柴,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的血痂,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感动的泪光。

克拉克有些不自在地抽回手,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边境军人特有的粗糙与朴实。

“不用客气……”

老实说,这声“谢谢”他还真担待不起,毕竟这群幸运儿能逃出生天,还真和他没关系。

昨天晚上,整个哨站的伙计都睡了一宿,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北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对方那稍稍恢复了些神采的脸,克拉克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压低声音问道。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名幸存者的瞳孔缩了一下,眼中闪过一闪而逝的茫然,就像说梦话似的开口说道。

“不知道……当时太黑了,而且一片混乱。我听到有人喊,然后就开始往外跑,跑到半路我才听说,有人看到一群骑着大蜘蛛的矮人冲进了山洞,见鼠人就杀……”

矮人?

骑着蜘蛛?

克拉克略微惊讶地挑了下眉毛。

虽然万仞山脉里确实有矮人和地穴蜘蛛,但这两种生物什么时候混到一起去了?

这听起来就像是吟游诗人喝醉后编出来的离谱故事。

不过他并没有多问。

想来在那黑灯瞎火的深夜,这些只顾着逃命的俘虏也根本没机会看清楚救星的真面目。

或许是雇佣兵,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势力。

而且那些人也未必是奔着救人来的,搞不好背后有着自己这种小人物无法理解的利益纠葛。

克拉克摇了摇头,决定把这些疑问烂在肚子里。

反正皇家铁路公司的大人物们已经来了,这种伤脑筋的事情,还是交给他们去头疼吧。

……

日头偏西,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营地外的寂静。

由于皇家铁路公司的火车只通到了西边的斯皮诺尔堡,剩下的路程只能依靠马蹄来丈量。

罗炎与艾琳并未乘坐舒适的马车,而是一路换乘快马,风尘仆仆地奔袭到了寒鸦城的北边。

随行的只有特蕾莎、莎拉以及二十余名精锐的亲卫。

虽然罗炎和莎拉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但他们还是默契地表现出头一回到这儿的样子。

“吁——”

战马在营地入口处嘶鸣着停下。

莎拉翻身下马,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片落叶,随后自然地走到了罗炎身旁。

“交给我吧,殿下。”

说着的同时,她自然地从罗炎手中接过了缰绳,熟练地将战马拴在了营地的木桩上。

身为魔王最贴心的侍卫,莎拉还是一如既往的可靠,仿佛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她照顾不到的细节。

一旁的特蕾莎见状,也想学一手“帝国侍卫”们的体贴。

然而她刚伸出手准备去接艾琳的缰绳,却发现自己能干的主人已经利落地跳下马背,顺手打了个漂亮的绳结。

坎贝尔贵族的动手能力还是太强了,特蕾莎不禁为殿下担心起来,听说帝国的贵族更喜欢柔弱的女士。

至于她是从哪听说的嘛。

那就得问雷鸣城的小作家们了,他们准是照着身边的贵族们,把帝国的贵族给脑补出来了。

罗炎整理了一下袖口,跟着艾琳走进了难民营地,而莎拉、特蕾莎等人则跟在了两人身后。

入眼处,尽是疮痍,那并非吟游诗人口中兑了点酒的水,而是真正能够用眼睛看到的凄惨。

艾琳看着那些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缠满绷带的人们,那双翠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无法掩饰的不忍与愤怒。

有人断了腿,有人少了胳膊,有人背后血肉模糊,连躺都不能,只能脸朝下趴着……

“真是……太过分了。”

艾琳的声音有些颤抖。

罗炎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拳头死死握紧,皮革手套因为过度的用力而发出了咯吱的声响。

他走上前,轻声安慰了一句。

“至少他们活下来了。”

艾琳沉默了许久,轻声叹道。

“……只是没活下来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虽然这么说有些残忍,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罗炎看着那些伤员,轻声说道。

“就算是无所不知的神灵,也救不了所有人。而我们能做的,唯有在我们目光所及之处施以援手。”

就像他们已经在做的一样。

艾琳感觉心中好受了一些,给了他一个感谢的眼神,随后迈开脚步继续向营地深处走去。

很快,营地里的官员注意到了这两位气度不凡的大人物。

一名穿着制服的皇家铁路公司负责人快步走了过来,向着二人行了一个谦卑的抚胸礼。

“殿下,亲王殿下。”

艾琳没有心思寒暄,直入正题问道。

“这里的情况怎么样?他们都还好吗?”

工作人员连忙收敛笑容,恭敬回答。

“寒鸦城的牧师们正在全力治疗幸存者身上的伤。虽然他们被那群畜生折磨得很惨,但能跑到这里来的人,命都挺硬,基本没有生命危险了。”

显然,这是一句正确而无用的废话。

罗炎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的官腔,直接切入正题。

“他们有提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吗?比如……那些鼠人在山里到底在干什么?”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们……说了很多东西,但都很混乱,甚至有些疯癫。有的人说鼠人要把他们煮了吃,也有的人说鼠人在拿他们当实验品,是献给魔神的祭品。还有人说自己被逼着给家里写信——”

罗炎皱了皱眉。

“说重点。”

“是!”工作人员擦了擦额头的汗,“很多幸存者都反复提到了几个词,比如……黑魔法师的实验室,邪神的祭坛,巨大的磨盘,对了,还有……会尖叫的池塘。”

“我们推测,那些鼠人应该是采用了某种来自地狱的邪恶技术。”

“这群恶魔!”一直跟在身后的特蕾莎已经听不下去了,愤怒地咒骂了一句。

艾琳同样咬紧了嘴唇,眼中燃烧着怒火。

特蕾莎骂出了她的心里话,除了地狱的恶魔,还有谁能想出这么残忍的手段?

然而,罗炎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微妙。

地狱的邪恶固然不假,但那是以《圣言书》为坐标系,和这儿的情况一比,显然是小巫见大巫。

譬如收割恐惧能量的迷宫核心,本质上还是信仰之力采集,往往不会把扔进地牢的冒险者连同灵魂都整个弄坏掉,而是偏向于可持续的收割,割完了甚至还会给颗萝卜……就像训狗一样。

而一旦人类因为极度的恐惧或者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而臣服于魔神,恶魔们干脆就会让他们转职为侍僧,压榨也就到此为止了。

客观来讲,地狱的人类是比哥布林过得舒服的,毕竟人类属于巴耶力的面子工程。

至于战争中的伤亡,那又是另当别论的事情了,双方都做好了杀与被杀的觉悟。

这种把非战斗人员当成材料进行不可持续式的压榨,让魔王错愕之余更感到了一丝困惑。

尤其是想到学邦参与了其中,他总觉得这里面藏着什么地狱都不了解的技术。

总之可以肯定的是,这不是为了信仰。

而是侧重于灵魂层面的掠夺……

就在这时,那名工作人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开口补充了一句。

“对了!殿下,有几个幸存者还提到了一样东西,他们说……有些鼠人称那玩意儿是圣水。”

空气安静了一瞬,错愕的气息在众人间流淌。

“圣水?”

艾琳愣住了,眉头疑惑地皱起。

“是教堂里那种用来超度亡灵的圣水吗?”

“殿下,您在开玩笑吗?哪有信仰圣光的鼠人,他们巴不得外面的天和山洞里一样黑,最好天上没有太阳。”

工作人员失笑一声,随后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厌恶,就像看到了什么很脏的东西。

“那东西如果能是‘圣水’,这世上就没有毒药了。我更倾向于认为,那是恶魔们用来掩人耳目的伎俩。”

“我的推测是,他们创造了一件极度邪恶的东西,并出于某种恶趣味,用‘圣水’这个名字对它进行了包装。”

罗炎的眼睛微微眯起。

圣水。

灵魂。

以及,成分复杂的学邦教授。

这些碎片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拼凑,虽然还看不清全貌,但模糊的轮廓已经足够令恶魔都感到吃惊。

“看来有必要深入调查一下了……”

……

问完了关于“圣水”的线索,艾琳又问了那个工作人员几个问题,随后便在营地中走访调查。

难民们的情绪比她想象中要稳定得多。

对于这些刚刚从地狱门口爬回来的人而言,他们显然并不需要一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来表达同情。

那锅正在咕嘟冒泡的燕麦粥,以及随军牧师手中那团温暖的白光,远比任何语言都要实在。

看着他们捧着碗狼吞虎咽的样子,艾琳没有再打扰他们,和罗炎又默默地回到了营地的门口。

这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卷起了营地外的尘土。

爱德华大公到了。

这位坎贝尔公国的主人风尘仆仆,那件绣着家族纹章的披风上沾满了灰尘。

在他身后不远,寒鸦城的城主和挺着啤酒肚的男爵正努力从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却是吃了一嘴的灰尘。

爱德华翻身下马,根本没理会那些地方官员的阿谀奉承,径直走向了早已等候在此的营地长官。

“里面有坎贝尔人吗?”

身为坎贝尔的君主,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营地长官恭敬行礼,立刻回答。

“回禀陛下,我们已经核对了三遍。所有幸存者皆来自莱恩王国,没有发现公国公民。”

听到这句回答,爱德华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几分,紧接着又问起了他关心的第二个问题。

“那么,皇家铁路公司的勘探队呢?有没有他们的消息?”

营地长官的脸色略微有些僵硬,不敢直视大公的眼睛,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道。

“回禀陛下,我们在幸存者的口供里反复确认,没有人见过穿着制服的勘探员。恕我直言……他们恐怕已经遭遇了不测。”

爱德华陷入了沉默,原本放松的表情又重新写上了一丝阴霾。

“知道了。去做你该做的事吧,安顿好这些人。”

“是!陛下!”负责这片营地的长官再次行礼,随后大步流星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打发走了营地长官,爱德华看了一眼正站在营门口的艾琳和科林,又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军官们。

“召集所有人,开会。”

韦斯利爵士以及特蕾莎的父亲等人恭敬颔首。

“是!陛下。”

……

营地中央的军帐内,气氛一片肃杀。

一张斯皮诺尔伯爵领的军事地图被摊开在桌面上,上面用炭笔标注出了数个疑似鼠人巢穴的位置。

这次赶往斯皮诺尔伯爵领,爱德华是直接从格兰斯顿堡的宴会上出发。他不仅带上了自己的智囊团,还将公国目前最精锐的军事骨干都带在了身边。

其中既有像韦斯利爵士这些在冬月政变中崛起的新兴贵族,也有贝特朗这些忠诚地与王室站在一起的传统贵族。

罗炎和艾琳站在了一起,也出席了这场会议。爱德华从没将他当成外人,以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作为军方的代表,韦斯利爵士率先打破了沉默,说出了自己对于当下形势的看法。

“……万仞山脉地形复杂,那些老鼠藏在深山老林里,占据了地利。如果我们贸然派正规军进山清剿,不仅补给线难以维持,还极容易遭到伏击。”

韦斯利看了一眼爱德华的脸色,提出了他认为最稳妥的方案。

“我的建议是,一方面雇佣冒险者组建山地兵团,对腐肉氏族的主要山洞以侦查为目的进行试探性的攻击,另一方面加固寒鸦城北部边境的防御工事,保障我们的边境线,将威胁阻断在万仞山脉——”

“那样太慢了!”

艾琳几乎是立刻提出了反对意见。

她双手撑在桌上,翠绿色的眸子里燃烧着炙热的火焰,恨不得立刻杀进万仞山脉。

“诸位,就在我们现在开会的时候,被鼠人俘虏的人族同胞还在忍受着折磨!我们每在这里耽误一分钟,就可能有一名无辜者死去,当务之急是尽快救人!”

说着的同时,艾琳看向了爱德华,诚恳说道。

“陛下,我愿做先锋率领一队精锐部队打头阵——”

“殿下!恕我无法赞同您这种鲁莽的计划!那是莱恩人的命,不是坎贝尔人的!”

韦斯利爵士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公主就退让,用冷酷而现实的语气说道。

“坎贝尔的小伙子们没有义务为了拯救邻国的俘虏,而去和万仞山脉里的鼠人厮杀,他们应该喊他们的狮心骑士团过来救人!”

“可他们也是圣光的子民!”艾琳同样没有任何退缩,毫不客气的反驳,“面对异族的奴役,我们有义务挺身而出!不管是坎贝尔人还是莱恩人,我们都是人族!”

“您说的对,我不否认,但义务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抚恤金发给阵亡士兵的家属!”

“姑息邪恶意味着未来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去弥补!如果那些老鼠是在进行召唤混沌的仪式,我们将在未来支付更多的抚恤金!”

“那就等它发生了再说!”

虽然两人的措辞还算克制,但很明显已经吵了起来。

爱德华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说话,但眉宇间那抹深深的褶皱暴露了他内心的纠结。

情感上,他赞同艾琳,也痛恨那些鼠人的暴行。然而理智上,他更倾向于韦斯利爵士。

坎贝尔公国刚刚结束两场战争,虽然经济在复苏,但也经不起一场没有利益的消耗战。

暮色行省也就罢了,毕竟那里有着巨大的战略缓冲价值。可为了这群躲在山沟里的老鼠,真的值得让坎贝尔流血吗?

报仇并不会让失踪的勘探员复活,理智的做法是给家属发一笔抚恤金,随便开两炮然后宣布胜利。

不过艾琳有一句话的确触动了他——

姑息邪恶,意味着未来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去弥补。

如果那些小老鼠正在山洞里干着让人不寒而栗的事情,他们今天能献祭莱恩人,明天就能献祭坎贝尔人。

等他们离不开人肉了,那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就在局面陷入僵持的时候,一直站在长桌一角没有说话的罗炎,忽然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二位说得都有道理。”

看着胸口起伏的艾琳,他用缓和的口吻说道。

“拯救圣光的子民,确实是我们神圣的义务。但韦斯利将军说得也没错,我们未必非得独自承担所有的压力。”

说着,罗炎从地图旁边拿起了一枚旗帜,轻轻插在了地图北侧的崇山峻岭。

那是矮人的地盘。

“万仞山脉并不只属于鼠人。据我所知,居住在群山深处的矮人才是那里的原住民,更是天生的灭鼠专家。那些老鼠最近又是挖洞又是搞邪恶仪式,我想他们应该比我们更加后背发凉。”

有一句话他没说,矮人这时候恐怕不只是后背发凉那么简单,连菊花都开始凉了。

毕竟学邦的教授居然和鼠人搅合到了一起。

罗炎不相信这群矮子们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不敢声张恐怕才是真相。

毕竟帝国隔着十万八千里,管不管他们还有的扯皮,但大贤者可就在他们边上。

他们这会儿肯定觉得人类真是亵.渎极了,又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竟黄铜关还得仰仗着人类帮忙。

爱德华的眼睛微微发亮。

的确——

如果有矮人帮忙,山地作战的难度将大大降低!

“我们可以向高山王国派出使者,动员这支古老的盟友!他们将在东北方向发动攻击,与我方形成合围!”

“我正是这个意思,如果他们肯参与对腐肉氏族的作战,我们在战略层面的压力将大大减轻,只需要在前线开辟一条通往矮人王国的补给线……”

罗炎微微一笑,食指向下移动,离开了斯皮诺尔伯爵领,落在了战略地图的西南角。

“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从泥沼城招兵。”

“泥沼城?”贝特朗皱眉道。

“没错!那些蜥蜴人对恶劣的环境有着天生的适应力,而且据我所知,在他们的食谱里,这种老鼠可是难得的美味。”

罗炎摊开手,语气轻松。

“只要给够报酬,那些蜥蜴人可以替我们清剿那些难啃的山洞……这对他们来说就像吃自助餐。”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贝特朗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而韦斯利爵士眼中的抵触情绪也消散了不少。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个好主意。让异族去对付异族,我们只提供装备和后勤,可以将伤亡率控制在最低。”

艾琳也点了点头。

虽然她的眉宇间还浮着一抹忧虑,但她同时也清楚,这确实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可是……这需要多久?那些被俘虏的人类可能等不起。”

“矮人那边,他们曾经与我们并肩作战,沟通起来很快。至于泥沼城,我相信有萨克·疾风先生帮忙,动员起来用不了太久。”

罗炎看向爱德华,语气温和地继续说道。

“只不过,这可能需要我们的大公陛下做一点小小的变通。比如,授予古塔夫王国在坎贝尔境内的临时军事通行权……我们需要古塔夫的军官前往前线指挥作战。”

“没问题!”

面对科林亲王的提议,爱德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拍板说道。

“龙神的子民是人族古老的盟友,如果古塔夫王国愿意伸出援手,我们举双手欢迎!不只是通行权,皇家铁路公司的铁路和港口将全线向那些支援我们的人开放!科林殿下,说服他们就拜托你了!”

无论是科林公国还是古塔夫王国,都是坎贝尔公国的重要盟友。既然科林殿下有把握说服古塔夫王国出手,他当然不会拒绝。

而且,这可是观摩学习的好机会!

爱德华无比期待着,能从龙神子民身上看到更多比“罗克赛步枪”更惊人的好东西。

“很荣幸为你效劳,我的朋友。”

罗炎欣然颔首,优雅地行了一礼。随后,他转过身,看向了依旧有些担忧的艾琳。

“除去这些宏观战略上的部署,接下来是战术层面的行动。”

“一方面,我们需要做好与腐肉氏族全面战争的准备,在兵力部署以及外交层面同时出手。而另一方面……”

罗炎的语气依旧温和,眼中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我们将组建一支精锐的小队,先行一步深入到鼠人防线的腹地,搞清楚那些老鼠们到底在山洞里鬼鬼祟祟地干些什么。”

“以及,尽我们所能,把我们能看见的人族同胞带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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