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女忍者现身!幕府的新式忍者部队:

江户,霄町,月宫神社,神殿内某房间——

“橘先生,请用茶。”

跪坐于青登身侧的纱重,将一杯冒着浓郁香气、热腾腾的红茶,轻轻推至青登面前。

“谢谢……”

青登向纱重轻声道了句谢后,仰头扫视自己目前所身处的这座房间的布局。

环境整洁;家具的选择与摆放都很有讲究;壁龛处挂有一副很漂亮的山水画……一座装饰品味很好的待客间。

“於笃大人,橘先生。”

纱重抱着已空了的茶盘,低下头、向青登与天璋院轻施一礼。

“小女先行告退了。若有任何需求,请随时呼唤小女。”

说完,纱重便不带半点踌躇、毫不拖泥带水地起身离开。

在纱重合上拉门的下一刹,青登看向与他孤男寡女……更正,是“孤男寡妇”地共处一室、正跟他面对面相坐的天璋院。

就坐于青登正对面2步开外的天璋院,其膝前同样摆有一杯红茶。

二人的中间,摆放着一盘造型特别精致、闻起来特别香的和果子。

“橘君,来尝一尝吧。”

天璋院笑着将那盘和果子,往青登的方向推了推。

“这盘和果子,可是从上方的某家有着数十年历史的老店里购得的一等一的珍品哦,味道可好了。”

上方:关东人对京畿地区的惯称。

虽然京都老早就不是这个国家的政治中心、经济中心了,但作为有着千年历史的古都、天皇的居所所在,京都在文化上仍有着无可比拟的影响力。

京都人常自诩“生活于天子脚下的臣民”,出了名的趾高气昂。视京畿之外的人皆为乡下人,讥讽他们的衣着、口音。所有进京的外乡人,都免不了遭受本地人的白眼、嘲弄。

更有甚者,视抢走天皇的理政大权的江户幕府为“朝敌”,直接将关东人统统蔑称为“东夷”。

而关东人面对京畿地区的人,也常有一种心理上的弱势感。常用“上方”来作京畿地区的统称。

“谢谢……”

青登瞥了眼那盘和果子……姑且先出声谢过了天璋院热情地请他喝茶吃点心的好意。

不论是点心还是茶水,那浓郁的香气都让人食指大动……然而青登却没有闲心、胃口去品尝这些美食。

“天璋院殿下……恕下官冒昧。”

青登“哈”地将内心纷乱的思绪化为声音,原本挺得很笔直的腰杆随着他的这声叹息而微微弯下。

“这究竟都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一回事?”

天璋院的双眼微微眯起……她这副表情,使得其面上的妩媚之色更盛了几分。

“……”青登扫了眼右手侧的拉门,接着压低音线,低声问道,“殿下,纱重、八重、还有那个天仓枭,知道您是幕府的现任大御台所:天璋院吗?”

“他们当然知道。”天璋院颔首,不假思索道,“他们知道我既是江户幕府的大御台所:天璋院,也是月宫神社的祢宜:於笃巫女。”

好吧……疑问越来越多了。

“祢宜?”

青登留意到天璋院方才所诉的一个陌生名词。

“祢宜是什么?”

“哎呀,橘君,你不清楚神社的神职吗?”

“我没有深入地了解过神社的文化……”

“祢宜是神社的一种神职级别。”

天璋院微笑着,侃侃而谈。

“一座神社里,地位最高的人是‘宫司’。你可以把‘宫司’理解成一座神社的首领。”

“‘宫司’往下,便依次是‘权宫司’、‘祢宜’、‘权祢宜’……地位最低的,就是人们最常接触的‘巫女’。”

“随着级别的上升,神职人员们所能穿的袴的颜色会不断改变。”

“级别处于神社中最底层的普通巫女着绯袴。”

“再往上,是深绿袴、浅葱袴、紫袴、绣有白花纹的紫袴、绣有白花纹的白袴。”

“最顶级的白袴,遍观全国也只有寥寥不到百人有资格穿着。能够达到这一级别的人,基本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家。”

“说得简单通俗一点——橘君你可以把我理解成月宫神社的‘上级巫女’。”

“虽然论身份,我与纱重、八重一样都是巫女。”

“但论神职级别,我比那俩姐妹大有径庭。”

“她们只是普通的巫女。只能穿绯袴。”

“而我是月宫神社的祢宜,故能着紫袴。”

认真地聆听完天璋院的科普的青登,轻轻颔首: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伱的袴的颜色和纱重她们不一样……”

顺利地解决了一个疑问。

但困住青登大脑的“迷雾”,仍不见分毫的减轻……

“天璋院殿下,既如此……那我就更没法理解了。为什么贵为幕府大御台所的您,会出现在这儿?为何会摇身一变,成为这座神社的‘上级巫女’?”

“咯咯咯咯~”

天璋院扫了眼青登渴望立即得到解惑的急迫神情,像是感到有趣一样地捂嘴轻笑起来。

笑声一如既往的奇怪但不难听。

“橘君,看样子,你有相当多的疑问呢。”

“我想问您的问题,多得像山一样……”

受天璋院亲切随和、没有架子的风范所感染,青登面对天璋院时已习惯性地会采用更加随意、像是与普通朋友交往的态度来与这位“国母”相处。

天璋院嫣然一笑,捧起膝前的红茶,轻抿一口。

“那好吧。”

“本来是打算以一份长篇大论,来向你解释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现在想来,改用‘你问我答’的形式……似乎倒也不错。”

“橘君你想问什么就尽管问吧,我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既然这女人都这么说了……那青登也不含糊、客气了。

略一思忖过后,青登便沉声道:

“那……天璋院殿下,就请您先回答一下我刚才的问题吧。为什么贵为大御台所的您,会以祢宜的身份出现在这座神社里?”

“嗯……这个嘛……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好呢……”

莞尔一笑的天璋院又抿了一口茶水,接着缓缓地将茶杯放回至原位。

“橘君,你知道‘御庭番’吗?”

青登怔了下,随后不假思索地答道:

“当然知道。”

这个名号也是如雷贯耳了。

御庭番——直属于将军的谍报机关!

表面上御庭番的工作是在吹上御殿值宿,并负责庭院内巡逻警戒。

但实质上,他们是奉将军之命,专职从事秘密侦察、收集情报等隐秘任务的特工!

平日里的主要任务,就是帮将军监视幕臣以及各地的藩国大名。

从职能上来看,御庭番和中土明朝的锦衣卫很像——谍报机关+直接向皇帝/将军负责+替皇帝/将军监察百官。

因为御庭番的工作内容,和大众认知里的忍者们的工作内容很像,所以很多人戏称御庭番为江户幕府的“御用忍者部队”。

“自元和偃武以来,四海承平。二百余年来,几无大的战事出现。”

天璋院神情平静地娓娓道来。

“‘三番组’这样的禁卫军也好,先手弓组、先手铁炮组、小十人组、新番组这样的一般部队也罢,幕府所有的常备军皆只从将军的直臣们……即旗本、御家人及其子弟中征募兵员。”

“如此设计的目的,本是为了确保兵源以及将兵们对幕府、将军的忠诚度。”

“但渐渐的,这种与‘世袭’无异的招募制度的弊端渐渐显现了出来。”

“无仗可打的长久和平,让幕府的各支部队日渐堕落。”

“以腐化得最严重的‘三番组’为例——”

“‘三番组’的主要职责是贴身保卫将军大人。故而除了还需每年派几支部队去驻防京都二条城和大坂城的大番组之外,‘三番组’所有部队的驻地,皆位于繁华的江户。”

“一出部队驻地,就是有着吉原、冈场所、赌场、数不胜数的居酒屋的花花世界。”

“平日里的工作也很轻松。”

“不论是哪任将军,全年下来离开江户城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所以每日只需在江户城内站站岗、值值哨即可。”

“也不必担心将军大人会遇袭。”

“完全是按军事要塞的标准打造的江户城固若金汤,根本不可能会有贼人能潜入江户城内。”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江户城建成至今,从未有谁能成功穿过穿过江户城的层层壁垒、杀抵将军的面前。”

“不会被外派到生活条件艰苦的落后地区,外加上轻松的工作内容……‘三番组’这优越的条件,吸引了大量或是没啥本事,或是不想从事脏话、累活的旗本子弟。”

“这些蛀虫纷纷动用家族关系,甚至是直接采用金钱攻势买通相关人员,混入‘三番组’中。”

“托了这些蛀虫的‘福’,‘三番组’迅速腐化堕落、蜕化变质。”

“‘三番组’如今已彻底成了那些好逸恶劳的旗本子弟们前来混资历、混日子的场所。”

“九成以上的番士皆四体不勤、斗志涣散、精神昏沉,只想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这就是‘三番组’而今的真实写照。”

青登赞同地轻轻颔首。

在昨日的比武中,“三番组”番士们的表现,给青登留下了极深刻的负面印象。

比武都快开始了,还在那吊儿郎当、像是事不关己一样地聊天。

而且从他们的聊天内容听来,他们极常出入吉原这样的销金窟。

比武开始后,全程一副心无斗志、打赢了最好打输了也没关系、只想快点下班的模样。

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够格担起“幕府禁卫军”的重任。

“‘三番组’的现状,只不过是幕府军的一个缩影。”

朱唇再启的天璋院,眸眼一低,直盯膝前的茶杯。

平静如镜的茶水,清晰地倒映出天璋院那对眸光微闪的美目。

“幕府目前所有的部队,无一例外——全都腐败不已,只不过是程度深浅不一罢了。”

“包括御庭番这样的隐秘部队,而今也难当大任。”

“自于三代将军家光公在位期间设立以降,这支有着近二百年历史、曾立下过无数赫赫战功的部队,早就再无往日的威风。”

“这样的将兵,这样的军队,谈何战斗力?谈何保卫幕府?”

天璋院的语调渐渐激昂起来。

说犹未了,她就一转话锋。

“眼下,外国列强步步紧逼,以‘尊攘志士’为首的一批乱党蠢蠢欲动,国家局势岌岌可危。”

“在这种危急环境之下,军队就是幕府剪邪扶正、戡乱平镇的底气与基石。”

“为了让幕府未来不至于陷入无将可调、无兵可用的窘境,将军大人决意下大力气整饬幕府军内的所有乱象,扭正幕府军内所有的不正之风!”

“然而,以‘三番组’为首的各支部队,树大根深,大量大家族的子弟混杂于其中。”

“将军大人承袭征夷大将军的大位,满打满算也才2年不到的光阴。”

“过于短暂的即位时间,令将军大人目下在幕府的根基尚浅。”

“若心急地下猛药,妄动‘三番组’等部队,只会适得其反。”

“相较而言,御庭番就好下手得多。”

“御庭番并不从幕府直臣中挑选队员,故而改革阻力较小。”

“专职于收集情报的御庭番是幕府的眼睛,有着无可比拟的重要地位,恢复其战力迫在眉睫。”

“因此,将军大人将御庭番列为了首个整饬目标。”

“但御庭番的腐化程度,大大超过了我等的想象。”

“许多番士的个人素质之差……别说是执行隐秘任务了,让他们去帮忙捎封信,他们都有可能将信给弄丢。”

“整顿的难度,远超预期。”

“在思虑再三后,我等决定——与其修补一间破破烂烂的屋子,不如直接将它推倒重来!”

说到这,天璋院嘴角微翘,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弧度。

“将军大人放弃整顿御庭番,改为重建一支新的隐秘部队,即‘新御庭番’!”

“我作为大御台所,别的不多,唯独时间很多。”

“所以,我就在将军大人的委托下,肩负起了组建并运营新御庭番的任务。”

天璋院伸手指了指膝下的榻榻米。

“这座月宫神社,就是新御庭番的总部。”

“你在神社内所碰到的所有人,都是我新御庭番的成员。”

“包括刚才领你进社的纱重和八重。她们俩姐妹是我耗费了大量心血所培养出来的女忍者。”

“我们这身神职人员的打扮,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青登的脖子忽然僵住了。

从刚才起,大宗的信息量便如海啸一般朝他扑来……

*******

*******

灰常抱歉!今天没有写够8000字!豹头没有了!QAQ(豹头被砍.jpg)

昨日的状态不太好,写了7000多字时,觉得后半截的内容写得不是很满意,故全部删了,删得只剩现在的4400字……(这个是真话,绝不造假。若造假,作者君一辈子找不到女友QAQ)

明天作者君绝对能保住豹头!(豹头长出来了.jpg)

(本章完)

第256章 青登高升!年轻小寡妇的直属“特工

幕府新建的隐秘部队:新御庭番、这座月宫神社是新御庭番的总部、这座神社里所有的人都是新御庭番的成员、眼前的这个女人明面上是幕府的大御台所,暗地里是新御庭番的头领……上述的这些,随便一个都是能将青登的大脑给震得“嗡嗡”响的秘闻。

实话讲,让青登立即接受这一连串惊人事实,未免有些太强人所难了。

天璋院十分贴心地留给了青登消化、缓神的时间。

“这座神社里所有的人都是新御庭番的成员?”

“是的。”

“包括纱重、八重这俩姐妹?”

“我刚才也很明确地说了吧?她们俩姐妹是我倾注了不少心血所培养出来的优秀女忍者。”

“女忍者……年纪那么小的孩子是女忍者?”

“咯咯咯咯咯~”

天璋院掩嘴笑起来。

“橘君,你貌似误会了。那俩姐妹只是身高比较矮、脸蛋比较嫩,所以容貌看着显幼而已。实际上她们与你同龄,今年正好18岁。”

“18?!”

青登的嘴巴于霎时间张得能塞入一颗鸡蛋。

他怎么也没法把这对送她们去念小学也不会有任何违和感、她们的身影能完美地融入于小学生群体里的姐妹,与“18”这个数字划上任何的联系……

青登闭上嘴,脖子又僵了僵。

如此一来……天璋院为何会以“上级巫女”、“神社祢宜”的身份出现在这儿、那个名叫天仓枭的老头为何会有这么高超的身手,便都统统说得通了。

从庞杂信息量的狂轰烂炸中,渐渐缓过劲儿来的青登,扫视了天璋院几眼。

“……天璋院殿下,您擅离江户城……这样没问题吗?”

大御台所的本职工作兼日常任务,是帮将军管理大奥,即将军的后宫。

然而天璋院近年来的所作所为,早就超过了大御台所应有的本分。

在江户没有根基、无所依靠的德川家茂,常向聪明伶俐的天璋院问策。

而天璋院对德川家茂也是有求必应。

这成了“一桥派”最常攻讦天璋院的地方——管理大奥,此乃殿下的职责。而殿下却置自己的本分于不顾,插手幕政,妄议国是,试问殿下是想效仿汉之吕雉、唐之武曌吗?

受汉文化的影响,古日本的知识分子们特别爱拿中土典故来旁征博引。

比如23年前,大盐平八郎发动起义时,就在檄文里明确打出了“我等宗旨,日月星辰当能明鉴;盖惟在效法汤、武、汉高祖、明大祖吊民伐罪之诚心而已”的口号。

自井伊直弼遇刺之后,失去强人压制的“一桥派”目前正得势。

视德川家茂为眼中钉、肉中刺,欲将德川家茂从将军的大位上拉下来的“一桥派”成员,不知凡几。

他们或是执拗地蔑视年纪尚幼的德川家茂,认为在当下的危急存亡之秋中,唯有年纪较长且素有贤名的一桥庆喜,能够带领这个国家走出困局。

或只单纯地想换一个更听话、更能帮他们撺取到更多政治利益的人来做将军。

这些人现在都时刻瞪大着眼睛,时刻等待着天璋院犯错。

若让他们寻得机会,他们定会像嗅到新鲜血肉的群狼一般,对天璋院群起而攻,一口气削弱“南纪派”以及被“南纪派”强推上位的德川家茂的势力。

天璋院擅离江户城,跑到坐落于江户郊外的这座神社里统领这支德川家茂秘密新建的隐秘部队……这种事情若让“一桥派”的人知道了,可不是什么小事啊……

不仅天璋院要遭殃,德川家茂也定会遭到牵连。

尽管青登问得有些含糊,但个中意思已精准地传达给天璋院。

“咯咯咯咯~~”

露出洒脱神情的天璋院,欢笑了几声。

“谢谢关心。”

“不必为我担心。”

“我既然会一力担下组建、运营新御庭番的重责,那定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的。”

做了什么准备?天璋院没有接着往下说下去。

青登也识相地没有追问。

这时候,青登才发现自己的喉咙正因长时间未喝水而干渴得厉害。

他拿起膝前温度正好的红茶,啜饮一口。

香气很浓……但青登却尝不出半点味道——他目下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一个让他的眉头不受控制地皱起的严肃问题上。

青登将没有减去多少茶水的茶杯放回至原位,然后将这个令他蹙眉的问题静静诉出:

“……天璋院殿下。既然这座神社是新御庭番的总部……那让在下造访新御庭番的总部,所为何事?”

天璋院笑而不语。

只默默地拉过旁边的一个精致木盒,用极恭敬的动作、以双手从盒中拿出一份折叠极整齐的文书。

天璋院打开文书,以极庄严的神情、语气,念叨文书上的内容。

这份文书由复杂难懂的古日语撰成,听得人耳晕目眩……但好在文书内容并不长。

须臾,天璋院放下已经念完的文书。

随着天璋院话音落下,这座装饰品味很好的待客间像突然被拖入无光的深海一般,被氛围凝重的寂静包围。

沉默降临在青登和天璋院之间,从远方传来的蝉鸣声以及不知是谁弄出来的扫地声,听起来莫名遥远。

过了一会儿,青登似乎才回过神来,他慢吞吞地将惊诧、难以置信化为声音:

“将下官……调入新御庭番?”

天璋院将手里的公文叠起,笑道:

“恭喜你,橘君。从今天开始,伱就是我新御庭番的一份子了。”

天璋院适才对着那份公文所念的那一大通话……其中大半以上的内容,都是毫无意义的前言、官话、套话。

通篇下来,只有寥寥几句话是真正有内容的。

而将唯一有内容的这几句话压缩一下……可以直接压缩成一句简易的大白话:自即日起,青登就是新御庭番的新人了!

青登下意识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他又很确信自己的听力好着了,“风的感知者”令青登别说是眼前的天璋院了,就是数十米外的鸟啼蝉鸣,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天璋院将那份散发着墨香的公文放回到那件木盒中。

微笑着、沉默着,安静地等待青登的回应。

“天璋院殿下,所以……这是要我在未来担任火付盗贼改三番队队长及先手弓组七番组组长一职的同时,兼任新御庭番的番士吗?”青登问。

“是的。”天璋院颔首。

青登沉默着低下头,挠了挠头发。

这番低头的动作,让天璋院看不清青登现在的神情。

德川家茂、天璋院、全新的隐秘部队、火付盗贼改……这些词汇在青登的脑海中飞舞、盘旋,最后融入青登的思潮之中。

——原来如此……

青登忽地于心中这么呢喃道。

——原来是这样啊……

困住大脑的“迷雾”缓缓散去。

脑海中的各种思绪、猜想,本纷乱得像团被猫玩弄过的毛线球……这团毛线球所有的线条,现皆被逐一厘清排列。

为什么要将从未有过“执行隐秘任务”经验的自己,给突然调入新御庭番……

为什么要以“秘密召自己来新御庭番总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来向自己宣布“将军大人已经决定了,要将你调入新御庭番”的消息。

以及……自己为什么能被一口气升至火付盗贼改的番队长及先手弓组组长的高位……

恍然大悟。

这些疑问,全都迎刃而解。

“……天璋院殿下,可以容下官冒昧地问个问题吗?”

“请问。”

“下官在初次听闻自己要被右迁到火付盗贼改、执掌三番队与先手弓组的七番组时,就一直很不解。”

“虽然下官确实是立下了很大的功劳,但功绩似乎并没有显赫到能让我连升那么多级。”

“下官之所以能平步青云……想必定是将军大人与殿下乐成人美吧?”

神情平静地与天璋院四目对视的青登,虽用的是疑问句的句式,但语气却是肯定句的语气。

“……”

并未立即做出应答的天璋院,意味深长地看着青登。

脸上的笑意以及眼中的眸光,发生了轻微变化。那笑意、眸光的情绪很难捉摸,但可以确定的是:并不带任何的负面情感。

“因为觉得不是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事情,所以本不打算向你透露的。”

“但既然被你给发现了,那就没办法了。”

“你说得不错。”

“前阵子,在商议该给成功重创讨夷组、保护了无数居留地的西洋人、又立一大功的你何种封赏时,许多人都主张:将你升为火付盗贼改的某支番队的与力便足矣。”

“我与将军大人经过一连串艰辛的‘纵横捭阖’,才总算是为你成功争取到了番队长及弓组组长的位置。”

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天璋院露出灿烂笑容,用上了搞怪的、半开玩笑的语气。

——果然如此啊……

青登半阖双目,在心中长出一口气。

——这是……想变相地将我收作小姓啊……

小姓文化:古日本的特色文化。

小姓起源自室町幕府时代(1336年-1573年),室町幕府将军成立了一个官府部门叫“小姓众”,挑选出一批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当做自己的贴身护卫,这就是小姓文化的起源。

室町时代后期,各地的地方豪强纷纷崛起,日本进入战国时代。整个战国时代尔虞我诈、以下克上的风气。

属下们造反、杀害主君简直是家常便饭。

为了不被属下剁掉脑袋,为了能建立一批靠得住的忠臣团,领主们纷纷采用“收小姓”的方式来拉拢手下。

比如:A是领主,B是属下,C是属下的次子。

假设A收了B的次子C做小姓(一般而言,每个家族都是由嫡长子来作继承人,故通常不收家族的嫡长子做小姓),说明领主A向外界传递出一个讯号:我很看重B。这么一来,就能收买B的人心。

C在A领主身边呆久了,成为AB之间的传话筒,那么不论是AB之间培养君臣感情,还是消除君臣隔阂,都能多一个渠道。

C的存在,也成了寄放在A那边的人质。

即便B日后想造反,也要考虑自己还有个儿子在A那里。

如果未来某天B和他的嫡长子一命呜呼了,C继承了家主之位。那么因为C长期与A生活在一起,A对C知根知底,而C也对A有着很深的感情,这么一来C和他的家族对A就有着很高的忠诚心。

纵使C未来没能成为一家之主,和A朝夕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与A之间的这份深厚的情谊足以使得他更受A的青睐,更易得到A的资源倾注、重点培养。

人们常有一个误区,觉得人才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其实事实并非如此。

可遇不可求的是那种超越时代的超世之才。

实际上,只要得到舞台及良好的培养,许多人都有机会“一遇风云变化龙”。

这就是为什么牛人的老乡都很牛的原因,比如刘邦的沛县老乡们、朱元璋的凤阳老乡们。

这些老乡对刘邦和朱元璋而言,就是他们的班底、小姓。

刘邦和朱元璋给了他们成长的舞台和资源,得到培养的他们才能纷纷成为日后的大拿。

日本历史上许多名臣名将,都是某人的小姓出身。

比如“日本无双之枪”前田利家是织田信长的小姓、“人斩之兵部”井伊直政是德川家康的小姓、在关原合战中与德川家康争夺日本归属的石田三成是丰臣秀吉的小姓。

一言以蔽之——从战国时代再到现在的江户时代,收小姓都是一件充满政治意义的事情,向外释放出很看重此人或此人背后的家族的讯息,相当于培养自己的亲信。

德川家茂是“空降”的将军。

他以前是纪伊藩的藩主,因为前任将军德川家定没有后代,所以才根据血缘的亲疏,被以井伊直弼为首的“南纪派”官员们拉来继承将军的大位。

直到2年前才被视为“太子”而“空降”至江户的德川家茂,在幕府中根本是无根之萍。

“空降”到小部门的小领导,都容易遭遇指挥不动人、被属下们联手欺负的窘境。遑论德川家茂所“空降”的单位,还是日本现今最庞大的政治集团、各种政治势力盘根错节的江户幕府?

放眼望去,全是一些自己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臣子……

以前还有“南纪派”给德川家茂撑腰,可现在随着井伊直弼的逝去,“南纪派”威风大减。

失去了“南纪派”的有力支持、重新得势的“一桥派”虎视眈眈、国家局势内忧外患,人人都期盼他这个新将军能带领这个国家走出困局……德川家茂眼下的处境有多岌岌可危,可想而知。

莫说是那些老奸巨猾的臣子了,就连作为禁卫军、以保卫将军为责的“三番组”,与德川家茂可能都不是一条心的。

“三番组”内,指不定有多少“一桥派”或其他政治势力的耳目呢。

连组建、运营新御庭番,都需要委托自己的母亲来帮忙……可想而知德川家茂当前手底下有多缺人。

在这种没有根基、没有可信赖的“自己人”的环境下,最要紧的事情,自然是快点建立起自己的队伍、培养出自己的势力。

青登心想:恢复情报收集能力……这只怕是建立“新御庭番”的次要目标罢了。

靠“新御庭番”来变相收小姓、培养亲信才是德川家茂、天璋院最主要的目的!

既然以小姓番为首的“三番组”等部队全都不可信任,那么最值得信赖的自然是自己重新建立起来的部队。

像收集后宫美女一样地将自己所看重的人才,全都一股脑儿地往自己新建的部队里塞……很聪明的做法。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英雄豪杰,都是以这样的方式来搭建出自己的班底。

之所以会在暗地里帮他争取到更高的封赏,为的就是培养他、不让他遭到埋没。

之所以要突然将他调入新御庭番,为的就是将他这个宝贵的人才给带在身边、紧抓于手中,不让他这捧“肥水”流进外人田……

受到“皇帝”与“国母”的青睐……这种事情若落到其他人头上,那人定会受宠若惊、欣喜若狂吧。

但青登却并未如此。

莫说什么受宠若惊、欣喜若狂了……青登现在只感到心情微妙、哭笑不得。

在讨夷组未除时,受到讨夷组这柄“达摩克里斯之剑”威胁的青登,每天的生活目标就是努力练武、努力变强,争取早日过上不用担心会被一口一个“攘夷”的疯子给取走吃饭家伙的安宁日子。

如今,随着讨夷组的覆亡,青登如愿以偿地松了一口气……但与此同时,他也失去了奋斗目标。

自己要在这个八方风雨、暗流涌动的时代里做些什么?能够做些什么?想要做些什么?

实话讲——对于自己的未来规划,青登完全是一头雾水。

要在仕途上有一番作为吗?

可自己没有任何的政治野心……只要俸禄能够自己生活,青登就心满意足了。

要赚到很多很多的钱,成为富甲一方的大富豪吗?

可自己对钱也不是那么地看重……青登目前的收入与存款很丰厚,已足以支撑他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衣食无忧。

要深耕于武道,成为一代武道宗师吗?

自己确实是很喜欢武道。也很热衷于习武、和强者切磋。但要成为一代武道宗师……那倒也没有这么大的野望。

……

一个对仕途、钱财、名声都没有强烈欲望的人,面对上位者们所抛来的这些橄榄枝,自是不会太过热衷。

只不过——虽然青登弄不清自己未来要做些什么,但他对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倒是一清二楚。

根本就没有别的选项可选啊……青登腹诽。

实话讲,德川家茂和天璋院这种半强迫式、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入他们阵营里的行为,让青登有些不太高兴。

“一桥派”和德川家茂、天璋院正斗得如火如荼。在当下这个节骨眼里,被突然拉入德川家茂、天璋院的阵营……一个不好,自己就会受到牵扯,深陷政治漩涡之中。

但青登又能怎样呢?

德川家茂以白纸黑字的公文,明令要求青登于即日起入新御庭番……只是一介臣子的青登,还有办法不从吗?

新御庭番的存在、这座月宫神社的真面目、有着“大御台所”、“神社巫女”、“新御庭番头领”这三重身份的天璋院……对方将这些机密要闻,毫无保留地告知给青登,算是变相地向青登展示了诚意。

现在……该轮到青登展示他的诚意了。

“对不起啊,这个劳什子的新御庭番……我不想加入。”……青登有预感:如果他说出了这种话,那他有没有办法活着离开这座神社都是一个问题。

青登可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的本领,已经强得像“永世剑圣”绪方逸势那样天下无双、可以视千军万马为草芥。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在心中“哈”的一声,将万千思绪化为一道长叹后,青登对眼前的小寡妇缓缓地躬了躬身。

“下官领命……下官未来定在新御庭番内一所悬命。”

——如果我能拥有绪方逸势那样子的实力……

面无表情地对天璋院行礼的青登,没来由地蓦然这般想到。

——那再面对这种自己并不太想服从的命令,也有底气说“不”了吧……

青登忽然在布满重重黑雾的“未来”中,看到了如萤火虫般的光亮……

……

……

天璋院笑着对青登点了点头,抬手示意青登免礼。

“橘君,你下午有空吗?”

“嗯?”

青登思索片刻后,决定如实回答。

“下官下午没有安排。”

“这样啊……如此甚好。”小寡妇吹弹可破的俏脸上,浮起一抹古怪的笑意,“那橘君你现在就先下去休息一下吧。等到了下午时,正式开始训练。”

“训练?”

“新御庭番可是专职于隐秘任务的部队,番士们若不能熟练掌握翻墙、撬锁、易容、变换口音等执行隐秘任务所必需的技能,那成何体统?”

说完,天璋院对青登露出一对美目弯成月牙儿的明媚笑颜。

*******

*******

今天的豹头又没有了……(豹头被砍.jpg)

虽然今天的豹头没有了,但今天的章节字数依旧很多!有足足近6300字捏!所以看在今天的字数还是很多的份上,给本书投月票吧!(因为没有豹头了,所以痛哭不了.jpg)

求月票!求推荐票!

作者君明天一定能写够8000字的!(豹头长出来了.jpg)

继有木下舞在的“千事屋”、有佐那子在的“小千叶剑馆”、有总司在的“试卫馆”、有艾洛蒂在的“居留地”之后,青登在江户获得了新的存档点:有天璋院在的“月宫神社”!

让我们恭喜我们的海王……啊,不,仁王。在组建最强剑客集团……啊,不,组建最强后宫团上又迈进了一大步~~(拍打豹腹.jpg)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