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史上最丢脸的武林盟主

夜深了。

张楚独自坐在圆桌前,等待护送梁源缘母子三人回府的梁源长回来。

“咕嘟咕嘟……”

架在红泥小茶炉上的黑铁壶冒出热气,张楚伸手去提,就见到梁源长从窗户飘了进来。

张楚没好气儿的问道:“什么毛病,放着好好的门不走,翻窗户!”

梁源长言简意赅的吐出一个字儿:“近!”

他坐到圆桌前,荡开张楚去提黑铁壶的手,拿起桌上的储茶罐嗅了嗅,微微皱眉。

张楚注意到他的表情,又忍不住吐槽道:“你差不多就得了吧,出门在外,有得喝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的!”

梁源长轻蔑的看他一眼:“我行走江湖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

言下之意,我行走江湖的经验比你丰富,出门在外时该不该挑剔,还需要你来教我?

张楚不屑的“呵”了一声,“所以我只用了四五年时间,就快追上你了!”

梁源长同样“呵”了一声还以颜色,“再给你四五年时间,你也只能在我身后吃灰尘!”

他口头很倔强,但手下还是很诚实的用茶匙从储茶罐里取出一点点茶叶,放进茶壶里,而后并指成剑,在黑铁壶的壶嘴上一抹,一道银亮的水线就从沸腾的黑铁壶中喷了出来,散发着大量热气精准的落在了他桌面上的茶壶里,没有溅起一滴水花……温度刚刚好!

洗茶,洗盏、分茶……

梁源长泡茶的程序并不繁复,没有那种令人不明觉厉的花招,但简单的流程,梁源长做起来的时候,却有一种行云流水的隽永感,一看就知道,这一套流程,他只怕做了不下一千遍!

看他泡茶,是一种享受。

张楚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敲击着桌面,轻轻的问答:“你没将我的身份,告诉师姐?”

梁源长头也不抬的回道:“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我自然不会多嘴。”

张楚笑道:“你倒是心大,就不怕坑了师姐?”

他来燕北州,是给梁重霄和梁源长面子。

梁源缘遇到难题,张楚在能力范围所及施以援手也是理所应当。

但怎么帮。

帮到什么程度。

却是取决于张楚自己的意愿。

即便是梁源长,也不能强令张楚违背他自身的意愿!

这是对一个成年人最起码的尊重!

梁源长不将张楚的身份告诉梁源缘,若是方才梁源缘进来露出什么倨傲、不屑的表情,或者出口不逊……

张楚还会实心实意的去帮她?

可能吗?

所幸,梁源缘给张楚的感官还不错,并没有因自持是郡守儿媳,就看轻了张楚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师弟”。

虽然在梁源长强迫那一双小家伙儿给张楚行大礼的时,她有过疑问,但最后还是顺从了兄长的意见。

梁源长缓缓倒出两盏茶,自己取了一盏,捧在手里慢慢啜饮:“小妹自小心善知礼,纵是个乞丐,她也会以礼相待。”

张楚不满的敲了敲桌子,“怎么什么好话从你嘴里出来,就变了味儿呢?”

梁源长瞥了他一样,没说话。

张楚自讨没趣,端起自己那一杯茶小小的抿了一口,勉勉强强的道:“还不错吧,勉强入得口。”

不等梁源长还以颜色,他接着问道:“你与师姐商量好了吗?我们什么时候登门拜访?”

梁源长捧着茶盏,头也不抬的说道:“三日后就是中秋,段府会举办家宴,届时你以小妹表弟的身份去赴宴。”

“三日后?”

张楚盘算了一下时间,点头道:“我的人应该赶得及……你不去吗?”

梁源长徐徐摇头:“我还是不去了,太麻烦。”

张楚抿了抿嘴。

闯荡江湖,闯荡江湖,闯荡到头儿来,连血肉至亲都不敢公开相见……

他沉吟了片刻,又问道:“我不表露身份,以我五品的实力,应该也足以给师姐撑腰了吧?”

一郡郡守,再菜也是五品。

不可能感知不到他的境界。

张楚不想表露身份。

他的仇家,一点儿也不比梁源长少。

梁源长干净利落的回道:“你别问我,依我之见,最简单、最彻底的办法,是杀光段府所有胆敢欺负小妹的人!”

张楚向他挑了一根大拇指:“你牛逼,贼牛逼!”

他心里跟明镜儿一样。

梁源长从来都不是有勇无谋,只会杀人的莽夫!

昔年他在大雪山设局,一举坑杀数百江湖豪杰,这种手段,岂是莽夫能使出来的?

他只是关心则乱,害怕自己那一身血腥味儿,连累到妹妹一家而已。

张楚不嫌麻烦。

他觉着,这样的梁源长,也挺好的。

起码说明他还有心、他还有肝,他还是个人。

要是梁源长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杀上门去,将段府内除梁源缘母子三人外的所有人都屠戮一空……那无论张楚与他的交情有多深,都必须得考虑,怎么疏远他,怎么防备他。

“段府什么情况,你弄清楚了吗?”

张楚沉吟了片刻后,轻声问道。

这个事是个小问题。

但要想处理妥当,得花大心思。

梁源长喝着茶,徐徐道来:“段天庆在迎娶你师姐之前,已经有一房妾室,并育有一子,只不过那一房妾室出身不大好,没能进得了段府的大门……今日晌午时,纵马出门的那个小崽子,就是那一房妾室的儿子。”

“你师姐进了段府大门时,你师父的声名,在燕北州还有几分响亮,当时段家人为了巴结你师傅,待你师姐也还算宽厚……直至你师姐生了碧芝,外界又传言你师父已然身死,段家人待你师姐就变得刻薄。”

“后来段天庆更是堂而皇之的将那个小崽子接入段府,以长房长孙视之。”

“你师姐带着碧芝,在段府内处处受人欺负,那时候,我在西凉州也是一身的麻烦,无力助她,真不知道,那几年,她一个人是怎么熬出来。”

“后来你师姐后来生下了斌儿,但情况也未能有所好转……”

张楚一脸专注的听他叙述,心头却是怎么都认真不起来。

我都混成玄北州的武林盟主了,还来管这种狗血的家务事,应该是最丢脸的武林盟主之一了吧?

嗯,或许应该自信点,把“之一”去掉。

就是史上最丢脸的武林盟主!

梁源长也真是太难了。

堂堂的北平盟三大长老之首,无生宫四大法王之首,威震燕西北江湖“追魂手”,距立地飞天也只不过一步之遥的绝顶高手,居然还去打听这种狗屁倒灶的情报……

等等!

这个老阴比这次执意拉自己来燕北州,还死活不愿意出面,把自己顶到台前,不会是打着要丢脸一起丢脸,以后谁也别嘲笑谁的鬼主意吧?

(本章完)

第557章 血魔

阴沉沉的铅云,低垂天际。

呼啸的北风,夹杂稀稀疏疏的冰冷雨点子,在天地间肆虐。

无边无垠的天极草原上,一道人影,逆着北风,踽踽独行。

他不甚高、不甚壮。

单薄破烂的麻衣,御不住北风,挡不住雨滴。

虬缠板结的须发,遮住了面容,掩盖了过往。

他漫无目的的游荡着,一步一步丈量草原。

像一条孤魂野鬼……

不!

他不是孤魂野鬼!

他是厉鬼!

索命的厉鬼!

他手里拖着一把大刀!

一把足有人高,八寸宽,黑沉沉,刀刃布满豁口仿若锯齿,通体散发着浓郁腥气的大刀!

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光晕,丝丝缕缕的在他与大刀之间循环。

人如刀一般凶厉。

刀如人一样落魄。

他忘了很多事。

很多很多事……

只依稀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好像有个女人,一个笑得像是春三月的桃花一样温暖、一样好看的女人。

只依稀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好像有一群人,一群扛着刀子,笑得酣畅淋漓、笑得肆无忌惮的男儿。

只依稀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好像有一座山,一座巍峨伟岸,他想用一辈子去追随、去靠近的高山。

或许是太久了。

久到无论他怎么努力回想,都想不起那个女人的模样了。

久到无论他怎么努力回想,都想不起那一群人的模样了。

久到无论他怎么努力回想,都想不起那座大山的模样了。

支离破碎!

一切支离破碎!!

只剩下孤独……

蚀骨的孤独!

无时无刻。

无处不在。

陪伴着他……

喧嚣的北风,将一丝别样的味道拍在他的脸上。

他抬起头来,望向前方。

一双血丝密闭的双眼,就像是独狼反光的眸子。

他开始奔跑。

一步数丈。

在阴暗的草原上拉出了绚烂的暗红色残影……

不知奔跑了多久之后,一个黑点出现在了天际尽头。

肉眼几乎看不到。

但在他的眼里……那里,就像是黑夜里的焚城烈焰一样醒目!

那是大量的生物聚集在一起时,才会散发出的磅礴血气……

他的速度再度暴涨,化为一道血色的虹光,笔直的冲向那个黑点。

一往无前!

近了。

越来越近了。

一座大型的北蛮部落,映入了他的眼帘中!

北风裹挟着浓郁的汗臭味和牛羊的体臭味,迎面扑到他的脸上。

锯齿大刀,血光大作!

下一秒,北蛮部落中忽然传出一道生硬的大离语怒喝声,响彻九霄:“血魔!”

三道人影自层层叠叠的牧民帐篷之中冲天而起,澎湃的威压一起逼向他!

这三人的衣饰很相近,都是身披白狼皮,头顶上趴着一个白狼头颅,赤着两条膀子,腰间悬挂着一柄嵌满珠宝的黄金弯刀。

但凡是对天极草原有一定认识的人,见到这三人的打扮,都会立马认出他们的身份:白狼主!

天极草原三百部,一部一位白狼主!

他们是族长、酋长。

也是祭司、先知。

效忠于金狼王庭,共同统御着无边无垠的天极草原!

三股气海威压融汇一体,如同高山一样巍峨,又如同大海一样浩瀚,镇压了北风,封锁了天地元气!

喧闹的天地,终于安静下来了。

破衣汉子止住脚步,茫然的看向三位白狼主。

他不是很懂,这三只两脚羊要干嘛?

为什么不逃?

他看了看,觉得这些人的打扮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杀过……

但他努力回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不起在哪儿杀过。

他很快就放弃了这种毫无意义的回忆。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了罢。

反正也不重要……

三位白狼主冲出来后,并未急着攻向立在部落外的破衣汉子。

他们屹立在圆帐尖顶之上,呈品字形包围着破衣汉子,在他们身下,北蛮牧民们像是受惊的牛羊,争前恐后的往着部落的另一头涌去。

三人看着破衣汉子的眼神,都格外的凝重……

这是一个局!

金狼王庭专为血魔设的局!

血魔屠戮狼神的牧民,已有十二个小型部落,被他屠杀一空!

十二个部落,十二位白狼主,只有一位,从他的刀下逃得了性命。

据那位保住了性命的白狼主言,这个肆虐天极草原的大离人血魔,只是个五品……

是以金狼王庭分配到天极草原外围的坐镇的白狼主小队,都是以一位四品白狼为主,两位五品白狼主为辅,务求只要血魔现身,就必教其授首……这个配置,已经是极限了。

草原地广人稀,无法锁定一个人的方位,要布局,就得往所有血魔可能会去的部落都埋伏人手,金狼王庭又不可能就为了一个血魔征调所有白狼主。

但现在带队的四品白狼主发现,这个血魔……分明是四品!

虽然看血魔的气息,还只是刚刚晋升四品。

但血魔的气势,太凶厉了!

眼神从他们身上扫过的时候,他们心中竟有一种心悸感,仿佛手无寸铁行走草原时,遭遇狼群!

麻烦了……

三位白狼主包围着破衣汉子。

率先动手的却是破衣汉子!

他扬起大刀,一刀斩下!

刹那间,血光暴涨,冲天而起!

仿若血河奔涌!

浩荡,凶绝!

三位气海联手镇压天地元气的威压封锁,被血河摧枯拉朽的涤荡一空。

“哗啦啦……”

一座座圆形尖顶的帐篷被血河撕裂,三位白狼主被血河的威势震得心头直发毛,谁都不愿与之硬刚,不约而同的一跃而起。

血光一闪。

破衣男子扑到一名五品白狼主面前,包裹着血光的锯齿大刀似慢实快的下斩。

这名五品白狼主大骇,手在腰间一抹,黄金弯刀瞬间划过一道凛冽的银色刀气,迎向锯齿大刀。

锯齿大刀下压,势如破竹的斩破银色刀气。

五品白狼主慌忙举起黄金弯刀格挡。

“铛……”

弯刀碎裂,锯齿大刀顺畅的划过白狼主强壮的身体!

一刀!

两段!

滚烫的鲜血冲天而起。

两截尸骸从空中坠落。

同一时间,破衣男子周身涌出大量暗红色的光晕,掠过喷洒的鲜血和落地的两截尸体。

等到两截尸骸落地之时,已经形容干尸……

说时迟,那时快。

从破衣男子自血河之中暴起,到这一名五品白狼主的尸骸坠地,不过数个弹指。

数个弹指间,一名习武数十年,统帅数万牧民威慑一方的五品白狼主,就变成两截干尸……

另外两名白狼主正在赶来援手的白狼主,看到这一幕,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

一招……

不!

一刀都接不住?

他们愣了。

破衣男子可没愣!

他转过一纵,身形化作一道血光射向另外一名五品白狼主。

这名白狼主肝胆俱丧,根本就不敢与之交手,转过身就冲向另一名四品白狼主,口中疾呼道:“哎米阿布拉、哎米阿布拉(救救我)……”

然而他视为救命稻草的那个四品白狼主见状,却是想也不想转身就逃。

太强了!

血魔太强了!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将消息传回王庭,出动长者来追杀血魔……

“嘭。”

亡命奔逃的五品白狼主从中分成了两半,破衣男人穿过喷洒的鲜血,追向逃命的四品白狼主。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还有一章。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