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唯一的方法

“哇哦,真正的圣母婊出现了!”

槐诗旁边的黑色镜像手肘撑着他的肩膀,啧啧感叹:“快看!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容光焕发的时候吧?”

“等一下……”

槐诗嫌弃的排掉旁边家伙的胳膊,抬头举手问:“他忏悔就算了,为什么我也要被剑指着一起?”

“哦,你不用。”

圣人的镜像嫌弃的调转剑锋:“生来至恶者还需拯救,自甘堕落者无药可医。”

“这不就对……等等!”

槐诗吧嗒着嘴,怎么就感觉哪里味道不对:“我怎么就无药可救,自甘堕落了啊?!”

“碌碌无为。”

圣人镜像冷漠的瞥来:“你,放弃了诸多生命,你愧对你所拥有的一切,你的人生终将因为懒惰和欲望的满足而变得毫无意义……”

“看吧看吧,圣母婊就是这样的。”槐诗身旁的镜像无奈摇头:“我有一个提议,不如咱俩联手,做了他之后,再商量其他如何?”

“呵呵。”

槐诗斜眼:“然后被你背刺,是吧?我跟他联手先做了你怎么样?”

“这么快就开始狗咬狗了么?”圣人嗤笑:“抱歉,我可没有同恶党和无能者联手的习惯……”

“啧……看看你这狗东西造的孽哟。”

“你们吵完了?“

槐诗还没有回答,就听见身后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

光和暗的分界线,一个纤细又苍白的身影浮现,面无表情的挽起了袖管:“快点解决,别废话了。”

那一张病恹恹的面孔上写满了厌倦和烦恶,懒得啰嗦。

嘶哑又癫狂的大笑声从另一头响起。

“我来晚了么?是不是还早?”

狞笑的面孔从阴暗中走出。

槐诗,开始头皮发麻。

看着一个个从虚空中浮现的人影,麻到头秃。

而当所有人看向自己时,就感受到被无数人所注视的压力,无数个最了解自己,最熟悉自己,同时,也是自己一部分的自己,在凝视着他。

“抉择即将开始了,朋友。”

恶的镜像搭着他的肩膀,弹了弹烟灰,好奇的探问:“你准备好了么?”

“这可真是太刺激了啊。”

槐诗轻叹着,似是苦恼,却忍不住露出咧嘴。

回应他的,是无数如出一辙的愉快笑容!

“要开始了。”

就在滴血教堂后方的礼拜堂内,彩窗拼凑的穹顶之下,肃然而立的苍老主教抬起了眼眸。

礼拜堂里,所有人的神情慎重。

往日俄联难得一见的主教们,此刻竟然云集此处。

通过圣棺所构成的网络,俄联的升华者们跨越了遥远的距离,汇聚在这里,身披黑色的长袍和紫色与金色的绶带,气度庄严,令人大气都不敢出。

而叶卡捷琳娜只是坐在长椅上,手握着玫瑰念珠,无声的祈祷着。在她旁边,阿列克赛推着轮椅上沉睡的少女,欲言又止。

在祭坛上的投影中,只有一片昏暗。

隐隐映照出了一面诡异而庞大的镜面,镜面中有缤纷而黯淡流淌,不断交织出世间所无有的幻象和美景,时而浮现出地狱中的尸山血海和惊怖场景。

哪怕隔着投影观看,也令人不由得一阵阵心旌动摇。

倘若有一瞬间的恍惚,哪怕未曾直接目睹,灵魂恐怕也会被拉入其中,沾染那一份愤怒和痛苦所形成的诅咒吧?

而在投影的记录中,当电梯打开的瞬间,槐诗就已经失去了神智。

宛如行尸走肉一样,站在了庞大铜镜的前方。

被变化的灵魂所引诱,伸手,按在了镜面之上,击溃了虚实的间隔之后,走入了其中。

然后,无数的幻影从其中浮现,令人瞠目结舌的数量不断的还在攀升。倘若不是来自圣棺的辨别,在场的人几乎以为这才是引诱他们下去探看的幻象。

无法想象,怎么会有如此众多的数量。

“正常,他可是通过万象天球的试炼,得到最顶级评价的升华者。”

罗素毫不顾忌的随地弹着雪茄灰,淡定的说道:“这也不过是一部分罢了,还有更多的早已经被他自身所融合和否决——被那一份力量所否定的可能性,就算是昼夜之镜也照不出来。”

“太危险了。”

苍老的主教抬起眼瞳:“罗素先生,生命不是天平,为了拯救一个人而去牺牲一个人,并不可取。”

“当然。”

罗素颔首:“对此我深表认同,不过我对您对如今状况的评定稍微持有一点不同意见。”

“我方并无意占据昼夜之镜的所有权,一直以来维持情报封锁,也是为了最大限度的保证安全。

如今看来,您似乎因此对它的了解有所出入……”

老人沉吟了片刻,轻叹道:“昼夜之镜所映照出的并不是什么幻象或是试炼,倒不如说是通过神迹刻印的折射,以源质重新再造出崭新的灵魂。

此刻,槐诗先生所见到的所有镜像,归根结底,都是源自自我本质的剖面。在诅咒的干涉之下,所有的镜像都会针锋相对的抵触。

但那毫无疑问,都是他的一部分,是不能通过蛮干解决的。”

杀死邪恶,摧毁狂热,击垮怠惰,战胜另一个自己……听上去十分酷炫,可这不是JUMP中喜闻乐见的自我挑战情节。

应该说,恰恰相反!

使用这样的方法通过试炼的人,数不胜数,但无一例外,在从镜中归还时,都出现了灵魂的残缺。

他们彻底的失去了被自己杀死的那一部分。

不论是恶也好,善也罢,怠惰或者是狂热……一旦镜像被抹除,灵魂中的那一部分也将彻底失去。

如此众多的镜像并不证明槐诗的特殊,反而更加说明了情况的危险。

杀死的越多,失去的就越多。

到最后,只会除了名为槐诗的自我之外,空无一物,沦为对世事毫无动容的空壳。

想要真正的通过昼夜之境的拷问,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

让那些和你针锋相对,绝对不可能有任何共同语言的裂片,心甘情愿的对本体表示认同。

谎言不会有用,雄辩也无用武之地,许诺和威胁也不会有丝毫的效果。

归根结底,那都是试炼者自身。

唯独对自己,是没有人能够说谎和欺骗的,更多的时候,也唯独是对自己,人才恰恰无法原谅和宽容。

这是无解的困局。

“放心。”

罗素愉快微笑,吐出一缕青烟:“其他人到还难说,对于槐诗而言,恐怕只是麻烦一些,半点幺蛾子都不会有!”

诚然,越是习惯于杀戮的人,就会越是喜欢用杀戮解决矛盾。

倘若其他的升华者面对这种状况,不论是本体和镜像,恐怕都会直接了断的以这最干脆的方法去解决问题。

可唯独这一点,在槐诗的面前,行不通!

“相信我,虽然被称为‘灾厄之剑‘,可这个世界上,再没有谁能比他更厌恶这个称呼了……”

罗素凝视着投影之中的景象,轻声呢喃:“丹波之王、乐园王子、天文会特等武官、金陵断头王、大宗师杀手……这些都不过是别人擅自对他的形容而已。

自始至终,他唯一愿意发自内心的认可和为之骄傲的称号,只有一个——”

在那一瞬间,寂静的礼拜堂内,所有人同时一怔。

愕然的抬起眼瞳。

仿佛产生了幻觉一样。

幻觉一般旋律,从黑暗中响起。

那一瞬间,黑暗动荡,浩荡的鸣奏驰骋着,宛如洪流一般喷薄而出,搅动着一切幻象,令那死寂的昏暗为之震荡。

无数斑驳的色彩迅速的暗淡收缩,化为虚无。

被重重封锁的圣物陈列室之中,此刻竟然陷入一片混沌之中,万物失去了轮廓,在昼夜之镜中所酝酿的变化之下,重重异变浮现。

一切都在迅速的消失。

到最后,只剩下一片虚无。

恰似深渊的本质那样。

而随着镜中的槐诗垂眸,在抬起琴弓的那一瞬间,无以计数的变化自那混沌之中涌现。

宛如天地开辟那样!

伴随着轻柔明快的旋律,那一片虚无涌动着,喷薄出无以记量的绚烂色彩和变化,宛如灵魂运行在深渊之上,点亮了第一缕光芒。

清气上升,浊气下降。

雷霆霹雳一般的剧烈变化之中,明媚的阳光自空中洒落,万物生发!

春天降临了。

“维瓦尔第,《四季》协奏曲?”

当无数或是低沉或是高亢,或是明媚或是忧伤的大提琴旋律重叠在一处的时候,就形成了浩荡的潮流,扩散,将一切覆盖。

无数镜面自虚空中浮现,映照出了一个个垂眸凝神的镜像,还有他们手中乐器的温柔轮廓。

演奏!

主导四时轮转,万物生灭与兴衰的庄严演奏开始了!

此时此刻,不论是善良、邪恶、怠惰或者狂热,所有的镜像都和槐诗一样,沉浸在这挥洒而出的旋律之中。

这才是罗素对槐诗抱有信心的一点。

甚至,为了不形成负面的干扰,刻意对他进行了隐瞒。

倘若那是同槐诗无关的本质,那么就算是尽数灭杀也毫无关系。

可倘若真的是来自槐诗的一部分,那么就必然不可能会有第二种状况出现!

——倘若决定谁来成为槐诗的话,还有什么样的对决比这更加合适呢?

“瞧啊,音乐家的专场演出开始了!”

罗素大笑,满怀欣慰的端详着镜中的幻象。

享受表演吧,槐诗。

盖因这与无数自己协奏的美妙体验,唯有此刻才能拥有了!

这可是老师专门为你准备的惊喜……

嘤嘤嘤,这个月最后一天了,大家的月票不要忘记投哦~

(本章完)

第949章 道别

惊喜。

此时此刻,昼夜之镜中,槐诗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用来形容此刻心情的词语,兴奋的几乎要双手发抖。

心脏也为之雀跃的痉挛。

当这磅礴而浩荡的大提琴重奏旋律响起的瞬间,他就被其中所蕴藏的力量所震撼,折服,几乎要五体投地,沉浸在这浩瀚的旋律里。

从未曾有如此充实而狂喜的演奏体验。

更未曾能够想象得到,会有如此多的自己。

如此众多的分歧和差异。

明明彼此截然不同,可当演奏开始的瞬间,一切又完美的再度结合成了一体。哪怕发自内心的想要抵触,想要抗拒,可是却无法欺骗自己。

从未曾想象到,会有如此众多的变化和情感能够融入旋律之中。

那些贪婪的、恶毒的、慷慨的、神圣的、沉迷的、狂热的乃至放纵的和刻板的……数之不清又无与伦比的演绎。

当这所有的一切都无分高下融为一体之后,所形成的,便是如今槐诗为之颤抖的重奏。

最奢侈的梦中都未曾出现过如此瑰丽的演奏。

忘记了喜悦和悲苦之后,他全身心的沉浸在这旋律之中。

浑然忘我。

当无数激荡的源质以旋律的方式融合在同一处,便在昼夜之镜中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波澜扩散,令混沌开辟,浮现出崭新的天和地。

空旷的天空洒落阳光和雨露,荒芜的大地之上浮现嫩芽和清泉。

来自春天的昂扬的生命力充盈在其中,令山峦青翠,河流奔涌,大海的波涛涌动,远方吹来了湿润的风。

飞鸟展开双翼,掠过天空,俯瞰着无垠的大地。

当夏季的暴风雨呼啸而至,万物又再度迎来了崭新的蜕变,酷烈的太阳和明媚的月光轮转,暴雨和雷霆交加,飓风与闪电驰骋。

在度过秋季的萧索和惆怅之后,第一缕寒风从远方呼啸而来。

令槐诗的十指感受到那虚无的冷意。

纷纷扬扬的大雪自旋律之中降下,而低沉的鸣奏却越发的高亢,宛如风雪的疾驰,冻结的冰霜迸发出清脆的回音。

浩荡天地被苍白的风雪覆盖,可一切又变得如此浩荡而深远。

当随着最后的快板,无数大提琴的旋律完成了再一次的激奏之后,一切便脱离了槐诗的掌控。

纵然悠久的余音消散在风中。

可轮转的四季却依旧鲜活的运转着,仿佛被真正的赋予了生命那样,再度演化出无数的创造。

而在崭新的天地之间,槐诗仰起头,沐浴着远方吹来的风。

在他身后,所有的镜像都未曾再有任何言语。

只是从琴弦上抬起眼瞳。

微笑着,凝视着眼前的一切。

由无数的自己所创造的这一切……

“这个世界,真美啊。”

槐诗轻声呢喃。

“是呀。”

在他旁边,默默抽烟的那个镜像耸肩,“这是我所创造不出来的景色……唯独这个,不得不承认。”

他说,“你做的不错。”

槐诗微笑,满怀自豪的点头:“这还用说?”

镜像不快的摇头:“切,又不是你一个搞定的,得意什么?”

“难道这不都是我么?”

槐诗回过头,看向他,看向身后的镜像。

“那么,结果呢?”槐诗说。

“少睡懒觉多练琴。”

圣人不快的啧了一声:“别以为拿着刀比划两下就能凑数了。”

“多吃点东西,每天那么丁点养鱼呢?房叔又不是不做。”

“……别的我倒是没意见,感情状态是不是要努力一下?”

“呵,女人只会影响我练琴的速度,我觉得鸡儿割了更好。”

“做梦,老子还是处男呢!”

“实不相瞒,我想坏女人了。”

“放肆,莉莉哪里不好了!”

“我们好兄弟党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呵,还是艾总太惯着你了……”

“多给师姐打电话。”

“千万记得,小心柴……算了,反正你也没那贼胆子。”

“多割头,手生了。”

伴随着那些道别的话语,镜像们一个个的消散在折射的晶光里,到最后,只剩下至恶的镜像还留在槐诗的旁边。

默默的抽着烟,斜眼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不快。

可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叹息。

“算了,让你去做渣男你又肯定不愿意,但起码下次冲月卡的时候别扣扣索索了,气死个人。”他抬起手,拍了拍槐诗的肩膀:“别再留下遗憾啦,槐诗,要懂得爱你自己。”

就这样,最后的镜像后退了一步,向着槐诗挥手,转身离去。

在空荡的天地之间,再度只剩下槐诗一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光,一切再度渐渐暗淡。

当槐诗再度抬起眼睛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一条宽阔的马路之上,来到了某个古老又繁忙的小镇里。

在槐诗身旁,小屋前的苗圃里,正低头给花园浇水的中年男人抬头看过来,似是诧异,可很快,神情就恍然了起来。

“槐诗?”他问。

槐诗颔首。

“往那边走。”浇花的园丁伸手指了一个方向:“他在等你。”

“他?”

槐诗不解:“他是谁。”

“这里的主人。”

园丁微笑着,郑重的提醒:“做好被刁难的准备吧,槐诗先生,他发脾气的时候可是相当可怕的。”

槐诗愕然。

忽然领会到了眼前这个小镇对自己的微妙恶意。

那并不是来自于眼前的园丁的敌意,也并非是其他的什么杀机,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自己这个外来者,所以,处处刁难。

哪怕走个路,如果不小心,也有可能平地摔跤趴在狗屎上……

“是我触犯了什么规矩吗?”槐诗不解。

“你要理解。”园丁耸肩:“人上了年纪,就会有一些怪脾气。小伙子,祝你好运。”

他幸灾乐祸的一笑,挥手回到了屋子里。

一路之上,槐诗都扶着墙壁,小心翼翼。

饶是如此,依旧被墙头掉下来的瓦片砸了两次脑袋,被路过的野狗追了一条街,还被篱笆上跳下来的猫挠了两道子。

居民们看到他,也并不惊奇,只是站在远处欣赏着他倒霉的样子,为他指明前面的道路,可其他的东西却不多提。

一直到最后,他来到了一座有些年头的房子前面,站在门前。

可还没有敲门,门就被拉开了。

站在走廊上的老妇人微笑着,向着槐诗比划了一个小声的手势,示意他进来。

“我不!你走开,我不听!”

在燃烧着壁炉的客厅里,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小男孩儿还抗拒着别人的安抚,委屈的抱怨:“我不要安娜走!我们约好了一起打游戏!”

“好啦,老师,不要这样,不是都说好了吗?”蹲在旁边的络腮胡中年人无奈的劝说:“大不了我陪你怎么样?”

小男孩儿一愣,旋即摇头,哼了一声:“你太菜了,没有乐趣!”

“我叫上其他人好吧?大家都陪你一起玩。”

“我不!”男孩儿恼怒:“你们都是应付我!”

中年人越发无奈,可看到槐诗,就仿佛看到救星一样,用力的咳嗽了两声:“客人已经来了,老师,风度,注意一下前辈的风度。”

“我不要风度!”

小男孩儿从椅子上跳起来,愤怒的踹了他一脚,气冲冲的走出去了,在路过槐诗旁边的时候,狠瞪了他一眼,大喊:

“我讨厌你!”

槐诗呆滞,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小男孩儿已经走掉了,不想和他说话。

许久,槐诗有些忐忑的问:“呃,是我打扰你们了么?”

“没有,放心吧,老师他只是还有点接受不了。”中年人拿起壁炉前面的咖啡壶,为他倒上了一杯:“先来喝杯咖啡怎么样?”

槐诗接过杯子,感受到真实的温度和来自咖啡豆的焦香,轻抿一口之后,就感受到暖流在体内扩散,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伴随着壁炉中木柴噼啪作响的细碎声音,他坐在椅子上,渐渐放松。

凝视着窗外真实的景色时,就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与梦里。

不由得好奇。

“这里是哪里?”

“大概是孤魂野鬼们的最后一点容身之地吧?”

中年人苦涩的摇头笑了笑,郑重恳请:“麻烦你再稍微等一下,索尼娅她……还在和安娜道别。”

“没关系。”

槐诗摇头:“你们不把我赶出去,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那么,再来点咖啡?”

“好啊。”

槐诗眼睛一亮,端起杯子。

并没有过多久,就有脚步声从楼上响起。

眼眶还有些发红的中年妇人牵着小女孩儿的手,从楼上走下来,最后伸手为那个稚嫩的女孩儿整理了一下衣服,想要说点什么,却又没能忍住,用力的拥抱着怀中的那个女孩儿。

“东西都带上了么?”站在大厅门口的老妇人问道。

中年男人摇头:“里面的东西又带不出去。”

他走过去,半蹲在地上,专注的凝视着女儿的脸颊,许久,认真的嘱咐:“爸爸妈妈吩咐你的事情,都记住了么?不要吃太多甜食,要早点睡,还有,要听大哥哥的话,知道么?”

那个稚嫩的女孩儿用力的点了点头,顺从的跟着父亲来到槐诗身边,任由他将自己的手掌交托在槐诗手中。

只是,最终走到门外时,却还是停下了脚步。

回首凝望着身后的家人,郑重道别:

“爸爸妈妈,我要走了。”

“嗯。”

拥抱着妻子的父亲颔首,温柔祝愿:“路上小心,我的宝贝。”

最后,他望向了槐诗,微笑着道别:

“请一路顺风。”

槐诗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你们不走吗?”

中年人摇头:“想要走的话,随时都可以。老师并没有桎梏我们离去……可如果大家都走了的话,老师不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吗?”

在不远处的墙头,偷偷看过来的小男孩儿恼怒的哼了一声。

“都走!都走!”他气愤的呐喊:“反正我不在乎!”

“……”

在门口,其他前来送别的居民们无奈的对视了一眼,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快走吧,年轻人。”

园丁挥手:“再磨蹭,老人家真要发脾气啦。”

槐诗恭谨的颔首道别。

牵着手中的女孩儿,转身离去。

一路畅通无阻,再没有任何意外存留。

只是槐诗察觉到身旁女孩儿颤抖的手指。

他低头问:“舍不得离开么,安娜?”

“爸爸妈妈说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安娜回望着身后那些祝福的微笑,低下头,不安:“我只是,有些害怕……外面的世界,没有爸爸妈妈和维塔利爷爷的世界,很可怕。”

“可外面的世界也还有人等着你啊。”

槐诗轻声回答,“叶卡捷琳娜主教,还有阿列克赛先生,他们都在等着你回去,有他们在,你就不会再害怕啦。”

“可我走了这么久,老师她会生气吗?”

“或许吧?”

槐诗有些不确定,但很快,便露出笑容:“但她一定会原谅你的,只要你诚恳道歉的话。”

安娜想了一下,用力的点头:“我会的。”

“那我们就走吧。”

槐诗握着她的手,走向了最后的道路,再没有回头。

走向了外面的世界。

.

寂静的礼拜堂内,有急促的呼吸声响起。

在轮椅上,沉睡的少女眼皮跳了一下,睫毛微微抖动着。

就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了一样,睁开眼瞳,凝视着面前的老人,许久,就像是许多年之前一样,露出清澈的微笑,再不见癫狂和憎恶。

“我回来了,老师。”她轻声呢喃:“对不起,我回来晚啦。”

在漫长的寂静中,叶卡捷琳娜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轻柔的为她拭去泪水。虽然努力的想要维持恼怒的样子,可是却掩饰不了眼瞳中的温柔和欣喜。

“欢迎回来,阿尼娅。”

在走出昼夜之镜的瞬间,槐诗只感觉手上一空。

手中牵着的那个女孩儿如同雾气一样消散了。

倘若不是还记得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他几乎以为这是异常离奇的幻梦。

可当他鼓起勇气再度回头的时候,却发现,身后大镜中的镜像也在看着自己,双手抱怀,依靠在镜框上。

只不过,这一次却再没有什么离奇的景象。

只是抬手,将手中的东西向着槐诗抛过来。

槐诗伸手接住,看到掌心中那一颗晶莹剔透的破碎晶体。

就好像是镜子上碎片一样,其中流淌着绚烂的色彩,无时不刻的变换,令人目眩神迷。

“这是什么?”

他端详着手中的晶体,不解。

“就当大家送你的土特产吧,不过忘记附带说明书了,所以具体怎么用,就看你吧。”镜中的幻象挥手道别:“永别啦,槐诗。“

槐诗笑了,“说再见岂不是更好?”

“切,谁想再见到你啊……”

伴随着镜像的话语,那一道华丽而庞大的镜子骤然浮现出无数钻石一样的切面和棱角,迅速的翻折和收缩,到最后,凝结为一粒璀璨的宝石,骤然突破了这一片黑暗的束缚之后,冲天而起,消失不见。

只剩下槐诗还站在原地,手握着纪念品,许久,不曾收回视线。

在他的灵魂中,命运之书的扉页,再度迎来了新的变化。

沉寂许久的那个词条微微震荡着,一阵模糊,很快,又再度清晰。

突破了凡人的极限,凌驾于天才所能触及的巅峰之上,汇聚了无数镜像的认同与奉献之后,所得出的,便是再度迎来巨大蜕变的技艺。

那是数遍全境之后,再无人能及的巅峰。

哪怕在地狱音乐协会也史无前例的高度。

——【大提琴演奏LV21】!

啊,卡文,难受……月初求个票ORZ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