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皇陵内

天寿山,已经出现在了朱载监的视线之中。

再有半个时辰,就到皇陵了。

是生是死,都将见分晓。

朱载监眼角余光扫过周围,

宗室们已经失去了精气神。

今早在偏殿之中,那年轻宗室被小太监打的吐血之事,他们都看在眼里。只是昨晚皇帝对他们实在太过和蔼,这让他们一时间还抱持着一些希望,觉得或许只是阉人一时骄狂,只要告陛下,就能拨乱反正。

但,在街道上,那几个跑到皇帝乘舆外告状的宗室,已经被打碎了满口牙齿、双腿也被折断,此时正被几个禁军放在马上,来回巡视。

如同在恐吓宗室们:「不要闹事,不然这就是下场。」

宗室们已经彻底消去了最后一丝侥幸心理。

虽然不知道为何,也不知道图什么,但皇帝确实是要对所有宗室下手。无论男女、无论老幼。甚至锦衣卫指挥使和太师,都无法幸免。

只是,即便已经知道了有危险,宗室们却无力反抗,

在来的路上,有数个习武有成的年轻宗室,想要趁着巡逻的禁军不备,冲入路边的林中。

他们成功了。

禁军们非但没有阻拦,甚至没有追击,而是自顾自的四处巡视,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们露出狂喜的表情、冲入林中一般。

见到他们成功逃离,有几个宗室也蠢蠢欲动。

但,片刻之后,他们的冲动就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那个小太监从前方的密林之中转了出来,冷冷地扫了一眼宗室们。

手中提着昏迷不醒的几个年轻宗室。

都是手脚弯折,却不见半点血迹。

宗室们知道,那几个年轻宗室,是活活疼昏了过去。

一时间,绝望的氛围愈发蔓延了开来。

偏殿之中与朱载监勾兑的中年宗室递了个眼神过来。

朱载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已经快到皇陵了,到时那边只怕守军更多。陛下应该也是要在皇陵下手。」

「虽然现在成功的希望不大,但真的不动手吗?趁着混乱多少能跑出去几个。到了皇陵只怕就更难脱身了。」

朱载监摇了摇头。

其他人不知道,他却心知肚明。

在队伍外围,那两个看着行将就木的天人供奉,这一路上从未将视线从朱载监身上移开过。只要他露出一丝异动,立刻就会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按在地上。

而那个小太监,虽然不知道现在何处,但朱载监可是执掌锦衣卫二十多年的老锦衣卫,可以说是大朔潜伏暗杀的祖宗。他一直都能感受到一道阴冷的视线在宗室们身上徘徊。

那小太监,一直在看着他们。

还有乘舆内一路无话的皇帝。

此时,他们绝对没有半点逃脱的可能。

「李淼—」

朱载监长叹一声。

昨晚与李淼那一番勾兑,虽然说的胸有成竹,但其实朱载监很明白,这一切都飘在空中、根本没有落地。

籍天蕊到底想做什么,会不会与李淼合作。

甚至,李淼会不会在现身皇陵的第一时间,就被籍天蕊和建文帝联手留下,

朱载监都不敢肯定。

但他已经没法再对李淼要求更多。

心思百转之间,皇陵已经出现在朱载监的视线尽头。

队伍缓缓停下。

小太监不知何时出现在乘舆旁,上前掀开了轿帘。

皇帝睁开了眼。

「到了。」

「是。」

「去看看。」」

「是。」

小太监回身喊来几个供奉,风驰电般的朝着皇陵而去。

半响,小太监回来了。

扛着浑身浴血的邬志恒。<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陛下,其他供奉还在与贼子交战,邬志恒受了重伤,正在调息。奴才便先将他带回来了。」

「邬供奉,醒一醒。陛下到了。

邬志恒咳出一口夹杂着碎肉的鲜血,勉强擡起头,用仅剩的一只眼看向皇帝,而后陡然低头,跪倒在地。

「陛下———.臣无能。」」

「嗯,

皇帝应了一声。

「是有些无能,不过倒也不奇怪。」

「说说吧,眼下如何了?」

邬志恒却是一时间没有回话。

半响,他才缓缓擡头,轻声说道。

「陛下,请屏退左右。」

「哦?」

皇帝轻笑一声。

小太监会意,连忙起身,将周边之人赶开。

待到周边无人,邬志恒才缓缓开口。

「陛下,臣等方才其实已经攻入了皇陵之内。」

「只是—一小太监在一旁开口道。

「陛下当面,又已经按照你的说法屏退了左右,为何还在吞吞吐吐!」

「不,臣只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邬志恒本就受了重伤,神志昏沉,此时更是一时沉默,半响才理顺了思绪,

将进入皇陵之内的见闻娓道来。

邬志恒一个闪身,就进入了皇陵。

进入的瞬间,他就已经运转横练功法,护住了周身,防备皇陵之内孝陵卫的弓弩。

他将手臂放下,环顾四周。

周围却是没有一个人影。

他转身看向围墙之上,那些朝着外面禁军射箭的孝陵卫,分明还在。

这就证明他并非是陷入了建文帝的幻境。

孝陵卫和明教,真的没有在皇陵之内布防。

邬志恒看向身后。

朱守静也没有追进来。

好像在进入此处的那一瞬间,孝陵卫和明教就已经完全放弃了对他的阻拦,

任由他在皇陵内随意走动。

「不对。」

「事出反常必有妖。」

邬志恒心中暗道。

若他此时沿着围墙冲杀一阵,孝陵卫的普通兵土必然溃败,到时外面的禁军杀进皇陵,再里外将朱守静这些天人围起来,他们连跑都没得跑。

朱守静只是追了一阵,就不见了踪影。

建文帝也没有拦他,反而任由他进入了皇陵之内。甚至此时都不知去了哪。

越是没有防备,邬志恒反而越不敢轻举妄动,站在原地暗暗思索。

「此时反而不能去动孝陵卫的普通士卒。对方最起码还有一个建文帝躲在暗处,若对对方刻意露出的破绽出手,反而容易落入陷阱。」

「说不得,建文帝此时就藏在那些普通士卒之中,就等着我冲杀的时候露出破绽,一击致命。」

「陛下要的是皇陵内的某件东西。」

「我现在该做的,是探明皇陵之内的情况,等到陛下到达之后禀告,这才是最大的功劳!」

一念至此,邬志恒不再犹疑,全神注意着周边的动静,缓缓朝着皇陵深处走去。

第225章 口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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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朔皇陵,处在天寿山一处山坳之中。

入口处左右两侧是龙山和虎山,中间夹着大宫门一一也就是邬志恒等天人供奉攻打的地方。

过了大宫门,就是碑楼。而后走过一条长达十余里的总神道,便到了龙凤门。龙凤门之后的山麓上,就是大朔诸位皇帝的陵寝。

邬志恒此时就站在龙凤门后,看着正对面的孝陵。

「真的没有防备!?」

邬志恒不敢置信。

他这一路小心翼翼、草木皆兵,风吹落树叶他都会陡然扭头看去、运起护身真气防备。

但,这十余里的总神道走过,他竟是连一个人都没有见到!

没有建文帝,没有明教,没有孝陵卫。那明教的神秘教主,和与建文帝交手的那个高手,都没有出现。

仿佛偌大的皇陵之内,就只剩下了邬志恒一个人。

越是如此,邬志恒的心越是不敢放下。他此时反而希望能有人来打他一掌,

争斗一番。

作为江湖出身的天人,他不怕争斗、受伤。

但对未知的恐惧,那种利剑悬在头顶却始终不落下来的感觉,却极为难熬。

呼邬志恒长出了一口气,调息片刻,平抑了起伏的心境,看向不远处的孝陵。

他缓缓朝着孝陵走去。

「然后呢?」

皇帝显然不会屈尊来问的,所以小太监在一旁问道。

邬志恒却是犹豫了半响,缓缓吐出了一串口诀。

「吞天纳海摄星斗,」

「化尽千川入我流。」

「百脉倒转夺造化,』

「气散神——骨作舟。」

乘舆之内的皇帝陡然睁开了双眼,死死地盯住了邬志恒!

「你这口诀.可念完了?」

邬志恒摇了摇头,继续念道。

「还有三句。」

「强纳八荒,自陷渊壑。」

「贪噬成狂,骨裂髓枯;」

「天怒人怨,命烬神逐。」

「臣只看了一眼,勉强只记住了这些—

皇帝皱眉说道。

「细细说来!如何看到的!」

「是。」

邬志恒走入孝陵之内。

岐岐吱刚刚迈步进来,他便听到了一串极为刺耳的声响。

仿佛有人正用什么极为尖锐的物体,在石头之类的硬物上刻画。

有声响,就代表有人。

邬志恒竟然感觉到如释重负。

他运起横练功法护住周身,缓缓前行。

夹杂在那刺耳声响中,两人的说话声隐隐传来。

「你是不是没念过多少书?籍天睿和苗王的手记我看了,下笔好歹也算是下了些功夫,怎么你就写的歪歪扭扭?你写成这样,皇帝能认出来?」

「我在安家找到的那些纸,合著都是你找别人代写的是吧?」

男子的声音说道。

「我年岁小,只顾着习武和杀人,如何能有多大的学问呢?」

一个悦耳的女子声音说道。

邬志恒缓步走入孝陵内的广场。

广场上的情景映入眼帘。

在广场一侧,破开了一个数丈见方的大洞,露出一截石质台阶,一路朝下延伸,直到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而在洞穴旁边,摆放着一个棺。

或者说,一「堆」棺柠。

看形制,这棺材的用料和做工显然极为讲究,却被无情地拆成了一堆碎块,

堆成一堆。

而在广场上,有两个人。

一个看着三十多岁,容貌英武、猿臂蜂腰,穿一身玄黑色劲装,手上戴着一双玄黑色手套,一头银发在头上扎起,垂下两缕碎发,挡住了侧脸。<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一个身形娇小,只看背影就知道外貌出众,身穿一身素白劲装,头发松散的挽了个发髻,一只手提着袖子,露出雪白的皓腕。

两人都是蹲在地上,左手拿着一块棺材的碎块,看一眼,右手就在地上划拉几下。

那两人的手指就如同钢钩一般,在地上刻画出深邃的印痕。

那刺耳的声响,就是他们用手指在地上刻画的声音。

「差不多了吧?陛下?」

那男子忽然扔掉了手中的棺材板,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这地上差不多都刻满了,再眼瞎的人,进来也该看个满眼了。」

忽然间,从邬志恒身后传来一个沙哑凝滞的声音。

「嗯。」

「!!!!」

邬志恒悚然一惊,猛然转身朝后扫出一拳!

却是打了个空!

那男子朝这边看了一眼,却是一声轻笑,

「吓小孩儿没意思,陛下。」

嗒。

脚步声响起,与邬志恒擦肩而过。

建文帝走过邬志恒身侧,仿佛只是路过一般,连一眼都没有看他,自顾自的到了那堆棺柠旁边,低头看着,沉默不言。

啪啪啪。

那男子忽然拍了拍手,将邬志恒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回神了,这位供奉大人。」

「未请教?」

邬志恒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左右扫过这三人。

他大致知道了这三人的身份。

建文帝,明教教主,和与建文帝两败俱伤的那个高手。

一个当着十个供奉的面,撕开了黄锦的喉咙,又与八位供奉且战且退,自身毫发无伤的逃入了皇陵。

一个冲入孝陵,是放出建文帝的始作俑者。

一个是在陛下陵寝独自杀了五位供奉、杀死汪治,而后又与建文帝交战,且打的建文帝落荒而逃,追出了半座山方才罢休的高手。

真可谓是「仙之人兮列如麻」!

每一个都是至少能匹敌六七位供奉的绝世凶人!

他们之中任意一个,都可以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将邬志恒拆成一滩放在兰州拉面里都嫌薄的碎片!

此处却有三个!

邬志恒已经陷入了绝望。

那男子却是轻笑一声。

「干嘛一副引颈就戮表情?」

「放心,你不会死在我们手里。」

「我们这边这位陈酿一百四十二年的陈年陛下,还要你跟你那边的小陛、下带句话呢。」

「他说,陛下想要的东西,此时孝陵之内遍地都是,只等陛下去看。」

「只是莫要让太多人进去了,不然人多口杂,物以稀为贵,保不齐谁流传出去,这东西就不值钱了,陛下也就白—?白费功夫了。」

邬志恒战战兢兢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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