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上至寡妇下到少女全不放过的青登!

旁人的称赞,似是让麻杆儿很是受用,他露出一脸装模做样的矜持微笑。

可却在这时,一道声如洪钟的浑厚男音,打断了众人对麻杆儿的连声称赞。

“广濑君所言,确是言之有理!然私以为,我国目前的当务之急,并非田制改良,而是选贤举能!”

说话者——一位体型健硕得丝毫不像是书生的壮汉,一边侃侃而谈,一边随着愈发激昂的音调,一点点地挺直腰杆。

“昔年鲁哀公问政,至圣答曰:‘政在选臣’。”

“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壮汉洪亮的男高音刚一发出,就霎时压过了身周的一切声响,与他同席的伙伴们,以及附近的部分被他的大嗓门给吸引的客人,纷纷将视线与注意力投注至其身上。

自己变成了万众瞩目的全场焦点——壮汉的脸上闪过一抹紧张之色,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与心态,轻轻地清了清嗓子,并将腰杆挺得更加笔直。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帝辛杀比干而亡天下。”

“唯有亲贤臣远小人,方可振兴国势,凝塑民力!”

壮汉的话语引得周遭人频频点头。

极个别人甚至情绪激动得连声附和道:

“对!说得好!”

“野岛君!你说到我的心坎上了。”

“嗯!赞同!桓公得管仲,九合诸侯,以匡天下。失管仲,任竖刁、易牙,身死不葬,天下笑。”

……

同伴们的倡和,让壮汉有些飘飘然。

很享受这种感觉的他,呼了一口气,更加来劲地高声道:

“怎奈何,当今幕政,真是让在下心如刀割!”

“大树公识人不明,骥服盐车,栖鸟于泉,以致千里马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

“一想到这,在下便直感觉满腔悲愤!犹如被万箭穿心!”

话说完,壮汉以极有感染力的动作用力地捶胸,眼角处隐约可见些许泪光若隐若现地闪动。

大树公:江户时代的士民们对目前在位的幕府将军的尊称。

青登、天璋院与二重姐妹,不约而同地悄悄侧目,打量旁边的德川家茂。

旁听得好好的,突然被点名的德川家茂,神色茫然地眨了眨眼。

壮汉扯着多了磨哽咽音色的嗓子,不待其他人答话,马上就接下去:

“今夷狄侵袭,遍地腥膻,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值此艰险关头,幕府上下需奋发图强,励精图治!然大树公却倒行逆施,左书右息!一意孤行地启用那劳什子的蕃书调所与讲武所!”

蕃书调所、讲武所——对于这两个设施,青登可就不陌生了。

毕竟他的忘年交:胜麟太郎眼下就在这两座机构里奉公。他目前在肩担蕃书调所头取(校长)一职的同时,兼任讲武所的炮术教授。

蕃书调所既是专门翻译西洋著述的翻译局,也是江户幕府治下的研究西学的最前沿阵地。

因此,从这一层面来讲,蕃书调所与昌平坂学问所的职能,几近相同,都是学校。

只不过前者教授西学,后者教授儒学。

至于讲武所——它有着极重的“西味”。

“黑船事件”发生后,为了强化国防,让具有参拜将军资格的旗本及其子弟在学习枪剑之外,必须研习炮术及西式军事,遂于安政元年(1854年),听取有“当今剑圣”之号的男谷精一郎的建议,开设讲武所,安政四年(1857年)与军舰操练所合并。

一语概括之——讲武所是教学内容囊括传统武术与先进的西洋军事学、航海学的综合性军校。

这座饱经期待、被寄予了重振国家军力之厚望的军校方一建立,便得到了幕府不遗余力的大举培养。

幕府的背书站台,以及教学内容横贯古今东西,具有高度的包容性,让时下的讲武所可谓群英荟萃。

武道大家、西学教授……来自各个领域的名手,皆齐聚讲武所。

论西方军事学,有精通炮术、航海术以及荷兰语、英语的胜麟太郎;深得火药制炮技术要领,此外还通晓步、骑、炮兵等组织及战术的高岛秋帆。

论传统武术,有倡议幕府营建讲武所、讲武所现任头取(校长)、千叶荣次郎尚未崭露头角时的“前江户第一剑客”、被誉为“当今剑圣”的男谷精一郎。

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直心影流剑术,年纪轻轻就已打下赫赫威名的“雏虎”:今井信郎。

剑术千变万化,一刀流、二刀流、小太刀流无一不精,最擅心形刀流的伊庭秀明。

除此之外,还有着一大堆虽不常来授课,但偶尔会在闲暇时分,以“客座教授”的身份,前来给讲武所的学生们指点迷津的猛人。

例如——

身高七尺以上(2.1米+),擅使五尺(1.5米+)巨剑,连佐那子的伯父……即北辰一刀流的创派之祖,与被誉为“位之桃井”的桃井春藏,都曾败在其手上的大石进。

主张在修炼剑道的同时,钻研禅道,修身养性,被世人称为“剑道禅师”的山冈铁舟。

男谷精一郎的高徒、直心影流的一代宗师:榊原健吉。

……

相较于一桥派,南纪派的思想更为开明,政治理念倾向于“开国”、放宽与海外的交流。

所以在南纪派的领袖:井伊直弼掌权后,不管是蕃书调所还是讲武所,都发展得很好。

井伊直弼被刺杀后,不得不站到台前的德川家茂,更是位思想开明的君主,他对二所的现况与前程,一直很上心。

尽管遭受幕府内部的保守派人士的层层阻挠,但德川家茂还是坚持己见地推动军事、航海等领域的西化……或者说是现代化。

而今,在德川家茂的鼎力支持下,讲武所夜以继日地开展着“组建新军”的试点工作。

一支不论是装备还是训练方式,皆采取西方标准的新军,正在讲武所内部如火如荼地编练着。

学习西方先进的技术与制度——在有识之士眼里,这怎么看都是一件正确的不易之论。

但在这个壮汉的口中,却成了倒行逆施的邪恶之举。

壮汉越说情绪越激动,语调愈说愈昂扬。

“西狄不过是一帮不识礼义廉耻、未得圣人教化的边荒蛮夷,我们没有去传授他们圣人之学,助他们文明开化,反而学习他们的奇技淫巧——这是何道理?”

“大树公滥用西狄的荒唐制度,提拔重用胜麟太郎、高岛秋帆等满身腥膻味的异端之士!不尊儒术,青睐异学!如此做法,置我儒学何地?置我等儒士于何地?难道圣人之学是错误的吗?祖宗之法是错误的吗?”

壮汉的此席话语,直接点爆了与其同席的其他儒生的情绪。

只见他们纷纷精神振奋地热烈道:

“对!说得好!”

“居然引进西狄的奇技淫巧,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祖宗之法,不可变也!否则我等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在九泉之下面见列祖列宗?”

“唉!秩序败坏,人伦崩溃!大树公起用那些沉沦于西狄异学的异端之徒,那圣人之道算什么?那读了那么多年圣人之学的我们又算什么?干脆直接去请那些满身腥膻味的夷狄们来当官好了!”

……

儒生们的吼叫,填满了茶屋的每一处角落。

与青登等人分别没多久的手代小姐姐,两手空空、一脸焦急地从厨房里冲出。

看着像帮没有自制能力的婴儿,不顾场合时间地想叫就叫、想喊就喊的儒生们,手代小姐姐的两颊上浮现出一抹犹豫。

片刻后,她咬了咬牙,朝儒生们大步走去——她应该是想劝这伙自娱自嗨的“遗贤”们安静一些,别吵到在场的其余客人。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走远几步,便感到一只有力的大手,从背后按住她的右肩膀。

“老板……”手代小姐姐转头向后,只见她的老板一脸无奈地朝她摇了摇头。

算了,就任由他们去吧——老板以动作与眼神这般道。

在鱼龙混杂的江户干了十几年餐饮的老板,可太明白妄自打扰这种正情绪高涨着的自命不凡之辈,将会招致何样的后果。

目下的明智之选,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那伙儒生不存在。

手代小姐姐愤愤不平地咬了咬下唇,最终——她采纳了老板的建议,不再靠近儒生们,只远远地观望他们的表演。

虽然这么做有点损,但青登确实是太想看被如此贬损的德川家茂,目下是何表情了。

他若无其事地举起茶杯,装作是在喝茶,借着茶杯的遮挡,悄悄倾斜眼珠,偷瞧德川家茂的脸。

4岁成为纪伊藩的第13代目藩主,12岁被迎进江户,继承征夷大将军之位的德川家茂,可谓是“冲龄践祚”一词的完美诠释。

自幼就登上政治舞台的德川家茂,在周遭环境的耳濡目染之下,被培育出极好的修养。

青登从未见过德川家茂的脸上出现大幅的情绪变化。

年轻的面庞上,总挂着风轻云淡的平静神态。

然而,个人涵养那么好的德川家茂,此时却毫不掩饰其内心的厌恶之情。

一抹不耐之色,大大咧咧、赤裸裸地挂在德川家茂的两眉之间。

对于这帮儒生的政治主张,德川家茂抱着何等看法,可见一斑。

这倒也是正常的。

别说是德川家茂这种视界开阔,锐意进取,早就睁眼看世界的君主了,只要是智商、眼界正常的人类,都不可能会对那伙儒生适才所述的那些论调抱有好感。

恢复井田制;抵制西学,独尊儒术……这伙人的治国理念,一条比一条离谱。

青登原以为:把德川家茂弄得不高兴了,就是这帮人的极限了。

哪曾想,这群家伙突如其来的崭新暴论,让青登的想象下限被猝不及防地突破。

众人对壮汉的连声赞扬稍稍消停了一些后,一个满脸痤疮的矮矬子的站起身:

“诸位!要我说,大树公倚仗大御台所,时常找大御台所问策,也同样是一件极离谱的事情。”

现在换此人所谈论的人物——大御台所,天璋院的脸色变了。

“女子干政,于情不通,于理不合,成何体统!大御台所一介妇道人家,她懂什么叫治国吗?她可曾研读过圣人之书?”

“大树公倚赖大御台所……怎么?这是想效仿唐代的唐高宗,也想在我国弄一个二圣临朝,也想弄一个武则天吗?”

矮矬子成功地以一己之力,把话题内容从“批判德川家茂”,引至“批判天璋院”。

“对!说得好!”

“大御台所不修妇道,前代将军在位时,没有诞下一儿半女,延续德川家族宗家的血脉,便也罢了!居然还恬不知耻地妄议国是,妄自参与幕政!”

“大御台所若是真心想为这个国家好,想要为幕府的未来出一份力,那么就应该立即停止对幕政的干预!专心地替大树公治理大奥!再也别在大众面前露面!”

便在这乱成一团之中,渐渐地,响起了轻微的抽泣声。

那是一个长相颇具人形的丑逼。

丑逼掩着脸,又瘦又窄的双肩在绣有家纹的衣服下面轻轻地抖动着,他一边哭一边说:

“唉!报国无门啊!一身文武艺无处施展,何其遗憾呀!”

这几句话,正说中了在座不少人此时此刻的心情。

一时间,抽泣音、嚎啕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生不逢时啊!”

“只可惜了我的这一身本领……”

就在这当儿,一个不耐烦的、焦急的声音,忽然传遍了整座茶屋。

“哭什么?诸君在此效‘新亭之哭’,有何用处?国势垂危,吾等应当戮力同心,刺股悬梁!何至作楚囚相对?何至效儿女之态!”

青登跟着众人转过头去,只见一个脸庞上蒙有厚厚一层油脂的大胖子,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激动地大声说:

“回首经年,东照神君生当战国乱世!其时海水群飞,兵连祸结,云起龙骧,诸侯并起!”

“天道不公,致使东照神君自幼就被挟为今川氏的人质,流离转徙,造次颠沛,然即令困此险境,东照神君亦未曾自暴自弃,未尝一做儿女之态!”

“卧薪尝胆,含垢忍辱!离今川,平武田,取石田,灭丰臣,终开我德川天下三百年基业!”

“只不过是遭封了一点小挫折,就掩面对泣,成何体统?不怕贻笑古人于九泉乎?”

胖子口中的东照神君,指的正是江户幕府的开府将军:德川家康。

德川家康死后,京都朝廷给其上神号:东照大权现。

因此,东照神君便成了后来人对德川家康的尊称。

这一段慷慨激昂的责备,掬起了因丑逼等人的哭嚎而稍稍沉重下去的气氛。

适才哭得很是起劲的丑逼等人,纷纷因感到不好意思而停止了泣声,神色窘迫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在就在这当儿,一个面容俊朗的帅哥站起身,以巧妙的一番话语,化解了时下弥散在桌内外的尴尬气氛。

“天音君说得对!大丈夫怎可一再效楚囚对泣?磨砺自身,热心报国方是正途!”

就这样,儒生们的谈话内容,又切换回最初的话题——该怎么做才能使幕府中兴。

“果然还是得以恢复井田制为先!只要革新了田制,便不会再愁钱粮不济!有钱有粮,何愁国力振兴无望?”

“不!田制改革还是在其次,最要紧的事情,还得是尽快选贤举能!不可再让朽木为官!”

“对!说得好!”

“同意!只要目前居于庙堂之上的,仍是胜麟太郎这样的异端邪士,或是橘青登这样的粗野莽夫,再怎么得体优良的政策律令,也断不可能得到最全面、完整的实施!诸君不妨想想看,胜麟太郎、橘青登之流,有可能理解吾等的思想理念吗?既然没可能理解我等的思想理念,那么他们又怎么会将我等的政治构想,准确地贯彻下去呢?”

“对!说得好!”

“广田君说得不错!事在人为!没有优秀人才做支持,如何能做好事情呢?”

“说起来……我突然回想到,我最近听说了一点与那个橘青登有关的新传闻,不知诸君有没有兴趣聆听一二?”

“哦?橘青登的新传闻?但说无妨!”

“那么,便请诸位静听——据在下的某位友人所言,橘青登是一个外表正经,实际上满脑子男女之事的好色之徒!相传,每逢节假日或休息日,他都会在‘花丛’间流连忘返,与下至小其数岁的豆蔻少女,上至大其数岁的孤独寡妇等诸多女性,保持着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哼,当真是花心至极!”

“什么?伱说得是真的吗?”

“呵,这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橘青登以前只是区区的御家人,他可是在一朝之际平步青云,此前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因抵抗不住诱惑而一下子陷进花花世界之中,实属正常。”

“上至寡妇,下至少女,全不放过……啧啧啧,橘青登的胃口可真好呢。哈哈哈!”

这次换青登的脸色变了。

贬称他为“莽夫”、斥他“德不配位”——对于这些言论,青登都能一笑了之。

但说他是花心的好色之徒……如此程度的污蔑,青登可就没法当作没有听见了!

他承认,截至目前为止,他所行的各类作为,确实是太……博爱了一些。

连着跟木下舞、佐那子和总司告白,暗自许着要与这三女长相厮守的宏愿。

可他对三女的感情是真挚的!

他那想亲手给三女带来幸福的决心,是坚定不移的!

所以,青登从不认为自己是那种见异思迁、朝三暮四的花心好色之徒。

在“爱情”这一领域里,青登自认自己的意志是坚定的,用情是专一的——专一地爱着木下舞、佐那子和总司。

既不出入吉原等风俗场所,从不与风尘女子有染,也尽量避免跟除三女之外的其他女性有过于亲密的接触。

光凭“从不出入风月场地”的这一点要素,就足以让青登秒杀同时代九成以上的同辈人。

就以青登目前的财力、身份、人望,什么级别的游女见不到啊?

哪怕是最顶级的游女,即花魁,青登也能轻轻松松地与她们见面,并一同共度良宵。

与一般人相比,我身上仅有的一处不同,不过只是我深爱的女孩多了一点点而已——青登深信不疑地这般笃定着。

至于劳什子的“上至寡妇,下至豆蔻少女全不放过”……这就更扯了啊!

虽然不知这则留言是从何而起、出自谁人之口,但它确实说对了一半——青登确实认识一个并不知道她孤不孤独的寡妇(天璋院),也认识一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艾洛蒂),但青登与她们是清白的啊。

尽管性格有点小恶魔的天璋院,很喜欢戏弄他,时常弄得双方之间的氛围充满暧昧的气息,但说根道底,他与天璋院终究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与天璋院整“职场恋爱”……这种事情,过于耸人听闻了。

姑且先不提跟前代国君的遗孀搞出超过友谊的关系与行为,势必会招来日本全国上下的口诛笔伐。

天璋院是德川家茂义理上的母亲。

也就是说,假使真的和天璋院发生了些什么,就会立即变成日本当今国君义理上的父亲。

直接一步登天,于一朝之间摇身一变,成为这个国家的“太上皇”——哪怕是小说家,也写不出这么离谱的剧情吧?

至于艾洛蒂就更别提了,青登与她之间,就只有单纯的师徒之情而已。

被人造谣污蔑为不尊妇女的好色之徒……不爽的情绪在青登的内心油然而生。

有那么一瞬间,青登产生了拍案而起,跟这帮尽搁这儿瞎扯淡的腐儒们好好地理论理论,挽救下自己的形象的冲动。

但转念一想,青登默默地打消了这股如潮水般澎湃的冲动。

——算了,何必跟这帮傻逼多计较呢……

——就算我费尽口舌,这帮家伙肯定也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

——更何况,眼下还有陪护德川家茂与天璋院微服私访的任务在身,不宜轻举妄动。

一念至此,青登默默地举起茶杯——他决定不再旁听那群腐儒的激烈辩论,专心地喝茶吃点心。

此刻,青登由衷地感受到:哪怕是像个老人家一样地喝着茶水发呆,都比继续听那帮腐儒在哪念歪经有意义。

今日真是有意义的一天。

前有突然明白大文豪鲁迅先生的那2句名言的含义。

现有猛地理解某个成语的寓意——沐猴而冠。

在青登眼力,这伙儿仍在夸夸其谈的腐儒,真的像极了戴上帽子假扮成人的猴子。

看穿这群腐儒,尽是群徒有其表的草包的德川家茂、天璋院和二重姐妹,老早就没再关注他们了,各干各事,喝茶的喝茶,吃点心的吃点心。

——呵,不管是在哪个国家,哪个年代,腐儒们都是一个调性呢……一张嘴,就能闻到一股陈年老尸的味道。

想到这,青登不由自主地冷笑一声。

他的这声冷笑,音响虽不大,可也不算小——恰恰好地传到了部分腐儒的耳朵里。

“……敢问足下,你笑什么?”

一时间,自刚才起,就将茶屋的各处角落填塞得满满的激昂辩论声停止了。

一时间,一束束冰冷的目光集中到了青登的身上。

青登挑眉,慢吞吞地放下茶杯,紧接着神情平静地扭过头,与正怒瞪着他的腐儒们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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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将近7000字!不管是字数还是剧情内容,都非常地良心啊!(豹哭.jpg)

私以为:本章里腐儒们的那些言论,实在是写得太好了捏,将腐儒们的普遍特性全部精准地勾画了出来,看得人拳头都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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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41章 青登舌战群儒!【豹更8100】

瞬间产生一股紧绷的气氛。

打造出这股气氛的人,自然是突然安静下来,并集体怒视青登的儒生们。

没有任何玩笑意味或调侃的意思。

儒生们眼神里的怒意都快化成实质性的、仿佛恨不得立刻将青登射成刺猬的万千箭矢。

茶屋里的其余客人,此时统统像是冬天里的蝉虫一样噤声。

他们或是面露惊异,或是朝正隔空对峙的青登与儒生们投去担忧的眼神,亦或者直接展现出一脸希望看一场好戏的纯粹乐子人表情。

本正擦拭着某张脏桌的手代小姐姐,现在不得不停下她手里的工作,扬起惊疑不定的目光,看了看青登,又看了看儒生们,眼珠子滴溜儿地一转,然后一边挤出开朗的表情,一边朝青登与儒生们之间快步走去。

“啊哈哈哈,客官们,你们杯中的茶水都没了呢,需要再续茶吗?”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手代小姐姐恰好站在了青登与儒生们之间,以自己娇小的身躯作墙,阻隔开了双方人的对视。

手代小姐姐的爽朗笑声,将此时正四处弥漫的剑拔弩张气息冲淡了些许,缓和了紧张的氛围。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足下,可有听到我的话?”

不依不挠地对青登发起连番质问的这人,是个皮肤很白皙,身材颀长,面容清秀,只遗憾颊上长了不少难看雀斑的雀斑脸。

雀斑脸站起身,大踏步地走向青登。

途中,他以极粗暴的动作一把推开了拦在他前方的手代小姐姐。

“啊!”

手代小姐姐惊叫一声。

她没料到儒生的态度与举止,居然会如此粗暴。

并非武道高手,仅仅只是个普通的茶屋服务生的她,因控制不住身体的平衡,而直直地往地面倒去。

就在她的左肩连带着半个身体,即将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时,一只大手忽地从斜刺里伸出,以有力但又不失风度的动作,一把扶住了她。

惊魂未定的手代小姐姐,后怕地看着刚刚离她仅有30厘米的间距都不到的坚硬地面,随后仰起脸,感激地看着在千钧一发之际对她伸出援手的人。

“谢谢……”

青登轻轻颔首:“快离这里远一点。”

说完,青登放开手代小姐姐。与此同时,静静地将视线转向跟前那名正怒目圆瞪着他的雀斑脸。

这时候,又有几位儒生站起身,快步地来到帅哥的身周。

多了这么多同伴的撑腰站台,雀斑脸不自觉地把腰杆挺得更笔直了一些,同时也将脑袋抬得更高了一点,就差直接用鼻孔看青登了。

雀斑脸扫动视线,看了圈青登以及德川家茂等人身上的旅人样式的衣装,眼底渐渐浮起一层不屑。

雀斑脸并没有特地掩饰自己的反感情绪。

所以,青登轻轻松松地就察觉到了雀斑脸面上的这抹跟直接将“鄙夷”二字直接写在脑门上,几乎无甚差异的神态。

这家伙正作何想法,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青登一目了然——妈的!臭外地的!来江户要饭来了!

要说全日本上下,哪个地方的人最地域歧视,那当属京都无疑。

作为当今日本名义上的国都,兼历史最悠久的古城之一,京都在文化领域、政治领域上,有着超然的地位。

京都的此种特性,使得居住在此城的士民们,极爱以“王土人士”自居,有着极强的心理优越感与排外性。

在京都人的世界观里,天下只分成两部分——京都、除京都以为的化外之地。

在京都人眼力,从京都以外的地区来的人,都是一帮不通风雅的土老帽、乡巴佬——连征服了他们、征服了全国的关东人也不例外。

即使在江户幕府的治理下,以江户为首的关东地区已被建设极为繁荣昌盛,可京都人依旧看不起关东人。

直至江户幕府都已经统治日本近300年的现在,仍有不少京都人蔑称关东人为“东夷”。

不过,京都人的地域歧视虽很严重,但关东人……细致点讲,就是江户人也好不到哪去。

除京都人以外,就属江户人的地域歧视最为严重。

单论历史底蕴,别说是与京都、奈良这种已经存在上千年的古都相比了,哪怕是放眼日本全土,江户在诸城中都算是较“年轻”的那一类。

在三百年前,江户这片地头还是一片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岭,直到德川家康入住关东后,才渐渐地被营建起如今的日本第一大城。

江户是当今幕府的统治中心,受此心理的影响,江户人难免会心生骄横之心。

不管你是哪个藩国的藩士,说到底都只是我们幕府的附庸!

江户人……尤其是地位与清朝的八旗子弟相似的幕臣子弟们歧视异乡人,这种事情普遍得都不能称之为“新闻”了。

——这帮人的臭毛病可真多啊……

心中如此暗道的青登,对这群自高自大的儒生又多了几分厌恶。

“足下。”雀斑脸以毫不客气的强硬声调,一字一顿地道,“敢问你刚才笑个什么?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伱瞥了我们一眼,然后一脸不屑地冷笑一声,你这是何意思?莫不是在嘲笑我等?”

雀斑脸的提问一句比一句犀利。

他每问一句,他与其身旁的其他儒生,投向青登的眼神,便多一分锐利。

周遭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愈发凝重。

本已经决定不与这群儒生多计较的青登,现在不禁感到心头火起。

青登本就看这群腐儒不顺眼。他一向讨厌腐儒……不,精确点讲,是讨厌所有脑袋不正常的傻逼。

实质上,青登本身并不讨厌儒学。

孔子所创立的最初的儒学,与后世经过董仲舒、朱熹之流改造过的儒学,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

前者是有许多可取之处,在一定程度上能引人向善的学说。

而后者,不过只是向封建统治者提供便利的好用工具。

青登主要是对后者有较多成见。

所谓腐儒,主要分两类。

其一,只知读书,读书读傻了的呆子。

不知变通,思想迂腐陈旧,固步自封,钟爱于厚古薄今,满口“之乎者也”、“祖宗之法不可变也”,儒学的真正精华一点儿不通,孔子提倡的君子六艺,即“礼乐射御书数”一点儿也不学,儒学里的各类糟粕,倒是掌握了个十成十。

其二,便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吸血虫。

这种人很清楚沦为统治工具的儒术的种种利害,但他们就是故作目瞎耳聋,执意坚持维续儒学在思想领域里的统治地位。

这一切,只因他们是推广儒学的既得利益者们。

只要儒学仍大行其道,他们就能趴在国家和百姓的身上疯狂吸血,吸得满脑肠肥。

从眼前这群儒生方才的那副信誓旦旦地论述恢复井田制的必要性、自叹生不逢时的悲愤劲儿来看……他们毫无疑问地是属于上述的第一类腐儒——读书读傻了的傻逼。

对面前这帮腐儒的无端找茬的不爽,以及对他们本身之存在的反感,在青登的内心一下子长大膨胀。

等青登自个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哈哈哈地笑出声来了。

我懒得例会你们这群刚才一直在贬损我的腐儒,你们倒好,自己找上门来了!

面对这种主动凑过来寻他晦气的人与事,青登从不退缩、祈和,他向来都是丝毫不怂地顶上去,与其正面开片。

前有讨夷组的疯子们,后有火付盗贼改内不服他管教的部下们——这些人之后的下场,都不怎么好。

既然对方主动来找他的麻烦,那么他也就不客气了!

一口气地大笑了好一会儿后,青登抚掌微笑道:

“足下,你误会了。我刚刚确实是在笑,但并非是在嘲笑尔等,我是觉得你们方才的那些话,实在是说得太好了。幕府现在确实是太轻视儒术与儒生了。”

青登此言一出,顿时招引来了不少戏谑、嘲讽、轻蔑的视线——这些视线,基本都来自周围的那些目下正等着看热闹的看客们。

他们皆认定——青登的这番言行,是在认怂。

见对方人多势众、杀气腾腾,所以谎称自己刚才的笑声里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

既能照顾到对方的面子,又能给自己一个台阶可下。

此类做法,在与人爆发争端时,百试不爽。

此时此刻,四周的看客们三三两两地小声讨论起来。

“怎么这么快就认怂了啊……我本还期待着看场好戏呢……”

“那个戴斗笠的武士,看着人高马大的,性格却很懦弱怕事呢。”

“切,瞧你这话说的,好像自己有多勇猛无敌似的。你也不看看那伙儒生有多少人,足足14个人,这么多人,不赶紧认个怂、道个歉、赔个不是,还能怎的?跟对方硬碰硬吗?那个斗笠男若敢这么做,非得被狠狠地教训一顿不可。”

德川家茂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他本以为青登会毫不踌躇地与这群不长眼的腐儒针锋相对,却没料想到青登居然会退缩。

眼下露出类似表情的人,还有二重姐妹。

唯有天璋院仍举止淡定、老神在在的。

也算是与青登共事了一段时间,对其个性有一定了解的天璋院,心里很明白——这个年纪轻轻就被冠上“王”之名的青年,是绝不可能乖乖地吃下这记哑巴亏的。

以雀斑脸为首的儒生们,当前纷纷露出大感意外的讶异神色。

青登如此顺滑地服软,这着实是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仅靠一席话语,便让一个体型健硕的异乡人乖乖地致歉——雀斑脸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一种强烈的满足感与成就感,充溢其心间。

既然对方的认错态度如此良好,那就大人有大量地放他一马吧!

正当雀斑脸摆摆手,欲豪气地出声表示原谅青登适才的无礼行径时——

“足下,吾观汝等,皆乃通晓儒术的大才。吾有一问,不知举座大才是否愿代为解惑?”

帅哥一怔,他显然对青登的突然发问颇感意外,但出于青登适才认错及提问的态度良好的缘故,他谦和地点头:“足下请问。”

青登假意谦逊地欠身行礼,在低头的那一瞬间,他的眼里闪过一抹挑衅,不过这份挑衅之色方一出现,便在天赋“帝王之术”的发动下,被很好地掩藏了下去。

“我想请问诸位,西洋诸国的兵锋直指四方,所向披靡,势不可当,就连君临三百诸侯的幕府,也因难以抵挡西方诸国的攻势而被迫废止锁国令,不知诸位大才有何良策抵御西狄?”

旁边的德川家茂等人微微一怔,紧接着立刻淡淡一笑。

他们都在刹那间明白了青登这是想做什么。

雀斑脸以及他身后的一众儒生,同样怔了怔。

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拢起来的雀斑脸,紧皱眉头,他怎会听不出青登的话语间,所散发出的不怀好意的意味。

可他目下没法置青登刚刚的发问于不顾。

周围那么多人正看着他们呢,若闪烁其词或是避而不谈,会有损他们的脸面,进而使他们那引以为傲的儒士身份蒙尘。

既如此,那就正面回答此人的提问吧!

反正这问题也不难回答!

如何抵御西狄的侵略?这可太简单了!

雀斑脸冷哼一声,清了清嗓子:

“足下的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此乃吾与同窗们最常探讨的问题之一!”

“当今世人,实在太高看、太神话西狄了。”

“什么西狄个个身强体壮,力气是我们东洋人的好几倍。”

“什么西狄能够三天三夜不吃饭、不睡觉。”

“什么西狄都长着又高又长的鼻子,眼珠子也全都是非人的色彩,所以他们是天狗的后裔。”

“凡此种种,全是子虚乌有的谣言!”

“西狄所恃之物,无非就是坚船与利炮!”

“武器自是战争要素,但绝非胜败之决定要素!决定胜负的,乃是人心!”

“唐土昔年的巨鹿大决,项军聚才智之精神,合万众之心力,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再看我国的关原大决,东军众志成城,上下同欲,将帅同心,三军用命!反观西军,尔虞我诈,各怀鬼胎,离心离德。”

“论兵力,论地形之利,本皆是西军占优,但就因人心上的差距,终致西军大败亏输,丰臣氏自此一蹶不振。”

“为何幕府会不敌西狄的兵锋,盖因人心涣散!”

“士无斗志,军无战心。”

“若想扭转局面,需推广儒术,使天下士民受到礼学教化,崇仰圣人之道。如此一来,便可收拾并聚拢民心!”

“届时,我意气风发之正义之师,战于蛮化未开的无耻之徒,怎能不稳操胜券呢?”

说到这,雀斑脸停顿了一下。

在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后,把话接下去:

“当然,有道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因此,与西狄兵戎相见,终究只是最下乘的手段。”

“对于怎样对付西狄,在下今日恰好有新的感悟与想法。”

“哦?”青登挑眉,扬了扬下巴,“愿闻其详。”

雀斑脸自信一笑:

“西狄终究只是一群只精通奇技淫巧,未曾蒙受王化的边荒蛮夷。故而与其以力取胜,不如以德服人!”

“我等应向西狄传授圣人之学,使他们蒙受圣人教化,令他们崇尚圣人礼仪,让他们的内心自发地尊顺王道,领悟到擅自侵略他国的领土,是一种多么无耻卑鄙的行径,从而罢兵归去!”

“如此一来,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地驱逐夷狄,澄清宇内!”

雀斑脸的话音刚落,其身后的一众儒生之中,顿时爆发出如潮水般的喝彩声。

“对!说得好!”

“向西狄传播圣人之学吗……唔……不错!此法可行!”

“本田君,听君一席话,犹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啊!”

雀斑脸颇有几分演讲才能。口齿清楚,声音洪亮,条理清楚。

在场的不少看客,甚至都听得入了迷。

受困于眼界和学识的有限,莫谈是边远地区的人了,哪怕是江户的市民,对于西方人也是知之甚少。

许多人还真就认为西方就只是武器和航海技术很厉害,其他地方皆不值一提。

故而现场的许多看客,还真就被雀斑脸的陈词给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频频点头。

周围人送来的热切回应,让雀斑脸好不得意。

他将本就已经挺得极高的胸膛,给挺得更高了些许,像极了打完胜仗,凯旋归来的将军。

他望着青登,迫切地想在青登的脸上找到被他的高论折服的甘拜下风的沮丧色彩。

然而却发现青登的面容古井不波——只在唇边发现一缕似有似无的嘲讽。

过了片刻,待周遭的喧闹声渐渐消停下来之后,青登说话了:

“所以——足下是想用《论语》来抗夷吗?”

雀斑脸皱了皱眉,不悦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用《论语》来抗夷了?你这是在断章取义。我指的是,要推广圣人之学,不仅要向我国士民推广,壮我民族心气,也要向西方诸夷推广,使其被王道感化,放下兵戈,令纷争消解于无形!”

青登用鼻子“哼”地笑出声来:

“本还对你们这群腐儒,有着一点点的期待,想听听看你们是否还能说出别出心裁的、能让我耳目一黑的暴论。没想到,倒腾了半天,讲出口的仍是这种以管窥天的蒙昧之言。”

雀斑脸的面色登时变了。

变脸的人,还有他身后的其他人——所有的儒生,刻下皆横眉立目,凶相毕露地朝青登怒目对视。

现场的气氛轰然变了。

四周的看客们,此时无不震愕地看着突然直愣起来,对儒生大开嘲讽的青登。

青登没有搭理儒生们杀人般的视线,肆无忌惮地笑起来:

“你们哪,自诩为大才,实则不过一群耳目闭塞、少见寡言的书呆子罢了!”

即使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青登却仍犹嫌不够。

他换上充满讥讽意味的语气,将清朝学者徐大椿在《道情》里所写的名句,经过些微的修改之后,高声诵道:

“滥时文,烂如泥,幕府本为求才计,谁知道变作了欺人技。甘蔗渣儿嚼了又嚼,有何滋味?辜负光阴,白日昏迷,就教骗得高官,也是百姓幕府的晦气。”

青登的这一下,都不能说是指着鼻子骂人了,这差不多等于是把这群儒生的脸踩在地上并疯狂摩擦。

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在场的儒生们个个激愤难当,纷纷大张挞伐地声讨青登:

“放肆!竖子安敢侮辱吾等?”

“我等个个满腹经纶,胸中满腔浩然正气,怎非大才?”

“你又算是什么东西?你也配在我等面前大放厥词?”

“我告诉你,我等可都是昌平坂学问所的学生!我等若非大才,那这世上又有何人担得起‘大才’之名?”

儒生们的激烈声讨,不仅没有震住青登,反而还起了反效果。

脸上的讥讽之色渐浓的青登,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很心急,但先别急。”

青登声音一出,瞬间压过了全场一众宵小。

青登有“穿云裂石”、“铁肺+1”傍身,同时他还修炼过示现流的猿叫。

跟青登斗大声?那显然是太过不自量力了。

“足下,你刚才口口声声说西狄所能自恃的,无非只是坚船与利炮,那我敢问足下——你可曾知道西狄为什么会拥有那么厉害的船只与火器?”

青登目光灼灼地看着雀斑脸。

只见雀斑脸的表情一僵,整个人直接石化在原地。

他哪会知道西狄为什么会拥有那么厉害的船只与火炮。

他连英吉利国、法兰西国在哪都不知道!

对于雀斑脸的石化,青登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雀斑脸的这副反应与模样,尽在青登的预料之内。

“哼,所以我才说你们只是一帮耳目闭塞的井底之蛙啊。”

青登换上铿锵有力的语调。

“就让我来告诉你们这是为什么吧——因为西方诸国的文明水平更高——就这么简单。”

“将如山般高的钢铁打造成战船,需要强而有效的组织能力;需要发达先进的科学技术;需要能研发科技,并且能把科技实用化的科学家;需要拥有一定的教育水平、经验丰富的工匠……总之,需要一个强大的国家。”

“方今的西方诸国,论民生,有两脚一蹬就能轻松跑出数间距离的脚踏车;有能日行千里的铁道列车。”

“论军事,有能够连续射出子弹的斯宾塞步枪;有堪称航海术、冶金术、火器制造法、造船业等诸多学科的集大成者的铁甲战舰。”

“科技、金融、教育、军事……西方诸国在你们所能想到的每个领域里,皆创下了极为瞩目的成就。”

“坚船与利炮——这只不过是西洋诸国强大的表象而已!”

在“莺啼”与“健舌”的加持下,青登的嗓音既清晰又中听,很容易使人听得入迷。

渐渐的,茶屋内外愈发安静。

全场人,皆沉默无声。

刚刚喊打喊杀的儒生们,统统一脸的目瞪口呆。

凑热闹的看客们,聚精会神地聆听青登地慷慨陈词——德川家茂、天璋院等人也是如此。

只见德川家茂和天璋院,露出方才在偷听儒生们地辩论时,未曾展现过的认真神情。一边仔细倾听青登所述的每一言每一句,一边时不时地轻轻点头。

话说回儒生们那头——他们眼下的心情,可谓是憋屈至极。

一个个的,表情窘迫,面色憋得涨红。

被青登压住风头的他们,迫切地想要扳回一城,挽回脸面。

可任凭他们如何绞尽脑汁,都想不出现在究竟要说些什么,才能打击青登的气焰。

与人辩论时,最难受的地方莫过于对方口中的字词,自己连听都听不懂!

什么铁道列车啊,斯宾塞步枪呀;脚踏车啊、金融呀……全场儒生没一个人听得懂这些词汇都是些什么意思。

他们这些儒家子弟每日都在苦读圣贤书,哪懂这些啊!

穿越者所自带的学识与阅历,对这帮书呆子而言,完全是降维打击。

除此之外,青登目前身上所挟的气势,实在是太强了,直震得儒生们胆战心惊,提不起斗志去打断青登的演说。

会出现这样的局面,是理所当然的。

青登是什么人啊?

斩人无数,阅人也无数的仁王!

既斩杀过数不清的宵小之辈,也跟胜麟太郎、千叶定吉、德川家茂等各行各业的风流人物谈笑风生。

丰富且精彩纷呈的人生经历,早就化为了珍贵的财富,融进了青登的骨血之中。

反观正跟青登对垒的儒生们——仅仅只是一群终日只知读死书、认死理书呆子而已!

只知空谈的书呆子们,在真正的硬核狠人面前怯场——这可实在是太正常了。

腐儒们最爱干的事情之一,就是拽文、借古喻今,喜欢拿老祖宗们的陈年往事来说事……好!那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青登不懂日本历史,但中国历史他还是很了解的。

虽没系统性地钻研过史学,但初高中时期地历史课,他可是一节不落地好好上过的。

在江户时代,化用中国的典故,可远比化用日本本土的典故更有逼格、更显得有文化!

“你们这群腐儒,总爱把‘祖宗之法不可变也’挂在嘴边,但你们口中的祖宗,可没你们的思想那么闭塞!”

“遥想唐土二千年前的春秋战国年代,其时礼崩乐坏,四海鼎沸,诸侯争霸。值此大争之世,开明之主无不变法图强!”

“起用商鞅,变法成功的秦国,奋六世之余烈,歼灭变法失败,乃至压根就没变法,执拗地固步自封的六国,一匡天下。”

“古人尚且知道这个世上不存在能够永远一成不变的制度,要根据时代的变化与时俱进,而你们却还死抱着旧东西,不肯接受新事物。”

“你们说:推广儒术,使天下之士被王道所感,如此便可壮民心,从此无惧西狄的兵锋……这更是笑话!”

“在唐土的明朝时代,上至肉食者,下至普通的黎民百姓,对儒术够推崇了吧?结果呢?四书五经可有让明室千秋万代?”

“别装劳什子的大才、正人君子了!尔等是何想法,我还不知道?”

“你们之所以排斥西学,一口一个‘之乎者也’,除了是因为你们本身就很愚蠢之外,还因为你们别有用心!”

“叽叽歪歪地说了那么多,但实质上,你们不过只是在嫉妒而已!”

“你们很嫉妒当前深受重用、平步青云的胜麟太郎、高岛秋帆!”

“你们害怕幕府从此只重用那些真正有才学的栋梁之士!”

“害怕自己多年来苦读的圣贤书沦为再也派不上用场的废纸!”

“担心自己多年来的心血付诸东流!”

“这才是你们抵制西学、抨击主张开国的大树公的根本原因!”

“你们就是一群仅懂得夸夸其谈、仅晓得纸上谈兵的寄生虫!”

“尔等这群只会浪费大米的虫豸,也配对橘青登、胜麟太郎指指点点?”

青登这话,可谓字字诛心。

毫不留情地撕下了腐儒们的遮羞布,

一点儿情面也不留地瞄准腐儒们的痛点猛打猛冲,击碎了腐儒们的心理防线,令他们的心态大崩,彻底地破了防。

整个现场炸开了锅。

“妈的!你再说一遍?!”

“如此猖狂,真禽兽也!”

“你这混账,有胆的就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

武士向来最好面子,宁可不要命也要脸,其中又以江户武士为甚。

于是乎,局势自然而然地变化成如下这般——

“你这畜牲!跟我们到外面去!”

雀斑脸扶着腰间的佩刀,恶狠狠地冲青登这般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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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久违的8000+大章!

前阵子,因为老妈受伤住院,作者君得随同陪护的缘故,本书的更新量变少了一丢丢。现在,作者君的老妈已经顺利出院,昨天也已拆线了,而作者君本人的作息也都恢复得差不多,所以从今天开始,作者君要直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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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里出现“街边不长眼的路人想要教训主角”的情节时,总会有书友嫌弃太降智啥啥的。

但本书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

因为江户时代的人,确实就是这副德性。

在江户时代,有句俗语叫【打架和火灾乃江户之花】。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之后会向诸位揭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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