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称真人!

少年道人看着眼前清玉真人让开的道路,一时之间,隐隐然有些不敢相信,有些恍然如梦般的感觉,旋即道心唯一,唯定,看着那中年道人背后遥远的山川起伏,终于可以下山,可去那妖族之地。

虽然知道,大圣是直接比拟帝君的境界。

随手一击,或许就是自己先前在中州时汇聚万千地祇之力完成的劫剑威能。

纵然是靠着外物踏足这帝君境界之前的大妖王。

也是实力在老黄牛之上,道行万年的老牌真君层次实力,自己和其境界差距太大,不是对手,此刻却也应当前去,去知道仇敌之所在,知道仇敌之形貌,少年道人先前着急下山,此刻却反而心神宁静下来,将那一根青铜长棍放在一侧,而后袖袍微震。

右手搭在左手之上,微微躬身,对那中年道人施以半师之礼。

而那玉清道人并未拘泥,亦未怎么不肯,抑或避开。

只平淡从容,受这一礼。

少年道人行了一礼,起身的时候,却是已不见了那面如冠玉,眼如飞凤的中年男子,不见了那位太元圣母,这一间似乎待了很漫长的时间,又似乎只是短短几日光景的院子,如飞花泡影般不见了,自己只站在了一处荒野之地,抬眸所见,只群山而已,飞云而已。

小孔雀齐云吞瞪大眼睛,不知所以。

“欸欸欸?!阿齐阿齐。”

“那个家伙呢?”

“怎么不见了?!”

少年道人起身,看着一侧的长棍,手掌抚过,其上纹路变化,散去一切神韵,也只一根寻常的树木而已,这棍子清玉道人说只用来打磨基础,那么基础已修满,则无需留念,自不存在于此,何必执着。

少年道人洒脱一笑,起身拂袖,道:“原来如此。”

“不见了,是因为缘法已尽了。”

“又哪里需要刻意寻找?”

少年道人笑一声,没有在意,转身离开却也洒脱从容,小孔雀坐在他的肩膀上,因为这少年不用再吃苦而开心不已,微微左右摇晃着身躯,道:“那阿齐,阿齐,我们现在要下山吗?还是说要去山上?开始要炼丹讲法了吗?”

少年道人想了想,明明都是先前渴望的事情,此刻却只摇了摇头,道:“都不是。”

小孔雀疑惑不解道:“欸?”

“那现在要做什么?”

少年道人眨了眨眼睛,笑道:

“现在,当然是……睡大觉。”

齐无惑不曾对齐云吞开玩笑,他确确实实回去了屋子之中,放下一切执着,躺在那里大睡一觉,睡梦之中,呼吸自然,元炁流转,徐徐而动,自有一番道韵,而在他睡着的时候,这鹤连山下镇子里面,也有客人来此,一阵的高头大马,有穿华服者疾驰而来。

镇子里面的人们,久在这中州当中的僻静处生活,哪里曾见过这样的大场面。

一一都给惊住,砍柴的忘记砍柴,种田的也不去种地,小贩沿着街道奔走,孩子们更是好奇不已,尤其是那些个富户乡绅,都被这大马惊住,却见这一行人,径直地往那这镇子之中学堂去了。

后来才知道,是京城之中的大人物,说都不可说的那般角色,知道这山下镇子里面,有一位了不得的大才夫子,这才专门派了这亲卫,来送那位大人物的亲笔信并一枚官印,而且那位大人物,还极为的客气有礼,哪怕是这种事情都极为徐缓,只是在恳切地询问他的意见,而非是强迫。

“果然是,苏夫子是有大才的啊!”

“是啊,我早就知道,这不就是文曲星君下凡吗?”

“嘿,咱们这地方,能够有文曲星一般的人物,那也是非凡的角色啊,也算是给咱们积了点儿运气,你说说,我家儿子那也是跟着这文曲星般角色读过书的,沾沾文气,往后那不也能读书科举,做个大官?!”

“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啊。”

众人皆议论纷纷。

而苏圣元则是欣喜,欣喜之余,询问那位来此的秦王亲信,道:“我愿前往京城,辅佐秦王殿下,但是有一恳求,我在这里数年,遇到一名很有才学的弟子,堪称璞玉,不知可否容我带他一并上京。”

那位亲卫则是微笑拱手,道:“些许小事而已,自无不可。”

苏圣元的眸子都微微亮起。

前去寻找那少年道人。

将此来意尽数说了。

堪堪睡醒来的少年道人安静,只是拱手一礼,道谢而不言,于是苏圣元亮起来的眸子重又有些黯淡,却只是遗憾,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因为天下之变化和即将迎来施展抱负的机会而重新点燃,只是可惜齐无惑,迟疑道:“无惑,当真不愿意去京城吗?”

见那少年人仍旧是拒绝,沉默许久,慨然叹息离去了。

离开这院子的时候,外面的秦王侍从拉来了马车,苏圣元甚是遗憾失落于少年道人这样的璞玉不肯离开,而样貌清秀娟丽的苏月儿拉开了马车的帘子,听着父亲那满是遗憾的窥探是,悄悄看去,看到了梅花树下,穿着寻常麻衣的少年道人伸出手,安静看着天空。

而后有这个时节不该有的梅花飘落在那少年的掌心,恰好好处。

于是少年道人眸子微微弯起,脸上带着一丝自然浅淡的微笑。

忽而抬眸,恰巧看来,并无往日之事的芥蒂,只是微笑颔首,似在告别。

苏月儿怔住,下意识抬起手悄悄挥了挥,而后看着那少年道人踱步走了回去,把门关上了,心中一时之间安静,往后这一幕总是出现在她的梦中,却也不曾有什么更多的情绪,没有什么后悔或者迟疑,只是偶尔会想起来,过去父亲提起要和那少年定亲时候的事情。

苏圣元渴望着能早日前往京城,一展胸中的抱负,而秦王似也有意催促,这来自于京城的队伍匆匆得来了,离去的时候却也是匆匆忙忙,可是却给人们带来了足够让他们几十年后头发花白时候都能和儿孙辈闲聊的谈资。

京城的马车轰隆隆的离去,人们看着载着‘文曲星君’的车,而后又提起那位被看重,却又没能够被苏圣元夫子看中,没能得到机会,攀龙附凤前往京城的齐无惑,于是自有人前来凑热闹,拍门喊叫道:“齐无惑,齐无惑。”

“可曾经见过文曲星君?”

“哈哈,你读书时候很用功,看来也没能入了苏夫子的青睐啊。”

也有的是为少年遗憾,隔壁大娘提着自家扎了的扫帚把那些个眼红了的年轻人赶跑,却也和旁人提起来,说是遗憾,若是自家儿子能够和苏圣元夫子搭上关系的话,那是拼上一切,也要去京城啊,哪怕做不了学生,做个帮衬的侍从,那也是得到了大机会啊。

又有谁说,听苏夫子叹息解释过,似乎是那少年主动拒绝,不肯和苏夫子一起。

于是众人面面相觑,却又半晌无言。

“或者,这就是清高?”

众人彼此看了看,最后道:“清高什么!”

“装什么装!”

“都假清高!”

“就是,假清高!”

众人都散去了,有些拍打门的却也发现那少年道人似乎并不在此处,故而也就自找没趣,只得离去了,众人谈论些琐碎事,想着那假清高的家伙现在应是在何处咬牙切齿的后悔着才是,于是才稍微舒服了些,这才彼此大笑。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

“这是道经的开篇,今日,我为诸位讲道。”

红尘滚滚,世事繁华,少年道人抬眸远远望去,见苏夫子坐在马车,进入了红尘名利场中,而他则坐于山上青石,于老树结阴之下,收回了目光,嗓音平和,开始论述道法,而前方所见,自有飞禽走兽,山神地祇,猛虎按爪牙,猛禽收双翅,老山神抚须安坐,黑熊精闭目凝神。

而后土皇地祇也在一侧,只自称为元营元君,可是除去了齐无惑,却无人见得到她,带着一丝微笑,却来看那少年道人,能悟得几分功底,但是事实上,今日来此,也只是为了履行当日之承诺。

能入元始的眼睛,已经不需要这样的考验了。

而若是能够从元始那边下山。

则还是要更高一筹。

少年道人嗓音平和,讲述道法,陶太公等地祇安心等待,先前一次,齐无惑已经讲述道了先天一炁层次,而今不知道又要从哪里去讲,只是静心去听的时候,发现少年道人竟然开始从最基础的吐纳锻炼之法门开始讲述。

第一日,讲述诸吐纳修行之术,诸多地祇们发现少年道人讲述的东西,似乎基础。

似乎寻常,但是切入点却是尤为精妙,对于许多法门的论述方式,更是前所未有,见所未见,别开生面,自有其精深微妙之处,于是皆怔住,本来不在意的黑熊精都下意识地听进去了,只觉得如痴如醉,听到入神处,本能地喊叫道:

“观世音菩萨,这一节的修行法门,却是如此的吗?”

众人一惊愕,那黑熊精也是自入神之中挣脱回来。

才记起来自己已经不在南海观世音道场之中,而看去,那讲述法门的,却也不再是那位面容柔和大气,五官中性俊美的观世音,而是一身寻常麻衣,五官清秀,眉宇干净的少年人,本是尴尬,旋即心中有大震动。

等等——

自己方才下意识觉得这是大士在讲法?!

难道说,这家伙在这个层次上的积累和理解,已经追上大士了吗!!

黑熊精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你怎么会佛法?!”

少年道人道:“我认识一位老朋友,曾经和他谈论过一夜佛法。”

“佛法,道法,都只是修行而已。”

“是大道一端。”

少年道人起身,道:“今日到此,明日诸位还请。”

诸多地祇回去尝试,皆发现自己的修为境界竟然比起往日更为顺畅,粗略估计,若是按照这法门重新去修那第一境界,根基之厚,自是会更强上三成,一时震动,旋即也有悲从中来之悲,忍不住嚎啕大哭,只恨闻道太迟!

“若是能早闻此道的话,我又怎么会在先天一炁的境界上驻足百年,然后身陨道消!”

第二日,少年道人讲述了先天一炁的法门,只是比起他第一次离开鹤连山的时候,讲述的先天一炁更为精深微妙,更为深厚也更为透彻,仿佛是两个人一般,让诸多地祇都叹为观止。

第三日,开始讲述炁的运用和变化,为术之道,神通变化,法术万千,并卜算占卜。

第四日,讲述流之学派,其中和诸天星君鏖战的时候,从他们那里看到的神通,而今经历过‘十天’的磨砺和思索,终于打磨澄澈,其中有道门的手段,有妖族的法门,有龙族的龙吟,也有佛门的神通,人道气运的玄妙,尽归于流。

于是众多地祇和妖精都听得入神,如痴如醉。

黑熊精拜服。

第五日,讲述静,道门之静,吐纳炼炁的法门,所谓的丹法变化之玄妙,皆在于此。

少年这一日开炉炼丹。

有入山中的数名樵夫有听到动静,来到这里的时候,被这番景象震慑住,却也没有离开,只是觉得这少年人讲述的法门似乎玄妙无比,不自觉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安静倾听,不知不觉,沉静于此。

第六日,讲述动,抬手投足,兵器拳脚,以脊椎为大枪,催动全身之炁,于短促处争锋,一招一式,俱都神通,变化无端,有猎户旁听,少年道人的讲述并无半点的保留,将自己的道法和领悟全部都讲述了出来,只是诸多的地祇和精怪们却不知能得到多少。

后土皇地祇慨然叹息:“是道门弟子,道之心诚,并无保留。”

“这才是度生灵得道。”

一连六日,齐无惑的所学都已经讲述出来了。

元营元君道:“如此,娘娘觉得如何?”

后土皇地祇含笑道:“伱觉得呢?”

元营元君沉吟许久,坦然回答道:“悟性超凡,又没有门户之见,广渡世人,我所见到的修者不少,但是他这样的,真的难得一见,只是他将自己的领悟传授出去的话,难道就不怕,有人学会了他的领悟,然后超过他吗?”

“当然不会,或许说,他会希望出现这样的一幕吧。”

后土皇地祇回答道:“毕竟,以这样的性格,度生得道。”

“或许,他,还有玉清这样的性格,根本不会担心其他人会超过自己,甚至于不会去想自己会被超过,不会去想如果真的被超过会怎么样,或许,如果真的被超越了,他们只会觉得欣喜。”

“他们是这样的人。”

“我将我的领悟全部告诉你们,希望你们可以走出来,走到我的身边来。”

“是一种从容,也或许,这在旁人看来,是否也是一种从容不迫的傲气呢……”

“这些道门的绝世之才,都是这样的啊。”

少年道人第七日时不再讲述道法,而诸多地祇,生灵,妖灵,精怪皆在,以崇敬目光注视着他,他以手指着地面,嗓音宁静道:“万物苍生,皆以一炁所化,而后天生灵,心中有了求道寻真的念头,就已经踏上了修行的道路。”

“如一颗种子落入地里。”

“这是开始,是心动法生,而后修行吐纳,有紫气东来,吸日月流光,就如同是浇水。”

“吐纳呼吸,节制养体,春去秋来,日月轮转,以成三才全。”

“于是这大道开篇,如同草木发芽,生长……”

伴随着少年道人言语,这春日有些许空旷的地面上,生长出了一根根绿嫩的枝叶,而后逐渐生长,少年道人道:“三才全之后,结命宝和元气,已成就先天一炁,就如同枝叶已经延伸,而花草逐渐长大,逐渐有了花苞。”

“含苞待放者,是一身之命,浑身之炁也。”

而后他讲述着诸多法门和这修行本身的联系,徐徐道来,在讲述之时,也对于自身之道越发的清晰,似乎比起自己的思索,更有别样视角,诸多听讲法之辈,无论是地祇山神,还是来此的猎户樵夫,亦或者山间精怪,皆是沉迷其中。

少年道人完成了讲法,停了下来。

诸多法理神通,俱都再无疑惑。

少年道人坐在树荫之下,青石之上,看着沉迷于道法之中的生灵,自然随意地伸出手,摘下一朵花苞,而后捏着花苞的手指微拈动,花朵在他的手中缓缓绽开,自然而然,从容不迫,而有风拂过,少年道人鬓角之发丝微微扬起,身上的麻衣散开涟漪。

扬起的衣袍落下时重新化作了蓝色道袍,清净自在,眸光温和平静。

后土皇地祇娘娘眼底有讶异之色。

而陶太公则是怔住,旋即意识到了什么,眼底有大震动,猛地起身,道:“你,你……”

少年道人五指松开,那一朵花落在风中,而后平和道:

“我是真人了。”

齐无惑,锦州人士。

十六岁。

炁成道统,称真人。

(本章完)

第234章 后土娘娘的礼物!

后土皇地祇看着那少年道人的修为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地突破为了这个时代的真人层次,所谓真人者,其神已完,其炁已足,身体轻健,福寿绵延,入水不溺,入火不焚,常人突破,皆打坐炼炁,闭关百年。

玉清门下的一脉弟子,三清的嫡传,四御的弟子,只要不是先天生灵。

那么在这一关皆需要静心打坐,服丹食气,专心冥一,以求突破进阶,这一关和师长无关,修道皆是修自己,能如此自然破境的,可谓是少之又少,后土皇地祇娘娘便是讶异于此,而后顾元营元君笑道:

“能以有为无为而破境。”

“他之后三花聚顶之路,应该会比较顺。”

元营元君微微颔首:“当如是。”

“等这真人层次的境界稳固,就算是真正的真人了,若是有得了仙缘,就可以领受天帝符诏,作为天上的仙吏,可食丹药,蟠桃之流,绵延寿数,纵然不得三花聚顶的人仙境界,活到一两千岁,也是寻常。”

“不过,他的根基本就有大破碎,想要境界稳固,应该要十年的修持。”

元营元君做出判断。

那少年道人看到了后土皇地祇,而后起身走来。

放缓了脚步走来,没有去打扰此刻沉浸在了讲法说道之中的生灵。

第一步的时候,身上之炁仍旧因其极圆满而外散。

第二步的时候,气机已经开始收敛。

三步之后,其炁已尽收敛于内,其神光暗藏,气机温和,仿佛寻常之人,站在了后土皇地祇和元营元君的面前,而真人层次需要数年闭关的打磨,竟然已经在这短短三步之中化作圆融,彻底稳固。

元营元君的声音微顿。

面露些微讶异之色。

三步之内,已足十年之功。

真人之境,臻至于根基稳固?

元营元君道:“你之前已修行过真人的打磨法?”

少年道人看着眼前这位气质英武的持剑女子,回答道:“如果我真的修行到了这个境界,那么这炁本就是我所掌握的,彻底掌握它们怎么会需要太长的时间呢?如果我修持到这个境界,却又不能掌控自己的炁,就像是一个人长大了却不会走路一样。”

“那代表着我根本就是在上一个层次没有修行至于圆满的时候就着急破境了。”

“所谓的磨砺,也只是在补之前的修行。”

元营元君微微皱眉,觉得那少年道人似乎说的有些微的道理,可是那些破境到了真人的,无不是需要耗费时间去控制那种暴涨的炁,以免自身之炁外漏,这打磨之功,岂能是一句话就盖了过去的?不由道:

“这是什么秘法?”

少年道人想了想,回答道:“大概是基础。”

“基础……”

元营元君无言。

不知眼前少年这基础两个字是怎么说出来的。

可见他模样,分明也是真的这样认为的,一时间只觉得不能言说。

却又见那少年道人拱手对气质威严雅致的女子微微行礼,口中道:“贫道,见过元营元君娘娘……”

元营元君怔住,而后明悟过来,看向那位眉目明朗,气质威严的女子。

只是无言,叹了口气,语气平和道:

“娘娘。”

‘元营元君’微微侧眸,装作未曾看到元营元君的目光和视线,只看那少年道人,笑言道:“自然而然,水到渠成,这般破境,倒也是难得一见的事情,孩子,过来。”

少年道人看了看元营元君,而后看着那‘娘娘’,叹了口气。

心神安宁,天资横溢的道门真人,也还是得乖巧地过来。

然后那女子手掌在少年道人头顶揉了揉,笑吟吟道:“乖。”

旋即自语道:“你所悟之道,传之法门,比起我想到的还要更高些了,既如此的话,我也该要给你些许的礼物,作为伱突破境界的贺礼,不必着急拒绝……,你现在,毕竟也还是我地祇一脉。”

后土皇地祇提起手微止少年道人婉拒的动作,含笑询问道:

“然而,无惑可知道修行之道路?”

齐无惑沉静道:“知道。”

那猛虎山神就是在踏足更高,三花聚顶之后才离开了鹤连山,齐无惑曾经旁观他凝聚三花,故而知道三花实则为三华,只是后来又自老师那里得传大道,虽然没有告知具体的修行法门和窍穴,但是方向却已指出。

少年道人右手提起,于是磅礴之炁流转。

已神完炁足。

但是道门的修行,不是单纯的积累力量,核心其实是在于参悟天地之大道,已令自身更加趋近于大道,此刻强行积累炁的量和质,非但不能够突破进入下一个境界,反倒是会让自己越发地远离道。

是为乾卦·上九,亢龙有悔。

少年道人道:“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柔弱胜刚强。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而今我的炁已刚强,则该收敛。”

“道门修行之中,以【化炁】为初关,谓化三归二,可先天一炁。”

“而【化神】则为中关。”

后土皇地祇生出考校之心,于是笑着指引齐无惑随自己来,让他站在自己一旁,而此刻才发现,这位女子的身量颇高,却又极为自然从容,似笑非笑,询问其道:“那么,何为中关呢?”

少年道人道:“人之根本,三魂七魄,是为元神。”

“而炁既已满,那么就要与元神合炼。”

“使炁归神,化二归一,是为聚顶。”

“这一步之后,严格意义来说,将不再有元炁的存在,中关之后,只剩下了神。”

“而此刻的神,则已经不能够被称之为是元神,而是容纳了炁,彻底纯粹的一点灵光,道门称呼为【阳神】之境界。”

后土皇地祇含笑道:“可也,然无惑所言,只是第一步而已。”

“是为【十月关】。”

“是比喻以炁入神,则是真正的复返先天,阳神之初孕,是不逊于怀胎降生的重要事情。因为人间怀胎十月,故而你道门之前辈,称此为十月关,却要知道,这个十月只是比喻这一步的重要程度,却非是十月之功可以完成。”

“故而,你道门称之为【中关】,就是因为太多弟子执迷于十月之数。”

后土皇地祇道:“此关极难,元神之动,非同小可,这第一步,名为【移鼎】。”

少年道人沉吟道:“丹法之中,以炁为鼎,这移鼎,是要将一点元神,移动到【丹鼎】之中是吗?”

后土皇地祇知少年道人的悟性,微笑颔首,道:“是如此。”

“但是元神之处本就是极为重要。”

“寻常修行是要庇护,连动都不可让其乱动,生怕元神受损,而这一步,却是要将你的元神凝聚一点灵光,而后落入你的炁之中,以其为炉,轰然炼化之,只是移动这一步,一个出错,就会导致元神的损伤,不必说是突破,恐怕当场便是重伤。”

“这一步,是褪凡登仙。”

“自是步步艰难险阻,一个不好,就会身死道消,甚至于身死魂灭。”

“就连第一步都如此艰难,死伤者众,断道途者多,所以当年南极长生大帝怜悯于苍生之苦,所以才创造了【天帝符诏之法】,修者道途崩塌者,可以求一道符箓,也可登仙,虽然不能不死,却也可得长生。”

“南极长生大帝和北帝的风格不同,他会为所有生灵留一线之生机。”

“所以,自信可踏破道途者就自去舍弃符箓步步登仙。”

“而求道失败者,也可以留下了那最后的一丝丝希望,可求长生。”

“此为【移鼎】。”

少年道人道:“南极长生大帝……”

“嗯。”

后土皇地祇道:“祂的眼中,并无善恶这种范畴,或者说,以善恶去形容他和北帝,本身是一种狭隘,纵然是和他为敌,他也会留下一线生机,而北帝若是认为是仇敌,则是会立刻降下无边杀伐,也是脾气最好的一个,你就是破口大骂都不会动怒。”

“其为第一劫纪所生。”

“乃在道祖之前已有生机,不死不灭。”

“曾经硬生生抵着劫剑的正面劈斩而不死,击杀过上清的分化之身。”

“四御之中,皆有一面抵达了极致,甚至于在三清之上。”

“北帝之杀戮,南极之长生,勾陈之兵戈。”

女子微笑,而后微微抬眸,道:“咳嗯……”

“以及,后土之沉厚大德,承载万物,母性慈悲,生死轮转……”

元营元君咳嗽一声,道:“娘娘。”

那位五官大气明朗的女子眨了眨眼睛,自然而然地道:

“只是,道祖之强,在于无有弱点。”

“四御皆有某一面甚至于在道祖之上,但是,三清道祖却皆是圆满。”

“求其道,得其全。”

“而四御却是求其极,失其圆,行差踏错,终究不同的。”

“无惑可要记住。”

元营元君对于后土皇地祇将这些方向性的东西告知于少年,并不觉得意外,因为当年的太乙救苦天尊,也曾经被后土皇地祇娘娘如此教导过,她的性格温和平缓,囊括万物,不管这些后辈能走到多远,方向却都会给他们指出来。

少年道人道:“那么,昊天大帝呢?”

于是后土皇地祇神色微顿,而许久后,道:“他?他没有哪一步是最强的,他是那种,会为了某个想法而付诸行动的求道者,也是践行在大道上的祭道者,他走的路,和我们都不同,他是【以力证道】。”

“天庭之所以是天庭,是因为昊天还在。”

“但是……”

后土皇地祇收回了话题,没有继续下去。

而少年道人询问道:“东华帝君,是哪一位的麾下?”

后土皇地祇许久后,笑叹道:“是斗部,但是却非是北帝,北帝现在已经倾向于是执法,而斗部,有极大概率是偏向了勾陈大帝阵营,那是主掌兵戈的帝君,他是曾经用来同时制衡南极长生大帝和北极紫微大帝的那个。”

“四御之中,用来制衡调整南北极,同时掌管天地人三才。”

“主御群灵,执万神图。”

“近来应也在闭关之中。”

“八千年前,勾陈闭关之后,东华应该就有证道更高,而后取代其位格,成就【御】之尊位的想法了罢。”

少年道人安静,而后土皇地祇娘娘笑了笑,道:“只是说,你若是有心的话,也可以领受南极长生大帝的天帝符诏,成为仙吏天官也可求一道长生之路,而若是有心于大道的话便要继续苦修。”

“【移鼎】境界之后,你的元神已落入了元炁之鼎,却要以你之【真火】淬炼。”

“这一步,需无为而为,自入定,观照而渐至于无为功夫。”

“要有四正。”

“交感而后生,媒合而后生,静定而后生,息定而后生。”

“于是你之鼎中,便有【火珠】,只在内动,不复外驰,这一步,在道门之中,名为【元神寂照】,佛门之中,尊为【阴阳不昧】,是为【得证真空】之境,之后便可心不生灭。”

“心不生灭,以褪去其阴,尽化其阳。”

“在这之前,你在炼炁,使其越发强横,但是这一步却是要反其道而运转之。”

“炁自圆满渐敛,自微动到不动而尽化,真意之运以寂照而至于无觉。”

“炁神已定,则阴气渐减,阳气渐增,若是能够进入【慧而不用,转识成智】,则胎圆可证,阳神可成,在这一步却已非凡俗之手段了。”

“佛家称呼为六通,自证佛家六大神通。”

“而道门则是阳神,可以阳神而出外景。”

少年道人静听,而后询问道:“可为仙人否?”

后土皇地祇摇头,道:“不可。”

“此刻,炁神在你鼎中,当以迁法,将其迁至泥丸宫之上丹田。”

“此刻上丹田将会化作一虚空大境,阳神寂照之。”

“若是能成,是为三花聚顶。”

“三光陆沉,阴气尽退,而后自然引动天地之变化,以天地至阳至刚之雷霆威能,退去自身的最后阴气,乃成纯阳道基,仙人根本,汝可知此修行之艰难否?这一条道路,步步皆是杀机,步步皆是死去,不知道多少根基雄浑之辈死在了道路之上。”

“倒不如说,根基雄浑,阴阳二气充沛,欲要褪去阴质,得其纯阳。”

“才会有更大的难关。”

“天地大道,一饮一啄,如同以石击水,力道越大,石头越大,则激荡起来的水花也会越大越重。若求其至高,则受其至重,并不存在根基强便可轻易跨越的可能,根基强代表着需要蜕变的身躯更多,需要的元气越厚,那就代表着雷霆越发的纯粹刚猛,霸道无比。”

后土皇地祇慨然叹息道:“故而,真人皆求符箓。”

“能得证大道者,却是难之又难。”

“修行之路,唯道唯艰耳。”

后土皇地祇笑而言道:

“无惑,可能持否?”

少年道人拱手一礼,乃正色道:“多谢前辈,指点疑惑。”

女子含笑而道:“前辈?”

少年道人道:“……多谢娘娘。”

“所以,名字呢?”

于是太上玄微真人叹息一声,只得道:“无惑,多谢娘娘指点……”

后土皇地祇笑而道:“先前说看你讲法如何,有所奖励。”

“那么,此番的礼物,可还满意?”

少年道人回答道:“得闻大道,再无所求。”

后土皇地祇娘娘颔首,满意离去。

而诸多山神地祇,皆感恩戴德,千恩万送,这才让那少年道人离开,仍旧是依依不舍,而齐无惑这一日回转于家中,却又有少女的传讯,而后打开之后,却是老黄牛听闻了些消息,前来寻找他,老黄牛直截了当的道:“无惑,我听云琴说,你可能要去妖国?”

少年道人点头。

于是老黄牛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之色。

几番询问之后,这老牛才道:“咳咳,无惑你也知道,牛叔我当年也是混在妖国地界的,后来被那老秃驴臭卵蛋给抓了去,好不容易出来,又给他堵门堵了个几千年,和下边儿的联络是越来越少,咳咳,你要去妖国的话能不能帮牛叔看看那边的情况?”

“总要知道,那帮个老兄弟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老黄牛道:“再说了,你去妖国,也用得到妖怪啊,帮了他们,对你也有帮助。”

少年道人自无不允,同意下来。

老黄牛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我就知道无惑你够可靠啊。”

然后放下心来,不再不好意思扭扭捏捏,爽快地道:

“牛叔在妖国那边儿,大概有十几条路子。”

“你选一个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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