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摄政王之死?

书房暖得像初春,壁炉里的火烧得极旺,把整间屋子都烘得舒适。

可窗外却是暴雨倾盆,雷声不断,仿佛整个帝都都浸在黑暗里。

四皇子莱茵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手托着那盆名贵而娇气的花草,一手拿着银剪。

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与剪刀的轻响交织,却全都无法扰动他半分。

他修剪枝叶的动作优雅而缓慢,每一刀都像带着耐心,也带着漠然。

财务大臣贝利尔站在旁边,那份厚重的财政报告被他攥得微微弯曲。

他清了清喉咙,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急迫:“殿下,刚刚第二十二军团长派亲信送来密信……他说,他愿意臣服于您。”

莱茵“嗯”了一声,像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抬起花枝,剪掉了一片泛黄的叶子,淡淡一笑:“二皇子最器重的铁卫……也不过如此。”

他用指尖弹了弹那片枯叶,看着它落在银盘中。

“忠诚?”他轻声道,“呵,和这片叶子一样脆。”

贝利尔顺势弯下身,像是附和,又像是讨好:“那军团长一开始还想拔剑砍我们的使者。可他家族的仓库连明春的马草都没了。

我们替他侄子抹掉走私罪,又补发了三个月的军饷……他跪得比谁都快。这群武官从来如此。”

莱茵失笑,像是听见了某种理所当然的事实。

他继续修剪着花草:“二哥一直觉得,只要和骑士们出生入死,他们就会像传说里那样忠诚。但他从未明白……”

剪刀再次轻响。

“当荣耀换不来实物时,骑士还不如马棚里一个伺候马草的仆人忠诚。”

说完,他终于放下剪刀,拈起桌上的蘸金羽笔。

他走到墙前那幅帝国大地图前,将第二十一与第十八军团的旗帜,用他象征自身权柄的徽色轻轻覆盖。

“殿下。”贝利尔放低声音,“还有五个军团在摇摆。若他们继续等下去……全帝国的武官,都在看您下一步的态度。”

莱茵停笔,回头看他。

那眼神不像年轻的皇子,更像是在审视棋盘的老狐狸。

“态度?”他轻声重复了一遍,“我的态度从来都很简单,要看他们自己的态度。”

他重新走回书桌前,抬手抓起那片被剪下的枯叶,轻轻一搓:“告诉他们……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枯叶在他掌心化成了碎粉,灰色的碎屑从指缝间落下,像一阵被抛洒的旧灰。

雷声在窗外炸开,仿佛替他说完没说出的那句话。

莱茵看着掌心的灰屑,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那份从容并非源自年轻皇子的莽撞,而是来自他此刻真正拥有的底气,那些原本与他毫无关系的武官,早已被他一步步收买。

而二皇子麾下的数个核心军团,也在饥荒与断供的压力下,倒向了他近一半。

那些人过去喊忠诚,喊得比风还响,可只要军饷按时发、家底有人替他们撑,所谓的“忠心”立刻就换了对象。

如今,他掌握的军势已远超帝国任何一支派系。

他不缺骑士,也不缺愿意为他卖命的人。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一名侍卫推门而入,脚步刚踏进书房,发现贝利尔也在,他微微一顿,像想说些什么却又生生咽回去。

莱茵抬眼,看穿了他的犹豫:“皇宫那边的消息?”

侍卫点头。

“说吧。”莱茵的语气温和得像在询问天气,“贝利尔是自己人。”

贝利尔闻言怔了下,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脸上浮出几分真切的感动。

侍卫这才挺直身子汇报道:“殿下……皇宫传来消息,说摄政王恐怕撑不了两日。”

话音落下,暴雨正好砸在窗上,发出沉重的一声脆响。

莱茵低头,轻轻笑了出来,像实在忍不住,又像在嘲讽命运的安排:“啊……终于要到这一步了。”

贝利尔低着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只能小心维持着沉默。

莱茵却已经转过身,看向侍卫:“去告诉管家,我今晚要办一场舞会。把八大家族的代表,全都请来,再把帝国的高官也请来。”

他顿了顿,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小事:“谁来了,谁没来,都记下来。”

侍卫领命,正欲退下,却又听到莱茵的补充:“哦,对了……记得请二哥,还有五弟,一起过来参加。”

那语气礼貌温和。

…………

暴雨拍击着皇宫的屋檐,声势仿佛要把整座帝都撕裂。

雷鸣在天穹深处翻滚,映得寝宫外的金纹石柱一闪一灭。

摄政王阿伦斯的寝宫内,烛火在湿冷的空气中摇曳,火光被风缝挤得细长,映照着一室死寂。

空气里弥漫着腥甜的腐败气味,那是将死之人身上散发的味道。

阿伦斯躺在床上,瘦弱的身躯如今已几乎只剩下皮包骨。

而他在剧痛的折磨之中短暂醒了一瞬,目光艰难地移动,指向寝宫门口。

阴影中,一位老人静静走出。

是内务总管林泽,这位为三任皇帝服务、据传已活过两个世纪的枢密之首。

他依旧佝偻,却稳若老树。

阿伦斯的嘴唇颤动,声音破碎成寒风般的气息:“都退下……”

医官们面色发白,如同被赦免般匆匆退出。

沉重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震动在寝宫深处回响。

最终偌大的房间只剩两人,垂死的摄政王,以及那个始终站在皇权最深阴影中的老人。

阿伦斯能感觉到寒意正从四肢开始,像潮水般爬上胸口。

知道自己撑不过今天,他拼尽最后的力气抓住林泽的手腕。

那一握干瘪无力,却像抓住溺水时抓住无用的稻草。

“林泽……”阿伦斯浑浊的瞳孔微微颤动,“我尽力了……真的……父亲……会怪罪我吗……”

这是一个临死之人最脆弱的疑问,不是摄政王的质问,而是一个儿子的恐惧。

林泽的脸上没有任何悲伤,他如往常一样面无表情,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能在他心中掀起波澜。

他轻轻反握住阿伦斯冰冷的手,俯下身,让自己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靠近摄政王的左耳。

他用极轻的声音低语,一句不像是安慰的话。

阿伦斯那双原本已快散开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个带着他长大的老头。

他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喉间挤出咯咯声,像想喊什么,却已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而林泽只是以那双淡漠的眼睛回望。

然后,这位看似佝偻干瘦的老人轻轻托起摄政王的身体,动作温柔得像怀抱婴儿。

“走了,阿伦斯少爷。”

下一刻——轰隆!!

闪电撕裂夜空,白光透过窗棂劈进寝宫。

当雷声落下,寝宫里的两人已无影无踪。

只有烛火仍在摇曳,照着空荡荡的寝宫,仿佛一切从未存在过。

…………

窗外雷声轰鸣,仿佛要把夜空撕开一道残口,暴雨拍击屋檐,密集得像战鼓。

然而四皇子府邸的宴会厅内却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皇家乐队坐在角落,弦乐与长笛轻柔交叠,演奏着典雅的宫廷组曲。

琴声稳稳地压着外头雷霆的狂暴,使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此处的空间与帝都其他地方完全隔绝。

空气中飘着名贵红茶的香气,带着微微的花韵。

莱茵不喜烈酒,在这样的场合他更偏爱茶,既能保持清醒,也显得更加克制与优雅。

今晚能站在这里的宾客,本身就是资格的象征。

至少得是伯爵以上,或手中握着成建制武力的真正领主,才有资格踏入这间宴会厅。

他们不是靠金钱堆出的富户,而是在帝国版图上能左右一块疆域命脉的人。

正因如此,他们的举止都透着一种克制却难掩野心的紧张感。

几位老贵族微微鞠身,像是在向未来提前示好,那种姿态几乎到谄媚的边缘。

来自军功世家的几人肩膀宽阔、站姿笔直,却也时不时抬眼偷看莱茵。

他们习惯追随强者,而帝都强者的如今显然是四皇子。

西蒙斯公爵站在宴会厅中央,他今晚是精心装扮过的。

家族的深紫色金纹虎袍披在肩头,那是属于西蒙斯八大家族族长身份的象征,只会在真正意义上的大事上才会穿出。

他整张脸都写着一种压不住的喜色,像是多年压抑后的某种释放。

毕竟他押宝压在四皇子身上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

如今终于迎来回报。

西蒙斯举起茶杯,声音洪亮得不像一个老者:“诸位!让我们为即将到来的新时代而举杯!为四皇子殿下所引领的新时代!帝国,将重新回到理性的道路上!”

周围的文官与贵族纷纷点头附和,语调里带着热切的谄媚。

整场宴会就像一座温暖明亮的舞台,每位贵族都小心翼翼地表演着忠诚与期待。

按场面来看,这几乎已经是一场提前的登基宴。

主座之上,莱茵端着那杯红茶,神情谦逊:“公爵过誉了。”

但他的眼里藏着明显的愉悦,像是听到了一句深得他心的旋律。

西蒙斯公爵端着杯走近几步,小心翼翼却又难掩得意:“殿下,监察院那边的继承文书已经准备妥当。

一旦钟声敲响,那几家观望中的八大家族……我已经帮您敲打过了。他们心里清楚,现在该站在哪一边。”

他语气中的自信,源自他确实将许多人拉过来支持四皇子,这是他此生最得意的一次政治豪赌。

莱茵微微抬眸,目光中带着鼓励般的温柔:“辛苦你了,西蒙斯。未来的帝国,必定会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位置留给您。”

西蒙斯公爵听得浑身都轻了一分,忍不住低笑起来:“能得到皇帝大人的信任,是我的荣幸。”

莱茵指尖微微收紧,茶杯轻晃,却没有洒出半滴。

他显然非常享受这称呼。

又一声雷霆炸裂,震得窗框微颤,却仍被厚重的帘幕牢牢挡在外头。

宴会厅内杯盏轻碰,低语不断,笑声与献媚交织。

那种氛围仿佛在告诉每一个来宾,帝国未来的权柄,已经稳稳落在四皇子手中了。

就在此时,一名贴身侍卫从侧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的动作轻得像幽灵,没有惊动任何宾客,只在烛影间穿行,来到莱茵身后。

他俯身,用只有四皇子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殿下,急报……二皇子府和五皇子府已经空了。”

消息之重足以让许多贵族当场失态,可莱茵连手都没有一抖,只是继续平稳地端着茶杯。

这在他意料之内。

猎物察觉危机,自然会逃,但逃得越急,越说明他掌控的天平已彻底倾向自己。

侍卫紧张地挪动了一下脚步:“殿下……不封锁城门追捕吗?”

莱茵抬起茶杯,轻抿一口。“如今城防在我手里,他们没有粮、没有兵,就算跑出去,又能掀起什么风浪?让他们跑吧,跑得越远越好,更能坐实畏罪潜逃的罪名。”

侍卫领命退下。

过了不到十分钟,侍卫又一次快步入内,他的神色明显更加慌张,来到莱茵身旁时甚至压不住颤音。

莱茵嘴角带笑:“两只老鼠抓到了?”

侍卫艰难开口:“殿下……不是。是……摄政王。”

“哦?”莱茵挑眉,“气没了吗?”

“不……是人没了。”侍卫咽了口唾沫,“摄政王阿伦斯殿下和内务总管林泽大人……在寝宫内凭空消失了。我们进去时,只看到残留的闪光。”

莱茵的手终于抖了一下,那杯红茶轻轻晃动。

他盯着侍卫,确认:“确实不见?”

侍卫点头。

宴会厅内乐声不断,宾客们仍沉浸在人声鼎沸的祝贺中,无人察觉皇座边缘的风暴。

莱茵压下胸口突如其来的不安,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

“真相不重要。”他在心底告诉自己,“重要的是所有人相信什么。”

于是他低声下令,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从现在起,摄政王阿伦斯于十分钟前因病去世。医师、侍卫皆可作证。”

侍卫迟疑:“可是……尸体……”

“去找一具。”莱茵寒声道,“身形相似即可。用炼金药水处理脸部,让人无法辨认,说是病发溃烂。”

侍卫瞳孔一缩:“殿、殿下,这……”

莱茵抬眸,一字一句地重复:“摄政王今晚死了,这是唯一的真相。明后天公告中,他必须是躺在棺材里的尸体。你必须做到。”

后半句未说完,但侍卫已经意识到其中的后果,脸色煞白,颤声道:“是……我一定办成。”

当侍卫匆匆离开时,宴席上的宾客已察觉到动静。

数十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主座。

莱茵缓缓起身,神情收敛,声音悲痛地宣布:“诸位……刚刚收到消息。摄政王阿伦斯殿下……已于方才辞世。”

(本章完)

第405章 加冕仪式

摄政王去世后的第七天,帝都的阴云依旧未散。

连日来的雨仿佛要冲刷掉某种隐藏在王城里的真相,却只把空气中的沉闷越压越低。

御宸厅前,大批贵族与文官列队而立,他们的披风被风雨掀起,却仍强撑着仪态。

今日是为摄政王阿伦斯送行的日子,按理应是庄严肃穆、极尽荣光的帝国大典。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这场葬礼的规模,与应有的等级之间隔着一道诡异的裂缝。

祭司诵念的祷文节奏匆忙,礼官的步伐比往常快了三分,棺椁在几名仪卫的护送下几乎是仓促向地宫而去。

贵族们交换着隐秘的眼神,有人皱眉,有人低语……

摄政王去世不过七日,尸体便匆匆下葬,这不合礼制。

太快了,快得像是要掩盖什么。

更何况……没人真正看过尸体的样子。

据说摄政王生前病情恶化,脸部溃烂,为免惊扰众人,不宜开棺。

但这解释让大多数人心中更加不安。

四皇子莱茵站在祭坛下方,身披黑袍,神情沉痛。

身旁的凯伦低声向他汇报来宾名单,确认没有缺席的家族会带来麻烦。

莱茵只是轻轻点头,像是已将所有变化尽数掌控。

至少表面如此。

事实上,这七天内,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夜晚。

他忙于安抚八大家族,让他们相信帝国仍在可控范围内。

他清洗反对派,以各种名目撤换或软禁一批关键的官员。

他掌握城防、换岗、收押、调令,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接手摄政王留下的全部权柄。

更重要的是二皇子与五皇子彻底失踪,莱茵派出的追兵只找到二皇子的军队,还被突围了出去。

而更让他烦躁的,是摄政王本人……

他的确死了,但尸体却不见。

莱茵也只能从地牢里挑出一个身形相似、饿得皮包骨的囚犯,用炼金药水腐蚀面容,让所有人相信那是病亡溃烂的摄政王。

他知道这是赌,但没有尸体,葬礼就无法进行,而没有葬礼,他就无法开启下一步计划:选出新的摄政王。

而他必须成为那个摄政王。

此刻祷文结束,棺椁被缓缓推入地宫深处,礼官宣布葬礼完成,殿下们与贵族转向御宸厅方向。

莱茵迈步前行,凯伦紧随其后,压低声音:“殿下,八大家族已经全部就座,正等您主持摄政典礼。”

莱茵点头:“很好。让他们等待的时间越久,就越说明,我才是稳定帝国的唯一选择。”

凯伦悄悄压住激动的呼吸。

这七天来,他是最清楚莱茵所面对的压力与力量交锋的人。

那些反对者被悄然撤换,那些犹豫者被安抚,而那些机会主义者如今迫不及待想在御宸厅里宣誓效忠。

莱茵走上御宸厅的白玉台阶,雨水顺着檐角落下,在他脚边砸出水花。

他轻声道:“今日之后,帝国将迎来真正的秩序。”

凯伦抬头望着他,声音发颤:“殿下……您已经赢了。”

莱茵却没有笑,只是淡淡开口:“不,还差最后一步。”

刚从皇家陵园回来,莱茵甚至没来得及回府。

他在皇宫偏殿被侍从地扯下沾满雨水的黑色丧服,将象征帝国最高统治者的礼服一件件换上。

他指尖的微微颤动,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体内翻腾的肾上腺素。

他一边让侍从扣着最后一道扣子,一边低声催促:“快点。西蒙斯到了吗?监察院那群人呢?”

侍从战战兢兢地点头,替他披上肩坠,莱茵迈步朝御宸厅走去。

当他推开御宸厅的大门时,雨声与风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

这座神殿般的厅堂空旷肃穆,穹顶高悬的幽蓝火焰照耀着大理石地面,却不给任何人带来温度。

墙壁两侧矗立着十二块巨型遗徽:龙息城的破碎龙盾、幽风岭的残月长枪、铁堡骑士团断裂的战盔……

它们像沉默的巨人,从高处俯瞰着这个渺小而野心勃勃的篡位者。

最高阶梯之上,整块黑曜石雕刻成的皇座隐没在阴影中。

莱茵抬头望了它一眼,那是他渴望了半生的位置。

厅内八大家族与文武百官齐聚,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莱茵身上。

摄政王已死,帝国需要新的舵手。

而所有人都知道,此刻走入御宸厅的年轻皇子,纵然皇帝尚未归朝、帝国王座名义上仍空悬,他依旧把自己视作那柄迟早会稳稳插入龙座的剑。

但御宸厅下方,新月长桌的八个核心席位显得格外凄凉。

那是象征帝国最高贵族权力的八把椅子,本应在重大决议时座无虚席,如今却只坐着五个人。

西蒙斯公爵端坐最前,满面红光。

他在席间不断起身,与周围的文官低声交谈,仿佛今晚是他亲手筹备的庆典。

他是莱茵死忠,他押宝押得最彻底,如今也最得意。

迪亚兹公爵身着监察院深纹长袍,神情阴鸷。

他的家族世袭权还在皇室手中,任何风向,他都得紧盯着。

霍尔登家族的代表憔悴得像一截半枯木。

他们的家长欠着财政部一大笔旧债,不来便是死路一条,只能硬着头皮坐在这张象征帝国权力的桌旁。

贝雷斯家族的代表则不断抚摸袖口,脸上写满了犹豫。

他们是最典型的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的膝盖就往哪边软。

如今他出现在这里,只因为大势似乎已倾向四皇子。

卡拉迪家族的代表没,当年被先帝亲手清洗、并被剥夺贵族议会永久席位的家族,如今却因为四皇子为了凑足八席,而被临时恢复名录。

端坐在最末的席位上,神情恭谨,至少表面上显得感激。

而三把空椅子,如同墓碑一般提醒着所有人:

卡尔文公爵毫无动静,连驻帝都的代表埃莉诺都提前撤走了。

雷蒙特公爵,二皇子派的中流砥柱,未到。

埃德蒙家族,北境名存实亡,而路易斯……也未派任何使者。

空席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监察院长梅斯站在长桌中央,身披银色徽袍,因内务大臣失踪未归,他被临时指派在此主持大礼,权柄虽是代任,却让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沉重。

他的声音在回响阵列中显得冷硬而空洞:

“鉴于摄政王不幸离世,国不可一日无主。现提议恢复选帝侯制度,由四皇子莱茵殿下出任首任皇权监护人。”

大厅陷入尴尬的沉默。

按祖制,此等大事必须八大家族全票通过,如今只有五家到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愿意承担第一个开口的责任。

莱茵站在阶梯上,抬起下巴,声音冷得可怕:“沉默,即是默许。”他缓缓扫向下方:“缺席即是弃权。”

然后他转头看向最听话的那个人:“西蒙斯公爵,现在的票数是多少?”

西蒙斯早已迫不及待,高举象征贵族表决的权杖,声音洪亮:

“五票赞成!超过半数,通过!”

侍从展开羊皮卷轴,《帝国新宪章》的金纹在火光下闪烁微光,这是莱茵亲手改写的规则。

西蒙斯公爵第一个落笔签名,笔尖划过纸面时,他的手几乎在发抖,那是激动到难以自抑的颤动。

紧随后是迪亚兹、霍尔登、贝雷斯、卡拉迪。

每一个名字落下,莱茵的笑意便浓一分。

当第五个名字稳稳压在羊皮卷轴上,他终于呼出一口气。

他举起红茶杯,对着窗外虚无的风暴轻轻致意。

那动作看似从容,却更像是给自己的加冕仪式。

父皇……您若在此,定会嘲笑我吧。他在心底低语,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蔑。

可您从来不懂,政治本该是优雅的,不是靠血水浇出的花。

那些年,他亲眼看着父亲清洗几十个家族,手段粗暴而直接,让整个帝国都在恐惧中屈服。

那不是统治,只是屠刀悬在每个人头上。

而我不会那样,真正的权力,应当让臣子自愿跪下,而不是被逼得无路可退。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却在心里刻得比誓言还深:不需屠刀,不需血腥,不需清洗几十个家族。

只要规则,只要纸面上的合法性,只要几道签名,他便能让帝国自己把权柄奉到他手中。

今晚,是第一步。

皇座虽未空出,但真正的皇帝?他失踪至今,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就算能回来,也不过是来替我举行加冕礼的。

他放下杯子,转身对屋内的文官们露出温和从容的微笑:“诸位,为新秩序干杯。”

众人齐声回应,声浪震荡在穹顶之下:“为莱茵陛下干杯!”

…………

暴雨倾泻在山谷间,水声像无数铁箭同时砸落。

二皇子卡列恩带着仅剩的八百名死忠亲卫抵达此处。

他们刚从西郊突围,盔甲上满是碎裂的刀痕,许多人身上还带着未包扎的创口,却咬牙强撑,没有一个发出呻吟。

当他们穿过最后一道哨卡,来到山谷深处时,眼前的景象让卡列恩都不由得绷紧了呼吸。

一万余大军,有雷蒙特麾下的灰岩铁骑,以及第10、第31等边境军团……在雨幕中肃立。

雨水顺着头盔往下淌,冲刷着脸上的泥,但他们一动不动,像一排排竖立在风暴中的铁碑。

卡列恩骑马经过这些骑士的面前。

这些人的眼睛不是迷茫,也不是期待,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凶光。

几个月断粮,让他们吃过草根,煮过皮革,甚至为了活命亲手杀过军马。

这种极限压迫不是摧毁,而是把他们从人往野兽推去一步。

他们不需要药物控制,不需要誓言约束,愤恨本身就是最纯粹的战意。

卡列恩的嘴角缓缓扬起。

“这不是军队。”他低语,语气里带着满意的冷意,“这是狼群。”

他扫视着远方:“莱茵那个书呆子,把帝国的守门犬活活饿疯了……现在,就让他亲自尝尝被咬碎的滋味。”

话音刚落,雷蒙特公爵从雨幕另一端策马而来,披风被风雨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寒暄,只是抬手一挥。

随即,数百辆蒙着油布的辎重车被骑士齐齐拉开。

油布落地的瞬间,那些风雨中的骑士眼中闪过一丝癫狂般的光亮。

辎重车里,没有魔法光辉,也没有礼仪装饰,只有最直接能点燃军心的东西:

—箱箱的帝国金币,在火把反光下闪出炽亮的金色。

雷蒙特像个慷慨的掌控者,半抬下巴,语气从容,甚至有些轻蔑:

“殿下,莱茵以为扣住国库就能让您屈服。”他指向那些辎重车,“但他忘了,雷蒙特家族三百年的积累,不是那点宫廷花招能堵住的。”

他抬手压下雨水:“这些……足以让这支大军,把帝都的每一块地砖都翻过来。”

卡列恩沉默片刻,缓步踏上雨水冲刷出的高台,盔甲被雷光照得锃亮。

他拔出了那柄象征皇权的剑,剑刃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冷光。

雨声仿佛在这一瞬都被压低。

卡列恩的声音洪亮有力,带着皇族骨血里独有的傲慢:“骑士们!”

他的剑指向灰岩谷外的方向:“我知道你们饿了——!我也知道,你们受了委屈!”

骑士们眼中的赤红光芒在雷光下跳动。

卡列恩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却比怒吼更让人心寒:

“莱茵!那个躲在御宸厅里,只会玩弄墨水的懦夫!

他毒杀了摄政王!他切断你们的粮草!他把守护帝国的英雄,当成乞丐!”

雷声轰鸣,仿佛为他的话语添了一笔冷冽。

他高举长剑,剑尖刺向夜空。

“我不要你们守规矩,我只要你们做一件事。”他一字一顿,声音像铁刃敲击,“进城,拿回属于你们的财富!拿回属于你们的荣耀!”

狂风卷着雨水扑面而来。

下一瞬,雷电撕裂夜空,将卡列恩的侧脸照得如同铸铁般冷峻。

他爆喝:“两日后我要在御宸厅喝莱茵的血!而你们将在凯旋大道上痛饮美酒!!”

他猛然将惩戒之剑下劈,落在岩石上。

“全军——开拔!!”

回应他的,不是杂乱的欢呼,而是万把兵器同时出鞘的金属摩擦声。

那声音沉重、冰冷,如同暴雨中苏醒的巨兽张开獠牙。

卡列恩微微抬下巴,胸腔起伏间尽是凶狠的满足。

猎人,正式踏上了进城的夜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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