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抄家

青衣岛,李家庄园。

临近年关,李家人也越来越忙。

各个公司要发年终奖,不仅如此,一些表现突出的,还要举办酒宴,慰问家属等等。

虽然大多数是按照李源的说法办的:奖金发足发到位,其他都是虚的别扯淡。

可诸如粤东七位中医大家,还有他们的家眷等,是一定要一起吃顿饭的。

龙虎堂靠他们和他们培养出来的弟子们支撑的,并且越来越兴旺。

赚钱多少都是小事,李家的影响力却因此越来越大。

不能薄待了功臣……

忙到大年二十八,各方面才大致都结束了。

娄晓娥、娄秀、聂雨三人总算抽出时间,去中环大肆购物了一番,回到家里,招呼一大堆孩子试穿新的衣帽鞋袜和各种玩具。

“你二哥呢?”

等给三、四、五、七、八、九拾掇利索后,发现老大、老二居然不在,娄晓娥问三子富贵道。

老大忙也就算了,老二在干啥?

富贵自告奋勇道:“我去叫二哥!”

等富贵跑没开后,娄秀对娄晓娥道:“小思估计也是在为他大哥发愁。”

娄晓娥嗤笑道:“他愁个屁!那家银行本来就是白得来的,赚了就赚了,赔了也拉倒。”

聂雨提醒道:“那可不是白得来的,用了那么多黄金,还只付了首付。汤圆的压力好大的。还有,我听小七说,胖胖已经有几天没来家里了。”

娄晓娥闻言眉头皱了皱,道:“你不说我都没发现,胖胖这几天怎么没见着?”

娄秀担忧道:“是不是吵架了?”

聂雨冷笑道:“会不会是他们家势利眼,以为恒生赔了,我们家就要败了,不让他们家女儿到我们家来了?”

还未确认,光听这么一说,娄秀就气的脸白,道:“怎么能这样啊?”

娄晓娥忙摇头宽慰道:“不至于不至于,人家跟咱们的时候,咱们也没啥家底,就那一座小唐楼开龙虎堂,还是租的。我估摸着,胖胖的爸爸是想考验考验一下汤圆,看看他能不能经得住风雨。”

到底是磨炼了十几年的人,看问题的格调要高许多。

娄秀也反应了过来,道:“原来如此。古人云:观人于临财,观人于临难,观人于忽略,观人于酒后。”

娄晓娥请教:“财、难、酒后我知道,忽略是什么东西?”

娄秀道:“就是细微之处,寻常人不在意的地方。财、忽略、酒后估计都考验过,现在考验临难。只是,何家有些过分了。”

娄晓娥不明白:“怎么了?”

聂雨冷笑道:“这是生怕难度不够大,还加了一出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戏码。不知好歹的狗东西,他们以为自己是谁?一群下三滥,我李家长子,轮得到他们来考验?!”

被富贵推出来试穿新衣服的李思本来还有些不耐烦,这会儿出来看到突然暴怒的聂雨妈妈,瞬间眼观鼻鼻观口,打定主意老老实实的当好衣服架子。

没办法,家里几个妈妈,谁也惹不起。

娄晓娥和娄秀则能明白一些聂雨的心思,当年她不就是因为这样耽搁了,差点连命都熬掉了……

如今看到汤圆被这般对待,感同身受之下,难免失态。

娄晓娥也心疼儿子,问李思道:“你大哥呢?”

李思摇头道:“不知道。”

“不知道?”

娄晓娥眉尖扬起,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李思忙道:“妈,我真不知道。大哥最近特别忙,又要学习,又要跟银行,还要跟葛兰素和罗氏公司的人开会。不过按理说这会儿也该回来了……妈,您要不放心,我开车出去找找吧?”

娄晓娥白他一眼,道:“伱禁足还没结束呢,老老实实在家给我待着,等你爸回来再发落你。去,给前面打电话,问你大哥去哪了。”

李思无奈,只能打电话给前面工厂的安保组。

吃一堑长一智,李家核心成员外出,都有安保组的人跟在后面。

这些人多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家眷又都在李家工厂里做事,住的是李家廉价出租的房屋,忠心不二。

过了稍许,李思面色古怪的回来道:“妈,您猜大哥去哪了?”

娄晓娥打量了下他的脸色,不耐烦猜,道:“去哪了?少卖关子,快说。”

李思咧嘴笑道:“曹家。”

娄晓娥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曹家,哪个曹家?”

还是娄秀率先反应过来,同样神情怪异了起来,道:“小思,该不会是永珊回来了吧?”

娄晓娥:“……”

聂雨一下靠在沙发上,说不出话来。

莫非世间事都在循环,这一幕,也太他丫的像了。

可怜的胖胖,莫非也要被抄家了……

……

深水湾,曹家。

港岛四大船王家族,包船王家族在地产业如日中天,董家和赵从严家族在船运业气势如虹,特别是董家,一家的商业船队,几乎快赶上老毛子这样一个巨无霸帝国的商业船队了。

只有曹家不知为何,今年突然卖掉了所有的船……

有人说是因为曹家后继无人,船王曹文静的大儿子在美国留学学习建筑,追随大师,无心家族业务。

二儿子更拽,宁肯自己跑去泰国做棕榈油生意,也不愿接手家族船运业。

两个女儿更是当医生的当医生,嫁人当全职太太的当全职太太……

其他豪门为了争夺家产都快打破狗脑子,曹家居然没人接手……

李幸很恭敬客气的坐在曹家大宅的客厅里,看着曹文静笑道:“曹生,我父亲曾对我说,他在港岛众多大亨里尊敬的人不多,除了霍生、何生……恒生的大班何善衡先生、TVB的邵六叔外,就是对曹生您最为尊敬了。说您一生事业遭遇无数磨难,换一个人,遭遇过其中任何一次打击,大概率都会一蹶不振,而您一路走来,却每每能于绝境中逢生,从不放弃,从不气馁,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在他身边,坐着一个恬静秀美的女孩,长发及腰,眉眼谈不上惊艳,但秀美温馨,让人看着舒心。双腿优雅的并拢斜侧,看得出格外修长。

曹文静笑道:“你小时候来我家做客的时候,我就见过你。怎么也没想到,你能在这个年纪,做出这么大的事来。”

李幸摇头苦笑道:“曹生过誉了,几乎一败涂地。”

曹文静笑道:“怎么,已经认输了么?”

李幸道:“那倒不会。”

听他这样轻描淡写,却斩钉截铁的回答,曹文静笑了笑,道:“恒生已经连续跌停半个多月了,不仅跌出了恒生成分股,连金融管理局那边都发出警告函来,质疑恒生银行存在巨大的金融风险。再这样下去,你能不能保住牌照都不好说。”

李幸摇头道:“恒生至今为止,还没有一次违约案例。金融管理局没有任何道理,来吊销或者暂停我们的银行牌照。”

曹文静道:“可是这样下去,恒生银行几乎就要一文不值了。银行本身接受有不少投资资金吧?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发起了提告案,要求恒生赔付。到时候,你不只是能不能保住银行的事,还要背负巨大的债务。现在,你知道汇丰的厉害了吧?”

李幸点了点头,道:“在港岛,特别是金融业,汇丰一手遮天,无人能敌。不过,我还想再坚持坚持。”

曹文静皱眉道:“维克多,你知道我为何果断卖出万邦船运大部分大船么?”

李幸想了想,道:“是不看好未来十年的船运业么?”

曹文静眉头微微舒展开一些,道:“说说看,你怎么想的?”

李幸道:“港岛经济已经开始转型,随着工人工资的大幅度提高,以及原材料等成本因素的提高,港岛加工业的衰败近在眼前。再加上老美和老苏之间的铁幕阻拦,世界经济迟缓,贸易流通大大降低。所以船运业今后的日子,不大好过。曹生能在此时壮士断腕,卖出万邦船运大部分的运船,在高位套现出局,是非常明智的做法。

曹生,我知道您想举此例来劝我当断则断,拿得起放得下,不要输不起。

只是银行业和船运业不同,港岛经济转型,就是从加工业转向金融领域,正是银行发展的最佳时期。

如果这一次李家出局,今后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遇了。

曹生,我不是碍于面子死撑着不放。只是大多时候,人的一生能遇到的机遇并不多。好多事错过了一次,就再不会有机会了。

今日安吉尔请我来做客,好友重逢,我也特别开心,就来拜见一下曹生,但是,并无上门求助之意。

我父亲曾教诲我,与人相交,最要紧的,就是不要让别人难做,特别是对朋友,那不是厚道的做法。

曹生,您的好意我明白,也非常感激,只是,我有我的坚持。”

曹永珊在一旁轻声道:“可是,你有向潘茜的爹哋借钱了啊。”

李幸笑了笑,轻声道:“安吉尔,潘茜她……不一样。”

曹永珊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伤心的看着李幸道:“你是在怪我离开的这些年么?”

李幸摇头温声道:“安吉尔,我没有怪你,我知道你当时也没有办法。只是……事情就是到了今天这样。安吉尔,我们可以当很好的朋友。我向你保证,友情永不会变。小时候的美好,我都记得的,也很珍惜。”

曹永珊的妈妈冯美慧在一旁拍茶几道:“维克多,你说的没错,造化弄人,事情到了今天这步,不怪你们小儿辈,都是安吉尔她爹哋太过分。但是,你也说了,造化弄人嘛。现在你遇到这么大的困难

李幸忙道:“阿姨,真不必如此。汇丰财团的影响力的确超过我的想象,曹家如果出手,难免会引来汇丰的迁怒,大可不必。”

曹文静笑道:“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难道你不知,我曹家做生意,从不向银行借贷么?我爸爸早年在盛海是劝业银行的总经理,我大学刚毕业,早上要去银行做事、下午去洋行做事,晚上还要去家里的船运公司押船,比你现在还忙。我在银行做事,知道银行都是晴天借伞雨天收的,太多债主被逼的倾家荡产,跳楼自杀。所以我做生意,从来不愿向银行借贷。如今曹家的船运业暂时偃旗息鼓,我怕汇丰乜呢?安吉尔妈妈借你一千万美元,我再借你两千万美元,够你再撑一阵子了。你爸爸快回来了吧?”

李幸点了点头,但还在想着措辞,如何在不伤害曹永珊的感情的前提下,将这笔借款婉拒。

他有他的骄傲,也有对自己感情的尊重。

三千万美元,并不能让他动摇。

冯美慧道:“维克多,你不要把我们想的太庸俗,又不是曹家的女儿嫁不出去,非要倒贴钱找你。只是我们觉得你们不在一起太可惜了,青梅竹马的感情,如果因为长辈过去的一些错误,让你们抱憾终身,那我死都难瞑目啊。钱的事,只是表示我们长辈的一点心意,和你们的感情无关。你们最终如何解决,是你们自己的事。阿姨和爷爷绝不会干涉你们,我们也没小家子气到拿这点钱来说事。”

李幸闻言登时苦笑了,这些人还是太厉害,一下就将他刚刚筹措好还未出口的措辞提前堵死了。

他还能说什么,再拒绝,就太伤透人心了。

李幸起身,分别向曹文静和冯美慧鞠了一躬,表达了谢意。

……

等李幸和曹永珊出门后,冯美慧看向曹文静笑道:“爹哋,你就这么看好他?还专门打国际电话叫我们回来。你之前可没说过,要借他两千万美金。”

曹文静提醒道:“安吉尔要回来,不是因为我叫的。”

冯美慧好笑道:“不是你通风报信,安吉尔怎会知道维克多遇到了大难?”

曹文静摇头叮嘱道:“这一点,你一定要分清楚,万一将来说错了话,后果很严重的。感情上的事,有时候容不得一粒沙子。

安吉尔对李家小子的感情,是真心实意的,这是前提。至于我对李幸的看好……今天之前,我只是觉得这小子不俗,有我当年的影子。勤奋、刻苦、好学,还有魄力。再加上他老豆给他铺好的路,将来一定前程似锦。港岛这么多豪门,年轻一辈比他还优秀的,真没发现有多少。

外人都说我最好赌,不是赌钱,是赌运,赌前程。一生大起大落,都因为一个赌字。

但其实不是的,只有我极看好的人和事上,我才会押注。

之前没有提那两千万美元,是因为没有今天的谈话。今天谈话后,我就更确信了,押注在李家身上,绝对无错!

维克多和我也真的好像,看准一个行业,觉得有希望,就敢坚持到底!

我做船运业,最开始好不容易弄了两条船去跑船,结果遇到国谠的水雷,轰的一下就沉了一条,非但没赚到钱,还赔了一大笔。

后来因为给大陆偷偷运送橡胶和汽油,被老美拉入黑名单,又是好几年翻不过身来。

但是我依旧坚持了下来,才有了今天的万邦船运!

而他,押中了银行业。

我相信,他将来也会做的非常好,成为一位金融大亨。”

冯美慧狐疑道:“可是爸爸,你不是把船大都卖了么?”

曹文静呵呵一笑,道:“现在卖了,不代表以后不会再买回来。”

说完起身道:“你这些时日可以多和李家走动走动,想给女儿寻个好亲事并不容易。今天这个小家伙的婉拒,更让我高看一眼,的确是一块难得的璞玉,不能让给何赌王。”

……

深水湾海滩。

皮鞋踩在柔软的沙滩上,留下了两排脚印。

曹永珊挽住李幸的胳膊,两人都穿着风衣,海风卷着海浪袭向岸边,吹的衣襟起舞。

“维克多,你太辛苦了。”

曹永珊忽然开口道。

李幸闻言笑了笑,微微摇摇头道:“我爸爸已经给我打好了底子,而且都是现成的,我谈不上多辛苦。没有经历这次风波前,我其实也有些熏然自得,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现在看看,出了我父亲的影响范围之外,我做的事其实不堪一击。如今,也只能等他回来收拾烂摊子,惭愧。”

曹永珊心疼道:“已经很好了!”

李幸看向她,扬起嘴角笑道:“你以为我会自怨自艾么?想错了。这样的挫折,只会让我越战越勇。唯一遗憾的是,恐怕会让父亲心里有些失望。”

曹永珊急道:“一定不会的!李叔叔一定不会这样说的!”

李幸看着曹永珊善良柔美的俏脸,微笑道:“他当然不会这样说,父母对我们,总是最宽容的。”

一轮残月当空,漫天星辰璀璨。

曹永珊的眼睛里放佛倒映着残月星辰,亮晶晶的看着李幸,问道:“汤圆,你能宽容我一回么?我知道港岛的法律变了,可是,我不在乎的。我只在乎你。”

李幸的神情动容而震惊,他和曹永珊对视了好一阵后,就在曹永珊双眸泛红,雾气弥漫,几乎要伤心落泪时,他还是选择温柔而坚定的,将她抱入了怀中:“明天,和我一起去接爸爸吧。”

“嗯!”

……

(本章完)

第328章 我是一个迷信的人 (万字爆更求月票

一九七九年,一月二十七日。

港岛从黎明时分,就淅淅沥沥的不断下着小雨。

罗湖口岸外,停着一排车队。

娄晓娥带着全家站在口岸外,大人们都各自撑着伞,小孩子们则人人一身雨披,小八小九两个不到三岁的小孩,在水坑里蹦来蹦去。

二十多个身着便服的男子,散开站在四周,警戒着一切意外的发生。

尽管他们身上穿的只是很普通甚至是很朴素的常服,但他们的气质,隐隐和对面口岸的卫兵们,如出一辙。

家里其他孩子们,则多将目光投向娄晓娥身边站着的年轻美丽的姐姐身上。

连李思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直到曹永珊看着他浅笑道:“小思,好久不见,你长大了。”

曹永珊的目光远没有何萍诗那样精明有力,但她的目光柔和亲切,在一大家子强人的家庭里,这种人简直就是瑰宝!

李思瞬间感动了,脱口而出道:“大嫂,您也好久不见!”

有他带头,富贵岂能不跟趟,大声叫道:“大嫂,好久不见!!”

吉祥、如意嘻嘻哈哈跟风凑热闹,一起喊道:“大嫂,好久不见!”

小七李晴有骨气些,年纪也小,这些年收了何萍诗不知道多少礼物,所以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大嫂不大感冒,抿着嘴不肯叫人。

小八、小九还是桃花源中人,只知水坑之乐。

曹永珊俏脸绯红,却并没有躲避,微笑颔首,然后从随身手提包包里拿出了几个大红包……

小七,小八,小九也沦陷了……

娄晓娥看着一脸谄媚的几个儿子,手都痒痒了,娄秀浅笑,聂雨一直冷眼旁观,看得出这个从天而降的新人性子没那么强,但也没那么弱,有些娄晓娥和娄秀结合体的感觉……

念及此,她心里愈发觉得古怪,心里反倒没了昨天的震怒,而是有些同情起同命相怜的胖胖来……

那边到现在,估计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性情刚烈的何萍诗知道这件事后,会不会疯掉……

她忽地有些疑惑起来:自家老公当初是怎么搞定这么多人的?

那边娄晓娥笑着和曹永珊聊天:“安吉尔,什么时候回来的?”

曹永珊笑道:“前天晚上,在美国听说维克多在这边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就没有想那么多,买了张机票飞了回来。我妈咪还是第二天才知道,跟着飞了回来,昨天才到的。”

娄晓娥笑道:“有心了。汤圆这个臭小子有什么好的,你们一个个啊……胖胖知道你回来了么?”

几双眼睛同时看了过去,曹永珊摇了摇头,道:“还没来得及联系她,打她家里以前的电话,没有人接。”

李幸淡淡道:“他们家搬去浅水湾了。”

娄晓娥看了李幸一眼,道:“伱是男子汉,要大度一些。何家不借你钱,是人家担心那么大笔钱打水漂,可以理解。不借,并没有错。胖胖也是没有办法,她要是为了你,违拗父母之命,你身上的压力只会更大。想想将来要是你妹妹不听话,为了男朋友违背我和你爸爸的话,你会怎样想?当初安吉尔的爸爸一定要带她去美国,我们也是祝福的。

你爸爸说过,和自己亲近的人交往时,要多严苛自己,多宽待亲人。世上没出息的人,才会将心里的怨恨发泄在家人亲人身上,对外面倒是和风细雨,这样不可取。

当然,安吉尔听说你遇到难处就急忙赶回来,让我们很感动,我们也支持你们。

只是你们都大了,即便是在社会上,也多少有些身份,更要成熟些处理感情上的事,不要让自己失了体面,也让父母和家族面上无光。”

李幸面色沉重,点了点头,道:“妈妈,我知道了。”

曹永珊则勇敢的看着娄晓娥道:“阿姨,我还愿意向小时候那样,我也不在意大小名分的。”

嚯!!

李家几个女人纷纷动容,爱一个人爱到这个地步,她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即便是对何萍诗抱有同情心的聂雨,都一下对这个温柔如水的女孩子大为改观。

李思更是嗷嗷叫:“大嫂!我们支持你!”

富贵自然听二哥的:“大嫂!我们肯定支持你!”

“滚一边去!”

娄晓娥斥退两个逆子后,握住曹永珊的手,微笑道:“就凭你这句话,我们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至于其他的,还是得由汤圆的爸爸来做主。”

长房长媳,那哪里是那么好做的。

娄秀在一旁轻声笑道:“你叔叔对你爷爷比较尊敬,特别是曹先生七零年的时候就开始资助内地,不仅是捐款,而且还成立了海员培训班,为大陆培养远洋人才。还在即墨和盛海设立多个奖学金,鼓励和培养优秀的海洋人才,为大陆填补了部分空白。这比捐钱,更有意义。倒是对何家那位,有些看法。以赌博立家,对发妻不敬……”

聂雨冷笑道:“这样的人,还有脸来考验起汤圆来。”

娄晓娥提醒两人道:“都是做长辈的,口下留情。”

聂雨刚想说什么,脑袋里忽地划过一道闪电!

扑街啊,自家能过成这样的原因找到了!!

怪不得某人能一房接一房的收,家里居然还能安然无事,和睦相处!

有这样的大房,李源能省多少心!!

又听曹永珊温柔笑道:“阿姨,我会试着和潘茜好好相处的。”

聂雨瞬间心软,这样委曲求全,和她当年一样啊……

还真别觉得匪夷所思,港岛施行大清律超过百年,别说有钱人家庭,就是普通市民稍微有些家底的,都能讨两个老婆,人们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年轻的姑娘为了心中的爱情,幼时的友情,做出一定的牺牲,并不足为奇。

娄晓娥握紧她的手,道:“前提是,不能受委屈。”又转头对李幸道:“安吉尔如果受了委屈,我唯你是问。有能力给她宠爱和保护,那就在一起。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就算勉强在一起,带给她的也是伤害。”

李幸点了点头,看着曹永珊恬美的脸和充满期待的目光,轻声道:“妈妈,我用生命发誓,会保护好她,给她幸福的。”

娄晓娥撇了撇嘴,又嫌肉麻。

李幸道:“我和安吉尔去前面看看,一会儿好接师爷和大姨他们。”

娄晓娥点点头,道:“去吧。”

等两人在雨中走向前,聂雨悄然对娄晓娥咬牙道:“好呀,骗了我们当小老婆不说,还去给你儿子骗小老婆,原来你才不是好人!”

娄晓娥狐疑的看着聂雨道:“你这是要走了么?我不拦你哦,小七留下就行,留女去母!”

聂雨:“……”

娄秀咯咯笑了起来,没好气道:“发疯回家发疯去,大街上别胡闹!”又嗔怪聂雨道:“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胡思乱想。你要还想生儿子就抓紧了,不然等汤圆生了,都当奶奶了,哪还有脸生?”

聂雨一听还真愁了起来,道:“到底生不生……”

娄秀蛊惑道:“生!雪芳姐来了后,刚好也有人带孩子了。”

聂雨一听更烦了:“我妈年后也来!”

娄晓娥提醒:“别点破了就行,让她自己看破都没关系。当娘的,哪有不想看到你幸福的?可你家里的背景又不允许,所以看破不点破最好。她问了,你都不要承认,这样她心里也没有负担。”

聂雨侧目:“你不是天天在忙着做生意么?怎么还有心思想这些?”

娄秀也刮目相看,娄晓娥嘿嘿一笑,自己暴露:“都是之前源子教的好,我哪想的了这么多……”

劈啪!!

聂雨都快混乱了,不敢置信道:“他教的?他教你这些,你就听他的?!”

娄晓娥白眼道:“干吗不听,说的对就听!你不听,你说个对的试试,你说的对我听你的!”

聂雨败退,她心里忽然有些明悟……

她当年败的不冤。

很可能即便她没来港岛,李源选择的也不会是她……

好沮丧!

“妈妈,爸爸他们出来了!”

前面传来动静,众人闻言精神一震,看了过去,只见离港才一个来月的李源,笑眯眯的回来了。

看着那张依旧年轻的脸上,又不缺经历岁月沉积才会拥有的成熟感,李家人心里一下安定了下来。

这段时间的风风雨雨,好似瞬间雨过天晴,再不复担忧。

曹永珊心中亦是满满的感慨,和她印象中的李叔叔,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眼睛里的目光,要比从前更从容自信,也要柔和了许多。

她和李幸迎上前,等李幸叫完人后,她看着李幸唤了声:“李叔叔,您好,我是曹永珊,安吉尔。您还记得我么?”

李源看着儿子身边的“新人”,呵呵笑道:“安吉尔?女大十八变啊,比小时候更漂亮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曹永珊笑的甜美,道:“前天晚上到的。李叔叔,您辛苦了。”

李幸已经和张冬崖、刘雪芳并张国庆重重拥抱过,等看到高卫红时傻了眼儿,不解的看向老豆。

忽地他想起什么,赶紧转身看向后面,用严厉的目光警告李思:不许胡闹。

李思本来就不大好看的脸色,在看到大哥的警告眼神后,就更难看了。

李源显然已经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但他没有看李思,而是对李幸道:“这是卫红……姑姑。那年爸爸出差带回来的哈市红肠,就是卫红姑姑送的。她和你雪芳大姨一样,是爸爸很尊重的姐姐。以后,你们要当亲姑姑一样对待。”

李幸恍然,一下想起了什么,道:“姑父好像是在……戈壁滩上做研究,为了国家?”

李源点了点头,淡淡道:“氢弹发射成功了,可他却……牺牲了。所以,你们更要尊重,明白么?”

李幸连忙点头,然后转过身来,对高卫红鞠躬道:“姑姑,欢迎您回家!”

曹永珊忙给李思使眼色,李思正尴尬着,接到讯号后,连忙招呼富贵、吉祥、如意上前,也别鞠躬了,放大招吧,刚才老豆已经很不满了。

他噗通一下跪下,道:“欢迎姑姑回家!”

高卫红吓了一跳,怎么还这样啊。

富贵、吉祥、如意三个调皮鬼,见二哥这么能豁得出去,纷纷乐开花,跟着下跪磕头扯着嗓子喊:“姑姑,欢迎您回家!”

高卫红麻了,不过慌乱之余,眼睛也渐渐红了,忙道:“快起来,快起来吧。”

李源这边,娄晓娥、娄秀和聂雨都见过了张冬崖、刘雪芳,认识了张国庆,被这边动静吸引后,娄晓娥气不打一处来,可又不能在外面发火。

人前不教子。

她和娄秀、聂雨去认识高卫红,娄晓娥拉着高卫红的手笑道:“早就听源子说起过您,他说很敬佩你们一家人,都是很伟大的人。他去东北出差的时候,您还热情接待了他。他说他没有姐姐,但从您身上,找到了有姐姐的感觉。卫红姐,往后我们不把您当伟大的人了,就当家里的亲姐姐,咱们一家好好过日子,和雪芳姐一样,您看成么?”

高卫红笑道:“我一直在想,什么样的女人才能配得上源子。今天见着了,晓娥,你不仅最般配,还有富余呢。”

娄晓娥高兴的“鹅鹅鹅”笑了起来,惊喜问道:“真的?”

李源连连点头承认:“是是是,你配我肯定是富余的,多出来的那部分,就留到下辈子,咱们继续配。”

娄晓娥脸上的表情,一下子都快化了。

旁人见之,心中齐齐嫌弃了声:咦~~

高卫红和刘雪芳对视一眼,眼中既有好笑,也有难掩的羡慕。

女人能活到这一步,才叫只羡鸳鸯不羡仙吧……

李幸和曹永珊在一旁看的都露出笑脸,李幸现学现卖,在曹永珊耳边轻声道:“我也是。”

曹永珊既觉得感动,又觉得好笑,赶紧掩口,不然险些笑出声来。

“回家!”

虽然雨水已经停了,但阴冷的天气还是让人不舒服,李源抱起小七、小九后,发话折返。

众人欣然应喏,只有小八疑惑的看着自己老豆,为啥抱姐姐、妹妹,不抱他呢?

……

房车上,一片欢声笑语。

李源丝毫没有着急问恒生银行诸事的意思,只是指点着窗外的景色,给张冬崖介绍着港岛的种种。

通过中环时,李源问道:“师父,您觉得怎么样?”

张冬崖喃喃道:“像是老盛海滩,租界内,十里洋场,灯红酒绿。租界之外,民不聊生,饿殍盈野。”

诸多孩子里,除了李幸,就富贵敢上前,他趴在张冬崖旁边的沙发上,歪着头看张冬崖。

张冬崖有所感觉,打量了他两眼,笑道:“这就是你们家老三吧?”

李源点点头,笑道:“嗯,这就是我的富贵儿。”三个字,儿不是儿化音。

所以听起来,喜爱之情不加掩饰。

角落里,李思神情有些黯淡,心里有些羡慕……

张冬崖一只手摸了摸李富贵的脑袋,又顺着脖颈往下摸,最后惊叹道:“天生大龙骨啊,怪不得。”

李幸在一旁对一脸懵懂的曹永珊解释道:“我们站大龙桩站的好辛苦,富贵天生就是,所以他的力气超级大。”

曹永珊掩口笑道:“你们都好棒的,富贵是大将军,小思也非常聪明。”

富贵嘿嘿一笑,点头道:“对,我是大将军!”

李思也扬起嘴角笑了笑,道了声:“谢谢大嫂。”

李幸白他一眼,出息!

在外面又狠又绝,在家倒是天天不忘争宠。

转眼车队过了青衣岛大桥,到了青衣岛,又行驶片刻,便到了龙虎药厂。

李源笑道:“等天暖和些过来看,咱们去后面庄园。”

安保车队让开,连房车司机都下车了,李幸去开车。

七八分钟后,房车停在了别墅前的广场上。

娄晓娥笑道:“到家了!”

孩子们也都欢呼起来,只嚷嚷让大哥快开车门。

等一行人下车,看着堪称壮观的别墅,张国庆脱口而出道:“干爹,您这屋也太大了!”

李源哈哈一笑,对刘雪芳得意道:“看吧,还是叫干爹顺口些。”

刘雪芳白他一眼,道:“国庆看着比你还老,叫你干爹,别扭不别扭?”

李源乐道:“叫叔能好一点?行了,别纠结这些了。晓娥,你带雪芳姐和卫红姐去认房间,我带师父和国庆去……”

张冬崖忽然问李幸道:“汤圆,你平时也住回家么?”

李幸不解其意,笑了笑道:“没有,爸爸不在家的时候我回来住,平时在外面住。这里离中环还是有些远,青衣大桥偶尔也会堵车。我十五岁的时候,就在外面单独住了。”

张冬崖点头道:“应该的。越是大户人家,越该如此。”说着,他对李源道:“我刚看前面也有屋,给我和国庆安排到前面去。”

李源无语道:“师父,这里面好几十间房,楼上楼下都不挨着!还老命呢,这么封建。照您这种想法,刚看的那些高楼大厦都没法住了。”

张冬崖顶着一个弥勒一样的大光头,还是不同意,斜觑道:“你可答应好的,到这边来我说啥就是啥,你小子可别诓我,赶紧的!”

娄晓娥跟着劝道:“师父,前面是工人宿舍,有些吵呢。”

对徒弟媳妇儿,张冬崖就客气的多,他乐呵道:“吵好啊!我这年纪,就怕太清静咯!瞧刚才那些人,还都是兵架子,这个最好!我和他们住,还能一起练练身子骨!”

李源无奈的“哎哟”一叹,道:“越老越执拗。行吧,我带你过去……”

张冬崖嫌弃:“用不着!你越来越啰嗦。富贵儿,来带师爷过去打个铺!”

富贵多喜庆,一张脸更像他妈妈些,比较圆润,一笑一对月牙眼,痛快应道:“欸!”

等富贵还有吉祥、如意一起嘻嘻哈哈带着师爷、师兄去了前面后,娄秀、聂雨也带了小七、小八、小九进屋了,还招呼走了曹永珊,就留下了李源、李幸、李思父子三人。

李源看着李幸,开门见山道:“说说吧,怎么回事。你不是冲动鲁莽的人,怎么会在我不在家的时候,突然对沙宣家族出手?”

语气温和平淡,但也带着些许认真。

李幸闻言,下意识的就想开口,替李思遮掩,不过迎上父亲的目光后,嘴巴又闭上了。

他无法对自己的父亲在这么大的事上说谎。

李思不愿让大哥作难,就主动招供:“爸,是因为我。”说着,将当天知道自己大哥如何对待乔治·沙宣后灵机一动,如何安排人手动手,又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说了遍。

最后道:“爸,都是我的错。我想好了,在您和大哥的庇佑下,我总容易异想天开,冲动做事。我想去美国留学,离开您和大哥的保护,我才能成长的快些。”

李源盯着他看了稍许,道:“你妈同意就行。”

李幸急了,道:“爸,那边可不是港岛,太乱了!”

港岛还禁枪,那边据说买枪比买菜都容易些。

李源摇头道:“护不了他一辈子。”

李幸还想说什么,李源问道:“你去美国留学,我能不能放心?”

李幸点头道:“当然。”

李源笑了笑道:“我相信我能放心,老二去,也一样。都是我儿子,不会让我伤心的。”

李思闻言大喜过望,看向父亲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濡慕,保证道:“爸,您放心,我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什么都没命要紧,特别是面子。”

李源笑骂了声:“知道就好,滚蛋吧。自己想辙去说服你妈,光我答应没用。”

等李思欢天喜地的离开后,李源问李幸道:“说说那天交手的情况。”

李幸便将他和乔治·沙宣还有徐世勋手下交手的情况说了遍,最后道:“乔治·沙宣为此付出了恒生银行,小诗的爸爸替我要来了徐家大浪湾十四亩的那块地,写的是我和小诗的名字。”

李源摇了摇头,道:“不够。”又问道:“恒生银行遭遇了什么困难?”

李幸面带惭愧之色的,又将恒生银行的处境说了遍,最后道:“何伯说,只要撑过这一关,恒生银行就能浴火重生。只是汇丰下手太狠,也不能说他们下手太狠,汇丰甚至都不用发话,恒生的储户就跑了七成。最困难的,是选择恒生做私人银行业务的高净值客户们,对我们强烈不信任,要提前结算。但目前在外面的资金无论如何都抽调不回来,所以有巨大的缺口。”

“多少?”

李源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只问关键的。

李幸低头道:“大概……三十亿左右。”

李源笑了笑,道:“筹措了多少?”

李幸脸色一暗,有些艰难的说道:“一分都没有。”

李源笑道:“我看安吉尔回来了,小诗没有在这里,是跟她爸爸翻脸了么?我儿子不至于这么小的气量吧?”

李幸摇了摇头,声音低沉道:“没有。何先生只是告诉我,‘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我能理解……只是他和兰阿姨,拦下了小诗。”

李源笑了笑,道:“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认为李家能对抗的了汇丰财团。这就是你一分钱都借不到的原因。杀人的生意有人做,往水里打水漂的生意没人会做的。但是,因此拦下小诗,断绝你们两人的往来,就过分了。儿子,我问你,一定想做成恒生银行么?”

李幸诚恳的看着父亲道:“爸爸,不是我在赌气,我是真的看好这次机遇,我不愿放弃。”

李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巧了,我也不愿意放弃。好了,钱的事交给我来办。你看起来憔悴了很多,我不是很高兴。天大的压力,我儿子都应该担得起。即便天塌下来,又有什么了不得的?我父子二人两双肩膀,照样扛得起来!”

整理了下儿子的领口,又抚平了袖子,李源温声笑道:“这几天过年,你好好休息休息,养一养精神,多陪你师爷他们出去逛逛。等你休息好的时候,钱的事就解决了。”

“爸爸……”

感觉到嗓子眼里堵了一块石子一样,李幸看着父亲,红着眼,眼眶里泪花闪动,嘴唇都有些颤抖,他强压下情绪的波动,又道了句:“爸爸,我让您失望了。”

说完,到底落下眼泪来。

李源笑的疼爱,道:“哪有失望?你比爸爸做的强的多。而且,你还这么年轻,还有那么大的成长空间,未来会越来越好。爸爸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更别说失望了。去吧,洗把脸。”

李幸点了点头,往屋里走去,到门口又听到父亲道:“对了,如果小诗因为安吉尔的事诘难于你,你告诉她先别急,我会尽快拜访她父亲的。去休息吧。”

李幸下意识的点头应下,刚往里走了一步,却头皮一麻,猛然醒悟过来他老豆刚说了什么,急忙回头要解释,可门外哪里还有李源的影子……

他追出去几步也没看到人,急忙回屋,向电话机方向跑了几步,不过却是越走越慢,最后还差一步时停了下来。

他眉头紧皱,暗恼自己刚在想什么……

即便他父亲真要打死谁,他也只会递刀,而不是打电话让人快跑。

的确,他心中仍旧爱着何萍诗,但是……

没有人能和他的父亲,相提并论。

李家,就是这样。

……

中环,港岛会展中心。

今日,港岛顶级企业家年会在此举办。

安保森严,阵势颇为宏大。

身家不过十亿,连被邀请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一九七九年的十亿啊……

十亿港币,兑换成美元,是一点三亿左右,几乎等于中国大陆眼下所有的外汇储备。

人人富可敌国!

还别不信,去年包船王就给内地捐了一千万美元,只为修一座兆龙饭店。

今年还会继续捐一千万美元,修一座盛海交大的图书馆,过几年又捐款两千万美元,修建一座宁波大学。

光捐的钱,就有好几亿港币了,而此时的包船王家族,还不是港岛四大天王家族。

今日无冕之王记者团都只有半个小时的采访时间,时间到了,就被请出会展中心。

然而就这个时候,一个身穿休闲服的年轻人,却旁若无人的往会展中心走去。

看似轻松缓慢,可当安保准备去拦时,却发现人居然已经到了门口。

门口的安保再去拦时,人已经到了楼梯口。

这是有电梯的楼,楼梯口处安排的人就很少了。

等安保急忙忙赶到跟前,哪还有人的影子……

会展中心五楼。

站在落地窗前,可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湾。

富豪们和他们的太太、子女们相互交谈、问候,恭祝新年。

何赌王带着兰琼英和女儿何萍诗四处走动,与诸多老牌富豪谈笑风生。

相比于父母的笑容满面,何萍诗脸上则是一丝笑容都欠奉。

“何生,新年吼啊!”

一家人四处应酬,忽然遇到一个何萍诗非常不喜欢看到的人,可来人却颇为热情,正是港岛四大船王之一的徐世勋。

说徐家只是船王家族,其实是有些屈才了。

在四十年代到六十年代,徐世勋的父亲徐爱舟是和李世鹏家族、何东家族、罗文锦家族并称四大家族的巨富人物。

即便是现在,徐家的身家也绝不低于新生代的地产五虎,就是李黄瓜等人……

老辈便有交情在,何赌王笑着拱手问候道:“徐生,新年好啊!”

徐世勋的妻子也同兰琼英热情招呼道:“二太,新年好!”

徐世勋的儿子徐金恒同样笑眯眯的看着何萍诗,举了举手中的酒杯,道了声:“哈皮扭耶!”

何萍诗看了他一眼,冷笑了声,道了句:“哈批。”

话一出口,就想起李幸给她讲过的笑话,忽地笑了笑,徐金恒都看呆了。

徐世勋的妻子高兴道:“看他们,聊的还挺开心。”

兰琼英闻言一怔,有些讶然的看了过去,她可不信自己女儿真的会和徐世勋的儿子聊天。

然后这一看不要紧,瞳孔猛然收缩如针,手一抖,酒杯里的酒差点洒落地上。

她忙端稳酒杯,怀疑自己看错了,再一看,干净惊叫出声。

因为之前还有些距离的人,已经来到了跟前!

“李叔叔!您回来了?!”

何萍诗惊喜的声音响起,她看着李源简直不敢置信。

李源看她一眼,微微颔首,然后目光看向了同样惊诧的徐世勋,声音冷漠的问道:“你就是徐世勋?”

徐世勋下意识点头道:“是我。你是……”

李源声音愈发冷漠:“就是你,和沙宣家族的狗崽子一起狙杀我儿子?”

徐世勋已经反应过来来者何人了,他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一个根本没受到邀请的人,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走到五楼找到他,这是什么惊恐诡异的事?

他总还有些才干,吞咽了口唾沫后,干巴巴道:“李……李医生,这件事,这件事有些误会。对了,我已经……已经跟何生解释过……”

分明是你儿子李幸提着把大枪过来,二话不说就开干,不知怎么就变成他们截杀李家了。

当然,他当时确实出了一个昏招,让手下大天二去下黑手……

李源冷笑道:“我儿子的事,你跟他解释?他和我们家,有一分钱关系么?倒是你们两家,是故旧之交。”

何赌王闻言面色一变,何萍诗也怔住,兰琼英正想说什么,就听不远处船王曹文静大声道:“你们说我为何卖船?我两个儿子,都不愿接手家业。我最疼爱的孙女,从美国跑回来,非要我去救恒生银行,可是我跟何善衡真的不熟啊,我一生不爱和银行打交道。只是我孙女说,她要拿钱去救她最心爱的男人……哎呀,我这一辈子,最盼望的,就是儿孙们都能做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他们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就是我最大的福报。我孙女找到了一个好仔,只是遇到了些麻烦,需要好大一笔钱,那好啊,那就卖船救咯。”

董船王觉得曹文静简直喝醉了,开始胡言乱语了,问道:“曹生,你孙女的男朋友是边个啊,你这么看好他?”

曹文静哈哈笑道:“就是之前沸沸扬扬的龙虎堂太子嘛。我也觉得这个仔很好,有前途,所以卖了万邦船运一半的船,去撑他执掌恒生啊!不是都说我好赌,还是好大赌么?这一次,我就赌一回大的!我梭哈啊!哈哈哈!”

听闻此言,所有人都看向了何赌王。

都知道,何赌王当初几乎和霍官泰翻脸,就为了争夺这个女婿。

现在……又是闹什么名堂?

何萍诗俏脸煞白,几乎晕厥。

何赌王目露凶光,震怒的看着得意洋洋的曹文静。

而这个时候,才渐渐有人发现了一身休闲服,和这个场地格格不入的李源。

李源对外面的事也并未关注,他目光平静,但逐渐锋利的看着额头冷汗都出了密密一层的徐世勋,声音愈发冷淡,跟冰渣子一样,吐出两个字:“跪下。”

徐世勋面色惨然,他惊怒交加,看着李源道:“那件事,我已经给出交代了。”

李源淡淡道:“不够。”又垂下眼帘道:“你应该感谢,感谢我儿子的仁慈善良,收下了那处屋宅。不然,你就不是在这里见到我了。徐世勋,你可以不跪,我不会强人所难。但是,如果此刻我转身离去,那将是你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我最后再说一遍,跪下。”

“喂,扑街,你喊边个跪……”

徐金恒在一旁听了片刻后,脸色陡然涨红,愤怒的去抓李源的肩膀,要讨个说法。

然而下一刻,他整个人就倒飞起来。

不是向下,而是撞向了天花板。

“砰”的一声,随后落地。

如果不是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单这一摔,就能要了他的命。

饶是如此,当他掉在地上那一刻,连惨叫的力气都没多少了。

“啊!!”

惊叫声四起,很快,认出李源是谁的人赶紧围了过来。

徐世勋看着生死不知的儿子,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看着李源的目光如同在看魔鬼。

李源则有些讶然的看着不断进来的一些安保人员,其中有一些……居然是好手。

凭他的听劲功夫,能听出至少有五个暗劲高手。

看来,这些人已经预备了今天这样可能出现的场面……

这种级别的高手,几乎不大可能去干安保这种活了。

其中就有一个中年短须穿着对襟褂子的男子,急步往这边跑来。

算是五个暗劲高手中最强的一个了……

李源看向徐世勋道:“这就是你不跪的底气?”

说完,身形一转,平平无奇的一式太祖长拳打出,来人却猛然面色大变,双脚急刹,变攻势为守势,大声呼喊道:“停!认输,认输!”

然而,他仍就飞了出去。

如同被一辆重型装甲车高速撞击,惨叫一声,双臂尽断。

“留你一命,不要让我在港岛再看到你。传话港岛江湖,敢为徐家效力者,杀无赦。”

李源说完,回头再次冷漠的看了眼徐世勋后,转身往外行去。

一步,两步,三步……

“我跪!!”

仅仅走了三步,身后传来徐世勋沙哑的声音。

随后在一阵惊呼声中,徐世勋居然真的,当众缓缓跪倒。

这一幕,让无数人眼球差点飞出眼眶。

李源站在那,回身冷漠的看了徐世勋一眼后,目光又依次划过李家成、李钊积等人,最后在一群匆匆赶来的穿军装的英国人身上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迎着无数“贵人”的各色眼神,淡淡道:“我是一个迷信的人,迷信恃强凌弱的人不会有好下场。所以,我教导我的孩子们要热爱和平,学功夫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永远不使用它们。

我是一个迷信的人,我迷信我的家人们,都能长命百岁。任何一个试图伤害他们的人,都一定会付出他们想象不到的代价。学武之人固然要热爱和平,更不能忘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骨气!

徐世勋,你可以继续选择报复回来,我等着。”

徐世勋摇了摇头,咬牙道:“不会。不是我怕你,是之前的确是我做了错事。做错事,我认罚。”

李源呵了声,道:“你倒是聪明。”

“李,这件事到此就结束了,对吗?”

人群中的老罗兰拦在那群军服英国人前面,和一个穿燕尾服的老外交谈了好一阵后,高声问道。

李源点点头道:“除了乔治·沙宣外,没有其他问题了。至于乔治·沙宣,我会去找到他亲自登门拜访的,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老罗兰嘴角抽了抽后,高声道:“所以,在港岛,你仍旧热爱和平,愿意遵守法律,对么?”

李源道:“当然,我是医生。”

老罗兰又低头和几个洋人争辩了几句,米高也手势不停的和几个西装洋人沟通着,大声问道:“那么,你愿意加入我们,来参加这场聚会么?”

李源笑了笑,道:“我从来不吝啬自己的友谊。”

热武器时代了,功夫并不能为所欲为,只要让人忌惮就够了。

米高大声对身旁人道:“听到了么?只要递出的是橄榄枝,就一定没有问题,他是医生!”然后又低声说起了李家和兰开斯特家族、康莫利家族,甚至是和沙宣家族里最和平的那一支,也就是凯瑟琳·沙宣的关系。

几个人彼此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后,一人去解散了云集起来的阿sir们。

今天的事本来也谈不上多严重,不然动用的就不是阿sir了,会展中心附近,就是牛牛的海军基地,调几个大兵来都不是问题。

李源当然不会走到这一步,他今天来这一趟又不是真的来杀人立威,只是敲山震虎而已,顺便用这种开场方式,来让尽可能多的大肥羊们,对他印象深刻,以便筹措资金……

“徐世勋……咦,你怎么还跪着?可以起来了。对了,你儿子不小心受伤了。我手里有颗大还丹,服用后即刻就好,还能延年益寿。五百万一颗,想要么?”

李源很温和善良的说道。

徐世勋手都在颤抖,笑的有些瘆人,点头道:“好,好,我要。”

李源笑着上前,从兜里拿出一枚药丸,塞进徐金恒嘴里,又反手拿出针盒,扎了两针后,徐金恒很快醒了过来。

“小伙子,年纪轻轻就肾虚严重,要节制啊。”

李源善意道。

不管原本肾不肾虚,今后铁定会肾虚了。

一阵哄笑声中,港岛顶级企业家年会,继续进行……

李源起身后,看了眼面色煞白的何萍诗,问道:“家里来了几位亲长,要不要去看看?安吉尔也在。”

何萍诗闻言,眼中满是委屈,但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不顾何赌王的呵斥,步履坚定的往外走去。

只是走到拐角处,隐约看到李幸的爸爸,正捏着她爸爸的下巴玩笑的说着什么……

犹豫了下,何萍诗还是没停下来,直接走了出去……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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