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实验室传说

“哎?这人做什么的?嚣张的很啊。”毛启明端着红烧肉到桌前,瞅着李鑫摇摇摆摆的背影,不屑的撇撇嘴。

杨锐笑了一下,说:“是个外校的研究生,想考咱们学校的博士,以为我要坏他好事?”

“这人啊,都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毛启明碎碎念道:“刚才我不在,要不然,听他这么和你说话,我非得给他几巴掌,让他知道知道规矩,想我们高中那会儿,外校的学生来本校都得低着头,要不然就小心别被打残……呶,剩下的饭票。”

毛启明将红烧肉放在桌子上,又将多出来的饭票菜票还给杨锐。

“你收着吧,下次再有聚会,我要是不在,你就把钱付了。”开学快一个星期了,杨锐平时都在外面吃饭,周五就在学校食堂请同学,谁愿意来就来,他只管买单,不管来人是做什么的。

利用这种方式,杨锐的名声迅速转好,虽然免不了大款的评价,但实际上已多是正面评价了。

他表面上的稿费就有数千元之多,而在北大的食堂里,一餐请人吃饭,也鲜少有花20块的,多数时间都是十元左右,一周请先大家一次,并不突出。

王亚平或者实验室的研究员,自觉帮了忙的,就会很自在的来搓一顿,周末手头紧张的同学,也有不那么自在的来搓一顿的,杨锐全都不管。

毛启明是宿舍里唯一常来的学生。他的性子很活泛,又在杨锐的帮忙下进了学生会,于是特意与杨锐走的很近,也愿意时不时的帮杨锐处理一些宿舍里的琐事。

听杨锐说收着钱,毛启明就高兴的把钱给揣了起来,自觉受到了信任,道:“我回去做个小本子,记账。对了,那外校生还来吗?看着挺显老的,工作了吧。”

“应该工作了,知青,读了大学又读了研。”杨锐随口说。

“再来你就喊我,非得教他些规矩。”毛启明举起有点瘦弱的胳膊,在空中比划了两下,说:“做人要紧的诚实,对不对,不能随便过来就胡说八道,你怎么可能坏他好事。”

杨锐呵呵的一笑,说:“的确是有些误会。”

“所以说嘛,哎,怎么误会的,你认识能收博士的教授?”

“不认识,所以说是有些误会,他以为我给教授说了什么,其实我没说嘛。”杨锐说话说了一半,对于给外面防话什么的,他就悄然隐藏了起来。

“你脾气就是太好了,这么着,还不让人家骑到脸上去,下次这个研究生再来了,你一定喊我们。”毛启明说着,伸出筷子,冲向红烧肉。

离开了食堂的李鑫在北大的校园里走了一圈,方才回了家。

他是特意去刺激杨锐的。

李鑫并不怕杨锐再找“高教司的亲戚”帮忙,大不了再换一个教授考他的博士生,没有了提前看好的厉教授的博士生,其他几名博士生导师都是学术型的,对李鑫来说,没什么区别了。

李鑫换一个教授的博士生去考,基本没什么成本,而杨锐要阻止他考某一个导师的博士生,照李鑫想来,却是成本不菲。

所以,李鑫反而有点期待杨锐阻止他,他挑衅了一番,又去见了一次陶教授,没有发现陶教授的态度有所变化,于是安心下来,心想:杨锐要是就此放弃也好。

杨锐自然没有放弃。

他只是用的手段,与李鑫想象的完全不同。

他甚至没有花费自己多长时间,只是借用了魏振学和实验室的资源。

而魏振学所花费的时间和实验室的资源消耗,也远小于两人的预计。

“这人太懒了。”重做了实验的魏振学再见到杨锐,相当不屑的评价李鑫的实验,说:“本来是个挺简单的实验,他不好好做,偏要用猜的……”

“猜对了吗?”这是杨锐关注的要点。

学术造假的人也不是傻瓜,简单的学术造假,通常是先研究员不能做出期望的实验结果,以符合自己的论文主题或者结论,于是造出虚假的数字乃至虚假的图表。

有些时候,他们是对的,有些时候,他们是错的,实验的目的也是如此,检验理论是否正确。

所以,学术造假是否能被发现,经常就变成了概率题,某些时候,某些人即使省去了实验步骤,也能猜对实验结果,面对这种学术造假,揭露就要困难的多了。

魏振学笑笑,道:“猜对是猜对了,但他的数据,是不可能出现的。”

“为什么?”

“他的实验基础有问题,应该有一个集体的偏移,所以,如果他真的做了实验,完整的做出来,会发现数据出了问题,仔细处理以后,就应该能发现集体偏移,接着,数据就能用了。结果他的数据里完全没有偏移,所以确定是造假了。”魏振学说的有点得意。

他说的轻松,但找出这样的数据问题,其实并不简单,要使用大量的计算,还有一点点运气才能发现。

尤其是不严谨的集体便宜,一些数据会有相当的迷惑性,说2468变成3579是集体向右偏移了1个位置,2378的判断就不好这样说了,当数据变的非常多非常复杂的时候——想想令人想吐的奥数题,就可以窥见部分的难度。

“我看看。”杨锐拿了魏振学的实验记录过来,一行行的查看。

找别人造假,如果发现自己的数据有问题,那就尴尬了。

在杨锐的要求下,魏振学的实验记录搞的非常完整。

这是个好习惯,当实验记录能够完整体现实验的时候,错误实验就与正确的实验一样变的有价值了。如果出了问题,就可以通过实验记录查找原因。

杨锐最初做科研狗的时候,很少注意这一点——科研狗不怎么需要脑子,也用不着通过实验记录去判断结论,它只要工作就行了。

但当杨锐进步到科研民工的时候,则渐渐发现了实验记录的好处。

在很多时候,两次实验的异同,或许就因为两瓶试剂来自不同的厂家,没有完整的实验记录,两次实验弄不好全白做了。

从魏振学的实验记录可以看出来,他的头几次实验偏差都很大,但是,偏差都集中在一定的区域。

接下来,魏振学据此又做了几次实验,确定了偏差值,从而确定了最终曲线。

相比李鑫的论文,魏振学的实验难度增加了,数据处理的难度也增加了数倍,而在计算以前,得到想要的结论的几率也降低了。

“确实是个懒货。”杨锐给出相似的评价。

“说句公道话,他的论文立项估计就花了不少时间,再跑经费等经费,然后确定目标,时间紧,钱紧,做不出我这样的结果也可能。”魏振学转瞬又进入自夸模式,道:“当然,要做出我这样的结果,水平不够也不行……”

“研究生的压力大是没错,他用一年多的时间做了三篇论文,平均一篇也就是半年,要是做的不顺,或者经费不到位,确实可能做不完实验,不过,这不是造假的理由啊,他有一篇论文就够毕业了,追求三篇论文,然后用造假的手段完成?”杨锐摇摇头,说:“他就是盯着博士的目标去的。”

“也许吧。”

“行了,论文发表出去,再寄信给他的论文主编,让他们处理。”这不是学术争执,用不着在论文上写出造假来,魏振学照常发表他的论文,而发表了李鑫论文的期刊,自然会想办法解决问题,通常是撤回论文,并且通报单位。

李鑫的硕士学位也会因此而岌岌可危。

“还有别的。”魏振学的得意之色未去,又道:“我顺便发现了点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金属玻璃,我重做了铁基玻璃,最终得到的成品,感觉软磁性能好像提高了。”

“感觉?”

“我没有找到类似的文献,但比较了市场上的成品的性能,应该是提高了。”魏振学话语间有些小激动,做出实物合纯粹的实验室研究,还是不一样的。

杨锐同样惊喜,道:“只要比市场上的成品性能好就可以了,不错不错,这可是咱们实验室里出的第一项成果,如果能赚回实验费用,我就给你发奖金!”

搞研究的搞出额外惊喜,是实验室少有的快乐,由此而诞生的实验室传说也很不少。

……

(本章完)

第316章 酒精兑水

金属玻璃是一个用途很广的领域,而且利润丰厚,尤其自70年代开始,金属玻璃的研究在学术和应用两个领域都非常活跃,大量的不同体系合种类的二元或三元金属玻璃被合成了出来。

李鑫连续发表了三篇论文,也与金属玻璃是当前热点有关。现在的中文期刊并不多,一些好文章都要排队才能刊载,作为一名经费不多的研究生,他所做的项目能够连续刊载在期刊上,是需要一些环境因素的。

魏振学以前虽然没有接触过这个领域,但在同一个学科,不同的领域是相通的,更不用说金属玻璃的应用本身,其实并是太有难度的事。

这是一个更倾向于工程的领域,相比理论领域,工程讲究的是投入产出。

杨锐为了李鑫的事情,投入了上千元,并且借用了价值不菲的仪器。

魏振学的运气不错,不仅产出了李鑫的论文,还顺便多做了全新的铁基玻璃出来。

实际上,如果李鑫能多花费些时间精力,多投入一些资金,也有可能做出这个全新的铁基玻璃来。

科研原本就是在泥浆中打滚,如果你只想在里面小心翼翼的步行,是不可能从泥浆里摸出宝来的。

杨锐给魏振学打下手,多做了一些铁基的金属玻璃实验,再帮他修改成英文的,然后以魏振学为第一作者将之发表了出去。

连续发表了两篇论文,对魏振学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接下来的几天,魏振学几乎每天都会神经兮兮的问杨锐一句:“怎么还没回信,会不会黄了?”

杨锐也例行公事的回答:“不会,信说不定还没寄到呢,耐心等着吧。”

他并不厌烦魏振学的激动,甚至能够理解魏振学的激动,任何一名研究员,都会记得自己发表的第一篇论文,第一篇第一作者论文,第一篇英文论文……

这是一种证明,更像是一种测试,测试你是否适合科研的残酷生活。

不能发表论文的自然不能在继续进行他的科研生活,不能以第一作者发表论文也意味着不能继续进行他的科研生活,而不能发表国际化的论文,其实也意味着科研生活的终结。

科研是个不断攀升的领域,不是落后的人会被淘汰,是停滞不前的人就会被淘汰。

尤其是在中国这块土地上,随着200万科研工作者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竞争压力也变的越来越大。

在八九十年代,发表一篇《science》,《nature》或者《cell》,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学部委员或者中国科学院院士的称号几乎是手到擒来。进入2000年,再在CNS上发表论文,能够立刻得到的也就是长江学者了,当然,各个学校和研究院必然是抢着要的,给套BJ上海200平米的学位房,外带全家户口,解决老婆工作什么的,差不多是想要什么要什么。再到2010年以后的时候看,别说长江学者了,知名大学的教授人手一篇CNS,若是生物等热点领域的博士生研究生,发表篇论文在《自然》、《科学》并不奇怪,甚至还有本科生做到此点。

魏振学对科研的期望丝毫不逊色于杨锐,所以,在看到了杨锐的实验室以后,他宁愿放弃煤研所的工作。但究竟能不能顺利的延续自己的科研事业,魏振学并不确信。

短短的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魏振学就像是猴子似的,想起来就去看信,没事了就去看信。

杨锐也只能一次次的劝说。

在此期间,生物系的门口小桌上,却是出现了回寄给杨锐的信件。

“你的论文又发表了?”看到杨锐的名字,毛启明立刻给他收拾了起来,拿回宿舍。

杨锐笑着拆开长条形的信封,大略的读了一遍,摇头道:“是送回来修改的。”

“啥意思?”

“审稿人认为有一些问题还没有搞清楚,或者认为某些地方有疏漏,所以打回来重写,大修比较惨,小修还好。这篇是小修,恩,另外几篇估计也快出结果了。”杨锐在遇到李鑫之前,连续完成了四篇论文,全都是为了积累论文而做。

这批论文都是以北大的名义来发表的,杨锐还选择了逼格更高的期刊,以获得更高的影响因子。

当然,高影响因子的期刊,也意味着审查的更严格。如《生物化学系统生态》这样SCI入门级期刊,通常只要论文言之有物就可以了,简单来说,任何一点小的发现,任何一点碎片化的研究,都可以发表在这样的期刊上。

但像是《ACS化学生物学》这样影响因子四到五的期刊,要求就会严格一些,审稿人对论文的文字数据都会有全新的要求,结论也需要更有建设性一些。

偶尔,像是这样的期刊,对于第三世界国家的论文,也会更加严格的审核。

用有色眼镜看数据,某些时候是无法避免的。

杨锐还在有循序渐进的发表论文,时不时的还会在论文中引用自己的文章,倒是有助于自己的论文发表。

不过,小修乃至大修这样的回信,终究是避免不了的。

毛启明不太明白这些,问:“修改以后就能发表?”

“小修的话,发表的几率很高。大修就难说了,因为修改的部分太多了,修好也不一定满足审稿人的要求。”杨锐说的是自己以后得到的经验,现在的国内期刊刚刚复活,国外期刊全凭运气,根本谈不上经验。

董志成一下子从床上伸出了脑袋,问:“照你这么说,碰上大修就很倒霉了?”

“有点像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尤其是大修的要求多的话,不如直接放弃,重新投另一个期刊。”杨锐颇为认真的解答。

董志成挠挠头:“这样也行?”

“当然,目的是发表论文,不一定要固定在某个期刊发表吧。一些审稿人的意见也不一定正确,当然,要是连续遇到大修或者大修和拒绝的情况,重新修改也是有必要的。你的论文遇到情况了?”杨锐以前很少见董志成如此关心一个话题。

董志成甩甩凹凸不平的大脑袋,道:“算是吧,说是修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改。”

“老师怎么说?”

“让我再做实验。我考虑要不要推倒重做。”

“先修饰,实在不行,再动结构。”杨锐一边说,一边找出自己的论文底稿,尝试修改。

小修的要求本来就不高,算不得什么事情。

剩下三篇论文的结果,果然是接二连三的反馈了回来。

两篇直接通过,另一篇依旧要求小修,就比例来说,比大部分的老师还要好。

这也是因为杨锐用的本就是成熟的实验和论文,需要修改的空间很小。

魏振学期待的论文紧随其后,赶在期末考试以前,送了过来。

直接通过!

看到这样的结果,魏振学险些乐疯了。

“就算没有你的论文的级别高,我也满意了。”魏振学坐在实验室里,见到杨锐,就举起了酒杯。

“实验室里不许喝酒。”杨锐带着笑意,道:“恭喜,但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什么呀,我没喝酒。”

杨锐用手在鼻子下扇了扇,像是嗅化学试剂似的,道:“好像是没什么酒味,你喝什么呢?水?”

“无水酒精。”魏振学抿了口酒杯,有种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自豪与满足感。

杨锐叹口气,道:“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我兑了蒸馏水,最多40度。”魏振学刺溜喝了小半杯:“对了,《有机化学通报》的主编来了,想和我谈谈。”

……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