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0265【提亲】

朱铭看完张家的求亲书,坐在办公桌前认真思考,这种联姻对自己有什么的利弊影响。

似乎没有什么害处,但好处也不怎多。

主要是因为张家在江西且目前并无身居要职之人。

倒是双方结亲之后,朱铭一旦起兵,会把张家坑得欲仙欲死。

朱铭原本打算,寻个西军将门世家联姻,比如种家、折家之类的。但渐渐发现不具备可操作性,文臣和武将联姻在宋初还算正常,在北宋中期就渐渐变少了,一来文官看不起武将,二来文武结亲似乎有所忌讳。

真要结亲,起兵之后再结也不迟,到那时估计就变成了纳妾。

朱铭甚至用拼音写信,详细讨论造反时间,基本确定三个时间点:

第一,在方腊起义之后,趁着官兵前往两浙,自己在汉中进行响应。

第二,在童贯伐辽之后,西军精锐损失惨重,正是造反的好时机。

第三,靖康之变以后。

朱国祥的回信是,响应方腊起义太过冒险,至少也得等到童贯伐辽。

朱铭基本同意老爸的观点,但觉得策应方腊也能成功。

方腊起义军的主力,一年时间便遭覆灭,纯粹是撞到了枪口上。当时官军已经聚集于京畿,各种后勤工作也办得妥帖,童贯是要带着军队伐辽的,获知方腊起义只能跑去镇压。

兵甲齐备、后勤充足的全国精锐,连聚兵的时间都省了,直接拉去打方腊。怎么可能撑得住?

说实话,如果方腊没有造反,童贯伐辽也不会打得那么难看。至少不缺粮草和军械啊,士气肯定要高得多。

等童贯镇压完方腊,不论胜负如何,大宋都财政崩溃了,因为东南地区已千疮百孔。

到时候,朱铭趁机占领汉中和四川,掐断大宋的另一条财源。即便西军精锐仍在,粮饷也严重不足,拉来镇压朱铭,很容易在半路就怨声载道。

打仗终归打的是后勤!

就像历史上的宗泽,根本没有“过河”的可能,因为他没有后勤可言。

《宗泽遗事》乃宗家后人编写,大量内容与正史不符,也跟当时其他文臣的奏疏有出入。

什么四方义士云集京师凡二百万人,粮草还能吃半年,这种记录只能信一半。

宗泽的抗金精神不容质疑,三呼过河也多半是真的,他肯定属于民族英雄。

但宗泽后人说粮草还能撑半年,那就纯属扯淡了。

前一年京畿才闹了大饥荒,漕河又被堵塞,还来了无数嗷嗷待哺的义军,宗泽再厉害也不能变出粮食啊。

宗家后人为了圆谎,还说宗泽受命疏通漕河,七天就搞定。而真实情况却是,宗泽根本没接到这个命令,且在宗泽前往东京之前,当时的东京留守已经在疏通了。

疏通了也没太大用处,运到东京的漕粮,只勉强缓解饥荒而已。

因为金兵肆虐州县,漕运系统已经崩了,能运去几波粮食已是极限,后续运粮活动完全陷于停滞状态。

宗泽当时最大的问题,不是什么消灭金兵,而是如何弄来粮食赈灾,让那庞大的各路义军吃饱饭。

实际情况是:“汴梁大饥,米升钱三百,一鼠直数百钱,人食水藻、椿槐叶,道殣,骼无余胔。”

就算赵构有骨气,敢跑回去守东京,也得跟着宗泽一起挨饿。

金兵也知道东京是啥情况,靖康年间他们已经搜刮完钱财,那里没钱又没粮,还跑去干什么?从头到尾,金兵都没再攻打东京,而是绕去四方攻城略地。

宗泽的伟大之处在于,他敢于任事,愿做中流砥柱。

且驭人手段高明,能安抚无数饿肚子的义军,上百万饥馑军民竟没闹出大乱子。

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粮就是没粮。

在宗泽去世前半年赵构就多次下旨恢复漕运,直至宗泽死了都还没恢复,负责督运漕粮的官员还遭到处罚。(漕河每年都需要民夫疏通,当时好些河段淤塞严重,朝廷已经无力征调民夫。)

继任者杜充根本无法安抚局面,因为东京城内外已经“人相食”,干脆扔下烂摊子带兵跑路。

朱铭盘算着各种利弊得失,决定接受张家的提亲。

一是弄点嫁妆钱,二是看上张家的后续影响力。

这种做法,颇为无耻!

提笔写了一封回信,朱铭让白胜送过去。

自己则骑马出城,坐船前往冶铁场。

水力锻锤已经建好,为了稳定水流,还造了个蓄水池。使用水力筒车,抽水进蓄水池,枯水期也可用人力踩筒车——南宋已经有风车,不知道北宋有没有。

蓄水池建有闸门,可调控水流大小,以此控制锻锤的速度。

水轮机可同时驱动四把锻锤,供四位锻铁匠同时工作。

此时工匠们明显还不熟练,锻打起来有些手忙脚乱,再过两天估计就能完全掌握。

“水力锻锤如何?”朱铭问道。

屠申笑道:“省力。”

如果造出更大更高的蓄水池,同时驱动更多锻锤效率就要提升许多。

眼下的四个锻锤,两个在锻打灌钢,两个在锻打百炼钢。

朱铭已经在给皇帝写信,说自己这里可以锻造兵器,请求朝廷拨款锻造百炼钢刀。

这玩意儿值钱,朝廷只要肯买,朱铭就愿意卖,总得让冶铁场和锻造坊拥有利润。便是锻造出几百把百炼钢刀,也不会提高官军的战斗力,因为这种高级兵器,肯定是发给将领的。

铠甲也可以打造,就看朝廷给不给钱。

朝廷若是不拨款,朱铭就只能动用金州财政,造完铠甲直接存进金州兵杖库。

在水力锻锤这边看了一阵,朱铭又去看火铳那边。

只有两个工匠在忙,朱铭直接造鸟铳。

不要觉得鸟铳落后,其结构是相对复杂的,放在明中期也属于精密枪械。

以目前的冶炼和锻造工艺,须得用熟铁打出两管紧密相包。孔洞初时非常小,需要用精钢钻头,一直往里钻,一杆鸟铳的枪管得钻一个月。

明代《武备志》吐槽官兵的鸟铳不堪用,还给出了具体原因。

即官员为了赶进度,工匠为了省事,直接锻打成铁管,根本就不去钻。这导致枪管厚薄不同,孔洞大小不一,有的能容纳三四颗子弹,有的连一颗子弹都塞不进去。另外还有各种问题,反正一开枪就炸膛。

等鸟铳试制完毕,朱铭就会继续打造。

只安排四个工匠做枪管,再安排一个工匠做其他零部件。每个工匠40天造一把,一年能造出36支火铳。

第一年让他们训练造枪技术,从第二年开始,每人安排两个学徒。

造反之初,鸟铳不多,面对的官兵也不强,只是用以出奇制胜。

……

张根收到朱铭的回信,笑着递给妻子看:“派人回德兴,安排女儿的妆奁吧。”

“或许年底就能完婚。”黄氏高兴道。

两口子对这桩婚事非常满意,丝毫不知道自己要被坑了。

又过数日,朱铭安排媒人提亲,带了两只大鹅做礼物,顺便求得女方的生辰八字。

“大郎请收好。”黄氏连称呼都变了。

朱铭双手接过八字纸:“多谢老夫人。”

女方此时不能见客,张锦屏躲在里屋,带着侍女偷看。

正事搞定,张根邀请朱铭品茶,问道:“我来金州半月,着实找不到事做,大郎可给点差事?”

朱铭问道:“先生可是要操练军士?”

张根点头道:“我身为团练副使,确有操练军士之责。”

朱铭说道:“金州没有马军,步军又多做役使。我来之前,军士不足,前任吃了许多空饷。这些我暂时没有恢复,军饷都挪作他用,并未贪污分毫。”

“我并没有怀疑大郎吃空饷。”张根说道。

朱铭摆明态度:“州衙的钱粮不够,不可能足额操练厢军。”

张根说道:“三十人足矣,足额发饷发粮。”

“可以。”朱铭答应给足三十人的粮饷,招募青壮厢军让张根去训练。

这老头子是真闲不下来,历史上他被贬为团练副使,是靠着剿灭贼寇重新升迁的。淮西巨寇肆虐两年,朝廷派遣多个官员都无法搞定,张根带着一群乡兵跑去剿灭了。

张根又说:“兵杖库的军械似乎不堪用。”

朱铭说道:“金州作院工匠缺失,我懒得再招募。我在城北山中有冶铁场,可打造一些军械,由州衙出钱采买。”

“那就先打造三十副兵甲。”张根高兴道。

朱铭立即同意,就当是给自己打的,还能使用公款报销。

带着女方的生辰八字回去,朱铭打算把娶妻的事情,在郑元仪那里解释一下。

刚刚回到州衙,就得到通报,说是襄州来了两个魏姓青年。

这是魏泰派来的两个孙子,去年州试过后就该来的。当时遇到水灾,出现流民和贼寇,又被琐事缠身,一直拖到现在。

“魏应物(魏应时)拜见太守!”兄弟俩作揖见礼。

朱铭高兴拉手:“快快坐下说话,去年购粮之时,多亏了魏氏慷慨相助。”

魏应物说:“家祖听闻太守才学过人,希望我兄弟俩能在太守门下求学。”

“在下才疏学浅,实在不敢当,互相探讨学问便可。”朱铭打算把这兄弟俩拉来,看能否给他们洗脑,如果能够成功,今后攻打襄阳也是个助力。

(本章完)

第271章 0266【讲学洗脑】(为企鹅大佬加更

朱铭拿出一本《道用策》,交给魏氏兄弟自学,有什么疑问就到州衙请教。

魏应时比较听话,欣然接受。

魏应物却问:“此书是新学吗?”

朱铭微微一笑:“很新,比舒王的学问还新。也很老,直追孔孟真义。精通此学问,上可扶社稷,下可安黎民。”

兄弟二人颇感惊讶,又问几句,便行告退。

他们回到刚租的房子里,迫不及待拜读起来。

读完几篇,魏应时惊叹:“此真济世救民之学也!”

魏应物却说:“与科考无甚益处。”

“兄长何出此言?”魏应时当即反驳,“如今奸臣当道,便是科举做官,又能有何用处?祖父便受荐举,也拒绝入朝。我等应该修身治学,待时机已成,再去科举做官。此书虽无益于科举,却是做人做事的好学问,假以时日必为天下显学。”

魏应物撇撇嘴,懒得辩驳什么。

却说朱铭回到后宅,把结亲的事讲与郑元仪听。

郑元仪早知有这一天,但心里还是有些憋屈,强颜欢笑道:“相公今年及冠,是该娶正妻了。”

朱铭握着郑元仪的手,本想解释安慰几句,又觉那样太虚伪,干脆牵着她站起:“陪我去卧房喝酒。”

“相公不必愧疚。”郑元仪说道。

朱铭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除了饮酒,还可做别的事情……”

郑元仪听完脸颊绯红,左右看看:“这时才下午,还是白日呢。”

“走,饮酒去。”朱铭笑道。

郑元仪跟着丈夫跑,又回头喊侍女:“妙妙,把酒拿进来!”

……

朱铭家中有长辈,婚事还须朱国祥出面,等对完八字再正式下聘。

书信还没送到洋州,新任金州州学校长就来了。

“州学教授常同,拜见太守!”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作揖道。

朱铭问道:“你是今科进士?”

常同回答:“二甲进士。”

“二甲也做教授?”朱铭其实很想问,现在的进士这么卷了吗?

常同解释道:“家父早年间得罪蔡京,被打为元祐党籍。后来幸得官家开恩,从元祐党籍中划出,但并未再起复授官。在下考得二甲进士,本来授官主簿,出京之时忽又改为教授。”

这是他爹常安民,把蔡京得罪得太狠,当面骂蔡京是无耻之徒:“今日之患,莫大于士不知耻。”

蔡京还没彻底掌权时就已把他爹贬去收酒税,后来干脆打入党籍一撸到底。

朱铭问道:“你学的是哪派?”

常同低头说:“新学。”

“你一个蜀人,真的会修新学?”朱铭笑道,“我有更新的学问,伱愿不愿共同探讨?”

常同拱手:“愿听太守教诲。”

朱铭说道:“金州文风不振,连个进士也不出。我欲振兴金州文脉,休沐日亲往讲学,无论是否州学学生,皆可前来听讲。你觉得如何?”

常同哪敢拒绝?当即说道:“此金州士子之幸也。”

宋代官员休沐,每月固定放三天旬假。

元旦、冬至、寒食放七天假。其中两天为朝假,即不用上朝。剩下五天为休务,即不用办公。实际只放五天。

圣节(皇帝和太后生日)、上元、中元放三天假。其中两天朝假,一天休务,实际只放一天。

其余什么夏至、腊日、春社、秋社,说起来要放假,但都是放朝假。不用见皇帝而已,该办公还得办公。

宋真宗之后,皇帝喜欢创造节日。

比如宋徽宗在春天搞出个开基节,即各种土木工程,破土动工的日子。又搞出天应节,即沟通感应神灵的日子。反正非常符合宋徽宗的人设,这些节日实打实的要放假。

朱铭打算利用节假日,亲自给士子们讲学,传播那套道用论思想,说白了就是给读书人洗脑。

如今,州学的学生参加科举,已经没人来干涉了。

就连太学生,都可以参加科举。前提是要回家考上举人,且在科举期间,如果耽误太学考试,那么后果自己承担。

数日之后,旬休。

朱铭早已提前张贴告示,近三百人云集于州学。除了官学生,还有民间士子,甚至有官吏跑来聆听。

张根亲自到场,李道冲则派亲随探知。

州学里有一棵大榕树,枝繁叶茂,可以遮阴。

朱铭站在树下,众人环于四周。

洗脑也得讲究手法,直接讲道用论不行,开场就让大家学习数学、物理更扯淡。

朱铭一上来就高举王安石的大旗:“舒王之新学,那是极好的。近日读《礼记发明》,若有所悟,便与诸君探讨。”

《礼记发明》是什么书?

别说金州士子没听过,就连许多官吏亦不知。

州学校长常同忙问:“舒王真有《礼记发明》一书?”

“有的,”朱铭笑道,“张团练肯定看过。”

张根回答:“看过一些,颇为……偏激。”

王安石的新学教材,首推《字说》和《三经新义》。

而他的《礼记发明》,因为不利于君王治国,就连蔡京都不敢推广。这本书,只在小范围传播,后世已经失散,仅剩少部分散碎篇幅。

朱铭当即问道:“仕而未有禄者,君有馈焉曰献,使焉曰寡君,违而君薨,弗为服也。这句话怎么解?可有治《礼记》的士子试解之?”

一个士子站起来说:

“做臣子的,即便没有获得俸禄,有宝物也该献予君上。”

“如果出使他国,也该像有俸禄的臣子一样,称君上为‘寡君’。”

“若君上施政有误,再三劝谏不得采纳,可以礼去职。有俸禄的臣子,即便去了敌国,也该为旧主服丧。没有俸禄的臣子,去了敌国可不为旧主服丧,这是因为他受恩较轻。”

朱铭环顾四周,问道:“诸君以为然否?”

“然也。”众人点头。

朱铭又拿王安石说事儿:“舒王的《礼记发明》,却不是这样解的。”

张根顿时扶额,他老丈人是变法派骨干,他曾经读过《礼记发明》。

王安石对于这段的解释,非常生猛!

在众人好奇的眼神中,朱铭说道:“舒王白纸黑字写到,孔颖达解错了。君有馈焉,不能解为有馈于君。臣子送给君上礼物叫做‘献’,这是应有之事,怎还会问有没有俸禄?”

士子、官吏们茫然,又下意识点头认可。

特别是治《礼记》之人,按照主流的注解,这段话非常矛盾,根本就读不通。但他们平时读书,不敢对此多问,因为刨根问底之后,得出的结论极为可怕。

朱铭却把可怕的结论说出来:“此句该是这样解……”

“已经做官,却没有俸禄的人,国君送他东西不该说‘赐’,而是该说‘献’。献者,本为祭祀所用肥犬。《论语》郑注曰:献犹贤也。献得训贤者。”

“这句话的本意,是国君与臣属应互相尊敬。臣属未得国君的俸禄,国君就不该居高临下。就连赠送礼物,都不能说赏赐,应该称献予,以表达国君对臣属的敬意。”

“这样解之后,剩下几句也就说得通了。没有俸禄的臣属,奉命出使外国,须称国君为‘寡君’,跟有俸禄的臣属相区别。国君驾崩,没有俸禄的臣属,不必为国君服丧。”

此番言论抛出,众人皆有惊骇之色。

惊骇之余,又若有所思。

因为这样解释《礼记》,逻辑上才说得通,主流解释反而在闪烁其词。

这还牵扯到花石纲臣子和百姓,有没有义务“进献”。

按照主流解释,臣民就该进献国君,进献花石纲便有了理论支持。

而朱铭这样解释,臣民是否进献国君,《礼记》并未规定相关义务。可以献,也可以不献,强行索要花石纲就是违背道理的。

众士子面面相觑,他们倾向于朱铭的说法,但科举考试肯定不敢这样写。

朱铭问张根:“张团练以为然否?”

“然也。”张根非常厌恶花石纲,他当然得支持这种说法。

李道冲派来的心腹,暗暗记下朱铭这番言论。

朱铭打着王安石的招牌,又说了一番道理,终于来到正题:“吾虽不才阅读儒家经典时,也略有一些心得。我认为学子开蒙之后,应该先读《小戴礼记·大学》,《大学》完全可以单独成篇。”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大学者,大人之学。明德者,人具众理而应万事。亲民者,可读新民。明白了道理,就能吐故纳新,德行和才学随之精进。不断精进,就能止于至善。这是《大学》的纲领,也是做人做事的纲领。”

“……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格物之法,我亦有所领悟,今后讲《道用策》时会详谈。”

“我辈读书人,当以大学之道为根本。即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李道冲派来的心腹,再次记下朱铭言论。

之前还算有王安石背书,此番说法却属于洛学,二程首先把《大学》单独成篇的。这已经犯了徽宗朝的学禁!

洛学并未传播到金州,特别是宋徽宗学禁之后,就连进京赶考的金州士子,都对二程的学问没有什么了解。

此时听朱铭说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士子们都感到热血沸腾,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人生方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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